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秋的喧囂與寂靜

文化祭當天。我和平時一樣，在早上八點時抵達入谷市車站。順著由通勤的上班族和學生們組成的人潮，穿過市區，獨自走在通往高中的鄉村道路上。路上有不少穿著班服的人，交談聲也比平時更加活絡。

文化祭開幕典禮是九點，十點開放校外人士參觀。我穿過裝飾華麗的大門走進學校，校園裏與平時的早晨不同，充滿著活力。

教室裏相當熱鬧。到處都能聽到興奮的談話聲，以及當作背景音樂播放的恐怖電影原聲帶。

我和昨天一樣，穿過紙箱牆和黑板之間的小徑走進休息區。上面掛著不知何時裝上的，暖簾般的黑色布幕。休息區裏擠滿了人，我隨手將書包塞進角落。

黑崎已經來到學校，正坐在靠牆邊的椅子上。就算在這種時候，她依然跟上課時一樣地挺直腰桿。

「早啊，黑崎。」

我出聲向她搭話，她轉過頭來，微微向我點頭。

周圍有些昏暗，再加上紅紫色的燈光，導致很難看清楚人的表情。我將身體倚靠在牆上。過沒多久，赤城和白石同學也來到學校，我們不知不覺地聚集在黑崎身邊。

雖說基本上八點半開始是班會的時間，但教室已經沒有能夠容納四十人齊聚一堂的空間，吉田老師踏進教室後隨即發問「有人沒來嗎──？」。「沒有～」有複數的聲音齊聲應答。

就這樣草草地結束點名。

「那麼就各自移動到體育館吧！享受活動是很好，但可別玩過頭囉！」

是～～從回答的聲音可以感覺出大家都沒有想聽話的意思。

吉田老師說完話後，一個女孩子接著說。

「雖然有點晚，但班服已經做出來了，移動到體育館之前請記得先來領取。會在前門發放。」

走吧。黑崎配合赤城的發言站起身，我也離開倚靠著的牆壁。當黑崎正在整理裙襬上的皺摺時，手臂被從後方追上的白石同學挽住，兩人並肩走了出去。

開放給一般民衆入場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我和赤城坐在教室外用桌子並排搭建而成的櫃檯，偶爾玩著和山田借來的掌機。我們身上的班服是以黑色作爲基底，胸前有表示班級的數字「1-3」，旁邊搭配可愛的妖怪圖樣。

教室中傳來走調的鋼琴曲，和隔壁班作爲賣點播放出的「天國與地獄」交雜在一起，給人感覺相當混亂。

客人的數量十分多。

在走廊排隊等待時提供的椅子總是座無虛席，顯然我們是附近最受歡迎的。

「那真是太好了，小麻由那邊的狀況呢？」

我們班爲了交替演員，在三點會進入一次休息時間，我們配合著時間正準備返回教室。

黑崎點了點頭，她細長的頭髮柔順的飄動著。

白石同學很陶醉似地說。

大概十分鐘後，兩位女孩回到這裏，她們的裝扮引起了周遭人們的注意。

聽著身後再次傳來的尖叫聲，我點頭稱是。

黑崎一如往常的平靜，只是稍微偏著頭看著自己的打扮。

「那麼，我稍微去做些準備，請等我一下。」

問題是黑崎。

兩人走到我們面前，白石同學手上拿著看板。

我們姑且先報上姓名回應。美黃川同學隨即再度看向白石同學。

接著，數名穿著畫上南瓜燈萬聖節服裝的女同學，回到了教室前面。他們拿著宣傳鬼屋用的瓦楞紙製看板。

「因爲沒有其他好拜託的人了嘛。」

黑崎搖著頭回答。這是平常那種不含感情的說法。視線不良也無法看清她表情的微妙變化，使得我沒法察覺黑崎真正的想法。

頗有姿色的兩人坐在一起相當美觀又引人注目。路過的男生會不時地偷瞄著這裏，父母輩的阿姨們則是面帶笑容地看著她們。

但是，當來到被乾枯芒草以及畫成紙拉門的牆壁所包圍的和風區最後的黑暗空間，黑崎冷不防地在藍白色燈光照射下現身時，真的令人毛骨悚然。

到底會變成怎樣呢。山田的臉突然從黑暗之中冒了出來。某種程度上還滿詭異的……

「啊，這孩子是我的國中同學，美黃川羽衣。」

黑崎見狀沒有絲毫動搖，白石同學則稍微顯得有點害羞。她穿著剛剛那羣女生穿過的萬聖節角色扮演服裝──有南瓜插畫的蓬蓬裙連身洋裝。

「……不會。」

「十分活躍呢，對吧黑井。」

「託黑崎同學的福客人很多呢。謝謝你。」

我和赤城在正式開放前有試著進去玩一次，在最後黑崎出現的地方也是「嗚喔！」一聲嚇個半死。

我跟赤城雙手拿著宣傳看板，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離跟在白石同學和黑崎身後。就這樣走了約一個小時，時間已經快要三點，到了這個時候，可以發現一般參加者也漸漸變少了。

插圖009

我和赤城在她們隔壁的板凳上大口咀嚼著什錦燒。設置在操場的舞臺上，男女混合的團體正唱著網路上流行的曲子，跳著動畫歌的舞蹈。合成聲音的偶像角色高亢的歌聲也傳來我們這邊。舞臺前也有正在表演御宅藝的團體，他們或許是暗樁吧。

「我也沒別的事可做，就陪你們吧。」

「辛苦啦，黑崎。」

又有兩個女孩子的尖叫聲重疊在一起。不久之後，從出口處離開的兩名三年級生異口同聲地說「最後真是嚇死人了」。看來讓黑崎假扮幽靈的效果相當不錯。

校舍傳來音樂和人羣的喧囂聲。我打開包裝，眺望著攤販前熙來攘往的人潮，一邊喫起什錦燒。雖然醬料的味道有點重，但火侯拿捏得當，裏面還放入三層肉和花枝，是個還不錯喫的什錦燒。

讓黑崎去參加宣傳，果然十分有效，她光是走在路上就會吸引大多數人的目光。雖然起初我會因爲聚集而來的視線而感到害羞，但過沒多久就覺得無所謂了，反正也沒有人會注意我。

「雖然白衣也很適合，但小麻由果然還是適合搭黑色呢。」

「這點子不錯，小麻由也會一起來對吧？」

「非常順利喔。」

「喫完這個之後，要不要去喫喫看那邊的杯子蛋糕？」

「謝、謝謝。」

就在我和赤城準備爬上樓梯的那時──

第一天上午的部分就這樣結束了。我們在櫃檯放置『準備中』的看板。最後的二年級雙人組從出口離開後，我們走進出口去迎接黑崎。室內此起彼落地傳出「累死啦」、「客人還真多」之類的聲音。

身後傳出些微的驚叫聲，回頭一看，發現白石同學被一位女學生從後面抱住。

「小羽衣。」

白石同學和黑崎兩人走在前方，我和赤城則是因爲兩位變裝女子吸引過來的視線而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頭。

「讓山田去？做黑崎的工作？」

我對站在芒草堆深處的黑崎這麼說。裏面不只視線不良，還有一些機關和小東西導致難以移動，我向她伸出手，手上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黑崎倚著我的手走了出去。

「請多指教，麻由由。」

「小麻由辛苦了。會不會覺得討厭？」

和在麥當勞的時候一樣，白石同學和黑崎在隔壁的長椅上親密的互相分食著吉拿棒及可麗餅。

「小麻由喜歡喫甜食嗎？」

不過，出來的人的表情和中午之前不同，大家都笑著，就像不禁失笑的感覺，我想這就是山田的效果吧。

赤城露出一貫清爽的微笑，說著陽光青年的臺詞。

「畢竟機會難得，不如中午去哪逛逛吧？」

黑崎則是被白石同學拉著到處跑，最後白石同學拿著吉拿棒，黑崎則是買了可麗餅。在第二校舍前，稍微有點陰涼的地方設有兩張空著的長椅，我們選擇在那落腳。用紅磚瓦所砌成的花圃就在附近，淡粉紅和白色的大波斯菊隨風飄逸。

赤城也這麼問。

我和赤城到男子排球部設在校舍出入口旁的什錦燒攤位，以兩百五十元的價格買了大份什錦燒。

她瑰麗的步伐和這黑暗系的服裝相輔相成，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黑崎，那身衣服是怎麼回事？」

「我把服裝給改造了。」白石同學這麼說。

白石同學看著黑崎的腳，露出沉思的神情，這樣下去的話，我有點擔心黑崎會不會變成白石同學的換裝人偶。

「今天已經沒關係了。第一天只有上午要顧攤，接下來我打算在校園內逛逛，順便宣傳鬼屋。兩位有空嗎？」

赤城一邊換成室內鞋一邊問，她從口袋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當兩個女孩更衣完畢從教室出來後，赤城這麼提議。現在她們兩個都有點散漫的穿著裙子搭配班服。

「山田現在在做什麼啊？」

那個人親暱地稱呼白石同學。身高比起黑崎和白石同學矮了一個頭。髮型是有自然捲的中長髮，在制服的上方又套了件連帽外套。或許是以某個角色爲藍本的玩偶服，垂下的帽子上有著耳朵。

爲了覓食，我們來到戶外排列的攤販處。室外的擁擠程度比起室內要好太多了。跟由於人潮而有點悶熱的校內不同，那晴朗的秋天天空帶給人開放感。氣溫正好適合穿短袖T恤。

「如果能把室內鞋換成靴子就完美了……真可惜啊。」

前半幾乎可以說是搞笑，起初出現的吸血鬼一臉就是假扮出來的樣子，讓人不禁嘴角上揚，人偶和骷髏也充斥著高中生的手工感，導致營造出的氣氛與其說恐怖，倒不如說會讓人覺得懷念。

「各位辛苦了，情況如何，還順利嗎？」

讓他們發出尖叫的人，不會錯，一定是黑崎。

確實，就算表情變化不明顯的黑崎看起來再怎麼沒情緒，但這麼多人看到自己並受到驚嚇，如果不喜歡這份工作的話，會覺得很討厭吧。畢竟黑崎她是非常認真的人，說不定是因爲不好意思拒絕才去做的。

「小～澄。」

「哎呀呀，那真是太好了。不過要一直站著還要嚇人，小麻由不知道會不會討厭這工作。」

「午安。」

「聽說你穿著可愛的角色扮演服裝，所以正我到處找你呢，這件衣服很適合喔！」

「我很閒所以沒問題，黑井呢？」

我和赤城靠在走廊的牆上等著她們。

中午之前，從茶道社活動回來的白石同學來到我們身邊。

我們回到教室前方，比起上午人數少了許多，但好像還是有滿多客人進去。

「襪子是我的私人物品，其他部分都是買來的。想說難得做一次衣服，但好像有點做過頭了。這件衣服還沒有人穿過，能讓小麻由穿真是太好了。」

「是我的同班同學黑崎麻由。」

白石同學臉上掛著滿是親和力的笑容，挽住站在一旁的黑崎手腕，看來已經確認過黑崎也會一起去了。

「白石同學，社團方面沒問題嗎？」

「呀啊！」

一般來說，初次見面時都會有種互相試探的感覺，不會馬上揭露出自己的全部。但她感覺沒有絲毫戒心，甚至可說是毫無防備。

白石同學走近她們，很親暱地聊了一會天，隨後接過看板。或許是爲了換衣服，那羣女孩離開教室前往更衣室的方向。

白石同學如此作出介紹。黑崎如同雕像般佇立在一旁。美黃川同學品頭論足似地上下打量黑崎一番後，笑著對她說「你就是傳聞中的黑崎同學嗎？」緊接著──

白石同學和黑崎還在十幾公尺外的地方，就算是在文化祭如此的喧囂狀況下，她們的周圍依然安靜了下來，衆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她們身上。

「不過沒關係，已經很可愛了。我們走吧，赤城同學、黑井同學。」

「誰知道。之前他說神祕同好會似乎正舉辦什麼有趣的活動，就跑到那邊去了，我想待會兒就會回來了吧。畢竟現在時間已經十二點，還在排的人就當作最後一批吧。」

以電影來比喻的話，就是場景突然改變，怪物咚的一聲跳出來的那種感覺。說起來實在是種卑鄙的手法，但是黑崎那幻想般的美貌以及無感情的氣息，在如此廉價的氛圍中突然出現時產生的衝擊力相當巨大。

白石同學鬆了口氣似地說。

「沒關係，下午換山田上去站。」

「所以說，這位穿著歌德蘿莉裝的美女是？」

而我的手上，還殘留著一絲黑崎手的觸感。

喫完東西后，我們又逛了一圈攤販。白石同學和黑崎在賣甜食的店買了許多點心。兩人像是情侶般，感情很好地邊走邊喫，等到回去校舍時，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以上。

的確靠近一看，布料質地像是在量販店大量購入的角色扮演服裝，有股廉價的感覺。但是從遠處看來就像是歌德恐怖片的女主角一樣，有種異樣的美感。因爲是用相當纖細的高級品味改造而成，女孩子要配的上這套服裝難度說不定也很高。

白石同學說完便帶著黑崎離開。

赤城突如其來的發言害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黑崎像個老實的孩子般點了點頭。

黑崎小聲地補充說明。這句話使我心情輕鬆了許多，白石同學似乎也是如此，開心的挽著她的手。

我們請不停出現的客人在櫃檯填上名字，並且引導他們去排隊的座位。在校生雖然佔據大多數，但也看到像是畢業生的年輕人，以及前來參觀的國中生。我在國中的時候幾乎沒有去高中參觀過。因此在入學前完全沒想過入谷高中的文化祭居然會辦的如此認真。

她穿著一套像是在突顯身材似的全黑歌德風貼身裝扮，腰部曲線像是刻意縮緊般纖細，過膝襪搭配短裙使得雙腿看起來更加修長。上半身則是一件胸口裝飾著兩朵黑薔薇的黑色夾克。雖說是沉穩風格的打扮，但更爲凸顯她白皙的肌膚，黑白雙色的強烈反差更增加了魅力。

「……還滿開心的。」

她離開白石同學，親暱地向我們打招呼。

在鄰近出口的地方，總是會傳來尖叫聲。對經過的人似乎造成相當不錯的宣傳效果。

白石同學這麼問。

她似乎被對方高昂的情緒給壓倒了，我和赤城呆滯的看著她們兩人。

她突然就給黑崎取了綽號，讓我和赤城驚訝得差點摔倒。黑崎露出「那是在指我？」的疑惑神情歪著頭。她這樣毫無防備的突擊，若是失敗了該怎麼辦。對方可是黑崎喔？絕不是會隨著氣氛巧妙對答的人。這讓我們替她擔心了起來。

「咦，不喜歡嗎？」

黑崎歪頭的角度越來越大。臉上依然沒有表情變化。但她應該正感到困惑吧。對著面無表情的黑崎，美黃川同學的笑容並沒有因此瓦解。

「那套衣服，超級可愛的耶，麻由由。」

強硬地繼續對話。

「看，我說得沒錯吧。」白石同學似乎想緩頰而加入對話之中，兩人感情似乎相當的好。雖然她情緒高昂到使我們難以跟上，但我想她和既和善又純真的白石同學一定是個好搭檔。

「現在服裝研究社正在舉辦角色扮演選美大賽，兩位如果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參加？」

「咦，不過……太害羞了……」

「沒事啦。只是在第一校舍的家政教室拍個照片而已。來的人也都是女孩子。」

美黃川同學這麼說。

「小麻由，該怎麼辦？」

我不太懂那些所以交給你決定吧。黑崎像是這麼說似的，面無表情地向白石同學使了個眼色。

「這樣啊，如果只是一下子的話沒關係。不好意思，赤城同學，黑井同學，我們去去就回。」

「嗯，去吧，別在意。」赤城如此回答。

三人就這樣朝第一校舍邁出步伐。被留在雜亂的喧鬧聲中的我和赤城則是拿著看板走回教室。

話說回來，突然就想跟黑崎交流的美黃川同學也真是了不起。初次見到有如此強勢社交能力的人。她如果在我們班上的話，黑崎或許能更早與大家打成一片也說不定。

下午五點。視聽教室裏舉行的電影鑑賞會結束，我走向日光燈逐漸亮起的走廊，第一天就這麼結束了。從校舍的窗戶看向外面，一般參觀的人潮像是要湧出校門般地移動著，學校的廣播器開始播放「螢火蟲之光」作爲背景音樂，同時對到場的人士表達感謝之意。

走廊上所看到的天空，夕陽的紅色逐漸消退，緩緩的變成深藍色。學生們有的在收集垃圾，有的著手進行裝飾品的修復作業。雖然不像早上這麼有精神，但校內的氣氛還是相當活躍。

我準備回教室而爬上階梯，途中在走廊上看到了黑崎、美黃川以及白石同學。三人的打扮都和最後見到時相同。黑崎身穿歌德風的服裝，一如既往優雅地挺直腰桿踏出步伐，散發出讓周圍半徑三公尺內的人都沉默下來的奇妙氛圍。微弱的夕陽從窗外照進，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反射出虛幻的光芒。三人之中最早注意到我的是美黃川同學，「啊，是黑井耶」，她親切的向我揮了揮手。

明明只簡短地打過一次照面，她卻已經像是和朋友再次見面一般高興。我並不討厭這樣，反而還有點高興。

第一張照片是黑崎與白石同學一起拍的。白石同學有些拘謹地在胸前比了個V字手勢。黑崎則是呆站著。感覺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白石同學託著下顎說。

看了裏面的內容，放著章魚燒和罐裝可樂。

「小羽衣，這樣好害羞喔。」白石同學這麼說。

「……想看？」

接著我離開走出男廁，隨即見到一名女孩子坐在地上，背倚著教室牆壁哭泣的模樣，旁邊有兩位女孩正安撫她。周圍快速的形成人牆。不到一分鐘走廊上就擠滿了圍觀羣衆，謠言也隨之擴散。

「…………這，不是挺、可愛的嗎？」

赤城正其他男生一起坐在一起。休息室之中，男女各自組成了不同的小團體。也有幾個穿著不同班服的人在。

「抓到小麻由囉！」

──日光燈大概壞了吧。

我抬起頭看向黑崎。眼神一對上，她便立即低下頭，臉頰似乎變得有些紅潤，初次看到黑崎的這種反應令我有些驚訝。不過仔細想想，那或許是夕陽照射進來看錯而已。

「沒關係啦，又不會少一塊肉，現在不也穿著同樣的衣服嗎。麻由由也想給男孩子看吧！」

山田像個田徑選手一樣把雙手打成直角奔跑過來，明明到剛剛都還在睡覺，到底是怎麼對這騷動做出反應的。

「他這麼說喔，太好了呢，麻由由。」

我用眼神比向人羣。

第二張照片則是美黃川同學也入鏡的三人合照，她戴著貓耳的連衣帽站在兩人之間，手腕垂在胸前擺出貓咪的姿勢，白石同學則維持和剛剛一樣的姿勢。但令人驚訝的是，黑崎用給人相當笨拙的感覺在臉旁邊比出了V字手勢，僵硬的表情和可愛的動作相當的不協調。

「沒有感想嗎，黑井？」

接著當我正想從口袋拿出手帕時，背後突然感覺到視線。我反射性的往鏡子的角落看，燈光卻一聲不響地暗了下來。

「小麻由，我們還要換衣服，得趕快回去了。」

黑崎難得有些扭扭捏捏地把信封握在胸前。

我無法順暢的說出口，說到最後甚至小聲到快聽不見，連耳根都變熱發紅。

「不好意思黑井同學，那邊不知爲何熱鬧了起來，拖延到回去的時間了。」

山田刻不容緩地向周圍的人問起話來。我丟下他不管走回教室。

「嘿──真厲害耶！」

「羽毛球社的木村把賣剩的東西當作慰勞品送了過來，飲料則是一班分給我們的。」

的確，這種氣氛下就算變成那樣也不奇怪。一整天維持下來的高昂情緒，還有日常見不到的祭典夜晚。平常下不了決心的傢伙也可能在這種氛圍的影響下豁出去了也說不定。校內的氣氛，感覺在日落西山之後再度活絡了起來，充滿著無處宣泄的能量。

真是冷靜的分析。希望山田也能學學。

過了一會，我將可樂喝完。打算丟垃圾後順便上個廁所，便站起身來。

「什麼嘛，原來是這種事啊。騷動一發生馬上就看到山田衝出去，還以爲發生什麼大事了呢。」

赤城遞給我一個塑膠袋。

「黑井！發生什麼事了！」

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我的喫了一驚，心臟狂跳不已。緊接著傳來敲門聲，慌亂的腳步聲，以及女孩子虛弱的聲音。

看著自己平凡的臉。想試著能不能弄得更時尚些，稍微抓了一下頭髮，但沒什麼明顯的變化。

◇◇◇

一年三班教室的前面，赤城和其他在休息室的人們也跑了出來。

「說的是第一天和第二天之間的時間，興致高昂的學生們每年都會留在校內，像是告白還是被告白一類的發生頻率相當頻繁。就算過了放學時間，男女一起去卡拉OK唱通宵什麼的也不少見。」

章魚燒雖然已經冷掉了，但肚子空空的我還是心懷感激的喫光，接著打開變得溫熱的可樂罐。稍微離開衆人，靠著牆壁開始喝，溫熱可樂的氣泡在我口中不斷奔窟。

「謝謝你，黑崎。」

我把知道的部分向他說明。

這個時候，響起了噗滋的雜音，廣播開始了。

「沒這回事，幾乎都是小麻由贏來的。我只是陪襯在一旁的綠葉罷了。」

「黑井同學，辛苦了。」

她稍微點了點頭收下。

裏面放著兩張照片。

「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自己去調查吧。」

我輕點頭回應，她隨即把黑崎誘拐到女子團體之中。我目送他們離開，接著坐到了赤城的附近。

「嗯，拿去。」

「辛苦了──」

「回去吧。已經沒事好做了。」

「我想也是。他沒問題吧？最近才留下那種前科。」

「不過那附近的確有點詭異呢。最近一到傍晚，不知是不是燈泡的狀況不好，常常會突然熄燈，可是白天就沒這問題。」

他突然兩眼閃閃發光。

黑崎被白石同學從後方給抱住。我稍微嚇了一跳，但黑崎不爲所動。表情像是在問「有什麼事」似地轉過頭。

牆壁對面的女廁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

騷動立即在走廊上傳開。

「麻由由，也給黑井看看照片嘛。」

「喂黑井。這場騷動到底是怎麼回事？」

赤城這麼說。

「聽說這叫做隱藏版文化祭喔。」

我和黑崎穿過暖簾後，紅紫色的空間中傳出赤城等人的聲音。

我再度看了一眼照片，黑崎V字手勢雖然相當生硬，但有那麼一點點，比平常更加柔和的感覺。

我豎起耳朵把人羣內能聽見的情報統合起來，答案似乎是那女生看到鬼了。從人牆間隙中可以看到她正靠在朋友的肩膀上哭泣。

正當我們打算走到他們那邊的時候。

「那女孩說她看到鬼了。」

「不，沒關係啦……那是什麼？」

美黃川同學對黑崎這麼說，她手上拿著一張茶色信封。

黑崎和白石同學的胸前掛著獎牌。

走廊上充斥著被騷動吸引到外面來的人，知道騷動的原因是目擊鬼怪之後就失去興致走回教室的人也不少。

被這麼問的話，實在無法回答「也沒有很想看」。而且事實上也真的很想看。

黑崎這麼對我問。

文化祭期間中由於還要進行第二天的準備，因此最終離校時間和平時一樣是晚間八點。

「的確呢」我也同意了他的說詞。

「隱藏版？」

雖然男廁沒有任何人在，但女廁那邊可以聽到有複數人在對話。日光燈像是快壞掉般，頻繁地閃爍，我站在冰冷的瓷磚上，獨自上完廁所，洗過手後順便整理一下頭髮。把頭頂亂翹的頭髮壓平，撥弄幾下瀏海。

「他看起來滿開心的喔。」

我環視四周。盡是一些邊咬著鯛魚燒，邊用放在地板上的手機看著影音網頁（團隊對戰遊戲的實況）發出大笑的男生。每當從鬼屋處透過暗幕和紙板傳來開朗的大聲男性嗓音以及女子的笑聲，他們就會像是嚇一跳般抖一下。在後面墊子上躺著看起來像是山田的蘑菇頭。

我對此並不太感興趣，畢竟祭典騷動如此旺盛，出現一兩個鬼怪謠言也不奇怪吧。既然都會有人把乾枯芒草看成幽靈了，在熟悉的校舍成了異空間的文化祭之夜，在廁所裏會看見鬼怪也不足爲奇。

走廊上的學生們紛紛回到了教室。只有黑崎還呆站在那邊，緊盯著廁所前的人羣。

「不過，和我們毫無關係就是了。」

除了早上喫的什錦燒以外什麼都沒喫，肚子正餓得很呢。看了一下週遭，發現大家正各自喫著鯛魚燒或章魚燒。拐走黑崎的女子團體則坐成一圈聊天，正中央也放了許多甜點。

「這個嗎？我們在服裝研究會的角色扮演大賽拍了照片……然後那張相片在人氣投票中獲得第一名，這是作爲紀念收下的。」

背景音樂播放著巴哈的小步舞曲。走廊的喧囂也漸漸散去。

山田在墊子上蠕動著。赤城似乎正在用手機瀏覽網頁。鬼屋裏傳來巨大的笑聲，白石同學單手擋在嘴前優雅地談笑著。用湯匙不斷挖著杯子蛋糕山脈的黑崎……上述一切悉數染上了紅和紫色的色彩。

美黃川同學笑著這麼說。

我嘆了口氣。

「什麼！說詳細一點！」

我把照片裝回信封裏，交還給黑崎。

白石同學拿著獎牌向我說明。

我也開始擔心了起來，希望別再引發什麼奇怪的事情就好。

白石同學上前抓住黑崎的手，有些強硬地拉她回到休息室中。

赤城這麼說著。

我和黑崎一起花了一小時修補走廊外側的裝飾後，移動到休息室。在鬼屋內部可以聽到有很多人在聊天，但是休息區內卻沒什麼人。

「太好了，謝啦赤城。」

我將手上的手帕摺好放回口袋，走回自己的教室。

走廊上可以聽見各個教室傳出的帶有親密感的嘈雜聲響。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用「嗯，對。」的曖昧態度來答覆，黑崎畏畏縮縮地把茶色信封交給我。

「這是什麼？」

時間即將來到晚間七點，但是還有大量的學生留在校內爲明天作準備。

「不，我覺得沒有這回事。」

經過了數秒後，燈光突然再度亮了起來。什麼嘛。在我這麼想的同時。

我害羞地低下頭，從眼角餘光可以看見黑崎用手指輕撫著信封的角落。場面稍微陷入了沉默，我也越發害羞。

『距離離校時刻還有十五分鐘。還在活動的學生請儘快停止活動，儘快離開學校。』

「三位現在正要回去嗎？」

嗚，我不禁語塞。

「大概這陰森的氣氛也助長了騷動吧。」

◇◇◇

「我想回去了。」

「什麼，黑井。你又要背叛我了嗎！」

山田拿著麥克風喊著。

「你今天整天都跟黑崎還有白石同學在一起對吧！稍微陪我一下啦！」

山田的臉逼近到我面前。這羣人該不會真的打算撐到早上吧？我看了一眼周遭的沙發，便聽到那羣沒異性緣的男生傳來『絕不允許背叛者』的聲音。

我只好放棄坐回沙發上。下個人似乎還在煩惱要唱什麼歌，螢幕上出現畫著濃妝的歌手在談論出道前的打工經驗。

我被山田以及其他男生們帶到了入谷市車站前的小巷內，一間位於地下的可疑卡拉OK裏。他們身上傳來了一股像是慾求不滿般，無處發泄的悶氣。

似乎也有其他入谷高中的學生造訪這間店，在櫃檯處看到許多穿著制服的人。這間店是由我們學校的畢業生所經營的，以「穿著制服也可以夜唱的店」而在校內聞名。

室內使用暖色系的燈光照明，我與赤城坐在靠門一側的沙發，而山田和其他男生坐在對面。螢幕上的影片正好切換到最新曲目，不知哪間包廂的音樂些微地傳了過來。

「我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現在就連回去都嫌煩。」

赤城也是因爲無法推辭纔跟來卡拉OK的，他彷佛快睡著似的眯起眼睛。

我們的包廂裏，沒異性緣的男生們接力唱著動畫和遊戲的歌曲。我喝了一口從自助飲料吧拿來的柳橙汁。大部分的冰塊都已融化，味道顯得有些淡薄。

這麼下去的話，要在幾乎沒有睡眠的狀態迎接文化祭的第二天，看來得先做好覺悟。

赤城偶爾會上去唱一下，除此之外都很想睡似地躺在沙發上，或是玩著手機。而我雖然喜歡聽音樂，但唱歌卻爛的一塌糊塗，所以只好貫徹當聽衆到底。山田則是想耍帥而唱起西洋的饒舌歌，結果卻失敗了。母音的發音全都含糊不清，還以爲是哪來的原住民歌曲。即使如此他也完全不在乎，在輪到自己之前就用手機調查什麼似的，手指快速的動作有點噁心。

「在調查什麼呢？」

他抬起了頭。

「在查關於幽靈事件的情報。我打算先把學校經常出現的怪談都調查一遍。然後分析爲何學校廁所常出現幽靈，再把它跟這次的騷動相結合後上傳到部落格。」

「是喔。」我隨口應了聲。他這次令人意外地走評論路線。這樣應該就不會發生如先前一般的脫序行爲。我拿著空杯子站了起來，打算去加點果汁。麥克風輪到山田，他放下手機大喊一聲「好啊！」轉換了情緒，這種情緒的起伏，我想自己肯定模仿不來。

我突然醒了過來。不知何時我維持坐姿睡著了。室內沒有燈光。螢幕閃動著青白色的光，只有空調的聲音靜靜響著。而螢幕上顯示現在是凌晨兩點四十五分。

我最後聽見的，大概是接近十二點時，山田所唱的網路歌曲。雖然廉價但還算能讓人放鬆的沙發，以及室內溫暖的溫度，都在引領我進入夢鄉。還依稀記得山田模仿虛擬偶像的機械式高音唱歌，令人覺得噁心。

「那個，昨天跑去夜唱了。」

「畢竟那時還不是國高中生會在網路上游蕩的年代，以留言的語氣來看大概都是畢業生。而這些人也有不少次像是很懷念的聊著『體育館倉庫的幽靈傳言』。」

其中一人這麼對黑崎問。黑崎則是低下頭思考起來。

「現在的話我想兩邊都晃晃看。」

「大家早安。」

「爲什麼？」

在那之後，白石同學不知去哪換上了班服。雖然教室內只有寥寥數人，但行李已經堆放了不少。從校舍裏傳出的嘻笑聲得知，在其他班級有朋友的人，以及去參加社團活動的人或許都已脫離班級行動了也說不定。

我揉起眼睛，身體往後一仰，骨頭嘎吱作響。或許是生理時鐘開始運轉，腦袋變得稍微清醒了點。

「黑崎同學，今天中午之前，可以再麻煩你嗎？」

赤城在情緒高昂的山田身旁打著哈欠。山田他難道不困嗎。活動如何？我姑且先問問來維持對話，此時黑崎從後門走了出來。她穿著白色的裝扮，依舊散佈著讓人直打哆嗦的氛圍。接著看了我們一眼，我向她點了點頭，而赤城則是微笑的揮著手。

「哎呀，沒睡覺嗎？這可糟糕了呢。應該趁現在稍微補個眠比較好吧？」

赤城似乎已經回覆體力。大概比我睡得好吧。直到現在我依然擺脫不了睡魔，落枕的脖子也隱隱作痛。

我對兩人捉弄似地竊笑表情感到有點不爽。被人拿自己和黑崎的關係來做文章這並不是第一次。但這次我卻沒辦法馬上否定。並不是喜歡她，或是想和她交往，但自己和黑崎比以往更加親密這點我也有自覺。最近目光總會不知不覺地尋找黑崎，在思考時黑崎的倩影也時常一閃而過。

上課鐘聲結束後，吉田老師的聲音從鬼屋的方向傳來。

總之先改變話題的方向再說，我開口對山田問。

赤城搔搔頭。

看到這羣屍體，「哇！」白石同學把手放在嘴邊驚呼出聲。

「喂黑井，成功了！成功通過解謎活動了！超自然部落格的管理者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赤城用手肘頂了我一下。我站了起來走向黑崎。

正當我們聊著這些東西時，白石同學來到了學校，一襲純白色的襯衣和乳白色的開襟毛衣，以及長到膝蓋的短裙，帶著成熟感的女子制服，是很能提升好感度的穿搭。

正當我和赤城靠著牆壁打瞌睡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八點半。先後來到學校的學生們讓休息室的人口密度大幅增加，不知何時山田他們也醒了過來。

一旁赤城正趴臥在桌上睡著。這個時間當然電車已經停駛，我也無計可施。到夜唱結束爲止只能在這如同溼熱沼澤般的黑暗中度過。如果出發前往高中的時間是八點左右的話，還必須待在這裏五個小時以上，心情如同沉入無力與無助的泥沼裏面。

赤城也表示贊同，我們就這樣在教室前面等著黑崎。

基本上包含老師在內，大多數的學生和附近街坊、家長都會去體育館聽吹奏樂，但似乎也有少數較爲狂野的學生在露天舞臺演奏搖滾樂炒熱氣氛……坐在休息室內的赤城如此說明。

「是這樣嗎？」

中午之前，赤城和山田前去參加了神祕同好會主辦的解謎活動。原本赤城和我預定是要坐櫃檯的，但山田說需要夥伴，赤城就陪他一起去了，所以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坐在教室前的座位上。

「聽說是這間高中的體育館倉庫會傳來呻吟聲。」

「雖然歌德女也不錯，但我更喜歡萬聖裝的女孩子，因爲胸部很大。」

「什麼意思？」

她們說完之後隨即打算轉身離開。接著在轉過身子的途中注意到了我。

「啥？」

山田這麼說，我出聲叫住正要邁開步伐的山田。

有好幾個聊著這種話題的團體，在這次文化祭期間內，黑崎好像漸漸地變成了名人。

「有什麼進展嗎？」

休息室裏沒有白石同學的身影。茶道社似乎在中午之前有舉辦茶會。可能已經先去茶室準備了吧。黑崎也獨自離開了休息室。

連續聽著幾個小時等待排隊的人們的對話，似乎遇到黑崎是中獎，而遇到山田是槓龜的樣子。昨天是結伴前來的女學生居多，但今天男性客人也增加不少。毫無疑問是昨天的宣傳奏效了。

橫屍遍野。

「嗯，還算有啦。雖然還不知道和這次的幽靈騷動有沒有關係，但這所高中似乎有地縛靈的傳聞，歷史似乎滿悠久的。」

赤城或許也在旁聽著，他突然加入對話。

「你會去哪邊？」

她頓時疑惑的歪著頭，接著那困惑的表情像是想通什麼似地豁然開朗。大概是想請她去扮演幽靈吧。

山田和其他男生們如同屍體一般沉睡著。

她將包包放到教室角落，這麼對我們問。

「那就這樣吧，紅花總比綠葉好。」

突然再次和黑崎眼神交會，接著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數秒的沉默後，黑崎點點頭表示答應。

「那麼就麻煩你了。」

正當我這麼想，隔壁的赤城伸了個懶腰。

「真是謎團啊，爲什麼那種地方會傳出靈異現象的傳聞呢？」

「從昨天起，就一直在看α頻道的入谷高中討論串。這是相當古老的一串文，上面還保留著十幾年前的老文章。」

我國中的時候也會從社羣網站或是部落格上，找自己學校的留言板來看。大多數都是誹謗他人的留言，學級裏誰被討厭看一眼就明白了。

「的確啦。」

開口的人叫作柴原，是個性格較爲好勝，在班上也算醒目的女孩子。她留著一頭很符合形象的短髮，外貌給人活潑的感覺。

「那麼，我們去喫午餐吧。」

「山田，可以稍微等一下嗎？」

說實話，腦子因爲睡意而沒這麼靈活。我比較喜歡搖滾樂，所以要選的話我比較想去聽野外的樂團演奏，但現在的身體狀況沒辦法跟上搖滾的氣氛，搞不好會吐出來。但若是坐在椅子上聽吹奏樂的話恐怕會睡死吧。

我隨興地問。山田停下手上動作看了我一眼。

「那就好……」

「……真的。」黑崎如此回應。

「好！復活！」

「嗯，我正有此意，雖說墊子被那些傢伙給霸佔了就是。」

「我想約黑崎一起喫，今天白石同學不在，大概也不會有別人約她吧。」

休息室內的衆人鬧烘烘地站起身。我在人羣中看到了黑崎，她是什麼時候來的呢？當我注意到時，她已經穿起黑色的班服，身邊沒有其他人在。這時我突然與她四目相交，接著用眼神打過招呼後，她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了過來，但有數名女學生朝他走近，將我們給隔開。

「不過，山田也覺得有女孩子在比較好對吧？」

最後，幾乎沒辦法安穩地睡著。

「看當時的心情而定。」

我抬起因爲睡意而顯得沉重的頭，用力地吸了口氣。這悶熱的密閉空間中氧氣含量實在不夠。

我和赤城坐在櫃檯的椅子上，山田在我們身邊背倚著牆坐著。他正和昨天一樣專注地操作著手機。

「早安。」赤城明快地回應，但語氣中少了平常的那股清爽感。

她露出平時那不帶一絲陰霾的笑容打招呼。

『在～』

「咦，可是我聽到的是會有像蘑菇一樣的男生跳出來耶。」

女生們面露懷疑的離去。我聽到人羣之中有人小聲的說「還真是有夠做作的」。因爲那和其他聲音混雜在一起的關係，實際上是不是這麼說也不清楚。而在放包包的地方偷偷摸摸不知道幹什麼的黑崎大概沒有聽見。

「啥？別開玩笑了，那種等級就算是偶像也難得一見啊！」

旁邊的赤城很無聊似地發著呆。

「聽說這裏有超可愛的美少女扮成的鬼怪。」

山田和赤城相視而笑。山田接著開口說。

「喔，她來了，黑井。」

客人數量不像昨天這麼多。尖叫聲也不常出現。根據排隊人們的聊天內容得知，最後會有人出現的機關已經傳開了。

「真的嗎？」他們繼續追問。

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家庭餐廳裏喫過早餐，七點後我們便出發往學校。雖然時間仍顯得有點早，但已有不少學生到校。

的確。入谷高中的體育館倉庫位於舞臺的正對面，裏頭整齊地放著籃球和排球的籃子，記分板、號碼服、羽毛球之類物品，是間極爲普通的倉庫。掃除時也會進去，入口是拉門式，體育課的時候經常是開著的。

「不知道昨天的歌德女在不在。」

「還真糟糕。」

時間來到中午，客人的數量逐漸減少，隨著鈴聲響起，我掛上了「準備中」的看板，正好沒有客人在排隊。教室裏也傳來「結束了～」和「辛苦了～」的歡呼聲。這時候赤城和山田也正好回來。

山田一時語塞。

赤城看向休息室最深處的墊子。

第二天早上並沒有特別召開全校的典禮，十點開始就開放給一般民衆入場。因爲第二天是以特別活動爲主打，所以班上展出的項目應該不會像昨天那麼忙碌。下午三點開始，縣內有名的吹奏樂團將在體育館進行演奏會，同時中庭也會有志願樂團的比賽。

「喔，是這樣啊。」

但是有個女孩子比我更快地從後方叫住了黑崎，和黑崎同樣裝扮，短髮，用髮夾夾住瀏海。是柴原同學。走廊上噪音混雜，我無法聽見對話內容。在柴原同學說了幾句話後，黑崎搖了搖頭。想起早上那令人不安的對話，我像是要介入她們之間似地開口叫道。

山田這麼說完後，臉上表情像是正在策劃惡作劇的小孩似的。在我感覺到不詳的預感時，黑崎快步從走廊的另一端鑽過人潮間隙走了過來。在她制服的裙子上方，有著寬鬆的黑色班服。

比昨天更加隨便的班會結束了。這樣做真的有意義嗎？

並沒有這回事。當我正想開口否認的時候，黑崎抬起頭，左右搖了搖。

「你這麼擔心黑崎，乾脆就這樣交往了啦。黑井跟黑崎聽起來也很像。以後就叫你們黑色雙人組好了。」

「我也是。歌德女的眼神有點恐怖。」

「總覺得你很困的樣子，不要緊吧？」

「……莫非，上午是有預定和黑井同學一起度過嗎？」

「那今天也要加油喔！」

「嗯～？」

黑崎彷佛是在回禮般地微微點頭，接著轉頭走向更衣室。

「大家都在嗎～？」

「可是我們學校的體育館該說是開放嗎？一點都沒有幽靈會出現的感覺耶？」

沒異性緣的男生們盡數遭到擊沉。他們擠在漆黑狹窄的卡拉OK包廂沙發上，身體交疊似地睡在一起，有些人甚至還睡倒在地上。還稍微可以聽到像是呼吸般的低吟聲，現場可說是如同寂靜地獄一般的光景。

的確是呢，我同意地嘆了口氣。

「那是什麼？」

「──黑崎，辛苦啦，怎麼一回事？」

兩人的視線集中到我的身上，柴原同學發現我後，簡單的打了個招呼，臉上浮現意志堅定的笑容。

「我正在向黑崎同學道謝。我是演出組的決策者，想說要是打亂了她的預定行程就不好意思了呢～」

黑崎用力地搖搖頭，對柴原同學說「……不要緊。」，我趁著對話告一段落的現在，向黑崎邀約。

「我跟赤城他們現在要一起行動，要不要一起來？」

「咦？」

但是，先有所反應的是柴原同學。我回想起自己的說法，就像是同時約她們兩人一樣。黑崎就先不說，我也幾乎沒和柴原同學說過話。突然被沒什麼交流的男孩子邀約的柴原同學會很困擾吧。但是要修正也很困難。用詞曖昧不清地提出邀約的我也逐漸害羞了起來，氣氛變得十分尷尬。

「怎麼了？」

赤城在我身後開口發問，一掃我搞砸的氣氛，使我鬆了口氣。

「啊，赤城同學……」

柴原同學看著赤城，表情稍微有些動搖，被沒什麼交流過的兩個男生＋黑崎給圍著，使她感到緊張了吧。

「黑井，還沒邀好人嗎？」

「不，不久前纔剛開口……」

「是喔。」赤城隨口回應，接著像是對現場狀況瞭然於心似地開口。

「啊，對了。柴原同學要不要也一起？」

「咦……真的可以嗎？」

「嗯，對吧？黑崎同學。」

看著猶豫不決的柴原同學，赤城阽心的也向黑崎詢問。

黑崎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

我們在二年級生所開的咖啡廳裏解決了午餐。畢竟是高中的文化祭，裏頭理所當然的有著穿著女僕服裝的女孩子。整體是走夢幻風的裝潢，數張桌子並在一起，上面鋪著白色和粉紅色的桌巾。

「……有人受傷嗎？」

「辛苦了。」

「我、我也，和朋友有約，要先離、離開了……」

「咦？赤城呢？你們沒在一起嗎？」

這麼說之後，柴原同學朝黑崎露出笑容。或許是想試著和黑崎交流吧。

最後只剩下柴原同學，氣氛顯得有些僵硬。她看向赤城「那、那個……」結結巴巴地開口說。

「如果有人能代替我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澄香是誰？我一瞬間陷入沉思，隨即聯想到這是白石同學的名字。曾幾何時連黑崎都開始直呼白石同學的名字了呢。

「纔不是。我已經累到站不起來了。打算稍微休息一下。」

赤城向山田問。

講到這裏，對話戛然而止。

「──一直都是這些成員在一起嗎？」

「──嗯。」

「山田，有人受傷嗎？」

「怎麼回事？」

我聽見黑崎的聲音，這聲音沒什麼現實感。無法判別究竟是夢還是現實。口中很乾燥，還有一點輕微的偏頭痛，身體相當沉重。

我感覺柴原同學的聲音裏籠罩著陰影。赤城對一旁玩著手機的山田這麼問：「你在看些什麼啊？」

「黑崎，是你嗎？」

但她隨即像是要填補那段空白似地點了點頭。

黑崎將視線轉到我身上。

雖然赤城帶起各種話題，但黑崎那和平常一樣的態度，山田則是愣在那邊。柴原同學的舉止也有些不自在。使對話陷入僵局。

我開口這麼問。

這個時候，睡魔又再度向我襲來，眨眼的次數越來越多，是一個不小心意識就會中斷的狀況。我爲了小睡片刻而往教室移動，赤城因爲怕人擠人，所以先行一步前往管樂社的演奏會。

「呀啊──」

……對不起。請不要生氣。我還會過去看你的，所以請不要傷害別人。

爲什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黑崎居然會如此動搖。

山田偷看了一眼我與赤城，我決定當作沒看到。

「這樣啊，確實接下來還有後夜祭，趁現在快睡吧。」

「黑崎同學，再見囉。」

……因爲我沒去見你，你覺得不高興嗎？

山田對柴原同學的感想起了反應，但不習慣和女孩子相處成爲了芥蒂，想開口卻開不了口，在座位上扭扭捏捏的。

從遠處傳來扭曲的吉他聲、破音的歌聲、隨著震動而來的重低音，以及許多人的歡呼聲，空虛地迴盪在教室裏。

「什麼意思？」

「咦？」

黑崎在無人的走廊上狂奔，奔跑時她的裙子、T恤和黑色的長髮隨風飄逸。我追在她身後，腦中浮現出可疑人物騷動時的那場追逐。但這次一下就追到了她。我抓住黑崎的手，她立即停了下來。

「好嚇人喔，昨天有奇怪的幽靈傳言，還有可疑人物出沒，最近我們學校還真恐怖。」

「喔，嗯。」

黑崎的聲音，傳入意識已清醒的我耳中。

「嗯……也不盡然是這樣。通常是白石同學代替山田，從黑井和黑崎關係變好之後，最近的成員大多是這四個人。」

原先因爲不習慣的成員而全身僵硬的山田，發揮了他那出類拔萃的反射神經站起來衝到走廊。這裏四處都有同樣移動到外面的人們，但他們很快地都帶著「什麼嘛。」的表情走回教室。

應該是被這騷動給嚇到了吧，默默喫著東西的黑崎停下了手。緊盯著教室的出入口看。

表情如同鋼鐵般僵硬的她，總是對周遭釋放強烈壓力的她，居然會露出如此軟弱，像個小女孩一般的表情。

「聽說是日光燈掉了下來。」

被我們給無視的山田嘆了口氣，往教室的方向走去。我和赤城打算一起逛逛校內，在三樓的樓梯間和要往一樓和室的黑崎分開了。

「那麼，晚點見。」

當騷動快速散去的時候，我們也結束用餐來到走廊。這時日光燈的殘骸已經被打掃完畢。我抬頭看向天花板，的確少了一隻日光燈。在這隨時有可能被日光燈砸到的學校裏，可不能漫不經心地隨意走動。我望向日光燈的燈帽，看不出有什麼問題。或許是安裝時裝的不夠緊，使它掉下來了吧？走在走廊上的人們也大多都看著天花板。

我對回到座位上的山田這麼問，他搖了搖頭。

「……黑崎……」

「……爲什麼……」

三點的主要活動，管樂社的演奏會，以及野外舞臺的樂團比賽即將展開，越來越多人離開校舍來到戶外。

「……約好了要去澄香那邊。」

雖然不知道在哪，但感覺得到有人倒抽了一口氣，隨後伴隨著激烈的腳步聲離去。我穿過大門跑到外面。

試著微微睜開眼睛，這是哪裏呢？由紅紫色所點綴，昏暗的異世界。

我壓低氣息，打算稍微聽聽她的說話內容。但是在這之後便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音……是幻聽？沒還完全睡醒造成的意識混亂？

「黑崎，到底是怎麼回事？」

赤城爽朗地回應，「再見囉。」我也出聲回應。隨後她像是在逃跑般，快速消失在人羣中。

──是黑崎嗎……她在和誰說話……？

「這之後要怎麼辦？距離一點雖然還有十五分鐘。山田他要先去扮鬼。」

「好像是日光燈管掉了下來，真難得。」

我像是氣球爆裂般驚醒過來。

「黑崎有什麼想做的嗎？」

我這麼對她詢問。隨後，她的臉上初次明顯地表露出感情。那是相當不安，泫然欲泣的表情。

「柴原同學今天想逛哪些地方呢？」

但是黑崎對她的視線感到疑惑，稍稍歪著頭。赤城像是要打圓場似地笑了，我也向她反問：「是這樣嗎？」

桌上瀰漫著微妙的氣氛。因爲有兩個女孩子在場，山田顯得手足無措。黑崎動作高雅地喝著紅茶，柴原同學則是緊張的全身僵硬。

山田換好T恤後，對我說了句「掰啦～」便小跑步離開了教室。我的眼睛已經閉了起來，僅稍微舉起右手當作回應。

這時候，走廊方向突然傳來巨大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打破了的尖銳聲音。以及複數人的驚叫聲。

聲音突然變得消沉的柴原同學使得我有些在意，在我轉頭看向她時，她已經帶著微笑看著赤城和山田的對話。或許是錯覺吧，我也喝了一口紅茶滋潤喉嚨。一旁的黑崎專注地咀嚼著三明治。

◇◇◇

「雖然校舍本來就很老舊，但有日光燈會掉下來也太危險了吧。到底有沒有仔細進行檢查啊？」

我打著哈欠走進休息室，正好是山田上身全裸，衣服換到一半的時候。這裏只有他一個人。

時間來到下午兩點，文化祭也終於來到尾聲。

「他去體育館佔位置了。」

我啞然失語。

雖然我們班的營業時間到三點，但已經沒有人在排隊了。我看向櫃檯，上頭放著寫上「一年三班的營業到此結束，感謝各位兩天來的支持」的看板。看來是提早一個小時收攤，畢竟這時間不會有人來，所以我認爲這是個聰明的判斷。況且班上的大家也都想去參加活動吧。

──糟糕，睡過頭了。現在幾點？早知道就設鬧鐘了。

或許不要再接觸這個話題比較好。雖然令人在意，但要是這樣就能讓事情帶過去的話，我情願當作沒這回事。比起知道真相，我寧可選擇有益於現狀的行動。就算作法有些強硬，我仍想改變這氣氛。

一年級的樓層中人煙稀少，雖然離開展還要一點時間，不過應該是都去了兩大主要活動的會場吧。從露天舞臺傳來的預演聲，就算我身在校舍的五樓也聽的到。

「不用客氣。」

「咦！那個，先和朋友去學姐的教室……接著，再去聽管樂社的演奏會……大概像這種感覺吧。哈哈……」

黑崎搖搖頭。她的舉動明確地表露出否定的意思。

他發現來的人是我，刻意地尖叫出聲。假音在我睡意濃厚的腦海中不斷迴響。

「黑崎，接下來我想去體育館聽管樂社的表演。跟我一起去吧，白石同學一定也在那邊。」

「那爲什麼你要倒在那邊？被黑崎甩啦？」

是誰？在和誰說話？

「難得也是很危險的啊，居然發生這種事情。」

柴原同學雖然緊張，但還是故作開朗的回答問題，努力地想搞好氣氛。兩人稍微又聊了幾句後，柴原同學像是自言自語般地問。

我鬆開了手。但她沒有要逃跑的意思，呆站在原地。

黑崎她眼眶泛淚，雙手緊抓裙子的下襬。頭也低垂了下來。

她的身體微微地顫抖。像是在畏懼著什麼。這反而讓我變得手足無措。無法理解狀況，心情一時陷入動搖。總之得先想辦法讓她冷靜下來。

黑崎默不作聲。大概是問我爲什麼在那邊的意思吧。

「那個，謝謝你們。赤城同學，還有黑井同學，我很開心。」

我從口袋拿出手機。按下電源鈕。畫面上顯示是下午三點二十一分。

我對他說完後，癱倒在軟墊上。上頭混雜著些許酸臭味和黴味，但觸感不會過軟，有著適當的硬度。從昨晚的卡拉OK大會之後究竟過了多久呢？對時間的體感已經亂成一團，明明文化祭只有兩天而已，卻像是很久以前就已經身處於這祭典的騷亂中一樣。在這被紅紫色的燈光照耀著的教室中，過去上課與考試的日常簡直就像是在作夢一般。

「發生什麼事？」

黑崎對我和赤城點點頭後，轉身離去。

赤城開始批評起學校的設備管理，「說得沒錯。」柴原同學也跟著附和。包含前陣子的可疑人物事件在內，我們學校對設備和警戒的態度也太散漫了吧。

「白石同學跟黑崎同學都很顯眼喔，畢竟都是美人。」

……對不起……我不是忘記了……只是最近，一直沒辦法空出時間……

黑崎看見他的反應，微微吐了口氣，雖然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應該是安心了的樣子。

「我覺得有點困……所以在休息室中小睡了一下，接著聽到黑崎的聲音……你在跟誰說話呢？」

我們點了三明治和紅茶。赤城和柴原同學坐在一塊，我跟黑崎坐在他們的對面。山田則從別桌拿來了椅子坐在我和赤城身旁。

想說她搞不好沒聽到山田和赤城的對話，我這麼對黑崎說。

「……爲什麼是黑井呢？」

因爲那和黑崎不相稱的舉動以及表情，再度使我深陷於困惑之中。她正隱藏著什麼。而且肯定不想讓我知道。懼怕著讓他人知情，甚至到要流下眼淚的程度。

我很自然地舉起手。無意識地把手放在黑崎的頭上，她的頭髮相當柔順。黑崎像是嚇了一跳般抬起頭，以溼潤的眼眸看著我。

我像是被那漆黑的瞳孔給吸引住一樣，雙眼緊盯著黑崎。當這麼做的同時，手上緩緩地感受到黑崎的體溫。

或許時間只過了幾秒吧。但這段期間內，黑崎身上的氛圍也改變了。接著我爲了要改變現在的奇怪氣氛，故作開朗地對她說。

「一起去吧，肯定會很開心的。如果有興趣的話，文化祭結束後還可以跟大家一起續攤，昨天全都是男生，實在有夠慘的。」

黑崎仍抓著裙子的下襬，輕輕地點了點頭。這個時候，我像是從她的臉上窺見了有如積雪融化般的表情變化。

「……嗯，我要去。」

◇◇◇

「結果還是留到最後了呢。」

赤城這麼對我說，我「嗯」了一聲當作回應。體育館的電子鐘，已經來到了七點。在舞臺上，比賽優勝的三年級團體正在演奏輕快的曲子。舞臺以外的照明是暗的，巨大的音量響徹整個體育館。舞臺前擠滿了人，大家都跟著跳動，氣氛相當熱烈。

閉幕典禮結束後舉行的後夜祭，也將在這個樂團的演奏結束後告一段落。已經有將近一半的學生離開了體育館。館內那有點嘈雜的活絡氣氛中，參雜著難以言喻的寂寞感。

我和赤城坐在體育館中央。在我們的斜前方，黑崎和白石同學，以及美黃川同學三個人並肩而坐。

自從帶她來管樂社的演奏現場後，黑崎隨即回覆了平常的神色。先前強烈動搖的樣子彷佛假的一般，表情中找不出絲毫當時的激烈情緒。與美黃川同學在一起的白石同學隔壁正好有空位，她便在那裏就座。我則是去找赤城，坐在他事先佔好的位子上，接著我就跟自己所擔心的一樣進入夢鄉，當再度清醒時已經即將開始閉幕典禮了。

三個女孩子看似很開心地聊著天。雖是這麼說，但臉上掛著笑容的只有美黃川同學和白石同學而已，不過黑崎也像是感到安心般散發著柔和的氛圍。

曲子結束之後，舞臺周遭迸出了歡呼聲。那聲音大到像是要把這脫離常軌的兩天，在最後粉碎得一乾二淨。

維持兩天的夢已經告終。

樂團的成員各自帶著充實的表情，拿起樂器離開舞臺。工作人員伴隨廣播播放出的熱門音樂開始收拾殘局。學生們一邊慢慢地踏出腳步，一邊與朋友聊著天往體育館的出入口處移動。

當我們打算離開體育館而站起身時，美黃川同學小跑步靠近。

「喂喂小赤城還有黑井，接著我要跟麻由由還有小澄去續攤，要不要一起來？」

「小赤城是在說我？」

赤城指著自己。

「不、並不討厭啦……」

莫大的無聊感、活生生肉體所產生的疲倦、令人厭煩又勞神的人際關係等瑣事，支配了他們所關注的一切。

留下這句話後，她回到了兩人身邊。

……何等苦痛。明明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孤身一人在此，在意識覺醒了的現今，孤身一人的時間卻成了嚴苛的拷問。她所不在的時間，更加深了我的孤獨。

我跟赤城沉浸在「到底發生什麼事？」的感覺中呆站了幾秒，隨後我與逐漸離去的黑崎對上視線。那細長的眼眸，柔順垂下的黑髮映入眼簾。接著她微微地，對我露出笑容。

我們隨著人潮移動，來到體育館外頭。秋天的蟲鳴正盛，月亮藏身在稀薄的雲朵後方，滲出淡淡的黃色。

接下來的行程有如暴風過境般忽然就決定了。

「那八點的時候在校門前集合喔。」

與悶熱的體育館不同，室外滿溢著深秋的涼爽感。

那是活在生者世界的人所揹負的宿命。

「續攤的場所還沒決定，找間附近的家庭餐廳行嗎？」

美黃川同學歪著頭這麼問。

這時正好山田那夥人從後方如鬥牛般衝了過來，赤城並沒有朝黑崎的方向看。黑崎迅速地埋沒於人羣中，轉瞬間失去蹤影。

但是「他」的存在，正是把她漸漸從我和這個地底分離的元兇，這事情已經十分明瞭了。

一段時間前我就察覺到了，她也會變成如此的徵兆。

「對呀。不喜歡嗎？」

「啊，好。」我們點了點頭。接著，美黃川同學朝白石和黑崎同學的方向擺出勝利姿勢。

從那以後，她不再在我面前說出那傢伙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