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植物人與屠殺烹飪

Ennu的拳頭狠狠的砸到了牆壁上。【原文：エンヌ，只查到一個リセエンヌ（〈法語〉lye）高中女生、職高女生，不過這裏指的應該是一個男性的名字】

伴隨着沉重的聲音，骨頭裂開了。手掌中一陣火燙。就像是放進去了一個打火機，在肉的內側在灼燒着一般。但卻沒能在牆壁上造成一點凹痕。這地牢真是堅固的可怕。他和五個同伴被一起囚禁在此已經是第五天了。他用盡了所有的手段想要逃離，但卻沒有任何的進展。

牢房橫縱大約有五米，牆壁，天花板，地板所有的這些都是用很厚的混凝土澆築而成的。在出入口的前面是粗約三釐米的鐵棒，以橫縱十釐米的間隔交錯放置着。因爲是地下的原因所以溼氣很重，還有黴臭味。從天花板上時不時的有水滴落下。

即使七個人全員都在的第一天，在這非常狹窄的牢房內，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絕望過。現在剩下的就只有他，還有他的女兒Urushi而已了。【原文：ウルシ，可以寫作漆】

“那些傢伙”每天會在丑時二刻的時候來。而且是以四個人的陣勢。兩個人在格子窗外面架起獵槍，剩下的兩個人則會拿着電擊棒進入牢房。之後，會電擊同伴們再拖走。只要一看見誰有想要抵抗的舉止的話，外面的那兩個人就會毫不留情的開槍。我們的三個同伴就是在這樣的制裁下喪命的。在他們把遺體運出去之後，會鎖上三重南京鎖才離開。

他看了看滿是傷痕的手。熱度慢慢的變成了疼痛。他感覺到體內的蟲子們開始吵吵嚷嚷了起來。爲了修復作爲主人的Ennu的身體損失，綠蟲從軀體內的囊胞進入了血管之中，朝骨折的部位前進着。

Ennu的體內有幾千種蟲。他們一族全部都是飼養着蟲的。蟲子們從他們的內臟等地方接受營養的供給，而作爲回報的是要保護肉體的安全。但是，像Ennu一樣的“蟲使”是寄宿着比那還要更加多樣功能的蟲的。爲了從外敵那裏保護主人，有可以像彈丸一樣攻擊敵人的槍甲蟲，緊急的時候可以變成食物的鹽藏蟲，還有能夠修復普通的蟲所不能修復的致命傷的起源蛆。【原文：キゲンウジ】

但即使是有像這樣蟲子們在，在這地牢中也起不了什麼用。因爲在空氣中混雜有強效的殺蟲成分。即使是想要攻擊敵人但是又害怕傷到同伴，於是在他剛想讓蟲子出來的時候，蟲子就在痛苦的掙扎之後殞命了。剩下的蟲已經很少了。而在這其中還有一絲希望的就只有這樣的一隻。只有這通信蟲了。只有儘可能的把它釋放到空中，然後讓它帶着消息回到同伴們的身邊去。

即使同伴們不來支援，也不能讓女兒Urushi再待下去了。他看了看在牢房牆角處蜷縮成一團的女兒，她臉色蒼白，血管隱隱約約的透了出來。這是因爲空氣中的殺蟲成分進入了體內，而影響到了支撐着健康的蟲子們了。他在女兒的旁邊蹲了下來，摸了摸她的頭髮。漸漸的，她開始變得像死去的妻子了。爲了守護這個孩子，我的命又算得了什麼。

他脫下上衣，蓋在了女兒身上。

他站到了牢房門前。抓住鋼鐵所制的南京鎖。

如果藉助蟲子的力量的話就能解除。但是，一旦跑出體外蟲子就會死亡。

他把意識集中在右腕。剛纔，因爲綠蟲大量通過血管，所以血管的寬度變寬了。腦中分泌的激素傳到了腹部的囊胞中，一隻蟲子跑了出來。這是在做非常精細的雕刻工藝品件時所使用的竹節蟲。細小的身體，卻擁有錐子一般尖銳的足，他就是使用這個來雕刻木材的。平時是直接從囊胞排出體外的，但這次不能像這樣。竹節蟲在血管中潛行着，直直的朝着右手前端而去。竹節蟲比血管要大。所以就算是血管已經被拓寬了，但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通過的。蟲子每前進一釐米，讓人會發出慘叫的痛楚就會貫穿全身。Ennu咬緊牙關拼命忍耐着。如果出聲的話，就會讓看守注意到的。

當蟲子到了手腕前端的時候，他的全身都被汗所浸透了，他感到非常的疲勞困倦。但是，現在纔是真正的開始。他再一次的對竹節蟲發出指令。蟲子在瞭解了之後，銳利的足就以Ennu的體外爲目標突了出去。像是錐子一樣的組，穿破了他的手上的肌肉和皮膚到了外邊。痛的過頭，讓眼淚都流了出來。在看過去的時候，竹節蟲的足已經在他的手上了。成功了。蟲子還活着。他引導着蟲子的足向南京鎖的鎖孔處去。在十分鐘之後，最後的鎖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搖了搖女兒Urushi的肩膀。她半閉着睜開了眼睛。在這一瞬間，那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但當知道叫她起來的是父親的時候，就又變爲了安心。

「怎麼了，父親？」

「要逃走了」

Ennu拉起Urushi的手，跑出了牢房。石造的走廊延伸到了很遠的地方。在牆壁上到處都懸掛着很舊的電燈，放出着微弱的光芒。他沒看見看守的身影。但還是悄無聲息的前進着。“那些傢伙”們在其他的牢房裏也關進了各種生物。不僅是隻在四之村周邊繁衍生息的，連大猩猩和日本猿都有。重量像是有一噸左右的野豬。還有知性的狗，四之犬。Ennu對“那些傢伙”們的事業規模感到愕然。到底是關進了多少的生命啊。本來想的應該只是一個很小的組織，但現在看來這很可能是與四之村的上層有關的了。

他集中意識，在體內的通信蟲裏寫入了數據。這是給同伴們的信息。救援部隊有必要帶着最大的裝備來。

靠近走廊拐角的時候。他放慢了速度。左手握着女兒的手，他對右手的蟲子發出了指令。一接觸到敵人就立刻讓手中的錐子突刺出來。【袖箭背刺嗎】

大個兒男歪了歪頭，撓了撓他那被剃得精光的頭。靠近一看，簡直就是巨人啊。就像是棕熊披上了人皮一樣。

——

「應該說是微微的帶點節奏的吧。雖然只是從早上開始記錄的，但每次都是兩百一十三下，一直都在重複着同一句的樣子。在這之後，等十五下，又會回到那兩百一十三下上，就這麼一直在重複着」

「我只是想要像我自己一樣活下去而已。現在就想要砍人。所以說，現在必須是要砍誰的」

但是教室裏的空氣裏卻並沒有要迎接什麼高貴的人的感覺。全員都很害怕似的逃離着他們的目光。學生們繼續着談話沒有絲毫變換，室內的聲音幾乎沒有什麼改變。但是，討厭的感覺充滿在空氣之中。這理由馬上就明曉了。柄羅阿賀那羣人之中，個頭最大的那個男人——差不多在有兩米的距離的時候——突然拔出了日本刀，向一個一邊笑着一邊靠近他們的女生砍去。無論是從角度，還是從速度都可以說是完美的斬擊。我已經能清楚的看到下一刻女學生的頭被砍下來的景象了。但是，女學生在這危機一刻身體一扭。刀刃掠過她的頭，砍進了桌子裏。

「十五這個數字，代表農道的號碼怎麼樣？但是如果不知道原本的角度是以哪裏爲起點的話，就沒什麼用了啊」

葉子小姐搖了搖頭。她把便當盒裏的一個巨大的豬排三明治——差不多有小孩子的臉那麼大的——給取了出來，然後一口咬下。一邊咀嚼着一邊說道。

「五家？」

我注意到自己已經停止了呼吸。胸口很痛苦。

「搞不懂是指的什麼啊？」

我側着看了看同班同學們那歡樂的模樣，然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梟緊跟在後。在交錯的枝茂中華麗的穿過，緊緊的咬在它的身後。一轉眼的功夫就縮短了距離。

「平民是我們的所有物。如果我們想要斬的話，只會默默的斬下去。那難道不是我們的工作嗎？」

站在它眼前的人說道。

葉子小姐從今天一早就一直是這個狀態。她把在農道上抓住的蟲子，貼在耳邊，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那是很奇妙的蟲子。大小約爲五釐米。沒有角和觸角。和這最像的種類應該是二色戛蝗吧。不過，體色不是綠色而是灰色的。而且比蝗蟲更加細長，重量也更輕一點。後足並不發達，長着長長的羽翼。

「GARARA-GA？」【原文：がららーが是柄羅阿賀的讀音，還GAGAGA呢】

我則是默默的把教科書給收進了書包裏。轉校當天，因爲班主任強調了我作爲「八家的少爺」的立場，所以到現在爲止我都沒能交到朋友。但如果是在學校全體範圍內，我的朋友也是不少的。作爲社團前輩的葉子小姐，還有偶爾會來訪的昌子，而且還有田徑部的小燐那樣的在。唯一的男性朋友昌太郎，卻因爲殺人事件現在正被收押中。

「哈？」女生道。柄羅阿賀的其他三個人互相看了看。大個兒男的這脫線樣，看來應該一直都是如此的。

從剛纔過來的那個拐角處，傳來了很多人的腳步聲。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出現了一羣制服男。領頭的男子，把槍瞄準了這邊，然後叫喊着什麼。他把女兒放下舉起了雙手。看到領頭的男子稍微鬆懈了一點。他朝門轉過身去，用滿是鮮血的手向玻璃砸去。玻璃產生了裂痕。然後再一次的敲了上去。裂痕變得更大了。

人類蹲了下來，抓住了它的腳。

「爲什麼？」大個兒男像是真的很苦惱似的抬頭仰望起了天空。

——

「神室部員，你聽不見這個聲音嗎？」

等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站了起來。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這個卻是沒有一點的誤差的。簡直就如同是機器在計數一樣」

這時從教室後門進來了一羣鬧哄哄的人。兩個男生，三個女生。五個人都是穿着和服的，男子的腰上掛着日本刀，女子則是穿着振袖的。我啞然的看着他們。是化妝遊行什麼的嗎？我向後座的男生小聲的問道。

「你這麼說的話這不就只是一隻以一定的間隔在鳴叫的蟲子而已嗎？」

「然後，然後我就因爲不明白這個，所以感到很有趣了啊。舉個例子來說，這個有節奏的鳴叫，是不是爲了傳遞出特定的信息什麼的啊？」

通信蟲在受到了太陽光的照射時候取回了意識。

「啊，話說回來有傳言說過神室家的小姐帶着兒子回來了的吧？原來是在這個班裏的啊」

它遵從着手冊的指示讓信號囊開始震動起來。這是隻有同屬才能接聽到的音波。如果有同伴的通信蟲在半徑一百米以內路過的話，就能分到能量了。而且，還能修復好羽翼，把情報委託出去。

人類把它放進了衣服的口袋裏。

——

「希望你不要傷害她」我略微提高了一點聲音說道。

「爲、爲什麼要斬我啊？」女生說道。

但是在這兩個小時之後，我卻和那個柄羅阿賀對峙了起來。

「葉子小姐，這麼突然的停下，是發生了什麼事嗎？馬上就要遲到了哦」

我聳了聳肩。說實話，那個聲音什麼的根本聽不見啊。葉子小姐好像也向自己的同班同學去確認過了，但是他們也似乎聽不見的樣子。但是，她應該不是在說謊。因爲她可沒辦法忍受不了這麼長的a。看來，她應該是偶然間聽見了聽覺範圍之外的聲音了。

「啊，對了，你是八家的孩子來着？不行，如果砍了你的話會很麻煩的。嗯，不妙不妙」

身子探出欄杆，我朝着正下方的偵探部實驗農田看去。我前些天種下的赤車使者和葉子小姐的蘿蔔都很精神的舒展着葉子。旁邊的田徑部的農田裏慄園燐和其他的部員正和雜草奮鬥着。她突然朝這邊抬頭看了過來。我揮了揮手，她於是也笑着揮手回應。【赤車使者：原文ミズナ，蕁麻科植物，一種草藥】

「從這個蟲子傳來的哦。你真的聽不見嗎？」

女學生滿臉驚慌的後退了一步。那一頭及腰的黑髮搖曳着。

他那握着日本刀的手臂上的肌肉，強有力的跳動了起來。我的背後湧出了討厭的汗水。可以看見刀被緩緩的揮動着。而那前端則漸漸的在加速，朝着我的頭蓋骨揮了下來。必須要躲開。但是身體卻不聽指揮似的一動不動。慢吞吞的我聽見了教室裏誰在悲鳴着。

「這麼羅曼蒂克也不錯啊。但是，大概應該不是這樣的。我的猜想是，這個應該是什麼的信號。我曾經在活動室裏的事件簿上讀到過。有關驅使着蟲子作爲通信手段的一族的故事。我想這個蟲子應該就是那個。但是，兩百一十三和十這個實在是搞不懂啊。只有兩個模式不可能是莫斯信號什麼的。而且這兩百一十三？不管是在字母表還是在平假名裏這數也太大了點。是不是表示日期的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真是的，你還是八家的人嗎？八家的管轄範圍，將這個村子完美的分割成了八等份哦。這個是隻要在這邊住的人無論是誰都知道的事情哦。這樣的話，把村子以三百六十度來考慮的話，理所應當的，起點就是第一家了不是嗎？兩百一十三的話，應該是第五家所管轄的範圍吧」

我很享受在喫完便當之後，從屋頂眺望四之村的感覺。

我向眺望着的四之村湖指了過去。這個村子，以湖爲中心大概呈現出的是一個圓形的樣子。而且，以湖爲起點還有年輪狀的複數環型農道依次排列着。

「不，不是說了不知道零度的地方在哪裏的嗎」

「爲什麼要避開？」

「嗯，這樣就可以了。我的心滿足了」大個兒男點了點頭。把刀收入鞘中，帶着非常開朗的表情，一個人走出了教室。

「就如同雷所說的一樣啊。剛纔的話，你一個人聽好就行了，知道了嗎」

「不管你理解的了還是理解不了，那樣的事情怎麼樣都好。我們是五家的人。你們是平民。平民的話，平民的苦痛，像這樣的東西是沒有意義的哦」

大腦報告了身體的狀況。受到了相當大的痛擊。第二羽翼全損，第三輔助羽翼龜裂，殘存的卡路里還有百分之二。而且，時間還過去了六個小時。而且更緊急的事情是，身體幾乎是一動也不能動。雖然總算是進到農道的路面上了，但此時殘存了卡路里已經爲零。

「我是神室家的人。如果如同你們所說的一樣的話，我是不是有插嘴的權利呢？」

大個兒男把日本刀的刀刃掉轉，朝着自己身後砍去。

從中央湖吹來的風，吹亂了我的頭髮。微微的有點涼絲絲的讓人感覺很舒服。殘暑還很是嚴酷。

他抱着女兒，一口氣拐過了走廊的拐角。在前方約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扇門。上面鑲嵌着玻璃，有月光照射了進來。把跟前的門打開之後，在裏面出現了一個拿着槍在手中的穿着制服的男子的身影。他再一次命令了手中的蟲子。在下一個瞬間，錐子就刺向了制服男的喉嚨。他拼命跑到了大門旁。轉動了把手。門是上鎖的。

它接着向在內部登錄的「住居」方位前進。到「住居」差不多還有約兩個小時的距離。Ennu的指示是全速前進。

右手出現了一陣銳利的痛楚。在竹節蟲發射了錐子後，拳頭上的肉就裂開了。在這同時，在牢房裏的什麼東西發出了慘叫聲。那個東西放開了女兒。在幾秒鐘之後，走廊上照射的燈光亮度增加了。接着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金屬音。

梟反應過來已經無法避免與路燈的碰撞了。雖然在這爛蟲這裏喫了個敗仗。但至少要做到儘可能的報復，在蟲子通過它的旁邊的時候，它伸出了銳利的爪子，把對手的一枚羽翼給揪了下來。

通信蟲失去了平衡，一頭扎進了草叢之中。

以在最短距離的燈爲目標。羽翼出力全開。它離開樹林，飛到了農道上。在前方出現了路燈。它幾乎是貼在路面上一樣的姿勢在飛行着。梟已經迫近在了身後。但是，因爲高度太低的原因，無法做出攻擊的姿勢。它如同蝦一般以起起伏伏的路線在飛着。在靠近路燈的附近的時候開始急速上升，垂直朝着燈泡飛着。梟毫不畏懼的跟在它的後面。就要撞上電燈的時候，他把羽翼全部伸展，進行了緊急制動。梟也一樣的張開了翅膀。但是，梟的質量是它的幾百倍。於是比這更強的慣性施加在了梟的身上。

微微的秋日氣息已經開始漂浮在了空氣中。延伸至遠方的農田，染上了金黃，紅蜻蜓在空中交錯飛舞着。因爲村子的海拔有五百米，所以季節的變換比外界要來得早。

男生用很迷惑的表情小心的回答到。

「或者是角度呢？」

血花飛濺到了天花板上。在下一刻，柄羅阿賀的女生開始慘叫起來。她的右手從肘部掉到了地板上。從橫切面流出的血液，沿着木地板的橫溝在流淌着。另外一個柄羅阿賀的男生慌慌張張的，按住了女生的手腕動脈。噴湧而出的血液，馬上就變少了。

柄羅阿賀的男生則怒吼着「叫保健醫生來！」。這個人和大個兒男相比就顯得非常瘦弱了。身高也只是比我稍微高那麼一點而已。花功夫做的髮型，還帶着一副別緻的眼鏡。

「在不是挺行的嗎。這樣的話就能知道這個蟲子到底是在指示着哪裏的了」

棕熊說道。

突然間女兒發出了悲鳴。有什麼在拉扯着女兒的身體。Ennu攥緊了抓着女兒的手。是牢房。從女兒附近的牢房中，伸出來一隻細長而毛髮濃密的手來，抓住了她。Ennu向在右手的蟲子發出命令。錐子飛了出去。

葉子小姐突然間站了起來，興奮的摸着我的頭。

「哎呀，是爲什麼呢？只是今天天空太藍了吧。你不這麼想嗎？就是這樣的吧？」

槍聲響起，他感到自己的後背被擊中了。體內的蟲子們，對這突然的負傷開始騷動了起來。第二發子彈擊碎了他的肋骨，打爛了他的肺。他管也不管的就繼續敲擊着玻璃。拳頭突破了玻璃。然後又響起了槍聲。耳朵被削走了，左肩的肉也被剜去。女兒發出了悲鳴。子彈就如同大雨一樣傾注了下來，他的身體被撕碎了。體內的蟲子開始恐慌了起來。已經支持不了他的肉體了。脊柱被粉碎，從腳開始失去了力氣。

如果說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要從那時說起。

葉子小姐指着我所住的神室家所在的山的正反方向。

大個兒男低下了頭。

「是一羣非常討人厭的傢伙哦。在這個學校裏，二年級有柄羅阿賀的五男在。雖然只是忠告，但還是不要去接近爲好。那真的是相當不講理的傢伙」

「因、因爲」

兩個小時之後，有人類的自行車的它的旁邊停了下來。人類那巨大的腳踏到了在它身側的地面上。它開始慌張了起來。再近點的話就會被踩爛了吧。然後又有一輛自行車停了下來，那個車主開始說道。

在手突破玻璃的一瞬間，他讓通信蟲從拳頭飛向了夜空之中。

大個兒男把刀舉過了頭頂。

大個兒男向我這邊看了過來。跟隨着他的女生，還有其他的柄羅阿賀，還有班上的同學也朝我這邊看了過來。我壓抑着緊張感繼續說道。

月光照進了複眼之中。蟲子在Ennu的指示下看向了下方。在遠處的四之村湖，複數的山，還有月亮的位置，它把這些記錄進了小小的腦髓之中。然後就能推斷出主人的同伴在什麼位置了。

「你誰啊」柄羅阿賀的一個女生說道。歪着頭攏了攏頭髮。

葉子小姐一邊撫摸着她那赤紅的頭髮一邊說道。

「你不知道嗎？那就是第五家的柄羅阿賀哦」

「是的。是柄羅阿賀家哦」

梟則是以猛烈的速度撞上了路燈的燈泡。伴隨了清脆的聲響，玻璃燈泡破裂開來。梟的頭蓋骨也被粉碎了，它的身體也和蟲子一樣掉落到了草叢之中。

「然後呢？」

「啊，搞不懂！」在我身後，葉子小姐叫到。

通信蟲猛烈的振動着羽翼，在天空中飛舞着。

五點結束的鈴聲響起。國語老師迅速的收拾好教桌上的東西之後。就離開了教室。所屬體育系的學生們，也呼朋喚友的叫上同一個社團的人離開了。女生和那些上層階級的男生們，開始喋喋不休起來，忽然間教室裏就變得吵鬧了起來。

柄羅阿賀中的一個女生點了點頭。那硃紅的微微有些妖豔的嘴脣動了動。

刀刃在我頭上險險止住了。大概這間隔連一釐米也沒有吧。

它從腦中拿出在緊急時刻的迴避行動來。

「這簡直就是對因爲興趣狂熱的生搬硬套啊。難道是在幾萬只裏面找到其中的一隻嗎？」

「那個是什麼啊？」

一個小時後，到了湖畔處的時候，蟲子注意到了自己已經被盯上了。背後有一隻梟正在迫近。它從內部的數據庫中調出了敵人的情報來。這是「四之村鷹梟」。是一種小型的但卻很兇暴的鳥。最高速度是時速兩百三十千米。是它的最高速度的四倍。通信蟲急速下降，飛進了樹叢之中。

「聲音？」

「是怎樣的聲音呢？」

被砍下手的柄羅阿賀女生，涕泗橫流的在哭喊着。

「喂」

大個兒男靜靜的說道。一邊把和服的一隻胳膊給脫了下來，然後擺正了亮出來的刀。如同健美先生一樣的肌肉隆着。

「所以就說是這個聲音啊。聲音。真是太不自然了」

柄羅阿賀的女生用焦躁的聲音說道。

「你們這些平民，這麼慢騰騰在做些什麼。還不快去叫醫生來！」眼睛柄羅阿賀叫到。

同班同學有誰在嘟囔着。

「什麼啊，明明剛纔還那麼兇狠的要砍人的」

眼睛柄羅阿賀把腰間的短刀給拔了出來，向着那個在嘟囔的男生扔了過去。刀刺在了男生的腳上。又是一陣慘叫。班上的所有人又開始吵嚷了起來。眼鏡柄羅阿賀用手指向我指了過來。

「喂神室！變成這樣全都是你的錯！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

在那三十分鐘之後，我和葉子小姐一起騎着自行車在第十五農道上前行着。

聽說了班上所發生的事情之後，葉子小姐吹起了口哨。

「明明都已經特意警告過你了，但還真敢到這裏來啊」

「都說了不是我的錯。柄羅阿賀的那些傢伙們還真是不講理啊」

我們所前行着的農道是沒有鋪路的碎石子道路。在汽車車轍之外的地方草肆意生長着。自行車喀噠喀噠地搖的屁股都痛了。周圍的農田並沒有被好好整理成耕地，田埂也開闢的很輕率。在稻子中間，散佈着的過多的農藥，都已經變成粉末浮現了出來。空氣很是刺鼻。

葉子小姐說道。

「嘛，果然五家的行徑就是這樣讓人看不下去啊。光看這田地的管理，就能想象了」

「爲什麼會荒蕪成這個樣子呢？四之村的人們，大家不都是很喜歡農業和植物的嗎？」

「五家的那些傢伙們表現出的興趣是畜牧業啊。那些傢伙們的腦袋裏就只有肉而已。肯定是在想米什麼的怎麼樣都好的吧。嘛，雖然很是讓人惱火，但那些傢伙們生產出來的肉真的是很美味的哦」

葉子小姐還真是愛肉成癡啊。在一起喫午飯的時候，從來沒有看見她喫過蔬菜。她繼續喋喋不休的說着有關柄羅阿賀牌肉的事情。

進入農道之後，一進到五家的管理區域，那些放牧中的牛就令人矚目。還有像體育館那麼大的豬圈和雞圈並排聳立着。當風颳過，動物糞便的臭味就向我們席捲而來，嗅覺靈敏的葉子小姐皺起了臉來。

一會兒之後，眼前出現了一片古老的城町。兩層的木造住宅，房頂上鋪着黑瓦。塗着灰漿的倉庫，還有石造的水路。就像是江戶時代一樣的氛圍。進入通路之後，慢慢的開始有西洋風格的建築物混雜在其中了。葉子小姐停下自行車，從書包裏取出地圖來展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蟲子，放在耳邊。蟲子和在最初葉子小姐撿到的那個時候相比，要顯得更加精神一些了。被撕碎的羽翼也慢慢的開始再生了。

「看來，就是這個建築物了」

她所指着的是，在稍微前面一點的地方的，日西合璧的宅地。高高的圍牆圍着建築物。從圍牆上有像是松樹和楓樹什麼的朝通道伸展着枝葉。門前的石板路延伸到了房屋內部。

我把身上穿着的白襯衫脫了下來，慢慢的向她靠近。她還是一樣的緊貼着牆壁。我彎下腰，視線和她重合了起來。

當家把我們帶到了一間格外大的和室裏。在四角塗漆的小矮桌上，並排地擺着料理。這是爲了當家，而事先準備好的東西吧。女招待們利落的追加了兩人份的席位。和當家一起來的女性，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了。

「你看，是不是這樣的。真是美妙的味道啊。快點喫吧。喫掉端出來的食物，可是禮儀哦。禮儀」

女孩看着我的眼睛。在這凝視面前我似乎無法隱藏住心底似的。女孩就這麼看着我的眼睛，輕輕的點了點頭。我也點了點頭，把白襯衫披在了她的身上。女孩子低着頭，自己把釦子給扣好了。

「把這些孩子，扔進食物倉庫裏去。嘛，一週的話就會叫苦了吧」

「不行！絕對不能喫！這是人肉哦」葉子小姐抓住我的雙手。她的指甲都陷入了進去。

「到底是怎麼了？」

葉子小姐的手指，更加用力的掐住了我。

「能明白我所說的意義嗎？」

「誒？」

當家抬起了雙手。

「那、那麼，承蒙您的好意？」

有一座石造的祠堂，而那裏就是入口了。下到生苔蘚的臺階之後打開了鐵門。門上的玻璃被弄碎了，破片散落一地。廚師帽男打開了門。黴味沖鼻。用漆黑的石頭修築而成的通道，似乎沒有盡頭似的延伸着。

「是！」葉子小姐精神的說道，就迅速的坐到了席位上。我也跟在她後面。葉子小姐會這麼興奮也不是毫無道理的。冒出來的料理香氣，讓即使是討厭肉的我也湧出了口水。

「神室部員，這個可千萬不能喫」

「這、這不就是人類嗎！？」

「規制管不了？應該是不可能的。村子的規制是禁止食用高等生物哦。這個植物人，不管怎麼說都是高等生物啊」

「剩下的不是隻有一個小鬼了嗎？小鬼的植物人的話是不會有什麼厲害的蟲子的。以前處理的時候不都是這樣的嗎。不用擔心的」

「誒？是，是的。我叫做神室圭治」我從自行車上下來，輕輕的點頭道。

我默默的以猛烈的勢頭點着頭。一開口，就感覺這美味會逃走似的。我們兩人慢慢喫着。手掌大小的碳烤仔豬，還在子宮內的小羊做出的羊肉蓋飯，黃金雞的雞蛋卷，即使是再奇特的料理，一口吃進嘴的瞬間也會沉浸其中。我一般是隻喫蔬菜的，但對於這裏的肉料理也不得不佩服了。在肚子快要膨脹成八塊的時候，家主拍了拍手。

「以防萬一，還是把除蟲線香消去吧。普通的人類長時間的吸入了的話，會影響呼吸器官的啊」帶着廚師帽的男子說道。

「是植物人啊」葉子小姐小聲的說道。「在生物課上學到過。在四之村的外緣處的哪裏，有擁有着葉綠素的一族存在着」

在最跟前的地方是，一個裝着燉牛肉的小鉢。在當家的催促下，我拿起了筷子。肉全部都是櫻色的。筷子夾上去的感覺就像是高野豆腐一樣。稍微用上一點力道，大量的肉汁就會溢出來。入口就如同是煮了十幾個小時的濃湯一樣的味道，餘味無窮。肉全部融化開來。本來擔心着的胃卻沒有什麼不消化的感覺。【高野豆腐即凍豆腐】

「這石頭還真硬，雖然像混凝土，但是卻有點不同。」葉子小姐憤怒的跪下又向格子門踹去。金屬被傾軋的聲音響起。不經意的我向牢房的裏面看去，然後小小的叫了出來。有人先在了。一個少女，緊貼着牆壁。白色的頭髮垂到了腰部。沒有穿衣服。即使是在這暗中，也能看出她的皮膚是帶着一點黃綠色的。看到我們，她像是很害怕似的顫抖着。

對於我的話，葉子小姐皺起了眉頭。

「真是受不了你啊。看了是解除不了小姑娘你的誤解了。讓你們喫掉這個食材，到底要怎麼做纔好呢」

「不行，絕對不行」葉子小姐說道。

當家抬起了雙手。

葉子小姐說道。

女孩左右搖了搖頭。能明白我們在說什麼嗎？

「啊，那傢伙在以前和神室君的家裏人曾經有過爭執。嘛，準確說來是和神室君的祖母。然後她說一起喫飯的話感覺會很在意。真的是很失禮啊，抱歉了」

從屏風後面，女招待運進來了一個很大的盤子。盤子上所盛着的是令人驚奇的蔬菜。直徑有三十釐米大小，微微的帶有一點綠色，還有以絞肉爲主體的醬汁澆在上面。

「這個人，我在新聞裏看過。是五家的當家哦」

「小孩子？」她回過頭來，然後立刻就老實了下來。

正在返回地下牢房的男子們的談話傳入耳中。

原來如此，確實是肌膚和頭髮的顏色都帶着點綠色。但是，頭蓋骨的形狀，還有面容的構造，除了顏色以外，不論怎麼看都是人類啊。

「嘛，這樣大人之間的事情是和小孩子無關的。今天，就請多多喫點我們所自豪的柄羅阿賀料理吧」

「喂喂，小妹妹，你到底是在指什麼啊？難道這是下了毒的？不用擔心那樣的事情的。雖然是作爲競爭者的神室家的少爺，但對於喫這事，我是絕對不會做什麼的哦」

「我是神室圭治。你的名字是？」

筷子插上去一下子就穿透了。夾上了一點，正要放入口中的時候，葉子小姐抓住了我的手。好厲害的握力。我的筷子和那像是蘿蔔一樣的東西掉了下去。筷子摔在了呈碟上，然後汁水飛濺到了制服的白襯衫上。

「那麼，差不多可以上主食了吧」

「這個是葫蘆條牛的腸子。連大猩猩也掙不開的」

「你能說話嗎？」

我撿起掉落的筷子。當家很高興似的微笑着。但看見我把筷子放在了矮桌上之後，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當家一邊拿開罩子一邊說道。

「這個是我們現在所關注的食材。是結合了蔬菜和肉雙方面美味的食物」當家說道。

「那可真是困擾了啊，不喫的話可是不會讓你們回家的哦。這可是人和人之間的禮儀。對我這個五家的當家，可是不能無禮的。真的是隻要喫上一口就行了哦」

幾分鐘之後，女招待拿着蓋着罩子的托盤進來了。把托盤放在了矮桌上。

帶着廚師帽的男子像是很愉悅似的說道。

她用漢字寫下了三十。接近一個月了啊。

廚師們把我們關進了一間空着的牢房中。還仔細的在格子門上掛了三把南京鎖。

「混蛋！放我們出去！」

「夫人呢？」

「啊，那個，小妹妹。好像被姐姐我嚇到了真是很抱歉啊」

我一邊說着一邊把手掌伸了出來。她抓着我的手，在我的手掌是用手指寫上了Urushi。是平假名啊。

「不，會的。因爲，你們柄羅阿賀在以前不是發生過大規模的食人事件的嗎。然後才制定了食人禁令的」葉子小姐盯着他說道。

「那邊的人，難道是神室先生那邊的孩子嗎？」

「是嗎，真是一個好前輩啊。在這裏遇見不論怎麼說都是緣分啊。如果可以的話就一起喫個飯吧。這家店，是隻有我們柄羅阿賀的家人才能在這裏喫的“美食屋”哦」

男子說道。

在和風的庭院裏，有大的異常的錦鯉在飛躍着。

柄羅阿賀的當家——過了一會兒之後，我才知道他叫做柄羅阿賀猩猩——但這卻是他自己驕傲的說出來的。

很大的宅地。比我所住的神室家本宅還要來的寬廣。鋪着木板的走廊上有女招待拿着裝着料理的碗在走着。全是聞所未聞的料理。洋溢着肉汁的香味。葉子小姐吸着鼻子，連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女招待把這分切開來，放在了我們前面。

「不不，比如說，讓你們餓到不行會怎麼樣呢？」

「不，不用了」

「是Urushi嗎。瞭解了。那麼你到這裏來已經有多久了呢？」

四之村和植物人之間是有協定的。雙方互不干涉。那是還在有“船”的時候就有的協定了。在很早以前，四之村人和植物人的祖先都是相同的人種。在“船”裏進行長途旅行的途中，食物耗盡了。於是在那個時候，植物人的祖先將自己的遺傳因子裏寫入了植物的性質。在那之後，他們就能進行光合作用了。在“船”裏的時代更迭之後，他們越來越接近植物，而也越來越遠離四之村人了。四之村人裏的一派，呼籲說應該把植物人看作是食物。當然，大多數的四之村人是不可能同意的，於是他們爲了不相互攻擊，就簽訂了協議。在“船”到達了目的地之後，這份協議也在繼續着。但是，就在一年之前，四之村的人襲擊了植物人。於是現在，植物人燃起了怒火。

「喂小姑娘！差不多夠了吧！不是說了不是人肉的嗎！那麼好吧，就讓你們看看原材料吧！」

「我們是不會對你做什麼可怕的事情的。明白了嗎？」

一輛從我們身後經過的黑漆的高級轎車在門口停了下來。一對男女下來了，朝着宅地裏走去。大概是柄羅阿賀的人吧，兩個人都穿着古色古香的和服。男子突然間停了下來，看向了我。是一個個頭很大的男性。雖然剛纔發生爭執的那個二年級的柄羅阿賀也很大，但這個更加厲害。胖到驚人。就像手腳是從肉塊中突出來的一樣。體重大概有兩百千克了吧。女性那邊，則是與之相對的如同模特一般的體形。兩人都是一副認不出年齡的相貌。看上去既像二十多歲，也像六十歲。

當家拍了拍矮桌。

「但是，植物人體內的蟲子……」其他的男子回應道。

「果然如此。簡直和你母親是一模一樣的啊其實，就在剛纔，我從一個孫子那裏聽說你了。那個，孫子他們真是給你添大麻煩了啊」

「還真知道呢。這個就是那個植物人哦。但是，請不要誤解。這是植物的一種而並不是人類哦。所以，村子的規制是管不到的」當家說道。

「這個就是食材了哦」

她點了點頭。

「蠢貨！仔細看看。有像這樣綠色皮膚的人類嗎！」當家說道。

食物倉庫就在宅地庭院的一角。

「那樣沒什麼的」我說道。

葉子小姐戳了戳我的腰，小聲的說道。

回應着她的喊叫，關在其他牢房裏的動物們也一起叫了起來。食物倉庫開始吵鬧了起來。葉子小姐，蹲下然後跳到了空中。轉動身體，一腳就踢在了天花板上。伴隨着轟隆聲牢獄震動了起來。天花板微微龜裂了，石頭的碎片和灰塵傾注到了葉子小姐的身上。

「葉子小姐，安靜一點。嚇到小孩子了哦」

「不，我是讓社團的前輩，帶我參觀一下四之村。因爲我纔剛剛來這個村子」

她很害羞似的垂下了頭。

「那個是明治時期的事情了。現在可是平成哦。而且，這個那是什麼肉啊？明顯不就是植物而已嗎？不論是從香氣還是夾上去的感覺不都是如此的嗎？是吧，神室君。你會喫的吧？」

當家微笑道。屏風突然打開了。女招待和廚師們卷着袖子正蓄勢以待。我和葉子小姐像是蹦着一般就站了起來，但還是慢了一拍。工作人員們一口氣突進過來，轉瞬間就把我們給制住了。當家站了起來，很是遺憾似的搖着頭。

我拼命的忍受住不叫出來。托盤上面放着的是人頭。是中年男性的頭。眼睛張開，嘴巴半張着像是臨死前受到了很大的痛苦一樣。

「我在米和蔬菜方面可能是劣於其他七家的，但如果是肉的話我可以保證是無出其右的」

「你應該是知道的吧。那時在時間停止的世界不是有過這樣的事嗎。這個肉和那個時候的肉是相同的香味哦。這個是人類的肉哦」

葉子小姐用壓抑着殺意的聲音說道。

「但是，這裏可是離你的家很遠的啊。是迷路了嗎？」男子道。

葉子小姐的手離開了我的手腕。

以一定的間隔，在牆壁上設置着電燈泡。在通道的兩側，有小房間被開闢了出來，上面嵌着極粗的鐵格子門。與其說是食物倉庫倒不如說是牢房了。在一個接一個的牢房裏，關着諸如日本猿，鹿，野豬一類的動物。其他的則是很多見所未見的野獸。還有一隻有着異樣長的手臂的日本猿一樣的生物，向葉子小姐這邊伸出了手來。那銳利的爪子就差一點就要夠到了。廚師們手中拿着的木棒向猴子的手上敲去。猴子發出了高亢的悲鳴聲之後就縮回了暗處。

女孩抬起頭來。我指着自己的嘴，再一次重複。女孩的表情似乎變得哀傷了起來。雖然嘴脣在動，但是並沒有聲音。簡直就像是，因爲長時間沒有說話，而忘記了說話的方式一樣。

「沒事。那麼來吧。我來給你帶路」

「喂喂。小妹。不管再這麼，我也不可能會那麼做的哦」

「無論做什麼，我們都是不會喫的」

我看了看葉子小姐。她用很複雜的聲音說道。「拒絕不了啊。對方可是五家的當家啊」我點了點頭。

「怎樣？那是巨大牛二十二號的心肌肉。是從十二噸的牛的體內，取出的這僅僅一千克不到的肉哦。合口味吧？」當家說道

他這麼說着就把那像是關東煮一樣的東西一口咬下，然後喫了下去。

在那之後的四天的時間裏，關於她的事情我們明白了很多。她是和其他六個植物人一起被抓來的。被抓住的地方是在圍着盆地的山以外的，南邊的外緣處。

我拍了拍在那裏像是大猩猩一樣在叫喊着的葉子小姐的肩膀。

身強力壯的廚師們，用細繩從背後把我們的手綁了起來。當從後門被帶走的途中，葉子小姐把她身後的男子猛的一腳踹飛了。一瞬間，看見了希望，但是四個男子馬上就把葉子小姐按住了，又把她的腳給綁了起來。葉子小姐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把雙手雙腳上的繩索給掙開，但是繩索卻只是像橡皮一樣的變長了。

當家用不滿的聲音說道。

葉子小姐一邊吵嚷着一邊用被綁着的腳向格子門踹去。

第五天的晚上，葉子小姐躺在冰冷的石頭地板的輕聲說道。

「肚子餓得都快要死了」

從天花板的裂縫中，有月光照射到了牢房的地板上。我和Urushi一起依靠在牆壁上。我精神恍惚的看着葉子小姐。在牢獄裏的某處，有像是猴子一樣的叫聲響起。

「我們能不能逃出去啊。再這樣下去的話會不會餓死？這可不行。不行！我還只是十七歲哦。一次也好，想要接吻什麼的啊」

「那種程度的事情，我來做就行了吧」我不經意的回答道。

「誒？誒？是嗎？」

葉子小姐開始用手貼住了臉。

在看着她的時候，我的意識開始清晰了起來。

對於剛纔所說的話我開始害臊起來，於是立刻回話道。

「像、像這樣長時間沒喫東西還是第一次啊」

「是呢！雖然已經問過無數次了，但是神室部員，你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喫的啊？」

「沒有啊。葉子小姐呢？」

「沒有。不，還有這個」

她把手伸進口袋裏，取出了那隻蟲子。蟲子現在非常的有精神的。羽翼已經完全的再生了。緊緊的抓住葉子小姐的手，身體在震動着。

「到了現在，肚子餓成這樣，都感覺什麼東西都能喫下去了啊」葉子小姐說道。

Urushi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指了指葉子小姐手中的蟲子，又指了指天花板上的裂痕。

在那三天之後，我們已經完全耗盡了力氣。雖然通過舔舐從牆壁上滲出來的水還撐得住，但是已經一週連什麼都沒有喫過了。葉子小姐和我都面容憔悴，眼睛下面掛着很大的黑眼圈。即使想要移動身體，也是手腳無力。而且因爲沒有洗澡的原因，皮膚感覺粘乎乎的。從身上，還傳來了微微的如同腐肉一般的氣息。只有水滴的聲音，在空虛的響着。

在遠處，響起了出入口處的鐵門被打開的聲音。有誰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我靠在牆上分析着這腳步聲。步幅很大。是成年男性。而且是五人。立刻，這腳步聲的主人就出現在了格子門前。是柄羅阿賀的當家。搖着他那胖墩墩的身體，一邊愉快的向我看了過來。

「嗯，神室家的孩子，就留作珍藏吧。因爲是那個可惡老頭的孫子啊，想必是相當美味的吧。首先，就從這個雌性小鬼開始喫起吧」

我和葉子小姐，因爲營養不良的太過嚴重，而不得不在四之村中央醫院裏入院了。

「那麼，就先處理那邊的小姑娘？」像是廚師長的一個鷹鼻男指着葉子小姐。

廚房裏已經被收拾的乾乾淨淨。連一滴血也沒有留下。但在這空氣中還殘留有炒肉的香氣。

Urushi站在我的面前。她像是很悲傷似的在微笑着，然後向我親了過來。睡意向我襲來。Urushi的嘴角在動着。略微傳來了像是「再見」一樣的話語。

「神室部員，這個肉包子，可是很美味的哦。你不喫嗎？」葉子小姐在我旁邊出聲道。

在廚房裏，有植物人的別動隊正開心的努力在煮些什麼。他們在菜板上切着的是人手。柄羅阿賀的當家醒了過來，情不自禁的發出了悲鳴。植物人們滿臉笑容。像是領頭一樣的植物人靠近了過來。在他的背後，有無數的像是昆蟲的手一樣的東西突了出來，敏捷的在動作着。從領頭的喉嚨中，露出了隻言片語。

佳奈子說道。

我咬緊了牙關。

我看了看四之村菜饅頭。

我們立刻就被制伏了。我，葉子小姐，Urushi各有幾個男子壓着我們的身上。

「那個，我還是沒有什麼食慾啊」

在庭院的各處，都有柄羅阿賀的傭人的倒着。身子一動不動，全員都死了。只有蟲子那安靜的叫聲響起。蟲聲。我朦朦朧朧的想着。是葉子小姐從天花板上的裂縫出所釋放的蟲子啊。就像Urushi所說的一樣，那個蟲子到了植物人所在的村莊了，然後叫來了救援。

但是，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當家還是富有餘裕。

他取出像是手機一樣的東西，然後做了什麼操作。有什麼事發生了，那西瓜蟲立刻間就死亡了。身體震動着，從大部分的犧牲者的臉上掉了下來，身體張開躺在地板上。再操作之後，蛞蝓就突然溶解了。一瞬間就化爲水，立刻就崩壞了。剩下的猴子好像是有知性的，回到了自己的牢房中。

從病房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面那正沉入山邊的太陽。在湖中心，有稻穗正隨風飄揚。大的驚人的蜻蜓在窗外飛舞着。

跟在當家旁邊的，廚師們向前了一步。

身後傳來了當家怒罵的聲音。「蠢貨！我沒事！快點去抓住他們！」一看過去，在當家手上的斷面處，正有新的手腕在生成。那是什麼鬼啊。

「放棄吧」在身後，當家踏着穩穩的步伐像這邊靠近。

然後，從我們開放的牢房中，滾出來了五個漆黑的球體。直徑有五十釐米大小。球體以猛烈的勢頭像出入口方向滾去，在擋住的傭人們的跟前跳了起來。球體像是西瓜蟲的一種。張開了圓圓的身子，向傭人們的臉上抱了過去。

宅地裏面和外面都是一樣的，傭人們都一樣的被折斷了腦袋。

「纔不要」葉子小姐這麼說着就像牢房旁邊的鐵格子砍去。「神室部員！」像這麼說着就把菜刀向我這邊扔了過來。我總算是抓到了菜刀，然後朝眼前在牢房上掛着的南京鎖砍了下去。南京鎖沒有任何抵抗的就落在了地面上。然後我再次又把菜刀扔給了葉子小姐，她連續的把五間牢房給打開了。

當家焦躁的搖了搖頭。貼着頭上的肉噁心的搖晃了起來。

當家說道。

我用剩下的力氣竭盡全力的向當家撲了過去。

男子們把鎖打開，拉開了門。在這一瞬間，葉子小姐把手腳上所束縛着的，那連大猩猩也掙脫不開的繩索給扯碎了。她在危機時刻的蠻力比大猩猩還強啊。葉子小姐把廚師長像小貓一樣一腳踹飛了。

植物人從同伴那裏取過菜刀。

「這麼說來還沒有給你說明過啊。其實，現在全體的八家，正在對植物人的態度進行重新的檢討。我是食物派的領頭，而你的祖父則是保護派的領頭哦。如果是同樣作爲神室家的你喫了植物人的話，這議論馬上就能結束了」

「嘛，因爲剛剛從發生了那種事情嘛，雖然有點強人所難。但是我認爲不喫點什麼可是不行的哦。因爲，不喫的話就無法活下去」

從出入口又進來了新的傭人。

「神室君，差不多有想要喫的想法了吧？」

我們被像是爬山虎一樣的東西給綁了起來。葉子小姐，和其他柄羅阿賀的人們都是一樣的。影子們，把我們抬了起來。走出了牢房。在明朗的月光下，我看到了他們的樣子。是和Urushi一樣的綠色皮膚。剪得短短的白色頭髮。是大人的植物人們。身上貼身的穿着像是和服一樣的東西。

「給小圭的這份是四之村菜饅頭哦」佳奈子也點了點頭。

是在教室裏，砍下同伴的手腕，那個有點不正常的男生啊。他就要成爲柄羅阿賀的新當家了啊。沒有什麼好的預感。

「你們，像是喫了我的弟弟啊。那麼，我也把你們喫了吧」

「今天，父親他和植物人之間重新簽訂了協議。柄羅阿賀，由於此次事件的責任，所以在這一個月裏，好像是不能出席八家的會議的樣子。在這期間，好像是要決定新當家的樣子。依現在這種情況，小圭你所在的高中的那個二年級的孩子是很有力的競爭者啊。好像是叫雷什麼的吧」

「但是，這還真是些沒有意義的話啊。看見你們這些年輕的肉體衰弱成這樣，我覺得很是悲傷啊。你們不知道吧？植物人雖說的確是挺好喫的。但是，最好喫的果然還是人類哦。而且還是四之村人。喫了這個以後，就不會有什麼食慾再去喫其他的肉了。嘛，勉勉強強還是有像植物人這樣的東西在。嗯，如果到餓死程度的話，你們就會露出作爲肉食者的我們的本來面目的吧」

從一間牢房裏，伸出了椅子滿是毛髮的細長的手來，向一個傭人的腹部突進過去。然後那隻手又立刻縮了回去，這時從牢房中出現了手的主人。是那隻在我們被扔進監獄的那個時候的，差點撓到葉子小姐的猴子。猴子向它剛纔抓過去的那個傭人的喉嚨上咬了過去。

「還真能做到這樣啊。因爲使用了除蟲線香的原因，黑球蛇和蛇蛞蝓的肉味的沒了啊。食物還是絞殺最重要啊。在這期間，那些混蛋傭人們使用的是槍，還真是沒用。既然是作爲你們的責任，那麼就慢慢的來烹調吧。是蒸好呢？還是生喫呢？做成天婦羅？燒肉？那個比較好呢」

原來如此有些道理。我想到。確實智慧的多寡，是不能決定是喫還是不喫的。我撇了Urushi一眼。但是，不管怎麼說，我都不會想要去喫她的。不論是有多麼美味，我都無法做到。

「爲什麼要執着於此呢？我喫了的話，是不是會發生什麼」

當家從廚師那裏一把奪過菜刀，向她的背上砍了過去。Urushi飛躍到他的手腕上，一口就咬了下去。菜刀從當家的手上掉了下來。葉子小姐抓過那個，就把當家的手給砍了下來。是相當快的一把刀。當家的手和咬在上面的Urushi一起掉了下來。葉子小姐用另一隻手抓住Urushi，然後叫到「神室部員！」。我拼死站了起來，像衝刺一般的跟在了她的後面。

「不對。她是有着智能的」

我狠下心來一口咬下，汁液在口中滿溢了出來。

「你、你這傢伙，開什麼玩笑」

幾個小時之後，從窗外有晨光照了進來，我起來了。旁邊的葉子小姐還在入睡中。

在這時，牢房裏的燈突然間全滅了。

然後從別的牢房裏，又出現了其他的怪物出。蝦，不應該是蛞蝓。全長有十米，雖然看上去像是蝦一樣細長，但是在那個頭上的觸角和那有着滑溜溜的膚色的身體應該就是蛞蝓。蛞蝓向一個廚師一圈一圈的捲了上去。十秒鐘都沒到，就把卷住廚師身體的那部分給溶解了。廚師粘乎乎的就崩壞在了石頭地板上。

「不是哦。我們柄羅阿賀所培育的牛之中也是有高等種的。那些傢伙們也能自己思考，爲了讓自己的肉質變得更加好，會適度的進行運動，合理的飲食和休息哦。不需要牧人，也就不用花什麼養育的時間了。這些傢伙還很聰明。話說明白點吧，是和外界的人類有着相當的智慧的。但是，到底來說都是食物啊。和智能是沒有關係的。而且話說回來，說是不能喫有智慧的生物，但是喫沒有智慧的生物就可以了這不是很奇怪嗎」

剩下的四個廚師沒有管我們，而是跑到了當家的旁邊。

葉子小姐怒吼着顫抖着身子。

「聽了這個，我更加不想喫了」

當家冷笑着。

我到現在爲止都未曾思考過，這個四之村菜，也許也是能思考，煩惱，也是在生存着的也說不定。因爲可是有植物人存在的啊。植物也擁有高度的智能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喂！」當家喊道。現在的亮光就只有從牢房天花板上裂縫裏射進來的月光而已了。牢房的出入口處有大量的人的腳步聲在靠近。無數黑色的人影，像是波浪一般朝這邊走了過來。光看影子都是相當駭人的數目。眼看着壓住我們的傭人們走開了。然後我們身上的壓力也隨之消失了。一個影子踩在了我的胸口上。乾巴巴的手抓住了我的脖子。慢慢的擠壓着氣管。

葉子小姐插嘴道。

「就只管跑就行了！」葉子小姐向我怒斥到，然後又突然間停了下來。在五十米前方的出入口處，宅地的傭人們正飛奔進來。有十人以上。手上緊握着菜刀和擀麪棒。

忽然手上的力氣鬆開了。Urushi抓住了攻擊我的什麼人的手。

「真是的，你和那個老頭真是一模一樣啊！在無聊的地方都是這麼頑固。難道，是把那個雜草一樣的小姑娘想成是一樣的人類了嗎？不對不對。那些傢伙是肉。也就是說，是和牛還有豬一樣的東西」

當家點了點頭。

但是，不喫的話就無法活下去。

——

佳奈子每天在農協下班之後，就會來我們的病房看看。在入院的第三天時，佳奈子帶來了肉包子，葉子小姐狼吞虎嚥的消滅掉了她的那份。但我還是沒有絲毫的食慾，只靠着打點滴補充着營養。

植物人把我們抬進了廚房。

「這些可惡的小鬼！」當家躲開了我的猛撲，然後輕快的掃過了我的腳。我一下子跌到了，滾着就撞到了通道的牆壁上。當家接着抓住正絞着廚師長脖子的葉子小姐的後襟，把她往地面上摔去。葉子小姐像是皮球一樣彈了起來。水手服破裂開來，在縫隙間可以看見黃色的胸罩。葉子小姐咳嗽着，坐在了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