報告書 4 即便如此,我們也——
《死神與巧克力冰淇淋》 · 花凰神也 · 2.5萬 字
凪沒有回家的第二天。
神名像往常一樣的去上學,看到她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無所事事地坐在那裏的凪,神名有些躊躇地向她搭話。
“……喲”
“……”
但是凪像是聽不到神名的聲音似的,視線直直地盯着前方不動。沒法子,神名坐到自己的位置——她前面的位置上。
就此和凪沒有任何的交談,就這樣,晨會、上午的課程都結束了。到了午休,神名回過頭去。最近兩人一定都會迅速地跑向小賣店的,然而今天,凪一個人走出了教室。
神名也迅速起身跟了出去。
凪在前,神名在後跟着。
“……請不要跟過來。”
邊走,凪邊向身後的神名如此說道。
“我也要去那邊……午飯呢?”
“……和天倉同學沒有關係。比起這個,你要跟我到什麼時候?”
“我在去小賣店的途中。是你在我的路線上吧。”
“……是嗎。那我去這邊。”
小賣店和食堂都設在另一棟樓裏。兩人本應是想着那邊去的,可是說着用手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不是去小賣店嗎?”
“我從沒那樣說過。”
“那怎麼辦?你也沒有帶便當吧?”
於是凪明顯一副生氣地表情,
“你很煩人啊!和天倉同學沒有關係,你要我說多少次!?”
但如果被教師看到還會很麻煩,刻意避開那個他來到了樓頂。
“……是嗎……”
他無所事事地邊喫着麪包邊說。
“吶,祐司……”
“嘛,偶爾也好嘛。今天陪我一下。”
“…………”
裝傻的神名撇開視線,他咬了一下面包。
“嗯,下次我絕對、要送姐姐鑽石的戒指作禮物的!”
“……誰知道——呢,至少我不知道。”
“這個送給姐姐。”
‘……就算周圍沒有能扔人的東西,也不用扔我吧……’
“……啊啊,是啊……”
“……打個比方……比如你本應死去……被人告知你本來已經死了的話……你會怎樣?”
“不用隱瞞吧?是風流同學啊。好像從早上開始就沒怎麼說話了呢。”
“但是呢,神名。結果,人死了會變成什麼樣呢?果然是《歸無》比較有說服力嗎?還是輪迴轉生?”
“嗯?”
祐司邊笑邊把手伸向下一個麪包。
沒有例外,今天先開口的也是祐司。
但是神名無言地細嚼慢嚥,他把麪包送到嘴邊。
見此,祐司微微苦笑。同時,他在這之上什麼也沒說。原本就不打算強行打聽出來,祐司認爲不想說的話也沒有關係的。他也知道神名不太會說些自己的事情。
“是呢……我會無動於衷呢。”
旁邊的貝爾被這句話驚了一下,它直直地盯着神名。
她以微笑對着神名。神名最喜歡看那個笑容了,他想要看的更多。
凪對自己說過的話語。就算知道那個的意義,也不理解她的真意。
“嗯?什麼事?”
無法理解祐司所說之意,神名總之反問回去。
祐司認爲自己說了奇怪的話笑了,再次喫起午飯。
“——怎麼?就是因爲這個和她吵架的嗎?”
冬日的天空一如往常。雖然空氣乾燥,但同時頭上卻遼闊着澄清的空氣。神名坐在能俯視到操場的地方
“是啊……我們一定要活下去纔行,連同千夏姐姐那份一起……”
“……那是說那些已經死去的人嗎?”
那是她還活着的時候……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祐司放下手中的果汁,說話有些躊躇地看着神名。
‘喂,先把我還回去啊。’
“呼……”
像是注視着某處的祐司的前端,神名的視線也追了過去。
“請不要管我啦!”
“謝謝你,神名。”
順帶一提,貝爾沒有同神名定息契約,因此無法像《艾卡爾萊特》一樣收起來,他就那樣堂堂正正地拿着走路。在旁人看來明顯可以,但這種時候堂堂正正的話反而周圍的人都“那是什麼?”,只有這種程度的疑問。
“結果阿,神名現在這個樣子不是很好嗎?”
“是啊……但是,也就這樣吧。而且——”
反之的話,本應活下去——然而卻死了,就是這個意思。
“那樣的話,《本應死去的人》或許還算是幸福的也說不定唷……”
“?哪裏唷啊……?”
————活着是很可貴的唷————
神名猛然發覺了。
“就算《本應活下去的人》死後也可以思考和回憶,懷揣着夢想和希望,他們也只有過去刻意回顧啊……”
“我想也是……沒辦法,今天一個人喫吧。”
沒有對話,兩個人向着操場的方向細嚼慢嚥地繼續喫着。但是,無論是神名還是祐司都沒有違和感,一副稀鬆平常的場景。
“對不起……我本來想要買更好的東西送給你的……”
“對。要是有本應死去的人的話,與那個反之——難道就沒有本應活下去的人嗎?”
被扔人用的貝爾有些不服地向神名發着牢騷。嘛,那到是真的。
表情嚴肅的祐司恢復了常態,他對着神名說了。
“因爲《本應死去的人》結果,還活着啊。即可以思考活着真好,又可以注視着未來。但是《本應活下去的人》卻沒有未來。死了——因爲一切都已經結束了阿……”
但是並不像祐司認爲的那樣,《本應死去的人》貌似也不是那樣的幸福。他以自己爲例這樣認爲。
神名回想起從前的事情。錢不夠,買不起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給千夏姐姐當生日禮物,那時的回憶。
“哈?你說啥?一般會喫驚吧……”
“那與你無關吧。”
“也對呢。”
預料外的回答讓神名把臉轉向祐司。
“……與你無關吧。”
那樣說的話,或許也對。
即便如此這也是神名全心力的禮物——她也是知道的。
然後——活着是很可貴的唷——凪對自己說過的話。
剛喫下第一口,如影隨形的親友出現了。
生者和死者。
神名看着那個陷入思考……他們之中到底有幾個人至今考慮過“活着的可貴”呢。大概認真考慮過的傢伙會很少吧。
“是啊……本應死去……但,現在我們還活着。我們有那部分活着的義務……”
“喲,神名。”
神名已經喫完了,他單手持茶站了起來。午休的時間還剩下大半,操場上有幾個學生在踢足球。
“……說的什麼?”
本應死去——然而卻活着。
神名向着小賣店走去,買完麪包和飲料來到了樓頂。
但是祐司的話讓神名有些在意。
用攢的錢買來的便宜貨戒指。
凪下意識地用右手喚出貝爾,使勁全力向神名拋去。神名在一瞬驚了一下,但他憑藉優秀的反射神經接住了貝爾。扔出貝爾的凪從那裏跑開了。
可是與神名的預料相反地,祐司馬上說出了答案。
再做什麼都是徒勞了,神名意識到這點後放棄了。
“剛纔那個反之——會變成怎麼樣呢?”
聽到這些,她在一瞬表情喫了一驚,然後害羞地微笑了。
“……嘛,是你們的問題呢。確實與我無關……不過我認爲自己還算值得商量呢?”
這個問題很難,神名自己問過後重新這樣認爲。
“——話說回來啊,神名……”
“嗯嗯,我好高興。”
“本應死去——什麼的,對我們來說根本是多此一舉啊……”
“…………”
自從凪來到,午休每天都是那樣亂七八糟,可是在她來之前,像這樣靜靜地享用午飯對他們來說是再平常不過了。當然不是從頭到尾的沉默。稍微聊天喫着麪包,稍微交談然後發呆……大抵,打破沉默的都是祐司這邊。
“嗯?啊啊,是啊,就會那樣呢……。那豈不是沒有意義……要是死了,連自己死了一事都無法知曉的話……”
“嘛,這是身爲人即便考慮一生也無法得出答案的問題呢。”
“……反之?”
‘?’
連氣息都沒有就出現的祐司坐到了神名旁邊,也開始喫起在同一家小賣店購買的面白。他一言不發地喫完了一個麪包,把吸管插進一起購買蔬菜果汁中。
“……你都是猛然現身呢。”
‘——死神把自己的鐮刀扔向他人,然後自己跑沒影了,這可是前所未聞啊?’
“神出鬼沒是我的根源啊。”
“——話說回來,你們吵架了?”
神名想做的事情、不得不去做的事情。那不是環遊世界一週,也不是抽中大獎……。
不是對着任何人,像是說給自己本身聽似的,祐司如此說道。他有這種想法是有理由的。神名也是一樣的(理由)。
命運無人知曉。本應死去——1般的話,任誰也不會理解這個的。
神名的視線一直俯視着操場。祐司只有“呼……”地嘆出一口氣。
“嗯。”
雖然有些害羞,但是神名沒有與祐司視線相交地,靜靜地提出了問題。
以防被同班同學察覺,兩個人都認爲態度還算自然。但是,直覺好的祐司還是察覺到了。
“……你什麼都沒喫嗎?”
祐司從神名身後發出聲音。
“——是嗎……那傢伙……”
天使與死神。
神名一副理解的表情,靜靜地仰望冬日的藍天。
學校的課程結束,日暮西山時分。
凪與一名少女漫步路邊。
外翻的頭髮伸至肩膀,她的側臉凜凜有神——不,是以無表情爲模板的不可思議的側臉。但是,那樣的她卻是班級中任誰都信任的班長。
“……今天你也不打算回家嗎,凪同學?”
向着這邊轉過頭來的少女——芹澤沙羅詢問凪。
凪有些躊躇地用小聲回答。
“那、那個……可以的話……”
“……真是拿你沒輒呢。”
昨夜,沒有回去神名家的凪偶然遇到了沙羅,之後去她家借宿了一晚。
當她對沙羅說“沒有回去的地方”時,她既不喫驚也不問原由,只是稍微考慮了一會,然後對凪說“那麼,來我家怎樣?”。雖然凪接受了她的好意,
“……那個,果然給你添麻煩了嗎?像我這樣的人連續兩天去芹澤家借宿……”
凪降到地上才六天。和沙羅之說過幾句話,並沒有要好到能到她家過夜的程度。
但是沙羅像是否定凪的話一般輕輕地說道。
“凪同學,我應該說過叫我沙羅就可以了。而且……別看這樣,你能來我家借宿,其實我很高興唷?”
“真、真的嗎?”
“是的。我的雙親也很高興。”
“嗯、恩……”
“…………”
“一週——”
“因爲你都沒寫時間啊。只說傍晚,我都不曉得什麼時候來纔好啊。”
“……天倉同學他太能湊活了……總是把錢掛在嘴邊……環遊世界一週什麼的、不得不去抽中大獎等等……就像是隻考慮着隨波逐流般的生活似的……”
凪回想起那時的情景。
“那是啥米?”
神名去找我了……平常的他是絕對不會做那樣的事的,凪是這樣認爲的。他的行動證明他被凪嚇到了。
她的視線指向小紙片。是打算自己什麼也不說吧,沙羅只說了這些,然後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白癡啊。你那個管理局。”
同凪相遇,今天正好是一週。一直維持這樣尷尬的氣氛說實話他很討厭。總之不先談談的話情況也不會變化。
雖然能夠想象到那個問題,但是凪刻意沒有自己說出來。沙羅看來也有些遲疑,但她不得不問,隨意繼續道。
但是,與此同時,自己還不得不殺掉神名纔行……。
“成天到晚只是活着。活着……只有、這樣而已。我就是不能理解那一點。同樣的一天明明都沒有第二次的說……天倉同學卻沒有想法,只是行屍走肉而已……”
確實是那樣也說不定。但是,就算那樣……。
“這個活動只針對一般社員爲對象啦。組長以上的級別下午休息,上司的各位會發言‘你們這班傢伙給我努力工作去!’,之後速速地回家,藉此來緩解壓———”
單手抱着凪扔自己的貝爾,神名用彷彿定下約會的口氣說道。
不能不去。
“……我告訴他你在我家,叫他不用擔心。‘那就好’,只說了這句,他就單方面掛斷了電話……”
吵架的原因是“活着的可貴性”……這沒頭沒尾的話會讓沙羅鎖眉吧——凪原本這樣認爲的,但是意外的,她的態度依舊如常。
“就是說,他……什麼也沒有考慮,至今毫無想法地活着、嘍?”
“……他……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注重現在還活着這件事,我認爲他是這樣的人唷?”
自己對他的事什麼也不清楚,難道我看到的只是他的表面嗎?要是那樣的話,必須要向他道歉纔行,凪這樣想着。
“……芹澤同學……那傢伙呢?”
一般這個時間帶正開始離校的時候,不過神名卻換了休閒裝在這裏等待凪。
當聽到自己本應死去時,神名也無動於衷。“我就要死了”之類的想法絲毫沒有,也沒有仔細聽取過凪的所說。
“哎?”
凪語氣強硬地否定了神名的話,然後恢復到平時的表情。
“……等着你、嗎……”
一直同神名吵架……不,或許那樣正好也說不定。最後,自己非要殺掉神名不可。就算和好了那也是不會改變的。
那是對迄今爲止的他所說的呢,還是對今後在他身上要發生的事情謝罪呢……。
“……全勤獎那邊可以嗎?”
——傍晚,在同你初次相遇的地方等着你——
“是的。對他來說——不,再來就不該從我的嘴裏說出來了……而且我也不是瞭解得很清楚……試着再和他談談,怎麼樣?”
“嗯……是那……樣沒錯,我認爲……”
但是,這次或許正好相反也說不定。
第二天.
“是很溫柔的父親和母親呢……而且看上去都很年輕。”
“——答案就在這裏。”
“原因是什麼?也不能就這樣一直與他吵架吧……”
初次相遇的地方……是打工回家路上的大公園。自己曾一度在那裏奄奄一息,而後被從天而降的她搭救了性命。
沙羅向前移動了一下停住的腳步。
神名回想起想要離開學校時,她對自己所說的話。雖然被叮囑道“只限這次”,但是他還是道了一聲謝謝。
“嘛……雖說還有明天。”
“啊,關於那件事……今天是管理局每年一回的強制加班日,時間應該還有的啦。”
雖然神名說是傍晚卻沒有指定正確的時間,但是他已經來到了那個地方。
“是的。就是說,期限到明日零時爲止——如果能活到那時的話,就算天倉同學勝利……”
他用盡全力反問回去。
“雖然你住在他的家裏這一點上,我認爲就有許多的問題……可現在比起那些,我比較在意你的事情。果然,理由就是同天倉君吵架嗎?”
沙羅的話讓凪猛地抬起頭來。
正當他這樣考慮時,在上課之前,沙羅來到了神名的課桌前。
這句話使凪苦笑着。他最初開始就把“不來這裏”的選項刨除了。
“……是你不回家的理由。”
這樣書寫着。發信人是誰沒有詢問沙羅的必要。
神名迷糊了好長時間後,
“……確實是既不可思議又不明意義的活動呢。或者說,那樣的事能讓上司緩解壓力嗎?”
“是來遲了嗎”,他試着等待她,然而直至晨會開始凪也沒有出現……。
凪擺明了是一幅無法相信的表情,她反問回去。
不是“請過來”,而是“等着你”。
神名有“不去公園”這個選項。可是,不知爲何看到這一行文字後,神名打消了那個念頭。
“你說的……是天倉同學嗎?”
“……我只是想讓天倉同學瞭解活着是多麼可貴的一件事,僅此而已……”
“所以了,是強制性的加班啊。將遲遲未辦理的工作一口氣終結掉,以及號召平時我行我素的部下們,給上司緩解壓力,是這樣既不可思議又不明意義的活動啦。”
“……給你的。”
“……天倉同學,我的任務有一週這個期限……”
乾脆都持有接近憎恨的感情纔好,那樣雙方纔都好作纔是。那樣就能毫不在意地揮下鐮刀的……。
“?管理局不是加班嗎?”
冬日的天空很快就日暮西山了,凪來到了公園的廣場。
“……對不起……天倉同學……”
“——不用了。天倉同學也一定不會在乎我的啦。而且對我、對他來說,現在的狀況一會是積極的纔對……”
去等待殺自己的,她的所在之處……。
“…………”
“芹澤同學說……今天貌似是特別的。”
他想做的事情、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不能認同那個答案的凪與神名發生了口角……現在還在繼續。
“……但是,沒有時間這點是真的。”
(到底在做什麼阿,那傢伙……)
“是你的錯覺。比起這些……連續兩天都到我家來過夜的話,請允許我提一個問題。”
“哎?”
“啊……那、那個……什麼問題?”
“天倉同學……學校那邊怎麼了?”
神名打開隨意摺疊的小紙片。那裏寫着一行文字。
這樣下去的話他即將迎來終焉。雖然自己站在要殺他的死神這個立場上,但是凪想要他趁還活着的時候不要浪費掉自己的生命。當然她也十分了解這是自己歇斯底里的想法……。
那些話讓沙羅站在原地,她閉上了眼睛。
“太慢了。”
說着,她將小紙片交到了神名手中。
“……我……”
時間是四點過一點。靈魂管理局只營業到五點——就是說,應該只剩下一小時不到了。
“……因爲你沒有回家……他去你大概會去的地方找你了,可哪裏都沒有……他問我知不知道。”
“——而且,我不早來時間就不夠了吧……?”
“嗚,我所在的第十三死天使機關和管理局是不一樣的啦!”
“……下午就缺席了。”
沙羅所說要是當真的話——。回想起向神名說出“你活得很無謂”的自己,凪深深地後悔了。
“哎……”
對於那樣的凪,沙羅嘆息後這樣說道。
“…………”
“天倉君的話,昨天晚上他打電話過來了。”
“天倉同學他?”
神名一個人向學校走去,然而凪沒有在教室裏。
用誰也聽不到的小聲,凪輕輕地向他道歉。
“……真的是那樣嗎?”
凪靜靜地向沙羅傾吐心聲。
凪下意識地望着天際,熟不知此時的神名也正望着同一片天空……。
不清楚是在生氣還是在悲傷,凪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直直地盯着沙羅。
“……天倉君這樣還不是擔心你的安危嗎?”
昨天夜裏,到沙羅家後,她把凪介紹給了自己的雙親,沙羅的雙親都以一副溫柔的笑容迎接了凪。還準備了晚飯和替換的衣服,真的是關懷備至。
本應是等待一方的凪有些發呆的看着他。
“…………”
神名一言不發,只是注視着凪的眼睛。
就是說無論之後結果如何,所有的一切將會在今天劃上句號。那應該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纔對的,但是神名就是不能從心底感到高興……。
“我問你一個問題。”
“……是什麼?”
“你是……什麼?”
“……我是死神——”
“不是那個。我問的不是那個。你說的那個死神……是什麼?”
那個根本性的問題讓凪一幅意外的神情……她浮現出迷茫地笑容。
“你發覺了嗎?”
“……你的話,以及和祐司的談話讓我思考了一番。你不會也是……異常靈魂吧,之類的事……”
“…………”
所謂異常靈魂,說的就是脫離了正常輪迴之人。就是像神名一樣《本應死去》卻還活着的人們。而且——
‘沒關係了吧,凪。這傢伙已經確信一切嘍……’
神名手上的貝爾對凪說道。
凪對貝爾想要講述的事情靜靜地點頭。
‘……神名,正如你所說……凪是異常靈魂……’
神名有些喫驚,他再次確認到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只是和我正相反……是吧?”
‘……事情好辦了呢。你的親友,確實是叫祐司來得吧……還真是個想象力豐富的傢伙呢。’
貝爾接着凪的話說下去。
(這樣的話是平手……嗎?)
凪被變成巧克力聖代,這個意思就是說她的靈魂會被強制性地送往下一次輪迴。就算下次的凪的靈魂是不變的,所謂“凪”的這個人也不會存在。這對凪來說是真正意義上被“死”所造訪。
目標爲死神的天使並不在少數。但是,成爲死神的天使卻屈指可數。
凪讓翅膀消失,相對地,她讓身體在一瞬發出光亮,第十三死天使機關的制服——換上了白色的死神衣裝。
凪手握的貝爾不禁開口說道。
“成爲天使,要是保留有身爲人類時的記憶的話,那時的回憶、夢想、家人、重要的事物、重要的人……那些思念是會讓其痛苦的……但是,不會完全的消失。我的心中也有,還些許地殘留着,那是身爲人時,對着我微笑之人的記憶……”
“但是……姐姐的體力已經達到了極限……無法從支撐的地方移動,用盡力氣的姐姐……就那樣被壓在了鋼架下面……”
“勺子也是很強的唷?”
“千夏姐姐很溫柔,時常照看着我們……然而她的身體並不是很結實……。那一天,玩瘋了的我和祐司進到工地現場玩耍。雖然千夏姐姐以危險爲由阻止過我們,但我們的腦子裏只有玩了……在禁止入內的工地現場裏亂跑,碰觸了給種東西……就在那時……沒放穩的鋼架倒了下來。我和祐司就要被壓在下面了……”
於是凪讓背後的翅膀出現。
“…………”
已經死去的凪即便成爲了死神,並且降到地上並接近了“那個”,也沒有保證可以讓她尋找到她那追求之物……。
“每當回憶起那個笑容都會溫暖我的心。是說安心好呢……還是懷念好呢……我會變得開心——但是,我想不起那是誰……”
“我也沒輒啊。我只將這傢伙變成過叉子。”
他也在此,做好了覺悟。
那句話讓神名突然笑了出來。自己的事情就說到這裏——神名的眼神訴說着這個,他再次與她對峙。
以前的自己和現在有沒有變化呢?
她用十分悲傷的表情看着神名……即便如此她還是笑着。
“我不知道啊。約定的內容,以及那個人是誰……但是,我能確信那是十分重要的約定,正是有了這個強烈的思念才使得我能夠成爲死神啊。”
“……對不住了……以前我一點不想要了解你的事。”
‘神名……你活着的理由,可以說給我們聽聽嗎?’
“千夏姐姐說‘在我撐着的時候快點到外面去’……我和祐司邊哭邊爬着來到了外面……我們想要救姐姐……但是——”
“……是嗎。”
強烈的思念……而且,說什麼那都是必要的。
“是的。我也、不想要迷失自己……”
貝爾完全沉默,凪重新整理下心情後架好貝爾。相對的,神名架好《艾克爾萊特》。
“……所以我一定要活下去纔行。也是爲了千夏姐姐……這是我唯一可以做到的償還,因爲和姐姐約定好了……”
天使不允許與人間接觸。但是,死神如若是爲了接近目標的異常靈魂的話,混入人類社會是必不可少的。允許干涉就是那個意思。
“……還是孩子時……我就和祐司一起玩耍了……”
“不準有怨恨唷。”
那時他對自己的行動無比後悔……。要是好和好聽她說話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對在那樣的狀況下不能救她的自己,感到深深地自責。
“……從芹澤同學那裏聽說了什麼嗎?”
“但是,成爲天使的人只允許從天上觀望地上的人們。完全禁止干涉地上世界……只有一個,除了《死神》這個例外……”
神名將那意義頗深的話語可在心中,向她點了點頭。
“——我說過祐司有個姐姐吧?千夏姐姐要大上我們五歲——但是,千夏姐姐經常和我們一起玩耍……”
神名對着凪說道。
那時千夏姐姐的臉龐,神名清晰地記着。是不用擔心,以及充滿溫柔的臉龐。
‘——另一個是,雖然有限制,但是卻允許干涉地上世界……嘛,這也是基本的爲了讓任務能更加方便地完成而定的。’
——要連同我的份一起、一定要活下去,可以嗎?——
“不。我也……好像誤解了天倉同學啦……”
“好的。”
“要上了!”
“好!”
“……我不得不殺掉天倉同學……爲了接近……真正的我。”
數次相互碰撞的《貝爾菲納魯》和《艾卡爾萊特》。
“什麼事,小貝爾?”
而且,那是證明少女乃“非人”存在的標識。
“——我也想要得到那個特權……我們《死神》原本是天使,而天使幾乎沒有身爲人類時的記憶。”
那是連大人都很難搬的動的東西。就在那些快要砸到神名和祐司的身上時,她從旁邊衝了過來。
神名向着凪投出貝爾。
“——天使這一存在。”
但是,在她從神名與祐司的視界裏消失之前,千夏用她那溫柔地笑容這樣說道。
‘等等!喂,我說你們……’
貝爾心中一半放棄、一半發怒,看着變成勺子的自身和變成叉子的艾卡爾,它嘟囔着……。
喜歡惡作劇的神名和與他同流合污的祐司。還有表情慌忙地阻止兩個人的千夏……。
根本沒想到他會道歉,凪看着神名的表情橫向搖頭。
與平時不同,那是蘊含了強烈意志的眼神。
“爲了那個人……天倉同學纔會竭盡全力活下去啊……”
凪是不想任務失敗後被變成巧克力聖代吧——不,當然那也是她所不想的,然而她身爲死神的理由卻有那樣的深刻的意義,連想都沒想過。
這樣表述的她看上去十分痛苦。
‘……都最後了,你們就不能好好地變化我們嗎?’
“……醒來時我和祐司就在鋼架與地面之間……但是,我們並不難受。因爲千夏姐姐用自己的身體爲我們撐開了一點空間……”
貝爾被從下向上揮舞着,相對的,神名用劈砍的形式舞動着艾卡爾。力量方面是神名佔上風。但是,在被那個力量壓垮之前,凪把貝爾拉回胸前。化掉力度,當神名失去平衡之時予以反擊。神名防住了那個。
“……原來如此啊。話說,你那樣地辛苦成爲死神,究竟是爲了什麼?”
凪雙手握着貝爾向着神名突擊。身穿死神衣裝的她可以發揮出本來的力量。尤其速度方面可以是平時的數倍。運用那個速度重複使出的她的攻擊是非常之沉重的。
做好決意的凪牢牢地捕捉到了神名的眼神,她說到。
貝爾在神名的旁邊聽到了他與祐司的對話。
“有爲了得到那個特權而成爲死神的天使。當然不會是簡單就能當成的,不過我還是拼命地努力了……”
“最後再問一個問題。你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是什麼?”
連那樣的事情都無法回憶起,她的記憶中只殘留有微小的斷片。
凪用右手接住了划着弧線飛舞的貝爾。
“死神有數個特權。一個是自由來往地上世界……是爲了不妨礙基本的執行任務這個理由,以及當遇到可以將異常靈魂的產生防範於未然這一狀況時,可以馬上地應對,這個理由……”
已經勿需多言。
到下來的鋼架。
她的手在胸前握緊,慢慢地,她說道。
然而,神名向凪道歉道。
“……預定外的死亡。或者《本應活下去》的人脫離了正常的輪迴後,成爲了異常靈魂……只是,接下來就與神名同學不一樣了,《本應活下去》的那個人,她本應在地上生存的剩下的年月將會被賦予其他的形式。那就是——”
“不用在意。我也是爲了自己而活,彼此彼此吧。但是……我不會死。”
神名猛地握緊拳頭。
“……約定啊……什麼樣的約定?”
所謂“死”就是那樣的事。
神名爲料想一樣的回答發出笑聲。
星期天的白天。沒有人能發覺被鋼架壓着的三個人。
凪突然的道歉過來,神名馬上聯想到了沙羅。
神名也讓艾卡爾憑空出現,默唸變化。《艾卡爾萊特》發出紅光,從蛋狀向棒狀發生變化。
凪邊說着,邊回憶起自己心中那微薄的記憶。
貝爾發出淡淡的光,凪用熟悉的感覺變化着它。
‘夠了。’
自己還要活下去纔行。就算爲此而生死相鬥,神名有不能死的理由。
沙羅是神名打工處的花店的常客。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曾經對他說過些許自己過去的事情……。
凪毫不遮掩,她面向神名。
神名真正想知道是這個。
彷彿包裹住天空一般張開的美麗羽翼。觀者亦被那身姿所魅了。
向自己訴說“活着的可貴”,她一定是有相應的理由的……。
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究竟是什麼樣子呢?
與凪不同,神名那時的記憶鮮明地保留了下來。
那是隻有當事人才聽的懂的對話,能確定的是那對他來說是重要的事情。
神名靜靜地注視着凪,聽着凪她的所說。在他看來的凪並不滑稽,而他也並不打算嘲笑他。
“還有,約定……和那個人所締結的,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的約定……”
神名單手插兜,對着凪與貝爾開始訴說。
“成爲死神,並且能夠降臨到地上的話,我認爲或許會想起什麼也說不定……但是,這在天倉同學看來或許是滑稽也說不定……我即使死去也依舊追尋着活着時的幻影。爲此我才成爲了死神……”
茫然的笑容。
“那,果然是存在呢……那個《本應活下去》的人……”
“……請原諒任性的我……我只是爲了自己而……要將你——”
但是當貝爾這樣想的瞬間,那個平衡被凪打破了。
“我不可以輸……”
凪再次提升自己的速度。那個瞬間,凪手持的貝爾看上去像是消失了。
“什麼!?”
當然沒有真的消失。高速揮舞的貝爾只殘留下白色的軌跡。趁亂用來防禦的《艾卡爾萊特》彈開了殘像。凪沒有放過防禦消失這個空隙。勺子形態的《貝爾菲納魯》沒有必要用蠻力攻擊。只要碰到的話,就可以攪亂對手的心——就可以分散精神力與集中力。
輕輕地刺向神名的側腹。
“切!?”
凪的攻擊當然沒有一擊終了,她接二連三地進攻。她用留下殘像的速度揮舞着貝爾,神名用超於常人的反射神經才勉強防禦住……要避開已經是不可能了。
(這就是這傢伙的真格嗎!)
第一次見到的凪的強大讓神名咬牙切齒。單純論力量的話這邊應該是遠遠超過她的。但是她那異常的速度卻抑制住了神名的力量。還有,大概技術方面也是她比較厲害吧。
就在他這樣思考的空隙,她的攻擊再次擊中了神名。只是擦過了右腿就已經讓他力量全失。雖然實際上體力應該還是充足的,不過那是直接給予心的直接攻擊,不管怎樣都會感覺到疲憊。
(但是,我在這裏也是不能敗下陣來的!)
神名拼命地往握着艾卡爾的右手灌入氣力。凪的白色殘像掃向神名,他像甩開似的彈開了攻擊。但是,就在撐過那個攻擊的瞬間後,凪一瞬繞到了神名的背後。
(結束了,天倉同學。)
凪站在神名的背後。她超速的行動讓神名還沒有發覺到。凪朝神名揮下《貝爾菲納魯》——可是,神名迅速移動身體,從貝爾的落下軌道上逃開了。
“哎?”
然後神名迅速與凪拉開了距離。都沒有回頭的,神名就瞬間避開了凪的攻擊。
“天倉同學……到底怎麼?”
“……哼,你以爲只有自己隱藏了實力嗎?”
沒有回頭就回避了攻擊的神名,那是如同看透了攻擊的時機,以及軌道的動作。
“是啊……不被視覺束縛而把握空間的方法……我都學了這些……”
神名向着想要起飛的兩人的後背出聲喊停。
但是,像是要阻止兩人一樣,從空中傳來的聲音。
“我知道啦。”
“不,是街道上的花店。”
“凪,雖然很遺憾,可你兩次都沒有完成我交付給你的任務……你做好覺悟了吧?”
“不去做怎麼會知道。是我的體力現用盡,還是你的時間先到……決勝吧!”
“你的意思是……讓我……殺了你……?”
“…………”
“……天倉同學不只是爲了自己,是爲了千夏,還有小川君活着……我很羨慕那樣的天倉同學……但是,所以,我認爲這樣最好。”
這是從平常的他的身上感覺不到絲毫的,可一旦到了實戰,他可謂善戰。並沒有胡亂地突擊,只是像預測凪的行動似的冷靜地行動。
“你這笨蛋……爲什麼在最後放水!剛纔那時如果追擊的話,勝負根本就無法分出……”
超出想象的強力攻擊讓神名的平衡嚴重崩潰。艾卡爾被彈開,神名處於沒有防備的狀態——凪向着那裏揮下貝爾。
聽聞此,凪重新擺好架勢對着神名。活用與之前一樣的異常速度的攻擊。神名爲了迴避極限力、體力的浪費,自己不主動行動,而且還不得不把動作控制到最小。但是,凪抓住一瞬的空隙攻擊神名的死角。神名運用把握空間的能力錯開了攻擊。與此同時用艾卡爾刺向凪。
“剛纔我忘記說了……昨天……謝謝你的關心。”
“我做不到。天倉同學纔是,請快些殺了我!這樣下去的話,我可是會被變成巧克力聖代喔?”
不是很清楚。結果,自己就究竟想怎麼辦?要麼她消失,要麼自己死,只有這些選擇——神名哪邊都不要。
但是,也就是說,那個是——。
神名的《艾卡爾萊特》在變爲叉子的時候可以發揮的能力——連同對手所在的空間一同用叉子刺殺,可以將對手限制在那個空間裏。之前就是使用這個能力把布魯爾的動作完全封殺的。
‘凪,要是被那個抓住就遭嘍。’
然而那也要在今天告別了。與同學們、他的親友小川祐司、溫柔地關照自己的芹澤沙羅……以及他本人。
“是天倉同學贏了呢。”
‘凪……’
兩人都很無力,雙方放下武器,就那樣佇立着。
凪只有攻擊。邊提防神名的艾卡爾,她邊向他發動進攻。衝入與神名的間隔,揮舞貝爾橫向一閃。神名故意不動,用艾卡爾防禦。這時凪從上路進攻。神名再次防禦,然而撐過那個衝擊的瞬間,白色的軌跡已經由上改爲下,從下往上攻了過來。
“到此爲止。”
凪對着無言的神背過身去。
神名明確地拒絕了凪的提案。
神名最爲優秀的既不是運動神經,也不是反射神經。他最爲優秀的感覺是把握空間的能力。
“大概——”
‘這、這個聲音是!’
“——1般的話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是擁有《艾卡爾萊特》的天倉同學的話就有可能。死神的鐮刀可以收割各種靈魂,並送去下一次輪迴……”
那個瞬間,貝爾在她的手中——艾卡爾停在了凪的脖子前方。
“……天倉同學,你在某家道場打工嗎?”
“我拒絕。”
“因爲天倉同學……不想要死啊……”
“是啊……”
凪用已經下好決意的眼神看着神名。
貝爾試着想象一下邊賣花給客人,邊教格鬥技的店員,可怎樣都不能成功。一定是超級奇怪的傢伙,不會錯的……。
可是,
神名再次避開了凪的攻擊。他使用把握空間的能力預先讀取了她的攻擊軌道。“她還會繼續吧”、“牽制她的進攻吧”,神名就以那個姿勢用艾卡爾刺了過去。
“凪……時間到了唷。”
“……這樣就是你贏了,天倉同學。”
伊莉絲來迎接也就是她的死期。明明如此,可凪卻用笑臉對着神名。但是,本應該高興的他卻是一副不能苟同的表情,他握緊了拳頭。
“天倉同學……”
伊莉絲沒有事找神名,雖然她認爲說什麼也沒有用,但還是被他的喊停回過頭去。
“……是的。”
“是啊……與其說是學過好,那還不如說更像是陪練的感覺。打工處的大哥爲了打發休息時的閒暇才教我的。像是控制間距的方法,怎樣冷靜地判斷對手的行動的俄方法……”
“……看來那個能力不能夠長時間使用啊……”
“——但是,我果然還是不要變成巧克力聖代——”
“!?”
“……天倉同學,你學過什麼貌似格鬥技的東西嗎?”
還有時間。要想繼續的話,她還能夠繼續戰鬥。但是,凪沒有那樣做……這場戰鬥沒有平手。某一方活下去,另一方就得死。所以凪把未來託付給了神名。他有活下去的價值——她這樣認爲。
伊莉絲連看都沒看神名一眼,慢慢地接近凪。
伊莉絲說完,凪微微地頷首。然後面對着握緊拳頭不動的神名緩緩地低下了頭。
神名聽了這句話握緊了艾卡爾……他靜靜地放下了艾卡爾。
(真不可思議……呢)
“爲、爲什麼?不是我死,就是天倉同學亡,只有這樣的結果唷?”
“我管你!我也——”
凪回憶起他突然遞出自己的麪包時的事情。每天的午休,他把自己的麪包費給自己一起喫。啊啊,話說回來昨天和今天都沒有和他一起喫飯——即便是一瞬,自己也產生了每天都和他一起喫飯的錯覺。
“!”
“是嗎……那麼,我們走吧。”
凪一下子握緊貝爾,她對神名說。
“?”
雖然凪她們從來沒聽過達也這個名字,不過她們察覺到這應該是花點店員的名字吧。
“——給我等等。”
“——我也,不想要你死啊……”
“呵呵,究竟爲什麼呢……”
“……就算看不見,我也能大概地瞭解。剛纔也知道你從後面揮舞貝爾……照達也哥所說,能大概地瞭解也就是個半桶水而已。”
神名爲接下去的事情感到有些躊躇……但結果,他用輕微聲音這樣說到。
“……但是結果還是神名同學的失敗……不論是不是迴避我的攻擊,神名同學的體力和精神力都會徐徐消失……”
那熟悉的聲音讓神名他們抬頭看向空中。不知何時變暗的天空中,一名身裹黑色服裝的女性漂浮着。彷彿是對照一般的白色的羽翼怕打着,她落到了地上。
‘那啥米花店啊……’
伊莉絲再次張開翅膀。爲了返還天界。
“…………”
神名的運動神經超好。這是自己和他人都承認的事情。
與他一同去上學、學習、喫飯、歡笑的一週時間。本應是短暫的這段時間在她看來卻接近永遠。
但不只如此。他貌似習慣了戰鬥——給人這樣的感覺。
“我做不到!”
“送去下一次輪迴”就是那樣的意思。
‘刺殺空間的能力嗎。我都忘了……’
現在回想的話,與他的邂逅中充滿了各種各樣的不幸。將指定封印的《貝爾菲納魯》和《艾卡爾萊特》掉落,爲此自己就這樣作爲任務失敗的追究責任,被命令來抹殺他。形同連續失敗的一週時間——本來是這樣的……。
“……快點動手。這樣下去的話,你可是會變成巧克力聖代喔?”
“——所以至少,我想讓讓天倉同學把我送去下一次輪迴。”
“……你……”
制約着所有的死神,第十三死天使機關的頭領出現在他的面前。還有時間到了——那句話意味着神名的勝利。
“……是啊。所以我都不用啊,這招……”
“……伊莉絲大人……”
神名拼命地尋找沒有回家的凪。凪那一天認爲,反正神名在家裏一邊看着電視,一邊一如往常地笑着沒錯。但事實並非如此……他真心地擔心想要殺死自己的凪,並在街道中四處尋找。作爲那個的答謝,即便一句也好,她也想要說聲謝謝。
公園裏只有他們兩個,神名與凪一邊爲對方着想,一邊開始了爭論。這樣浪費時間下去的話,後果可想而知。
凪本應該追擊的。但是她卻沒有攻過來。凪放下貝爾……靜靜地抬起頭。
神名打工的那家花店……因該去看過一次的,貝爾這樣後悔着。凪這面根本顧不得那些。到此地步神名還留有一手,這讓她喫了一驚。但是凪從他的表情馬上就察覺到這個能力給了他相當的負擔。
‘……那真的是花店吧?你打工的地方……’
那個提問讓神名稍微思考了一下,他說道,
“這條街上只有一家唷。那是當然了。”
神名所使用的把握空間的方法乃讀取空氣的流向。這個地球上的物體如若要移動的話,肯定會積壓、推進所在之處的空氣。神名就是靠理解了那時大氣的流向,從而掌握來自各個方向的攻擊。但是那個反面,因爲要經常處於繃緊極度緊張感的狀態的緣故,所以它持有精神上的疲勞感倍增這個缺點。
“…………”
於是凪發出傻笑,
(我或許很開心……也說不定……)
凪急忙揮開艾卡爾。瞄準的一擊被彈開,神名砸下舌頭。
但是,那個瞳孔中流出的淚水卻打溼了臉頰。
“切!”
神名沒有迷茫。
‘果然很強呢,那傢伙……’
“所以啊,只要殺了我就好了?”
“有什麼事嗎?”
藍色的瞳孔注視着神名。陰暗的公園裏閃現的藍色瞳孔,神名有些彷彿要被吸進去的感覺,他揮開那個感覺。直直地盯着伊莉絲,他開口道。
“……那傢伙要是不在的話啊……我今天的晚飯就麻煩了。”
與話相反,他的表情極度認真。
“……你那是什麼意思呢?”
“在我家做飯的只有那傢伙。那傢伙……我要她留在這裏。”
神名架好手中的《艾卡爾萊特》,尖端指向伊莉絲。
“啊,天倉同學!?”
看着明顯擺出戰鬥架勢的神名,凪表情驚愕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神名現在用鐮刀指着的人物並不是泛泛之輩的死神。是制約着所有的死神,現任的最強死神。
“……向我發出挑戰、麼?”
“有必要的話。而且……就算那傢伙不見了,我的命運也是不會改變的吧?”
直感頗強的神名的一句話,讓伊莉絲完全地轉向了這邊。
“……是啊。凪的後任還會盯上你的性命的。”
“哎!?怎、怎麼這樣——”
“這是當然的嘍,凪……你任務失敗,就算你擔起那個責任,天倉神名是異常靈魂這件事也不會改變唷……”
說起來也是當然的事情。神名是異常靈魂。直到喪命爲止,會永遠地持續受到來自死神的威脅。
“果然是那樣嗎……那麼先從頭目擊潰也不壞嘛。”
神名盯着伊莉絲,放出銳利的眼光。誰都能明白他是認真的。
“你說你想要打倒我、嗎?”
“——就在這裏,我要把你送去下一次輪迴。”
“喂、喂,天倉同學!?”
‘哈?’
神名連追擊的力量都已經消失,站了起來是好,可光站着就已經是盡力的狀態了。將艾卡爾做爲柺杖,他直直地盯住伊莉絲。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凪只能一直站在原地,別無他法。
神名與凪視線相交。看着發呆的凪,神名從容地笑着並對伊莉絲說了。
伊莉絲抬腿踢向那個攻擊。瞄準神名的胳膊的一記踢腿,大大地偏移了艾卡爾的軌道,瞬時左手像剛纔一樣敲入神名的腹部。
“!……你的意思是她自己希望死去嗎?”
“不可能的……就算是被稱爲天界最強的鐮刀的半身的《艾卡爾萊特》,以不完全的狀態發揮出那樣的力量……更何況,其所有者是不擁有任何力量的《人類》……”
她最後看了一眼神名的身影,
“正合我意!”
“……我瞄準的……不是你……”
“這樣的話……至少……”
顫動骨頭的衝擊讓神名雙膝着地。即便這樣身體還是停不住,神名的身體倒向了地面。雖然拼命地忍住疼痛,但疼痛已經不是那個等級了。神名只有眼睛向着上方,而伊莉絲就在最近身。
本人最爲驚訝,她不禁後退。神名投擲出去的鑽頭——《艾卡爾萊特》發揮了他同他預料一樣的能力。將輪迴逆向旋轉,把凪從死神變還爲了人類。
“……但是,你的矛卻是把她給……”
本以爲已經死去的凪,被神名的石頭打中坐了起來。
在那個瞬間,神名將自己的感覺發揮到最大限度,藉此來覺察她的動作。躲過伊莉絲的第一擊後,神名衝進伊莉絲的面前。揮下就會打中她。神名用渾身的力氣用《艾卡爾萊特》橫向一掃。
“可……可惡……”
神名一邊努力着站起來,一邊揮舞《艾卡爾萊特》。但是那個攻擊根本不可能打中伊莉絲,她迅速地後退拉開距離。
“!?”
但是,伊莉絲俯視的神名卻從容地笑了。
榨盡最後一點力量,他投擲出《艾卡爾萊特》的同時也倒下了。然後慢慢地抬起臉,看着倒下的凪。
看到以爲死去的她完好無傷地站了起來,伊莉絲沒有掩藏住喫驚。像是尋求答案似的,目光回到神名身上後,看到他正在笑。
(別開玩笑了……意料之外的強悍阿……)
“我投擲出去的不是矛——是鑽頭。”
“……我在實際做之前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啊……”
“咚”的一聲,小石子漂亮地命中凪的後腦。
下一個瞬間,一直在閃避的伊莉絲突然轉守爲攻。藍色的蛋被扔到空中,她用左手輕輕地彈開神名使出的刺擊。接着用空出來的右手打入神名的腹部。
神名投擲出的矛向伊莉絲的背後——完全瞄準了凪。一直線飛過去的矛既長又銳利,那個矛輕而易舉就貫穿了她的身體……。
死神的鐮刀雖然可以變爲其主所期望的任何形態,但是也會有因爲那個形態而發揮出預料不到的力量的時候。貝爾的鐵鍁有《挖掘記憶》的能力,勺子有《攪亂心情》的能力……然後艾卡爾的叉子有所謂《刺殺空間》的能力。而這個鑽頭則是——
“……不要着急啊……”
神名將那個向她投擲過去。
“天倉同學!”
“喂,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凪!?”
“的確……所謂死神的鐮刀,是能夠收割任何靈魂的東西,話雖如此——”
“我已經……只能……爲你做到這些了……”
伊莉絲看着神名靜靜起舞。
面對凪的死,不知爲何神名苦笑了。拾起身邊的小石子,以勉強的姿勢,向着凪猛地扔了過去。
“去吧啊啊——!”
伊莉絲想要推測出那個能力,可她卻完全想象不出來。
讓靈魂的輪迴旋轉。生到死,死到生。人到人,此時正是讓人倒天時的輪迴旋轉。
“!?難、難道說!?”
“這、這個是……?”
“啊——!那種事怎麼都好!結果好不就萬事OK!?”
“只是個人類。”
將與凪戰鬥後殘留下來的力量全部注入《艾卡爾萊特》,揮舞。就像從一開始就看穿了那個攻擊一樣,伊莉絲輕輕地避開了。神名繼續施以追擊,然而她優雅地,以最小幅度的動作踩着節奏躲開。面對神名那執著的攻擊,伊莉絲彷彿翩翩起舞般,以一副從容的表情閃避。
她也擺出攻擊的架勢,等待着神名進入自己的供給範圍。神名進入伊莉絲的守備領域,那個瞬間,她高速地用胳膊使出刺擊。
那是無比婀娜的笑容——凪像被吸引着一般倒在了地面上。
從神名口中說出的單詞讓貝爾發出像是迷茫的聲音。
神名向着伊莉絲一直線突擊。神名從一開始就清楚認識到自己與伊莉絲之間戰鬥能力的差距。和凪打成平手就已經竭盡全力的自己,要打倒她幾乎是天方夜譚吧。還是說,不,所以纔要不留餘力而且不耍小聰明。
“?”
“你也察覺了……現在這傢伙——”
“哎……哎哎哎艾——!?”
靜靜地,凪頂住貫穿了自己的腹部的那把柄矛。痛——比起這樣,那個感覺是那樣地熾熱……。自己確實會因爲這一擊死去吧——那樣想着,很自然地,笑容溢出。與其被變成巧克力聖代,被神名殺死要來得好——他在最後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神名使用最後的力量讓《艾卡爾萊特》的形狀發生了變化。神名用投擲的姿勢倒拿着那個。變化的《艾卡爾萊特》——那是把巨大的矛。
“痛!你做什麼啊——!?”
‘凪!?’
“天倉同學!你做什麼!?”
“……這個,就是我和你的差距。”
‘你、你說什麼!?’
同時從她手中滑落的貝爾驚愕地看着凪和神名。
“…………”
一擊。那個痛楚不只化爲悶聲,神名也被打飛到身後數米的地方。伊莉絲再次用右手接住落下來的藍色蛋,俯視神名。
氣勢逼人,凪對神名的行動提出質疑。
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被艾卡爾刺穿的腹部,然而那裏沒有傷痕。不要說出血了,連個傷都沒有。本應刺穿了她的身體的艾卡爾就落在她的身旁。
“!?”
“……阿哩?爲什麼我、還活着呢?”
“天真!”
“鑽頭?……本來的話是《開洞之物》……?”
“……本來打算之後再考慮你的事情來的……”
“你說不知道……要是失敗了你打算怎麼辦啊?”
(這樣我……就可以去下一次的輪迴了呢……)
伊莉絲的右手前端的空間劇烈地扭曲。同凪和神名拿出貝爾它們時是相同的現象。幾乎一瞬之間,她的右手之上出現了好像藍色的蛋一樣的東西。單手託着那個,伊莉絲說到。
與那句話同時,突然《艾卡爾萊特》發出深紅的光芒。
“——你和我的等級是不同的。”
被神名的話催促着,伊莉絲看向被投擲出去的《艾卡爾萊特》。既長又銳利的尖狀前端——怎麼看都是矛阿……正當她這樣想時,她注意到了矛的前端至中間左右那螺旋狀的凹凸。
放射出漫溢殺氣的銳利眼光,伊莉絲盯着神名。本來打算要凪承擔責任的,但也不是要她立刻那樣。等她以自己的方式處理好一切後——明明是那樣打算的……。
不要說讓她使用鐮刀了,連空手的她都打得自己空無招架之力。眼前的現實和體力的界限,神名的意識已經近乎朦朧……。
對神名來說真的是最後的力量。手持《艾卡爾萊特》的右手灌入氣力,讓心情鎮靜下來。然後默唸。貝爾交給自己的,變化爲鐮刀的方法。
“……我沒有可能殺死那傢伙吧……”
‘神、神名,你!?’
伊莉絲沒有想到她還有這樣的力量,一瞬遲疑了——但,伊莉絲在極限的地方放出翅膀,逃到了空中。
“不,你錯了……鑽頭是《旋轉之物》。我把那傢伙……變爲《迴轉輪迴》了……而且是逆向的。”
“誰會兩次喫同一招啊!”
神名慢慢起身。
靈魂與肉體的再生——輪迴的逆轉乃神之偉業。這樣平凡的人類將那個……異常靈魂的神名將那個再現了。
“——這個是?”
“你瞄得倒不差呢。可是,那樣的攻擊——”
喫了伊莉絲的攻擊,神名也努力地沒有放開《艾卡爾萊特》,他迅速站起身跑了起來。不言放棄地,從正面向伊莉絲髮動攻擊。
“結束了嗎?”
“喝啊啊啊啊!”
“切……還沒完呢!”
“!?”
在伊莉絲的眼皮底下,凪慢慢地雙膝着地。
恍然大悟的伊莉絲看向自己身後的人物。
“如果我是你的主人的話……回答我的意志吧,《艾卡爾萊特》……”
“切……”
“天……倉……同學……。”
本以爲能做些什麼,想法的天真不禁讓神名苦笑出來。這樣戰鬥下去勝機會很微薄吧……那樣的話自己就只有被殺的命運。
“噗啊。”
“那傢伙說過……擁有《艾卡爾萊特》的我,連死神都能殺死……”
“——不是矛……你仔細看好。”
“哇啊!你都沒有考慮吧!?你把我的性命當成什麼了!?”
凪說着用輕握的拳頭打向神名。即便這樣,到達體力的極限的神名無法避開,直接承受了凪的洗禮。
“咕啊。”
“阿哩?”
‘凪,那傢伙是真的要死了啊……你補上致命一擊要做什麼?’
和第一次在這個公園爲他作應急處理時一樣,凪用手碰觸他打算要幫他恢復體力。但是手沒有同那時一樣地發光,她的手只是放到了神名的身上。
“……力量……不能使用了……?”
一陣眩暈襲來,凪把意識集中到後背。剛纔爲止還在無意識間使用的翅膀的感覺消失了。
“我……真的變成人類了嗎……”
不能使用力量正是最好的證據。
“……啊啊……怎樣?能想起過去的事情……?”
神名突然對凪以笑容。
恢復成人類的她應該會漸漸地恢復記憶纔是。
那個笑容讓凪也微笑着。是的,些許殘留的記憶之中,有誰就像這樣對自己微笑着。
周圍經常有很多的笑容,在那之中也是最喜歡……的笑容了。
“……嗯。我快要全部記起來了……”
“你真的恢復成人類了呢,凪……”
那個聲音讓兩人的意識回到伊莉絲身上。最初雖然是一幅無法相信的表情,但是看到凪的樣子她確信了。神名的鐮刀將她再生爲了人類。
“天倉神名……果然不能就這樣放過你呢。”
“等、請等一下!”
“小貝爾……現在的我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死神……你願意和這樣的我一起戰鬥嗎?”
看着用驚訝表情抬頭注視自己的神名,凪有些困惑的樣子,他用躊躇似的表情點頭。
“……因爲他把你恢復了人類?”
“切……”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讓天倉同學被殺死。”
“神名君,你對我說過自己絕對不會死吧?我也是,如果神名君不活下去的話我會很困擾啦……”
“……這傢伙也貌似要陪我胡來呢……”
“……看來到此爲止了呢……如今的你已經使用了相當的力量……”
“……怎麼可能……難道……”
“凪……我從沒想到會與你刀刃相向……”
“凪……”
“那麼,天倉神名。以死天使長之名,我要抹殺掉你。”
‘什麼事?’
神名和凪沉默着予以肯定。
那句話讓神名覺察到了——覺察到了她究竟是誰。
凪從旁邊大聲對神名說。
“咕……”
“是……啊。”
擁有兩片刀刃的蒼色鐮刀。
“《普魯摩爾》——見此鐮刀者皆以歸無,進入嶄新之輪迴……”
‘……是啊。’
果然現實並不天真。
“切!”
神名不禁開口說到。伊莉絲與他們的力量差距顯而易見。還是說,恐怕她還沒有拿出真本事呢……。果然無法戰勝擁有鐮刀的死神嗎——。
伊莉絲那攝神般的、或者會將見到之人凍僵的瞳孔,不僅讓神名他們後退。
凪靜靜地拉着神名的衣服。
作爲一生的約定刻在了心中的那句話。自己還是小學生的時候,親友的姐姐在最後對我們告知的那句話。
“咦!?”
對那個提問,鐮刀立即回答。
現在的伊莉絲的目標是神名。她瞅都不瞅凪一眼,一直線攻向神名。
“……因爲你喜歡他嗎?”
“……到了這一步怎麼能死。我就是這樣不服輸!”
傳頌爲天界最強的《貝爾菲納魯》與《艾卡爾萊特》——的勺子與鑽頭狀態。相對伊莉絲手持的鐮刀是成爲死天使長原由的鐮刀。這個《普魯摩爾》也是天界只有幾柄的,擁有巨大力量的鐮刀。這樣考慮的話……。
伊莉絲所說是正確的,這點凪也明白。但是,即便如此也有不能讓步的事情,
但實,《普魯摩爾》接住了凪的《貝爾菲納魯》。
“不會讓你過去的!”
“別過來!已經和你沒有關係了……從預定外的死,你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輪迴了……之後只剩下將我……”
神名雙手握住艾卡爾,他接住了伊莉絲的攻擊。但是,看上去遠比神名還要纖細的她的胳膊,所發出的攻擊具備着岩石落下般的衝擊和重量。總之撐過了那個攻擊。成爲僵持狀態,這時伊莉絲的臉接近。
‘凪……’
凪將貝爾變爲餐刀形態。這個狀態的貝爾具有能斬斷一切的能力。如果能破壞掉伊莉絲的鐮刀,她就會完全失去戰鬥能力。
“嗚……無言以對呢……”
“——是的。但是……不只是那樣而已。這個人是——”
“哎?”
比誰都要驚訝的是神名。
“哈啊、哈啊……到此爲止……嗎?”
“……是的。好久不見……這樣說會有些奇怪呢?”
然後凪表情漸漸緩和。那個好像溫柔地呵護自己似的溫暖的微笑——是曾經,在那裏見過的表情。
神名對所做的事是十分危險的,是違反自然常理的行爲。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身爲人類的他能做到那種事情,但現在將他恢復到正常的輪迴是最優先事項。
“怎麼能只讓你獨自戰鬥……這可是我的問題啊。”
伊莉絲只說了那些,之後放出強烈的一擊。壓倒性的力量差距把凪與貝爾彈飛。
“我不想要他死去……他也說過,不想要我死去,因此……”
“伊莉絲大人……這是我的任性……不能就這樣放任他不管嗎?”
神名擺脫僵持的狀態。但是,並不是拉開陣勢的距離,只後退了兩步。凪再次衝向伊莉絲。
稱呼自己爲神名君的她與平時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連同我的分一起活下去——那時的我應該對神名君這樣說過纔是啊?”
凪的攻擊被伊莉絲用鐮刀輕易地彈開。變成人類的現在,凪失去了死神時代的力量與速度。但是記憶與技術依舊不變。凪繼續追擊。直接利用伊莉絲彈開時的反作用力,凪再次揮下貝爾。
‘我也不是喜歡才變成鐵鍁或者勺子的啊!明顯是你們的能力不足!’
“沒用的……就算是《貝爾菲納魯》,在變爲真正姿態的現在的《普魯摩爾》面前,那個餐刀是無法匹敵的……”
伊莉絲把凪連同貝爾一起彈飛。見此,神名幾乎在無意識間跑了起來,接住了被彈飛的的凪。這樣凪就不會受到傷害了——但,神名的身體被排在地面,全身遊走着疼痛。
“喂——!這裏不該認同的吧!?”
“是嗎……沒辦法呢。”
“凪……?”
“嗚!?”
人類成爲天使之時,失去的不只是記憶。人類時期的身體原本就已經失去了,相對的靈魂被用來造就了天使。而身體同以前的不一樣是爲了從避免自己的外表取回人類之時的記憶。
“……謝謝。”
外表、身形完全不一樣。但是,在那裏的靈魂絕對是她的沒錯。
凪連忙把神名的上身扶起來,幫忙讓他站了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伊莉絲架好《普魯摩爾》衝向了這邊。
‘哼,事到如今還說什麼……無論你是怎樣的存在,只要你還是你,你是我的主人一事都不會改變。’
“神名君!?”
於是單手握着的《艾卡爾萊特》放出紅光。
那句話讓凪沉思。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心中一直不想要他死去。那個理由一直沒有答案,但現在可以明確地說出來。
凪的表情自然地漫溢着溫柔。然後重新握緊貝爾。
“——你是……千夏姐姐……嗎?”
“我……也是。”
“那樣是不行的!”
“怎麼說好呢……那邊那個看上去感覺強的一蹋糊塗啊……”
凪用右手架好變爲勺子的貝爾,站到了神名前面。
“凪,爲什麼到這種程度,你有必要爲了他捨棄性命嗎?正如他所說的,你回到了正常的輪迴……已經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了纔是……”
神名與凪戰鬥,之後立即與伊莉絲連戰。還有,將艾卡爾化爲鑽頭的時間點,他就機會使盡氣力了。他現在能站着完全是靠氣魄。
她至今也沒有使用過那個,但是,像是回應神名的話語一般,她解放了力量。周邊被藍色所渲染,那種程度強力的光包裹着伊莉絲。放射出那個的正是藍色蛋一樣的東西——她的鐮刀。像是被那個光指引一樣藍色的蛋漸漸變爲棒狀。棒的前端出現銳利的刀刃。划着美麗的弧線,那個刀刃上下有兩片。
“你,的確是天界最強的鐮刀吧?”
“不可以放棄,神名君!”
甩開凪的伊莉絲立即接近神名。放射着蒼色閃光的雙刃鐮刀襲向神名。
“……咱們有些不妙呢?”
“——神名君……是我拼上自己的性命所保護下來的生命……”
“……是我們的、唷……”
凪閉上眼睛。那時忘卻的記憶甦醒了。
的確自己被她那樣告知了。
“……是我想那樣做……”
“嗯。要死般的不妙呢……”
“天倉同學,請不要勉強!”
凪對最棒的搭檔以笑容,然後重新面向伊莉絲。
“……那是辦不到的。你應該也明白吧?他是異常靈魂,現在的他持有給予所有的輪迴影響的力量……那樣危險的存在絕不能放任不管。”
於是神名也單手握住艾卡爾站了起來。
凪溫柔地注視着神名的眼睛。於是神名像放棄似的笑了出來,站到凪的身旁。
“凪,給我閃開!”
‘要注意!被那個鐮刀碰到會被強制收割掉靈魂的!’
‘是的。’
伊莉絲舉起手中的藍色蛋似的東西。
但是,凪不會那樣簡單就放伊莉絲過去。像要堵住她的道路一般將貝爾橫向一閃。
“……喂,貝爾。”
“——還要和我戰鬥嗎?”
伊莉絲的前方是神名。像是要擋住那個似的凪插到了中間。神名按住疼痛的腹部讓她閃開。
伊莉絲靜靜地詢問她。
自己這一週都和他待在一起。
明明就在身旁,可自己就是回想不起他的事情。
“凪……”
於是她嫣然一笑,
“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
“……是那樣嗎?”
“嗯,是啊。”
回想一下,確實一直只叫凪爲“你”,這樣叫過她。雖然不是刻意不叫她的名字,不過至今爲止那還真是對不住她啊,神名這樣想。
“但是……現在是叫凪?千夏姐姐?究竟用哪個稱呼好啊?”
“那邊都好啦……但是,叫我凪的話稍微有些開心呢。”
“是嗎……”
他苦笑着,握住凪的手站了起來。同曾經一樣的那雙柔軟的、溫暖的,而且溫柔的手。
“……這一週時間,雖然很短但我很高興唷……即便知道你想要殺我也是……就好像你在我的身邊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就是那樣自然……有些舒心的感覺……”
神名有些用力地握住凪的手。
“所以……現在的我也……如果你不在會讓我很困擾……”
神名有些害羞地那樣說到,轉移視線。
“嗯。”
凪點頭後面向前方。
與神名同樣視線的前方站着伊莉絲。不跨過她這個障礙,他們不會有明天。
兩個人牽着手,神名右手握着艾卡爾,凪左手握着貝爾。
“已經不必再說了”她的眼神彷彿訴說着——
伊莉絲用所謂“當然了”的視線看着她——本來是這樣的,但是她突然笑了出來。然後看着發呆的兩人。
伊莉絲的詢問讓他從容一笑。
“沒想到,這個狀況還能把《普魯摩爾》給……”
“艾卡爾!?”
神名稍微考慮一下,將真實的心情告知了她。
神名的鐮刀,凪的羽翼。那個姿態就如同所謂的兩人一體的死神。與神名一體化的黑之爪和深紅鐮刀抓住了《普魯摩爾》。
“那……要看你了……”
“是嗎……有些……安心了。”
“現在的你沒有鐮刀……是我們贏了。”
相對地,神名與凪緊緊地握在一起,舞動《貝爾菲納魯》和《艾卡爾萊特》。
“你想想啊——雖然知道你們很強,但要是用就要浪費掉一隻手啊……果然是沒——用吧?”
但是那個瞬間——之前還是鐮刀的右手和凪的純白羽翼消失了,變成了純粹的白色鐮刀和擁有深紅刀刃的漆黑鐮刀,握在神名和凪的手中。
“怎、怎麼可能!?”
“是的。……最初恢復成人類的時候或許有些猶豫也說不定……但我也想要和他在一起……”
對突然變得銳利的伊莉絲的眼睛做出反應,神名擺好架勢開口說道。
“……管理局的加班……好像在剛剛結束了。”
“《梵爾利貝》……!?”
‘你太小看這兩個人了,伊莉絲。他們倆雖然是兩個人才能稱之爲一個人(指不成熟),但是一個人卻持有兩樣武器。’
神名的《艾卡爾萊特》既是鐮刀又是羽翼。同樣地《貝爾菲納魯》既是羽翼又持有鐮刀的能力。
貝爾像緩緩嘆出一息似的說明現狀。
‘可惡——!你們對着傳說中的鐮刀說‘真沒——用’是什麼意思!?行動不便還不是因爲你們是不同的所有者啊!?’
伊莉絲要是不再找神名麻煩的話,他也就沒有收割她靈魂的必要了。
那樣說完,剛纔爲止還能從伊莉絲哪裏感覺到的強烈殺氣,現在感覺不到了。
“……我說過吧?我很不服輸啊。”
身爲人,又是異常靈魂這一存在,與死神同等——不,神名擁有比那還強大的力量。
她的背後突然出現白色的翅膀。
用十分清爽的表情聽過凪的說明後,神名傾聽伊莉絲的對話。
但是即便如此,神名和凪的眼神也絲毫沒有放棄之色。
“哦哦!?”
於是神名朝着凪的方向。溫柔地微笑的她有些迷糊。看着那個神名笑着繼續說道。
“啊,稍微等一下,是我的。”
立刻回答。
“!小貝爾!?”
“因爲比念話方便啊。不會累。”
神名和凪重新與伊莉絲對視。
兩人視線前方的伊莉絲也架好鐮刀。已經沒有下回。她確實地打算用這一擊結束掉一切。
因爲神名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我應該說過到此爲止了。”
“……明明是死神還有手機啊……”
“真沒——用。”
“是嗎……那麼,還有一個問題……”
“你將她恢復成了人類……可是,她早已成爲這個世界所不允許的存在了……這個意思你理解吧?”
凪——千夏是已經死去的人類。
“……我的鐮刀也壞了……今天到此結束。”
“……薩,你說的什麼事?現在在我眼前的既不是人類也所不是異常靈魂——只是兩人才稱得上一個人的死神哦?”
“……確實,把凪恢復成人類是我的輕率也說不定……但是,這傢伙並沒有被世界不允許喔。現在的凪在學校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比起其它任何事——我都想和凪在一起……”
喀——抵擋不住那個力量——貝爾與艾卡爾出現了裂痕。
但是下一個瞬間,他們的鐮刀出現了新的姿態。
自己的鐮刀《普魯摩爾》被破壞,失去搭檔的伊莉絲輕輕閉上眼睛。面對就像是做好了死的覺悟一樣的她,神名收回了鐮刀。
“廢話。要不是這樣,我打一開始就不會迎戰你的……我要活下去。爲了活下去,我不會在意使用艾卡爾的力量……但是——”
揮下的《普魯摩爾》與兩柄鐮刀發生了激烈碰撞。
說着,伊莉絲偷偷摸摸地從衣服中拿出了手機。
就算擁有千夏的記憶,但已經不能作爲小川千夏而活了。各何況她的外表也完全變了樣。
“……你也是同樣的想法嗎?”
凪一臉擔心似的表情,她單手握着《貝爾菲納魯》看向伊莉絲。“已經不想要再戰鬥了”——她的眼神彷彿訴說着。
貝爾的話讓神名再次握住凪的手。於是立刻,兩柄鐮刀變爲了巨大的鐮刀和羽翼。神名鬆開她的手後就立刻變回了兩柄鐮刀。
“——嗯。辛苦了。謝謝你刻意聯絡我。嗯,再見——”
這樣說後掛斷了電話,伊莉絲轉向這邊。
“啥!?”
那時的攻擊已經超越了人類的領域。神名發揮出了與自己平手——又或許在那之上的力量。
伊莉絲瞭解了神名的想法,這次轉向凪。
“?”
“伊莉絲大人……你打算今後怎麼處理神名君呢?……果然,他到死爲止都要被死神追殺嗎……?”
兩個人強烈地,盼望着未來。
凪叫住正要起飛的伊莉絲。
管理局的加班結束了——就是說,事情就是那樣。
‘啊——!你丫的又說了吧!?分開來使用也是很強唷!’
“即便如此,我們——”
“哎……?”
傳說中天界最強的兩柄一對的鐮刀——《貝爾菲納魯》和《艾卡爾萊特》的真正姿態出現在了伊莉絲眼前。
“——但是,要是能和這傢伙在一起的話……艾卡爾的力量不是必要的。”
不吉的聲音響了起來,那個裂痕漸漸地變大了。伊莉絲的力量更加增幅,《貝爾菲納魯》和《艾卡爾萊特》彷彿馬上就會粉碎。
“等等!情等等!伊莉絲大人!”
“看來是啊……”
“到此爲止。”
‘……因爲持有者是不同人……看來你們的手要是不握住的話,就不能使用《梵爾利貝》。’
伊莉絲先動了。以一步跨越數米間距的速度向這邊接近。那是稱之爲神速也不爲過的速度。
“如今的你是分成危險的存在。要是你不小心使用了那個鐮刀的力量,很輕易就會改變
伊莉絲還想再戰嗎,那個真意無法揣測——這樣想着,好像聽到了在哪裏聽到過的來電音樂。
“啥!?”
雖說是鐮刀,但這個狀態也不是《梵爾利貝》。是《貝爾菲納魯》和《艾卡爾萊特》作爲單體的鐮刀。
“……天倉神名……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答應我一件事……希望你能放任我不管……”
“這樣行動很不便呢。”
神名的態度讓伊莉絲苦笑,瞅了一眼凪後用認真地表情再次看向神名。
漆黑與深紅的鐮刀《艾卡爾萊特》——與神名的右手臂化爲一體。《艾卡爾萊特》的本體同神名的指甲同化,食指到小指全被光所吞噬,成爲漆黑的爪。拇指變大變寬,形成附有深紅刀刃的鐮刀。
“什麼?都這樣了在無聊我也回答。”
他們的話讓她擺出一副認同的表情,伊莉絲轉過身去。神名也不打算去阻止她。
寫人的命運……我們是不會允許那樣的你存在吧……到死都會被追殺——你有那個覺悟嗎?”
凪嘆息道。
“!?”
“——今後也想要活下去!”
雙方都絲毫不退縮,激烈的力之奔流溢到周邊。破壞了抗爭力量平衡的是伊莉絲。身爲死天使長的她的力量與《普魯摩爾》的力量,徐徐壓倒神名他們。
重合的《貝爾菲納魯》和《艾卡爾萊特》——那兩柄彷彿回應了神名和凪的話語,閃耀着白色的,以及紅色的光輝。然後曾是餐刀與叉子的那兩柄,改變着那個姿態,(刀叉姿態)消失在了伊莉絲面前。
另一邊,已經變回人類的凪的後背,長出了美麗的羽翼。《貝爾菲納魯》變成一隻美麗巨大的羽翼,那純白的片翼將神名與凪引導在空中。
“還要……打嗎?”
“等等,我說你們……把我給忘記了吧?”
“阿、阿哩?怎麼回事?”
但是《普魯摩爾》還剩下一片刀刃。伊莉絲橫一閃揮舞鐮刀。左邊沒有防備的凪,從那邊瞄準了神名。但是剩下的那片刀刃被伸向她這邊的凪的羽翼擊得粉碎。
伊莉絲的聲音讓神名與凪匆忙轉向她。但是,她非但沒有攻擊,反而站在剛纔的地方一步也沒動。
放開握着的凪的手,神名左手握緊給伊莉絲看。
握緊腕力。化爲兇惡的那條臂膀,將有兩片刀刃的《普魯貝爾》,其中一片刀刃像是折斷一樣破壞殆盡。
“看來你們做好覺悟了……”
“……什麼事?”
“哎?”
“……意思是……放過我們嗎?”
伊莉絲對此沒有回答,只是嘴邊浮現出一絲微笑。然後她輕飄飄地飛上了天空。
“凪……”
最後,伊莉絲看着凪的眼睛說到。
“——你所前進的道路,我祈求它會通往幸福。”
制約着所有死神的死天使長,最後爲她留下天使般的微笑,消失在月光照耀的無邊之空。
寂靜的公園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伊莉絲消失後,神名唐突地嘟囔道。
“……可以活下去吧,我……”
一切都結束了——感覺不到那個實感,神名的嘴中漏出了那句話。
凪靜靜地握住那樣的神名的手。
“神名君,決定那個的不會是其他人,難道不是神名軍自己嗎?”
‘是啊,神名。突然就示弱怎麼是好。’
“嗯……是啊……真不像我。”
神名反握住凪的手,抬頭看向死神消失的月夜。凪在他的身旁以微笑相伴。
“就是啊。神名君嚮往常一樣——我認爲那樣就好。”
“往常一樣嗎……”
“是啊”,神名微笑着對她說。
蒼色之月照耀着公園的廣場。
兩個人牢牢地握緊手,直到夜消退爲止,在這個幻想的風景中久久佇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