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
《僞戀 幕後花絮》 · 田中創 · 2.1萬 字
鹿威風雅的音色,迴盪在廣大的浴場中。0;譯註:鹿威又稱添水,引水流進可擺動的半截竹筒中,竹筒的水過半之後,竹筒便傾斜敲打石頭髮出聲響。原爲驅趕動物的裝置,現多用於日式庭園造景。1;
小野寺春悠閒地將身體浸泡在溫泉中,充分享受放鬆時光。
「啊……心情真舒暢……好舒服喔,小風。」
「對啊,平常沒什麼機會泡露天溫泉嘛。」
兩人泡在浴池裏,暖呼呼地呼了一口氣。
春和小風等一年級學生因進行林間學校活動,而來到被自然圍繞的郊外合宿所。這裏的大浴場也是用天然岩石打造的露天浴池,可以沉浸在都市不太能體驗到的解放感之中。今天做了一整天林野工作的疲勞,彷佛從伸直的手腳尖端釋放出來,溶解在浴池中。
「林間學校最棒了……要我每週來都沒關係。」
「啊哈哈,我懂你的心情。不過要是每週都來,會很累吧。」
瀰漫著白色水蒸氣的大浴場中,沒有其他學生的蹤影。因爲她們兩人受老師所託,一直到剛剛都在幫忙處理晚餐的事,所以入浴的時間和其他同學錯開了。
現在的時間,已經快晚上九點了。這時間才洗澡已經很晚了,不過也因爲如此,春才能和小風一起幸運地享受宛如包場般的露天浴池。
「溫泉真的好舒服喔。還可以像這樣,和春彼此肌膚接觸。」
小風在浴池中如此說完,然後就往春靠了過去。春的上臂感受到小風柔軟的肌膚,不禁嚇了一跳。
「你靠太近了啦,小風。」
「有什麼關係,我們是好朋友嘛。」
彼此都是女生,偶爾像這樣接觸一下也不壞吧——春一面在心中如此想著,一面開口說道:
「除了溫泉之外,還有大家一起睡在大通鋪裏、或是一起做咖哩……雖然時間很短暫,但還挺快樂的。」
「嗯,甚至覺得明天就要回去了,好可惜呢。」
三天兩夜的時間,比想像中過得還快。有別於平時的團體生活,也比想像中有趣。四月成爲高一心生後,班上的同學才彼此相識,在這次林間學校中,大家的感情也變得很好了。
——雖然還有一位同學,仍然有點距離感……
浮現在春的腦海中的,是班上坐在她旁邊的位子,一個有點奇怪的外國女孩。在自由活動時,春常常想找她講話,但對方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雖然春認爲,若和那女孩交朋友應該會很開心,但卻進行得不太順利。
「你找她的話,我大約三十分鐘之前,看到她走出去了。」
春皺起眉頭。
「——然後,那件事還有後續腥。那個女生失蹤之後,這座森林好像就會出現『那個』。」
「說不定,是那個傳聞害的。」
「那、那麼多……?」
「咦……?不見了,是說她失蹤了嗎?」
聽了這種鬼故事之後,不管再怎麼告訴自己那只是個傳聞,都無法釋懷。害怕的事情就是會害怕。
風。
春感到背上竄過一陣惡寒。她明明泡在溫暖的溫泉裏,卻覺得身體的要命。
「糟、糟糕了……!要快點去找小風纔行……」
「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只能在房間等她回來。」
坐在那裏的女孩是春的同班同學,她有著一雙細長且清秀、讓人印象深刻的眼睛,以及銀色頭髮——是寶拉·馬可伊。她基本上都沒來上課,對班上每個人都很冷淡。而且總是拿著奇怪的東西走路,就算穿體育服也絕不拿掉圍巾,是個有點古怪的外國人。
雖然沒有試膽大會,讓人有點遺憾,不過要是會失蹤的話,還不如在房間裏和小風她們待著比較好。玩抽鬼牌就夠緊張刺激了。
「去年進行試膽大會時,聽說有個女生,在森林裏不見了。」
「可、可是我都沒聽說過那種事耶?我姊姊也只說,去年的林間學校活動很普通、很開心而已……」
在如此深夜,小風到外面去做什麼啊?
「走出去?」
這位名叫寶拉·馬可伊的少女,完全無視周遭的視線,座在大廳顯眼的位置,毫不介意地操弄武器。
「啊哈哈,抱歉、抱歉。開個玩笑。」
小風說了一聲「那麼」之後,就站起來走向洗手檯說:
「唔唔……既然都出現那種傳聞,取消試膽大會也是沒辦法的事。想到森林裏有妖怪,就讓人怕得不想進去。」
聽了小風說的話,春吞了一口口水。
沒有人能保證那個少女的鬼魂只會待在森林裏。她也可能出現在這個合宿所中,將小風『帶走』了。
「嗯,說得也是。」
「因爲沒有人找到她,她覺得很寂寬,所以才把進入森林裏的人都藏起來了吧?就是像這樣——」
林間學校的第二天晚上,在森林裏舉行試膽大會,好像是學校的慣例。至少現在的二年級曾經做過。
「啊哈哈……算是代替了試膽大會吧。」
春和小風一起從浴池中站起來,坐在旁邊的岩石上。熱熱的身體接觸到涼涼的空氣,十分舒服。
寶拉對著來福槍的槍口吹一口氣後,不經意地開口說:
「我先起來了,春你還要泡嗎?」
近在眼前的森林中,或許會出現鬼魂。而且那個渾身沾滿鮮血的少女鬼魂,還和自己同校,並在林間學校活動中身亡。
「渾、渾身是血……?」
不過,春總覺得那個鬼故事很恐怖,無法把它當成『單純的傳聞』來看待。除了小風敘述時莫名真實的口吻之外,而且,事實上今年的試膽大會的確也取消了。
森林裏有會把人抓走的鬼魂——是小風把這個傳聞告訴春的。她自己應該也知道這個傳聞有多可怕,春不認爲她會故意獨自走進去。小風的個性並不輕率,她不是會只因爲好奇而去看鬼的那種人,和小風交往很久的春十分明白這一點。
「像是……被妖怪抓走之類的吧?老師們好像也仔細搜索過了,可是最後還是沒有找到失蹤的女生。後來拜託警察和搜索隊去找,找了好幾天,仍然無功而返。」
總是笑容滿面的小風,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
春感到自己的背部凍僵了。
——小風該不會失蹤了……
「欸。」
「哎呀,只是個傳聞而已,別在意嘛。」
「我再泡熱一點好了……總覺得背脊發冷。」
可是,就因爲春聽了姊姊的經驗而有了滿心期待,所以當她聽聞今年的試膽大會取消時,感到非常遺憾。
「最後沒有人找到那個女生,有人說她已經死了,不過也沒有找到屍體。可能是掉到山崖或沼澤裏,或者被動物喫掉——」
「總覺得她好像心不在焉,該不會是被鬼怪附身了吧。」
在大廳一旁——一名女孩坐在矮桌前面,春和她四目交會。
「附、附身……?」
「對,就是鬼魂……好像有一個長髮的女鬼,會在森林裏排徊。她渾身是血,還穿著我們學校的體育服。」
「也不在大廳……我還以爲她去買果汁了。」
「小風,你知道取消的原因嗎?」
「你從剛纔就在那裏東張西望的,做什麼啊?行爲有點可疑喔?」
小風悄皮地吐舌,露出往常般的柔和笑容。
——明天自由活動時,還是別靠近森林好了……
「有很多來郊遊的人,都被那個女生帶走了。這一年中,好像已經有五個還是六個人在森林禪失蹤。」
「『欸?你爲什麼沒有來找我呢?』」
一陣冷風吹來,森林的樹木窸窸窣窣地晃動著。小風壓低了聲音,一直看著森林的樹木。
「啊,嗯,我在找小風……寶拉,你有看到小風嗎?」
「你姊姊是爲了你著想才那麼說的吧。要是她告訴你曾有女學生失蹤的話,你就無法享受林間學校的樂趣了……而且,學長姊他們好像被下了封口令,不能談論那件意外……」
小風突然張開眼睛,壓在春的身上。
※
春的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她的心裏真的覺得很害怕。
「這個嘛……我就不清楚了。」
「走進森林?爲什麼?」
若是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還會被列入失蹤犧牲者的名單之中。
「不會吧……」
「等、等一下啦,小風,不要開玩笑。」
「討厭,小風你好壞!」
「啊,抱歉啦。難道我嚇到你了嗎?」
春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全身發抖。她對鬼故事沒什麼抵抗力,剛纔還被小風嚇一跳,讓她身上不斷地發冷。 「今天晚上,我們就乖乖地待在房間裏玩撲克牌吧。」
寶拉的視線仍看著手中的槍,頭也不抬地指向合宿所的玄關。
小風突然變臉,讓春嚇了一大跳,失去平衡,頭部沉到浴池裏。
春把所有合宿所裏小風可能會去的地方,像是每層樓的走廊和女廁等處都找了一遍,但是都沒找到小風。
寶拉自己還不是把這種東西攤開在桌上,居然還說春的行爲可疑,這讓春覺得有點生氣。
大廳中,有幾名穿著體育服的學生坐在沙發上喫著零食聊天,不過,在些學生之中,春沒有看到她要找的人。
仔細想想,已經不知道有幾個人在森林裏失蹤了。而這受詛咒的森林,正圍繞著這棟合宿所,鬼魂也不見得不會出現在建築物裏。不知道小風是否也已經加入了那些失蹤者的行列……
春朝向玄關跑去,但她注意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於是突然停下腳步。
桌上擺著的,是不該出現在林間學校的危險物品。
「喔,那個女孩啊。」
她身旁的小風,抬頭仰望夜空說:
小風說。
「她好像搖搖晃晃地走進森林裏去了。」
根據同房的同學所言,小風好像在春回來之前,就又漫無目的地外出了。
「本來是預定在這個時候開始的……真遺憾呢。」
「我只是在維修武器而已。做爲組織的殺手,這種行爲再普通不過了。」
春一邊用毛巾擦著溼淋淋的頭髮,一邊走向合宿所的大廳。
「不說這個了,你到底在做什麼啊?好像在找什麼人的樣子。」
「傳聞?」
「……噗啊!別、別嚇人啦!小風!」
「嗯。據說要是和她的眼神對上了,她就會用空洞的眼睛對你說:『來我這裏,我們一起走吧。』……」
附近的森林裏,就算真的有渾身是血的鬼魂出現,也不足爲奇。
或許是因爲其他朋友叫了小風,她就跑去別的房間玩了吧,所以春纔會一直找不到小
根據春從姊姊小咲那裏聽來的情況,去年的試膽大會好像挺熱烈的。抽籤組隊的緊張感、假扮幽靈去嚇同學的興奮感,光用聽的就覺得很有趣。
「『那個』難道是……」
可是,寶拉所說的,或許未必是玩笑話。
果然是個很古怪的女孩,她會參加林間學校這一點,也讓春感到很不可思議。
小風的確說:「我先回房間囉。」然後就離開浴場了。可是春回到房間時,卻沒有看到小風。
小風「嗯」了一聲,點點頭。她的臉上,不知爲何露出嚴肅的表情。
除了以前見過的鳳梨型手榴彈之外,還有幾把巨型刀子、一黑一白的手槍、正在拆解中的長槍,以及一個鉛筆盒大小的謎樣黑色盒子,不知道里面裝了些什麼。即使在外行人眼中,那些做工精巧的東西看起來也不像玩具,顯然是危險物品。
真的好擔心喔……就在春如此嘆氣時——
「真是的,她不可能先跟我說那麼恐怖的故事,然後還搞失蹤啊。我是真的很不安的說……」
「唔……做爲參與林間學校的高中女生,這種行爲一點都不普通。」
「如果試膽大會沒有取消的話,就更完美了……」
在心中下定決心後,春再度充分地泡進水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行爲可疑……那應該是我要說的話吧?」
「真奇怪,小風跑到哪裏去了……」
——只有我一個人,我不敢再那麼可怕的森林裏找小風啦……
得快點去救小風纔行。可是自己一個人跑進有幽靈的森林,這也太危險了。除了很可能會一起失蹤之外,最重要的是,那裏超恐怖的。
春瞄了寶拉一眼。
「……你、你幹嘛?」
寶拉藍色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春。她一邊玩弄著手中的槍管,一邊頻頻發出『我很 忙,別煩我』的氣息。 「呃,我想去找小風,你能幫我的話,我會很感謝的……」
「啊?爲什麼找我?」
「因爲老師在宴會中太亢奮了,喝得爛醉如泥,根本沒辦法指望。若要拜託班上其他同學,因爲總覺得這件事很危險,所以我也開不了口……在這一點上,若寶拉你能陪我一起 去,我覺得膽子就會變大了。」
畢竟寶拉有很多似乎十分強大的武器,身手好像也不同於一般人。寶拉是現在這棟合宿所的人之中,最值得依賴的人了吧。
可是,寶拉用鼻子哼了一聲,說:
「不要,麻煩死了。」
「你怎麼這麼說呢……我看你還挺閒的啊。」
「我幹嘛非得特地自願在晚上走進森林裏去啊?我又沒有義務要爲你們兩肋插刀……如果你們想請護衛的話,就透過組織0;BEEHIVE1;來吧。」
寶拉冷冷地說完,再度回到手中的槍械拆解工作上,看起來對春完全沒有半點興趣。
不過,寶拉如此冷漠的態度,對春來說也是家常便飯。春嘆了一口氣往回走。
「唉……說得也是……就算是寶拉,應該也會害怕進入有鬼魂出沒的森林吧……」
「你說什麼?」
寶拉再度抬起頭,抽動了一下僵硬的表情。
「寶拉你會這樣也是沒辦法的,嗯……我會再去找其他不怕鬼的人……抱歉打擾你了。」
春向寶拉揮揮手,正要離去時……寶拉迅速抓住春的肩膀。
「等等!你、你給我等一下!這樣看起來,不就像是我因爲怕鬼才不去的嘛!」
那個聲音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而是跟在後面,和她們保持一定的距離。
兩人一停下腳步,那個不可思議的聲音也在後方几公尺處停下。
在連月亮也看不見的茂密森林中,兩人一邊注意腳邊,一邊緩緩前進。
「啊?吵架?你搞錯了啦……別那麼生氣嘛,寶拉你怕鬼這件事,我不會對其他人說的。」
「這裏這麼陰森,我自己一個人是絕對不敢進來的……」
「對、對啊!你藐視我到這種地步,遵照BEEHIVE的『鐵則』,我不會逃也不會躲!管他是鬼怪還是什麼東西,都給我來啊!」
寶拉一直盯著葉子瞧。
因爲說真話太麻煩了,春決定忽視寶拉的話,繼續往前走。
一介高中女生居然走在這種黑暗的森林裏,讓人有點難以置信。陰森的森林裏,到處都是貓頭鷹詭異的叫聲。現在也好像有什麼東西會立刻從黑暗中飛出來似地。
而且,她們覺得聲音漸漸靠近了。那個聲音撥開草叢,逐漸逼近身後。
到了這個地步,春開始有點後悔找寶拉和她一起尋找小風了。
該怎麼哄憤怒的寶拉纔好呢?就在春開始思索的時候——
「絕、絕對有!涼颼颼的、滑滑的手,碰到我的脖子……!唔唔!一、一定是想抽走我 的靈魂……!」
寶拉皺著眉並點點頭。
「好,那我們就去找小風吧!」
這樣一來,就不是她們聽錯了。
「……」
「想太多了嗎……?」
「你怎麼了?寶拉?」
這名自稱殺手的少女,藍色的眼眸中蓄滿淚水,驚慌得不知所措。
※
「有、有有有、有個涼涼的東西!在、在脖子上!」
有點溫暖的風吹拂著樹木,上方傳來樹葉搖晃的沙沙聲,聽起來總覺得好像有人在悶笑似的聲音。所以風吹過時,春就會嚇一跳。老實說,這對心臟很不好。
寶拉已經面無血色。
「你後面……沒有人啊……?」
「是嗎?我倒覺得這種程度的黑暗,沒什麼好怕的。」
春微笑地說。
「葉子……?」
寶拉站起來,跺腳說道:
「……難不成是、鬼?會是渾身染血的女孩,跟在我們後面嗎?」
「冷、冷靜一點,寶拉!那大概是這片葉子吧!只是樹上掉下來的葉子,跑進你的脖子那裏而已啦!」
「…………」
腳印一路延伸進入森林的深處。只要跟著腳印走,應該就可以到達腳印主人的所在之處吧。
「鳴、鳴啊……?那是什麼?什、什麼東西?」
可是,黑暗的森林沒有傳來回應。明明一定有人在後面纔對。
「謝謝你,寶拉。」
寶拉不慌不忙地開始整理桌上的危險物品,然後把一部分收進懷中與口袋裏。雖然她說東說西的,但似乎果然還是個好人。
春和寶拉再度往前走,她們背後又傳來那個聲音。
春明白寶拉的心情。在如此陰暗的森林中,有來路不明的東西跟在後面,這種恐懼感無與倫比。春也感受到彷佛讓全身血液都凍結的恐懼。
如果是被捲入打鬥狀況的話或許還可以,但要是鬼魂突然出現,春不認爲這個膽小的少女能做出什麼事來。這樣一來,不就變成是要由春來保護寶拉了嗎?
寶拉的眼睛忽然張得老大,併發出尖銳的叫聲。那彷佛要撼動森林般,突如其來的叫喊,讓春感到壽命一下子縮短了。
春稍微拉開寶拉的圍巾,拿出一片貼在寶拉脖子上的楓葉。大概是從頭上飄落的葉子,偶然間跑進寶拉的圍巾裏面了吧。被夜晚露水沾溼的大片落葉,讓寶拉誤以爲是鬼魂冰冷的手。
「我、我纔沒有逞強啊?你幹嘛啊,想找我吵架嗎?」
寶拉粗暴地用鼻子哼一聲後把頭撇開,這或許也是想掩飾自己的害羞吧。
「哪、哪有那種事……!我知道喔,日本的鬼沒有腳,對吧?所以應該也沒有腳步聲……」
——不過,和她在一起比較不無聊,這也是事實。
「那可能是疆屍……會不會是在森林裏死掉的女孩,她的屍體在這裏徘徊?」
寶拉的手電筒,照著一個殘留在泥潭土地上的腳印。腳印還沒乾,因此可以得知不久之前剛有人走過這裏。
寶拉雖然逞強地辯解,但她的牙齒猛打顯,臉色也很蒼白。
「——好啦!我知道了啦!我就接受你的挑戰!我可是BEEHIVE最強的『白牙』!我要證明給你看,我一點都不怕鬼!」
「唔……!我被鄙視了!我被一般人鄙視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看樣子,連我也慌亂起來了呢……」
小風果然是被鬼魂附身了嗎?
「寶拉你好冷靜喔……你真的一點都不怕嗎?」
於是,春就和自稱殺手的少女,兩人一起朝向惡靈棲身的森林前進。
又聽到那個聲音了。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後面踩踏草叢。
「真是的……雖然總覺得好像被擺了一道。」
春戰戰兢兢地前進,相形之下,寶拉走的每一步都很踏實。寶拉的表情和平常在教室裏一樣冷酷,她淡然地用腳撥開草叢走著。
「對、對啊,只是一片葉子而已啦,不是鬼。」
春膽戰心驚地,對著身後的黑暗問道。
「是、是誰?小風嗎……?」
過了一會兒,BEEHIVE最強的『白牙』,似乎才終於發現自己搞錯了。
「……哼,你沒道理向我道謝。」
春一邊擦著額上滲出的汗水,一邊嘆息著說。
「哇啊!」
寶拉吸了一下鼻子,說:
剛纔還很冷靜的氣氛一掃而空。寶拉臉色慘白地冒著汗,她驚慌失措且身體僵硬,全身都不斷顫抖。
喀沙、喀沙、喀沙。
在這一剎那,寶拉的臉色突然一變。
看樣子她真的很怕鬼。
「剛纔那個、是什麼……」
「……幹、幹嘛?」
喀沙、喀沙、喀沙。
「……那個,靠近過來了呢,它絕對靠近過來了……」
有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
不是風聲,也不是野生動物活動的聲音。好像是某種超越人類智慧的……
「可是,你不是不想特地在晚上走進森林裏嗎?」
「是鬼、鬼的手! JAPANESE GHOST!有、有像死人一樣冰冷的手,從後面摸我!」
有人跟在自己後面。除此之外,她們想不到其他可能。
「我我我、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我會怕鬼?哈?那、那種東西,纔不存在咧?」
「果然,就算是寶拉,想到面對鬼怪,也會有很大的心理障礙吧……嗯沒關係的,不要緊,你可以不用逞強。」
春和寶拉不禁面面相覷,停下腳步。
「我說啊,寶拉你該不會——」
喀沙、喀沙、喀沙。
「搞——什——麼——啊!你果然是想找我吵架吧?」
「——恐怖……得多……」
「小風好像走得很遠呢。」
「咦?啊?怎麼了?」
「啊、等一下?你不相信吧!你那眼神,根本就不相信我吧?」
對啊,寶拉是和自己同年的女孩,會怕鬼也是沒辦法的事。她還用「因爲我懶」這種理由來推託,真是太可愛了。
當然,森林裏沒有鋪設好的道路,也沒有路燈。確保看得見周遭的方法,只有她們從合宿所裏帶出來的手電筒。
「別、別別別、別開玩笑。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春歪著頭說,並再度跨出步伐。
春毫不客氣的說法,讓寶拉的臉頰一下子變紅。
「咦?也就是說,你要幫我一起去找小風囉?」
「咦?」
雖然自己也很怕鬼,但不會因爲一片葉子就慌成這樣。
「啊,嗯……我明白了……總之我明白了。」
就算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有高聳茂密的樹木。
「不,那是因爲我懶……」
寶拉似乎想露出冷酷的笑容,但她微笑的臉上卻充滿冷汗,先前的從容不迫已消失無蹤。
「完全不怕。因爲潛入這種夜間森林的任務,我也處理過好幾件了……若要說到恐怖的感覺,和認真的黑虎對戰時還恐怖得多。」
喀沙、喀沙、喀沙。
「其實你很怕鬼吧?」
壓力愈來愈大,春喊下一口口水。
喀沙、喀沙、喀沙。
「討、討厭……不要過來……」
她們聽到水滴飛濺的聲音,好像是有人踩踏泥濘水窪所發出的聲音,那個聲音就從春和寶拉身後不遠處傳來。
「噫……!」
有東西,確實有東西。
在她們背後,有個來路不明的東西。難道會是那個傳聞中的少女怨靈嗎?
可是,現在的春和寶拉,沒有回頭確認那個東西究竟爲何的勇氣。
她們現在辦得到的,就只有放聲尖叫而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的叫喊響徹樹叢間。
爲了多少消除一些內心的恐懼,春和寶拉當場拔腿狂奔。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啦!這座森林是怎麼回事!」
跟在自己背後的,說不定就是傳聞中的幽靈。一定是那個渾身染血的少女怨靈,從春與寶拉身後悄悄靠近,要把她們『帶走』。
「我、我纔不要被妖怪帶走啦——!」
她們上氣不接下氣地,在間距不寬的樹木之間奔跑。低矮樹叢的枝葉搔著她們的手臂與小腿,但現在沒空去管這個。要是被鬼魂逮到,或許就無法再回到合宿所去了。
「呼、呼……!」
不知是冷汗,還是奔跑流下的汗,等她們注意到時,上衣的背部已經溼透了。大概因爲害怕的緣故,她們呼吸急促,膝蓋痠軟。先不說旁邊的寶拉,對於沒有參加運動性社團的春來說,全力奔跑還挺辛苦的。
除了原本就視線不良之外,樹根還會突出地面,而且地形也有多處高低不平。沒有比這裏更難跑的地方了,彷佛一不留神就會摔倒。
的確,在那個鬼魂不即不離的追蹤之下,精神上與肉體上都逐漸累積疲勞。或許乾脆給她們一個痛快還好一點。
「唔唔……總之或許先離開這座森林,重整架勢比較好。只有我們兩個,不足以應付這 種情況……!」
春看到寶拉蒼白的表情,認爲寶拉應該並沒有誇張。追著自己的東西,好像真的是怪物的樣子。
跑在旁邊的寶拉,臉上露出僵硬的表情。
「果、果然是那個,是去年死去的女生鬼魂……!」
「哪、哪件事?」
寶拉似乎完全沒把春的忠告聽進去,她點燃手中ZIPPO打火機的火焰。
寶拉愣愣地看著自己剛纔用盡所有子彈射擊的方向。看樣子,狙擊她的好像是鬼魂本身。
「噫……」
「你看清楚,那不是小風……!」
「我怎麼沒聽說過,日本的鬼居然有槍?」
「唔……那個鬼魂會不會是——『其實本行是殺手,但因爲某些理由潛入高中的臥底高中女生』呢?」
「……嘖。」
「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
「我也不想相信……但如果是普通人類的話,在被對方如此逼近之前,我就應該察覺得到纔對。可是,對方卻在我完全沒發現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走到我們後面……」
「我們的確準備不足,,這點不容否認……噴……我竟然被鬼怪逼到必須逃得如此灰頭土臉……」
早先一步進入森林的小風,難道也被這個固執的鬼魂盯上了嗎?春十分擔心小風的安危。
從剛纔就一直沒命地跑,春已經喘到快暈倒了。可是,對方是兇惡的怨靈,而且好像還有武器,若是被逮到的話就死定了。一想到這裏,就無法安心地叫苦。
寶拉狠狠地把手中的鳳梨,朝著向她們接近的體育服人影扔過去。
寶拉喀嚓、喀嚓地扣了幾發空扳機後,似乎才總算發現手槍的子彈用罄。她嘖了一聲後丟掉手槍,這次從懷裏拿出一個細長的圓筒狀物體。
春好不容易微睜開眼,她旁邊的寶拉,雙手又拿出了強大的武器。那是兩把槍身很長的黑色與白色手槍。
傳聞是真的。
「啊,小風!」
寶拉眼中噙淚地大聲叫喊著,同時以手槍連射。她的眼神很認真,大概非常害怕吧。寶拉的表情太拚命了,讓春無法插話吐槽她說:「鬼魂是不會死的啦。」
死於非命的少女鬼魂在這座森林裏遊蕩,帶走造訪森林的人們。下一個被選上的犧牲者,就是寶拉和春。
像是配合她們兩人步調一般,那個腳步聲也變快了。她們兩人明明全力奔跑,但那個聲音感覺上卻沒有遠離。似乎是個腳程很快的鬼。
要是用炸藥的話,連自己也會受到波及,最糟的情況還可能引發森林大火。而且對鬼魂使用手槍或炸藥,本來就不保證有效。
寶拉抓住春的手臂,把春拉到旁邊的樹木後面。
就在她們打算先回合宿所去時——
圓筒上的標籤清楚地寫著「DYNAMITE0;炸藥1;」。即便是外行人的春,也一看就知道那是個危險的東西。
「囉嗦!放手!要是不徹底殲滅對方的話,我們就有危險了!」
就在兩人顫抖不已的時候,腳步聲喀沙、喀沙地向她們走近。看樣子,對方一眼就看穿她們躲在大樹後面了。
或許在感覺到危險的剎那間閉上眼睛、彎下身子纔是正確解答。若從正面直視那股亮光,一定會昏過去。
「既然如此,就去找法師,還是組織什麼的來支援——」
「那個腳步聲的主人,毫無疑問,絕對不是人類……!」
寶拉像是要說一件難以啓齒的事一樣,歪著嘴巴說:
「小……風?」
是,那個人影沒有回應。
「開、開什麼玩笑……!」
宛如盛夏陽光般的強烈閃光,照亮了夜晚的黑暗。
「等、等一下,寶拉!用那個太誇張了!太誇張了啦!」
「我、我不知道啦!她生前說不定是田徑隊的隊員吧?」
春嚥了一口氣,喉嚨發出咕嚕的聲音。
「嗯……奇怪……?」
子彈對鬼魂起不了作用就算了,沒想到鬼魂還會用槍反擊。就連0;好像1;經歷過各種生死關頭的寶拉,似乎也沒有和鬼魂進行槍戰的經驗。
她們兩人在前方的樹木間,發現一個人影。
「噫……!我不要那樣……!我纔不要在這種島國裏被鬼殺掉……!」
她手中的炸彈,只有導火線已點燃的部分被俐落地打掉。掉落地面的打火機,中央也被開了一個洞,無法再使用第二次。
那棵樹很巨大,足以遮住寶拉和春的身子。如果對方一直窮追不捨,除了躲藏之外,別無他法。
「爲什麼那個鬼會有槍啊?那個應該是高中女生的鬼魂吧!」
就在鳳梨物體叩咚掉落地面的那一瞬間,發出了刺眼的閃光。
「想以鬼怪的身分讓『白牙』我害怕,你還早一百年啦——!」
光線照到的,是她們熟悉的體育服,和春所穿的款式相同。雖然臉部看不清楚,不過那個身材很明顯是和她同年的少女。
「開、開什麼玩笑……!既然如此,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光論隱藏氣息的能力,對方的程度就已經凌駕在殺手之上了。人類是不可能有那種能耐的。」
寶拉顫抖地說。
「的確,不知不覺,後面就出現腳步聲了……」
「鳴鳴……寶拉……對不起,害你被捲入這種事……」
儘管如此,這位情緒錯亂的同學卻說:
敵人是個不但不會死,還配備武器的怨靈。被這種怪物追趕,根本無法搜尋小風。
可是,不管寶拉再怎麼強,都難以對付對手。
「鳴、鳴哇啊啊!你要幹嘛!」
「不、不是人類……那果然……?」
手電筒從春發抖的手中掉落。光束掉到地面,照出背後的追蹤者。
「呀啊啊啊啊!」
寶拉拿出打火機,春趕緊抓住她的手加以制止。
寶拉毫不猶豫,雙手朝著閃光的中心扣下扳機。
「我、我們會被她凌虐嗎……?」
「等等,那個……」
※
寶拉不顧死活的行動,因黑暗中的超精密射擊而失去作用。
寶拉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砰、砰!森林中響起兩道尖銳的聲音。
那個人影全身軟弱無力,只有空洞的眼睛看著她們。
寶拉用手中的手電筒,照向眼前的少女。
春一邊跑著,一邊歪著頭說:「是嗎?」至少她在班上的座位旁邊,就坐了一個那樣的女孩。
「——以前我遇過的敵陣殺手中,就有這種殘酷的傢伙……這個鬼一定也是那種虐待狂。」
然而,她們也不可能悠閒地逃跑。
「去死!去死!唔唔……混帳東西,給我去死————!」
寶拉懊惱似地咬著下嘴脣說。雖然春不太清楚,不過寶拉既然自稱是最強的『白牙』 應該也有她的尊嚴與相當的實力吧。
寶拉驚訝地睜大眼睛。
喀沙、喀沙、喀沙、喀沙。
那個鬼魂現在好像還跟在後面,鬼魂的腳步聲仍然不顯紊亂。喀沙、喀沙地保持著一定的規律,這也太糾纏不休了。
就在春倒抽一口氣,擺好架勢準備應付爆炸的衝擊時——
「她不一次擊斃我們,是打算將我們徹底逼入絕境之後再折磨我們。」
「既然如此……!」
「混帳————!」
「啊……!」
「真、真是的!寶拉!你如果要用那種東西,應該事先……」
「爲、爲什麼,鬼會反擊……?」
「鳴哇啊啊啊?那是什麼、那到底是什麼啦?」
「怎、怎麼辦……?再這樣下去,我們可能會受詛咒而死,或是被帶走失蹤……」
那個人影穿著和春一樣的衣服,是個長頭髮的女孩子。少女靠著樹木,百般無聊地站著不動。
「可、可是,對方沒有再攻擊了耶?爲什麼啊?」
「咦咦?狙擊?」
寶拉調整呼吸之後,開口說道:
「總之,那個鬼有槍,這實在讓人笑不出來。這下豈止會被鬼抓走,那個鬼根本對我們充滿殺意!」
春和寶拉牽著手,再度奔馳於森林中。既然躲也不行、迎擊也沒用,那就只能全力逃跑了。
可是寶拉驚訝的,不是對方高明的狙擊手法。
「呼……呼……」
「追、追追追、追過來了?」
寶拉點燃導火線,把炸藥高舉過頭。
寶拉一副做好心理準備的表情,將手伸入上衣內側,她從懷中拿出來的,是一個黑色鳳梨形狀的祕密武器。
「哪、哪有那種蠢事?一般來說,根本不可能會有女殺手潛入學校吧?」
「咦……?」
「啊……!」
春倒抽一口氣。仔細一看,那個少女和小風一點也不像。
她的頭髮比小風還長,而且總覺得髮色很淡。
她的臉和手腳也很白,露出淺笑的臉上完全感受不到生氣。
加上她身上穿的,是黑褐色的體育服——她全身都沾滿了血。
那是應該在她們身後的少女怨靈。
「……噫……!」
發覺少女在微笑的春不禁停下腳步。
爲什麼追趕自己的鬼魂,會出現在她們前方呢?
一直到剛剛,腳步聲都是從身後傳來的,不可能一瞬間就跑到前面去。
「爲什麼……?是在什麼時候……?」
不過,這個問題的前提是對方必須要能以常理解釋纔行。
眼前的少女本來就是鬼魂,很擅長一下出現、一下消失,就算會瞬間移動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我、我不玩了啦……到底是怎樣啦……」
大概嚇到腿軟了,寶拉當場癱坐下來。她吸著鼻水,表情因恐懼而扭曲。
春也和她一樣想哭。
對於這個恐怖的怨靈,她們兩人已經無計可施了。看是要被她帶走還是殺掉,只剩下這兩個選項。
「不、不要……別過來……!」
寶拉蹲在地上,春握住她的手,拚命尖叫著懇求染血的少女。可是她們眼前的少女,只是冷酷地歪著蒼白的嘴脣。
「……我 也 要 把 你 們 帶 走……」
「小風!」
「……不要緊,她的脈搏和呼吸都很正常,好像只是昏過去而已。」
——我也要被『帶走』了嗎——?
明明只是來找不見的朋友而已,爲什麼就必須被殺掉呢?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春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
春也從剛纔就試圖逃走,但身體無論如何都動不了,雙腿完全癱軟。青蛙被蛇盯上時的心情,或許就是這樣的吧。
「咦?寶拉,你有說什麼嗎?」
「好可怕喔……」
春也聽到寶拉吸著鼻涕訴說悔恨。
那是個形狀詭異的怪物。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東西噗噗、喀沙喀沙地蠢動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提升她們的恐懼。大概有夜行性動物棲息在這一帶吧。
「剛纔的鬼魂應該不會又跑出來吧……鳴鳴……」
「我怎麼會知道鬼在想什麼……?怎麼樣都無所謂啦。」
寶拉渾身發抖,緊緊抓住春的袖口。
「現、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啦……!」
寶拉簡單地檢查一下小風的身體後,對春如此說道。
春和寶拉兩人,趕緊朝著倒在地上的小風跑去。因爲小風走過森林,所以衣服和身體有一部分髒了,但好像沒有受傷。
春看著滿臉通紅的寶拉,表情不知爲何變得溫柔起來。
「——爲什麼突然消失了……?」
春和寶拉兩人安心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站起來。
「咦?真要說的話,寶拉你還比較害怕吧……」
「……奇怪?」
春跟著轉頭看過去。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得救了……是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
什麼事都沒發生。
春因爲太害怕而背部僵硬,她感覺心臟跳得又急又重,連嘴巴都無法張開。她們不知道這個染血的鬼魂,打算如何處置自己。
春如此想著,然而——
嘻嘻嘻、嘻嘻嘻。
可是,寶拉沒有回答春的問題。
不知是否鬼魂一時興起,總之她們好像死裏逃生。雖然膝蓋到現在還在發抖,但還勉強能走。
就在此時,春發覺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春和寶拉緊緊抱在一起,並在心中喃喃地訴說著遺言。雖然充滿依戀地死去,讓春覺得很不開心,但和寶拉在一起讓她覺得好一些。至少,她不是獨自一人孤單地從世間消失。
寶拉擦拭額頭上的汗水,笑著說:
「是要等小風醒來,還是要直接背著她回去呢……?怎麼辦啊,寶拉?」
染血的少女拖著一隻腳,前後搖晃著頭部,以緩慢的動作漸漸縮短雙方的距離。她的舉動異於常人,簡直像B級恐怖電影裏的疆屍一樣。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那是什麼怪物……?」
「……咦?」
「聲音傳來的方向,真的是我們走的方向嗎?」
「她、她一定是害怕我。」
春和寶拉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開始走在森林中。
寶拉擦著眼睛說。
春不禁發出乾笑。人類好像一旦害怕過度,就會湧出笑意。
「……寶拉?」
「唔……怎麼說呢?我想應該是沒錯。」
「那、那、那個、那邊、現在……」
——對不起,姊姊,春好像沒辦法回家了。我或許已經無法保護姊姊不受那個學長的魔爪侵擾了——
春握住寶拉的手,硬擠出微笑。
少女發出不像聲音的笑聲,一步一步地走近她們。彷佛圍繞在少女身邊的冷空氣,涼涼地吹撫春的臉類。
剛纔聽到小風的聲音,一下子就沒了。說不定她出了什麼事。
那個鬼魂,不是要把自己帶走嗎?
春和眉頭緊蹙的寶拉,試著再度注意聆聽森林裏的聲音。接著,在風聲和貓頭鷹的叫聲中,再度傳來悲痛的聲音。
就連寶拉也束手無策。或許真的窮途末路了。
「咦?」
少女已經離她們很近了,彷佛只要伸出手,她白哲的手指就能碰到她們。
她們走了約十分鐘後,來到樹叢的盡頭。森林中有一片像是突然出現似的廣場,往前延 伸數十公尺。
一步、又一步。
白哲冰冷的手沒有碰到自己,靈魂沒有被抽離,當然也沒有被子彈打中。
「春……」
雖然遇到一堆可怕的事,但總算找到小風了。任務達成後,再來就只剩下帶著小風走出森林而已了。
※
「太好了……」
「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啊哈……啊哈哈……」
「鳴鳴……早知道會遇到這種事,真想贏過黑虎,就算一次也好……!」
她沒有對春和寶拉施加任何危害就消失了,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實在令人害怕。
既然完全沒有小風的線索,只能先回宿舍。與其繼續在如此危險的森林裏亂走一通,還是重振旗鼓再來會比較好吧。
春說了之後,被寶拉含淚瞪了一眼,於是趕緊閉嘴。
寶拉指著前方。好像有人倒在廣場中央的草叢中。那名少女身穿熟悉的體育服,她不是別人,正是春和寶拉此行要找的人。
「……消失……了……?」
「我也很想回去,可是說不定小風就在前面……我一個人是不可能辦到的,能依賴的人就只有寶拉你了。」
寶拉聲音粗暴地發出怒吼。
「這是小風的聲音……!」
春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它全身都覆蓋了一層黑色的泥巴像——是液化的黏液之類的東西,是個十分神祕的生物。
就在春這麼想著的時候——
「欸,那個。」
少女說話的聲音十分微弱,彷佛耳語。
總之,現在與其不識趣地吐槽,或許更應該坦然地對於脫離危機感到開心。
春放心地撫摸胸口。
走在春旁邊的寶拉嘆了一口氣。和一開始比起來,寶拉的腳步似乎有點遲疑。大概是因爲自從進入森林之後,就一直狼狽不堪的緣故吧。
「——!」
但她最後還是態度一轉,不客氣地說道:
春立刻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從漆黑森林的更深遠之處傳來的,是好友求助的聲音。
春一邊想著這些事情排遣恐懼,一邊在森林中前進。
可是不管再怎麼對怨靈埋怨,因爲她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間,所以完全沒有用。爲了消除孤獨死去的怨恨,不分青紅皁白地將活人『帶走』——這個模樣令人不快的少女,一定就是那種東西。
春打了一個寒顫。
或許在這座森林的失蹤者之中,自己算是幸運的。
「她害怕會遭受我的反擊,所以才馬上消失了……哼、哼。鬼才不足以讓我害怕呢……!」
森林深處的草木長得更加茂盛,黑暗也更爲深沉。巨樹的枝椏宛如遮蔽天空般地伸展開來,剛纔還看得到星星,現在則完全看不見了。
「鳴鳴……你到底想對我們做什麼啦……」
春屏住氣息,緊緊閉上眼睛。她擺好架勢,準備應付將在一剎那之後來臨的『未知』。
寶拉直直地凝視著正前方的樹木間隙,臉色發青地顫抖著。她發現了什麼呢?
——和盛氣凌人的態度比起來,她這麼坦率的表情還比較可愛呢。
「鳴鳴,我想回去了……與其這樣,還不如被下令赤手空拳潛入敵人大本營來得輕鬆……」
「嗚……不要……別過來……」
「你、你看什麼看!我不能怕鬼嗎?」
寶拉一臉無精打采的表情,喃喃地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沒辦法……」
「我、我話先說在前面喔!我會怕鬼,是因爲閃光彈和子彈對鬼都沒用!要是我能反擊的話,鬼就一點都不可怕了!」
但她俯視春和寶拉的冷漠眼神中,充滿了恨意與殺意。她應該絲毫不打算讓春和寶拉平安無事地回到森林外面。
「春……救我……」
春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發現染血的少女已經不見蹤影。她四下張望,周圍也只有一片的森林。
用哭腫的臉發牢騷的寶拉,總覺得看起來纔像這個年紀的少女該有的樣子。不知是否接連發生的見鬼經驗讓她嚇破膽,她平時帶刺的態度消弭無蹤。
春和寶拉喀沙、喀沙地撥開草叢,在沒有道路的地方走著。
它的身體好像比春還大上一圈,看起來勉強像個人形,但太暗了看不清楚。那個怪物拖著步伐,在樹木之間移動。
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先前出現的染血少女,因爲還有人的模樣,所以能夠理解。可是,這個怪物完全來歷不明,令人毛骨悚然。這座森林裏,還會出現那種滿是泥巴的神祕未知生物,這種事春連聽都沒聽過。
「……啊呼……」
身旁的寶拉,叩咚一聲倒下了。
「等、等一下,寶拉?」
寶拉口吐白沫並翻白眼。在寶拉的精神到達極限狀態時,出現這種神祕怪物,似乎終於讓她無法負荷了。
這也難怪。就連春也幾乎要在那一瞬間昏倒了。
「這座森林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
這裏有各種妖魔鬼怪橫行,簡直就是生人止步的恐怖世界。
爲什麼自己會想在晚上踏進這種森林呢?春事到如今才感到後悔。
——好恐怖喔,姊姊……!
可是,四周完全沒有人能救她,家人和老師都在森林外面,就連她依賴的朋友,也被可怕的怪物嚇昏了。
——小風、寶拉……
春看著倒在草叢中的小風和寶拉,忽然想通了。
她無法期待有人出手相救。既然如此,在這個充滿惡靈的森林裏,還有誰能夠救她們呢?
「事到如今,只有我能保護小風和寶拉而已了……!」
春瞄了兩個朋友一眼,爲顫抖的膝蓋注入力量,站了起來。
她狠狠地瞪著在前方蠕動的詭異泥團。雖然因爲黑暗而看不清楚,不過那黏糊糊的怪物好像沒有發現到她。
——至少它好像不會追上來。
「嗚嗚……被騙了……!」
「保護我嗎?」
「豈、豈止是怪物,你根本是殘虐至極……!你這個變態!女人的公敵!」
「臭怪物!覺悟吧——」
「好痛?」
「真是的,我是真的很害怕耶!」
「混蛋、混蛋!」
怪物按著腹部,一邊「嗚嗚」地呻吟,一邊開口說:
被打不死的跟蹤者盯上,實在相當恐怖。保鏢太優秀或許也是一種錯誤。
「啊?」
「呃,難道是,桐崎學姊?」
「……喔,那是我。」
「呃,那是因爲……」
樂慌張地否認之後,一個溫柔的聲音制止了他:
春完全不打算手下留情。爲了保護小風和寶拉,她必須要快點把這個怪物趕走。
現在回想起來,這場試膽大會充斥著不協調感。
「……可是,我根本想不到,寶拉自己竟然會那麼魯莽地使用炸彈。所以我在不得已之下,只好開槍了。」
「因爲晚上的森林十分危險。雖然寶拉和你在一起,但我們還是不能讓小野寺的妹妹曝露在危險之中吧?」
突然從身後傳來的叫聲,讓春的動作戛然停止。
「啊……你下手好狠啊,小春……」
「小風?」
「——那就由我來說明吧,學長。」
也就是說,鶫除了輕鬆躲開在極近距離朝她攻擊的閃光彈與子彈,還只用兩發子彈就讓寶拉的炸彈失去作用。這位姓鶫的學姊,好像是個身手非常了得的人。
完全被騙了。因爲小風是在全然無心的氣氛下說出那些事,所以春以爲真的有那些傳聞。
「——咦?姊、姊姊?」
仔細看看,那確實是春看過的人。
春沒有放過這一剎那間的空檔,她揚起手中的手電筒,狠狠地朝著怪物扔過去。
應該被惡靈附身而昏厥的小風,不知爲何會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這個臭怪物!休想對寶拉和小風出手!」
「等、等……好痛?」
春忽然往旁邊一看,小風站在她身旁。小風大概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吧?她的氣色紅潤,意識也很清楚,難以想像她剛纔還昏倒在地。
「這個嘛,說起來,這個算是。『試膽大會』。」
小咲交互看著泥巴怪和春,露出困擾的表情且手足無措。不會錯,只有姊姊纔會露出這種表情。春沒有認錯人,對方也不是鬼魂。
「難道說,一條學長……!你把姊姊帶到這個陰暗的森林來,打、打算做什麼壞事嗎……?」
原來如此,一直追著春和寶拉的腳步聲,真實身分就是鶫。
「你聽了那些話之後,如果我又從合宿所消失,我想你一定會來找我的……謝謝你來救我,春。」
春對著怪物的腹部踢一腳,接著又是一腳,狠狠地踐踏那個怪物。大概這個舉動產生效果了,神祕生物好像在她的腳邊掙扎。
不知道爲什麼,一條樂從頭到腳都沾滿了泥巴。這副又稠又黏糊的模樣,也不能怪春會把他誤認成怪物。
「那,那個染血的女孩鬼魂呢——?」
小風沒事,也沒有鬼。雖然這樣很好,但春總覺得不服氣。她們可是真的很害怕。
樂和小咲難以啓齒地面面相覷。看他們的樣子,彷佛有事瞞著春。
鶫看著春,露出溫柔的微笑。明明是個女孩子,那副微笑卻彷佛王子一樣。
手電筒一邊旋轉著照亮四周的黑暗,一邊畫出一道拋物線,然後喀地一聲,命中怪物的頭部。
泥巴怪一邊不知所云地大叫著,一邊拚命地想爬著逃走,但事情沒那麼容易。這個怪物可是嚇昏了她重要的朋友,若不好好地報這個仇,春不會善罷甘休。
——原來如此,我也能理解寶拉爲何會那麼憧憬她了。
小咲也露出苦笑。
還有如此優秀的保鏢保護自己。春只是自己恣意感到害怕,其實這場『試膽大會』和郊遊一樣安全。
站在春背後的,是她的姊姊——小野寺小咲。
「咦?那,那個失蹤的女生、把人帶走的鬼魂,那些傳聞都……?」
春還跑到倒下的泥巴怪旁邊,踢上一腳。
「我一開始說過別這麼做……可是我想,若是爲了讓春開心,這樣做應該也沒關係吧。最後就來幫忙了。」
爲什麼姊姊和一條樂,會出現在這種人煙罕至的森林裏呢?一年級學生進行林間學校活動的時候,高年級的學生應該都在普通的鎮上度過週末纔對。
「試膽大會?」
被小咲這麼一說,春的視線落到腳邊的泥團上。
鶫背上的泥塊突然開口說話。
「等、等一下,春!不可以亂來喔?」
高挑的少女,從附近的樹木後面走出來。
就在春將腳高舉過頭,要使出最後一擊的瞬間——
瘦弱的身材加上泄氣的表情、耳朵後面的髮夾,這個穿著因沾滿大量泥巴而變黑的體育服的人,是從四月初開始就和她結下孽緣的學長。
春疑惑地歪著頭,小風看著她,柔和地微笑起來。總覺得小風的笑容帶點淘氣的神情,她很難得會露出這種表情。
鶫低頭致歉。
「啊?」
「對,就像是整人吧。」
「……鳴喔、好痛!小、小春……!」
「先不說那個了,春,你仔細看看那個人!那是一條啦!春你剛纔踢的是一條!」
「呃、嗯。是有點原因的啦。」
「春,我會向你說明,學長他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他用花言巧語引誘純潔的姊姊,打算在森林裏圖謀不說。他身上會沾滿泥巴,是因爲遭到姊姊意料之外的反擊——春的頭腦中,在一瞬間組織出了這一連串的流程。如果一條樂如傳聞所言,是個又壞又殘暴的愛情騙子,春的想像也並非不可能。
春完全搞不懂。
「我是在你們後面擔任保護的角色,以防萬一。」
「途中她還給你添了很大的麻煩……十分抱歉。」
「哎呀,雖然的確是很恐怖啦。」
聽到小風說的話,春張大了眼睛。
「春很期待林間學校的試膽大會,可是不是取消了嗎?所以上個星期,我就去找學長他們商量……『有沒有能讓春進行試膽大會的方法』。」
那團泥塊——桐崎千棘從鶫的背上下來,很不好意思似地點頭。
小風在面前雙手合十,做出「對不起」的姿勢。
鶫誠士郎——她也是和小咲同班的學姊。不知爲何她的背上背著像泥塊的東西,不過她本人卻一臉輕鬆自若的表情。
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朝向泥巴怪物衝過去。
「我、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啦!我告訴你,我們會來這個森林是因爲——」
鶫嘆了一口氣,把視線投向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寶拉。這位最強的『白牙』,似乎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在這座森林裏所遇到的恐怖事情,全部都是他們搞的鬼嗎?小風突然把如此真相全盤托出,讓春的頭腦陷入一團混亂。
怪物好像被春的叫聲嚇了一跳,它喫驚地停下動作。
春嘆了一口氣。
「呃、咦咦?」
「那個是我啦……不過,我並非擔任鬼魂的角色。」
怪物發出痛苦的聲音,當場向後倒並暈了過去。那個來路不明的怪物發出的叫聲,好像曾經在哪裏聽過,不過現在的春沒有時間想那些瑣事。
「一條學長……?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春惡狠狠地瞪著渾身泥巴的樂。
「不過,那反而讓人害怕呢……」
「嘿!」
聲音的主人,不是小風也不是寶拉,那個音色,春再熟悉不過了。
「啊哈哈,全都是假的……去年沒有女學生失蹤,就連有人被鬼抓走的傳聞,也全都是我掰的。」
爲什麼要採用『槍械武裝鬼』這種超出常軌的設定啊?
不過倒是沒料到寶拉也一起來了——小風笑著說。
「喝!你這個混蛋!」
「啊哈哈哈……不過,還滿有氣氛的吧?就像是『詭異!失蹤的少女!』這樣的感覺。」
春突然失去力氣,跪倒在地。
「怎、怎麼這樣……」
「不但一直追在我們後面,就連寶拉的攻擊也沒有效……最後還攻我們。感覺上我們好像不是被鬼魂追趕,而是被打不死的殺手追趕一樣……」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風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是一條樂。
的確像姊姊所說的,這場試膽大會很好玩,這是事實。但如果可以的話,春希望能體驗的是再稍微緩和一點的刺激感。
「我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大家就爽快地來幫忙了。春都按照計畫,碰到那些恐怖的事情了呢……計畫很成功喔!」
千棘閃閃動人的金髮、秀氣的五官、妖精般的白皙手腳,不知爲何全沾滿了泥巴。她身上的體育服也因爲黑褐色的顏料和黑泥的緣故,變成一片完全無法辨識的顏色。
這位校內第一美少女,現在的模樣和一條樂一樣悽慘。
「去年我負責扮鬼嚇人卻沒弄好,後來無論如何都想試試看。所以我就假扮成鬼魂,擔任嚇小春的角色……我很努力地試著弄化妝這些東西……怎麼樣?很可怕嗎?」
「啊哈哈……這個嘛……可怕得要命呢。」
春和寶拉都深信眼前的鬼魂是真的,甚至完全做好了死亡的心理準備。這位名叫桐崎千棘的學姊,本來就是皮膚雪白的美女,很適合這副虛幻鬼魂的打扮,適合到讓人害怕。
「學姊剛纔突然就從我們眼前消失了,那也是某種特殊手法嗎?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啊,那個啊……」
剛一開口,千棘就沉下臉來。她皺著眉頭,握著沾滿泥巴的臉類,好像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說明。
然後,千棘旁邊一樣也是滿身泥巴的樂開口說:
「喔,那個啊。那是因爲這傢伙當時掉進泥淖裏了啦,所以小春你們看來纔會好像突然消失一樣……真是個笨蛋。」
「等等,你說誰笨啊!誰啊!」
「怎麼想都是你笨啊!真是的,我去救你,你還連我也拖下去……」
樂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看樣子,他們兩個人會渾身泥巴,變得如此悽慘,好像是因爲掉進泥淖裏的緣故。因爲很暗而看不清楚,沒想到那裏有那麼危險地方。
「日本好像有一個諺語,叫做詛咒他人者必自食惡果?簡直就像那句話一樣……」
千棘露出自嘲般的苦笑。
「啊哈哈……該怎麼說呢?請節哀順變。」
小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其他還有,爲我們準備服裝和化妝的琉璃和舞子,以及動員警方,不讓別人進入森林 的萬里花……大家都來幫忙了呢。」
看樣子,平時和小咲交情很好的朋友們,似乎全都參與了這場試膽大會。春在打掃游泳 池時就見過這些學長姊了,大家好像都很積極配合。
在小風喃喃自語的同時,冷風味地吹過露天浴場。不知爲何,春覺得好像連體內都要凍僵了。
等到春發現時,寶拉已經沉到浴池裏面去了。看樣子,寶拉好像是聽到有鬼的事,再度昏過去的樣子。
「要是再被你們嚇的話,我真的會被嚇死喔?」
「……請你下次帶我、小風和寶拉三個人到遊樂園去,做爲懲罰。因爲我想去鬼屋再試膽一次。」
「無論如何……?」
樂一臉麻煩地嘆了一口氣。
「啊,沒有啦……我無所謂,啊哈哈。」
可是,小風卻說她不記得有呼救過。
據小風所言,在試膽大會的時間表中,好像原本預計要過更久,春和寶拉纔會發現小風。森林裏還安排了其他許多驚嚇春和寶拉的地點,學長姊們似乎原本計畫要好好誘導春和寶拉,但春卻比想像中還早抵達廣場0;終點1;。
「咦?那樣可以嗎?」
「就、就是啊……啊哈哈……」
春不由得和寶拉麪面相觀。
他們兩人好像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樂和千棘向春低頭致歉。
「不是,你有在聽我們講話嗎?不只有我,千棘她也——」
「饒了我吧————!」
不過,就算臉上露出笑容,春的內心仍然不平靜。
「……我完全沒說過那種話喔……?我只是一直待在終點,假裝昏倒而已。」
春半眯起眼睛瞪著樂,彷佛在責備他要是有什麼事,我可不會放過你喔。然後千棘很抱歉地開口說:
聞言,小咲愣愣地歪著頭。
「難不成……那個……真的是鬼的聲音……?」
「等、等一下,寶拉!」
不知不覺間,變成一堆人要去遊樂園了。人這麼多,鬼屋試膽似乎也會變得不可怕了。
可是,在一旁的學姊們聽到之後,
在森林裏,春應該的確聽到了小風的聲音纔對。因爲她們循著聲音走,纔會走到小風所在的廣場。
「對,我們在森林裏四處徘徊,一直走不到終點,讓班上同學和老師擔心得要死……所以從第二年開始,林間學校的試膽大會就取消了……」
「話說回來——」
春笑著對樂這麼說,這是回敬他把自己嚇得要死的謝禮。
「唉……?」
「可是,從結果看來,這或許比一般的試膽大會還要有趣,因爲春看起來好像也真的覺得很害怕。」
——什、什麼真的鬼魂嘛,想太多了啦。
算了,別再深究了。這種莫名高傲的自尊心,也是寶拉的可愛之處。
「試膽大會是因爲一條學長才取消,也因爲一條學長的緣故,我纔會被嚇得要死……所以,一條學長是萬惡的根源。」
「是、是嗎?計畫要嚇春的,是在場的所有人喔?我認爲,應該說一條只是彙集大家的意見努力去做而已。」
「不會吧……這麼多人,所有的門票都要由我出嗎……?」
「那、那是……!呃、是、是演戲……?對!是演戲!我知道千棘大小姐他們想要嚇我們,所以才故意表現出被嚇到的樣子!」
「但寶拉你的驚嚇程度非同小可耶……?」
千棘這麼說。
今晚最大聲的吶喊,迴盪在森林中。
「因爲我們的緣故,導致試膽大會取消了,讓我們很過意不去……所以就想附和小風的點子。」
「囉唆,你不用再狡辯了。身爲一個男人,你竟然想把責任推給自己的女朋友嗎?我認爲這種人最差勁了……你說是吧?姊姊。」
「小風你真是……」
小風笑著說。雖然徹底被小風騙了,但一看到小風如此可愛的笑容,春就沒辦法對她發脾氣。
「啊?什麼?樂要帶你們去遊樂園嗎?那我也一起去好了。」、「如果大小姐要去的話,我也要同行。」、「那、那我也……啊,還是也去問問看琉璃、舞子和萬里花看看好了。」
※
「當然啊,一條學長。我看看,總共九個人嗎?好像挺花錢的……不過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吧?」
小風編的傳聞,似乎也是雖不中亦不遠矣。少女失蹤這件事,有一部分是真有其事。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總歸來說就是——」
聽到春的回答,小風眉頭一皺。
學姊們開始熱烈地恣意討論起來。
樂對此感到意外,春則點點頭說:
小風只把腳泡在浴池裏,嘩啦嘩啦地踢著水。她滿面的笑容實在令人討厭。
一看到樂對著姊姊露出韶媚的笑臉,春就怒不可遏。果然這個男的才該負起最大的責 「任。
寶拉泡在浴池裏,臉類因淡淡的粉櫻色而顯得紅潤。她在森林中醒來時,臉色慘白得可憐,不過現在好像總算恢復精神了。當寶拉得知那其實是一場試膽大會時,甚至不甘心地大叫起來。
小風開口說。
春爲了洗去今晚的汗水、疲勞與恐懼,再度到露天溫泉泡澡。寶拉和小風也一起來了。
鹿威風雅的音色,迴盪在廣大的浴場中。
當時聽到的聲音雖然很微弱,可是絕對沒有聽錯。不會錯,那應該就是小風的聲音。
「你在說什麼啊?不是小風叫我的嗎?你說『春,救我』。」
「那是什麼意思?怎麼回事?」
「受、受不了,寶拉還真是個膽小鬼!」
算了,他也沒有惡意,這種程度應該不爲過吧。若是要求得太過分,說不定姊姊和其他學姊、還有小風都會表達關切。
樂苦笑著說:
不管怎麼說,還是得感謝把寶拉帶回來的鶫學姊纔行。
「喔,那是因爲啊——上星期聽到小風說今年的試膽大會取消時,一條和千棘說『無論如何都想幫忙』。」
「……咕嚕咕嚕咕嚕。」
「啊……活過來了……」
春趕緊把寶拉從浴池裏撈起來,和小風一起把她搬到更衣室去。這個『白牙』,還真的很怕聽鬼故事。
「啊……沒有啦,今年試膽大會,好像是因爲我們的關係才取消的。」
「爲什麼是我……」
春瞪著樂說:
「是的。學長好像很窮,這種程度的懲罰就夠了吧?」
「怎麼會……那我當時聽到的,是誰的聲音呢……?」
春看著那對滿身泥巴的情侶。
「不過,至少算是將功贖罪吧……」
另一方面,寶拉還逞強地說:
「不過,你怎麼會知道我在哪裏呢?在那種視野不良又複雜的森林裏,我認爲你會抵達終點,絕對不是偶然……」
爲了不去想多餘的事,春暫時先全力照顧眼前的寶拉。
「這個嘛,其實去年試膽大會進行到一半時,我因爲某些原因而無法動彈。雖然這個豆芽菜來救我,可是後來我們兩個就迷路了……」
「啊?你說很快,是什麼意思?」
「演戲能演得出口吐白沫昏倒嗎……?」
「我、我從一開始,就發現那個鬼是假的了。」
春在浴池中鼓脹著臉類說。
「可是,姊姊,爲什麼你們大家都這麼大費周章地來幫忙弄試膽大會啊?難得的假日,還特地跑到山裏來……」
「我不是開玩笑,有一段時間我真的以爲要死了。」
「總之!我和寶拉都快要嚇死了,學長你要確實負起責任!」
「你們兩個很快就發現我了呢,爲什麼啊?」
「你們兩人的反應很棒呢。身爲被嚇的一方,你們讓我們很有成就感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