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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禸食N子與吸血鬼

《歡迎來到外星人村》 · 松屋大好 · 3.4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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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雲影亦

第一次看見人類的屍體,那是在十六歲的夏天。

夏日的陽光灼燒着脖頸。麥田上的熱風吹過之後,麥穗窸窸窣窣。知了的合唱完全消失了。

我緊緊地抓住手中的鐮刀,俯視着遺體。

男子的身上穿着農協的外套。頭上戴着應該是農藥商所贈送的黃顏色的帽子,還印着農藥的品名「BCB13」。面色蒼白滿是皺紋,到處都浮現着像是黑色的斑點。皮膚沒有一點水分,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嘴微張着,變成紫色的舌頭像是在渴求水分一般伸了出來。

額頭上的一滴汗流到了臉頰上,然後落了下去滴到了遺體的手掌上被吸了進去。

沒有一點現實感。

突然,在幼兒園那時所做的夢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我在大街上走着的時候,撞上了一個大人。道歉之後抬頭看去,那個大人的臉上掛着毛蟲,但卻並沒有臉。不論是手還是頭還是身體,全部都被毛蟲所覆蓋着。我發出了悲鳴然後就逃跑了。等我回過神來,四周的大人們全部都被毛蟲所覆蓋了,行動都被毛蟲所支配了。毛蟲人類像是殭屍一樣地移動着在向我逼近。毛蟲人類想要抓住我。毛蟲從他們的手上爬到了我的身上。最終我也成爲了毛蟲人類,開始起尋找新的犧牲者。

暑熱和蟬聲把我的頭給層層包裹了起來。

不知到過了多久,腳脖子上的瘙癢把我帶回了現實。腳脖子邊碰着的倒下的麥穗尖刺進了我的皮膚。輕輕的拔出來之後留下了小小的腫脹。

我從褲子裏掏出手機,按下了110。

毛骨悚然地等了差不多十五分鐘之後,警察來了。

我想肯定會是有警車鳴響着警笛飛馳而來的纔是,但是登場的卻只是騎着一輛塗裝成黑色的實用自行車的一個派出所的警察而已。非常的年輕,才二十歲出頭的樣子,說不定還可能不到二十。制服在胸口吊兒郎當地敞開着,戴着一個看上去很廉價的勾玉樣式的項鍊。

巡查從自行車上下來之後,用袖子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一邊觀察着遺體的臉,然後用完全沒有一點緊張感的聲音說道。

「是三枝先生啊」

他向着遺體雙手合十之後,用手撓着脖子。

「死了呢」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地在嘟囔着。

「圭治少爺?是圭治少爺嗎?」老人把戴着的毛巾取了下來。頭上連一根頭髮也沒有。

這說法真過分啊。好歹我也是在上週的半期考試裏取得了全年級第一的啊。她得意地用食指來回地畫着圈,然後像是指出犯人的偵探那樣指着我。

我換乘大江戶線和山手線向着東京站而去。行李很少,在挎包裏只放了錢包和相機,還有園藝技巧書而已。園藝書是從平時關照的花店店長那裏得來的餞別禮物。

經過神奈川縣的小田原站的時候,書已經讀完了,便當也已經喫完了。從窗邊看到的景色中也開始夾雜起了水田和旱田來。

「如果要大掃除的話,等我回來再說嘛」

在繞了湖差不多的三分之一的地方,我們離開了環形道,再一次進入了直道。不過才幾分鐘車子就已經穿過了盆地的平坦的部分,開始攀登起在盆地周圍衆多山峯中的一個來了。在高處終於能夠看清楚村子的地形了。以湖爲基點,八條幹道以放射狀延伸着。在上面有像年輪一樣相接的環狀道路。而在道路與道路之間,是隨着夏風輕輕搖曳着的綠油油的農地。這有着幾何學上的美感。沒有成爲觀光地還真是讓人不可思議啊。但就是這樣的景象吸引了幾十萬的都市居民進來的吧。

「小圭!」

「啊!不對。那也就是說,我要轉學了嗎」

「雖然不過是從衆,但是這個村子的人對流行的東西抵抗力都很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長年和外界隔絕的錯,還是因爲血脈的錯,不過總的來說都是在趕時髦而已。嘛,就連是我,也不會想到過了十六年才見面的父親竟然會成爲OTAKU啊」

出乎意料的我睜大了雙眼。

佳奈子小姐對着我後退了一步,伸出食指左右晃着。

這的確像是殺人工具啊。

在車廂前後門打開的同時,蟬叫聲把我包裹了起來。

佳奈子用冷冷的聲音說道。

我的母親,神室佳奈子,三十三歲,在外資企業的智囊團裏工作,我們居住在六本木的公寓裏。因爲工作的關係,所以從海外來的諮詢很多,她在深夜零時回來都已經算是早的了。因此毫無疑問地,家務活全部都是由我來做的了。佳奈子她真是完全不像樣子,不論是打掃廁所或者浴室什麼的都不會做。

「沒中——。難得你生爲大天才佳奈子的兒子,卻好像連一點聰明才智都沒能繼承到啊」

佳奈子一邊笑着,一邊拉起了我的手。

騎着自行車的女子高中生二人組和我們交錯而過。穿着制服的少女們,睜大雙眼看着尤拉克。在旁邊,佳奈子得意的笑了起來。

「這是在什麼時候買的啊,三月份的時候還沒有來着?」

我什麼也沒說就這麼瞪着眼睛,她雙手合攏大拇指交叉着,用一副非常抱歉的表情在看向這邊。

市區座落在圓形的盆地裏,電車就行駛在這個盆地的外緣上,描繪着弧線前進着。周圍的羣山無論是哪一個都非常的高。沒有不滿標高兩千米的山峯。山頂上都是一樣的常年不化的積雪。平坦的地方約七成是水田和旱田,在中央有一個湖。湖中心有一個樹木茂密的小島,在枝葉中間能夠看見紅色的鳥居。

佳奈子把油門一踩到底。車卷着碎石子開始急速前進了。轉瞬間,車站就在後視鏡裏消失在了,然後馬上就進入了橫穿過農田的農道了。從車載音響裏,開始流動出節奏清快的古典音樂。尤拉克振動着沉重的車尾,超過了在路上磨磨蹭蹭的開着的輕卡車。從後視鏡裏可以看到輕卡車的司機從車窗探出了身子在向這邊看。

尤拉克的車窗搖了下來。

榻榻米的和室像是寺廟的會堂一樣,但比我所想象的還要更加的寬大。在中央約六張榻榻米大小的地方,鋪着長毛地毯,上面放着西洋風的牀還有坐上去感覺很不錯的坐墊。在牀邊放着有五個顯示器的臺式機,旁邊還放着看上去要花幾十萬円的音響系統。

我手上拎着的包掉在了牀上。裏面裝着的茄子的種子沙沙作響。

星期天的早上,搬家公司的人開着十噸的卡車來到了我們的高級公寓跟前。十個工作人員,麻利地把裝着佳奈子所積累起來的大量的衣服的瓦楞紙箱給運了出來。在這期間,我把陽臺上的花盆慎重地捆包了起來。

我久違地把手機給拿了出來。在搜索欄裏輸入了「四之村」,但鏈接數幾乎爲零。幾天前,和我在電腦上調查的時候是一樣的。無論是在縣政府的主頁上,還是維基百科上都沒有任何相關的信息。搜索出來的就只有村子的名字和位置是在岐皋縣內而已。

祖父那花白的頭髮梳成了大背頭,看上去像是一個很知性的男人。作爲佳奈子的父親,不論怎麼年輕也應該會有六十多歲了吧,但是他看上去的感覺可以說是才四十多一點的樣子。我在心中想着。佳奈子那異常的年輕可能就是遺傳於他的吧。

然後,我敲了敲已經被打開了的臥室門。

真是長得令人討厭的隧道啊。我把手肘抵在窗邊,漫不經心地凝望着隧道那漆黑一片的牆壁。牆壁上滲出來的水,暗淡地反射着從電車車窗所漏出來的光。

「而且,剛纔的語調。你,是村外的人吧?」

「但是,什麼」

我目瞪口呆。這可是死人了啊。起碼也要有點其他的反應纔是吧。

在木造車站的屋檐下掛着的時鐘指着十四點。

在名古屋換乘長良川的鐵路之後,坐到岐皋縣的北濃站用了兩個小時,然後換乘單軌列車又花了一個小時。沿途的景色裏農家慢慢的消失了。小學校舍從三、四層樓變成了平房,最後所見的是已經廢校了的木造校舍。孤零零地被殘留下來的二宮金次郎的背影讓人感到非常淒涼。在沒有人家之後,過了一會兒,出現了一些在田裏揮動着鋤頭的人們。都是些老人,眼看就要倒下去一樣。終於,被荒廢的農田變多了,在農田被山所吞噬的地方,電車進入了隧道。

佔地面積橫縱約五十米的純和風建築的主屋聳立在了眼前,在一旁立着三棟石造的倉庫。啊木造的車庫裏停着一輛古舊的輕卡車,一輛拖拉機,還有一架聯合收割機。和風的庭院裏安設着一座茅草屋頂的茶室,露天的地面上鋪着像是珍珠一樣的圓圓的石子。

尤拉克從被開墾爲耕地的田裏,筆直地朝前衝着。青翠的稻子伸展着,風一邊搖曳着稻穗尖一邊吹過。前面是閃閃發光的水面。大概就是從電車的車窗看到的那個湖吧。尤拉克進入了沿湖修建的環形道路。這時湖面上的小島就能清晰地看見了。枝繁葉茂的大樹把島上全都給覆蓋了起來。從樹木的枝葉間探出臉來的鳥居,遠比我所想的還要大。都可以和靖國神社的大鳥居並肩了。

「沒有小圭一起不行的啊,媽媽我可能會因爲寂寞而死的嘛」

在售貨亭買了崎陽軒的燒賣便當和茶之後,我乘上了新幹線。坐在了靠窗的座位上,景色像是流動着一般開始流轉起來了。熟悉的東京建築羣一瞬間就被落在了後方。

「抱歉啊。應該你也是知道了的,我是從老家出走到東京來的。和爸爸他,也就是你的爺爺當然也是斷絕了關係了的。雖然已經接近十六年都沒聯繫過了,但今天卻突然打了電話過來。說剩下的時間已經不長了。在死前的一段時間裏,想要和獨生女的我,還有作爲孫子的你一起度過。當然,我也是不會強求的。如果小圭希望的話,也可以一個人留在東京生活的哦。那種程度的錢我還是有的。但是——」

「不,我是昨天才搬過來的」

佳奈子摟住了我的手,把我拉向窗邊。因爲是在三十三樓,所以可以一眼望遍武藏野區域。到處都是鱗次櫛比的小巷,緩緩前進中的中央線的列車車體,受到夕陽的照射輝映着橙色的光芒。以金黃色的云爲背景,遠處的富士山的輪廓顯露了出來。

「又要?這次又是找到了哪裏的“極好的房間”了啊。目黑?神樂坂?」

我嘆了口氣。

我撫摸着紅辣椒一邊對它小聲說着「稍微忍耐一下哦」,一邊把花盆收進紙板箱裏,然後萬分悲切地把箱子封上了。之後再在上面貼上了易碎物品請注意的貼條。

警官用筆尖指着我。

「爲什麼要避開啊。母親擁抱孩子在歐美可是理所當然的啊」

豪槍先生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把電腦的電源關了。

下車之後,那個開門的老人跑到了我們的跟前。他非常的矮可能還不到一百三十釐米的樣子。就像是巴黎聖母院的那個駝背的男人一樣弓着背。皺巴巴的臉因爲笑容的原因變得更加的皺了。是可能是因爲農活的原因吧,皮膚也黑地驚人。

祖父豪槍先生披着睡袍在牀上坐着。在這時眼睛離開了電腦的顯示器,朝這邊看了過來。

「這真是失禮了啊。重新介紹一下,圭治君,我是你的祖父神室豪槍」

突然出現了佳奈子的臉,她揮着手叫着。

「小平次爺爺還真是小題大做啊。啊,小圭。必須要去給爺爺打招呼了」

佳奈子她把手中拿着的禮服扔在牀上之後,敏捷地移動着嬌小的身體向我靠了過來。

「沒關係的,四之村的學校雖然四周都是農田但是水平可是很高的哦」

「沒見過的臉啊。你的名字?」突然改變了語氣。

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間啊。

我逃入車站的濃陰中,在檢票的地方有一個高齡的車站員獨自站着。車站員用顫抖的雙手接過了我的車票,像是在檢查僞鈔的銀行職員一般盯着瞧。一分鐘,兩分鐘,好像是終於接受了的樣子,但這次又換做來瞧着我看了。「有什麼問題嗎?」我像這樣問道,車站員卻輕輕回答到「歡迎來到四之村」。

一下到站臺,強烈的日光就刺痛着皮膚。

「那個太陽落下的地方,有你的未來!」

我傻傻的在玄關和幾個幫傭相互問候之後,就在鋪着木板的廊下像是沒完沒了地前進着。在盡頭處有一扇非常誇張的的隔扇。就像是在日本史教科書上所看見的那樣的,描繪着水墨畫。把這隔扇拉開之後,是神室豪槍,也就是我的祖父的房間了。

「神室?第八家的那個神室家的嗎?那家好像是沒有男孩子的啊」

「哦!圭治君是從很遠的地方,好不容易纔過來的嗎。嘛,稍微靠近一點吧」

佳奈子指着地平線。

我坐上去之後,十汽缸的引擎開始發出強烈的轟鳴。

離開東京之後,到四之村一來就發生了這種事情。

「說什麼麻煩啊!能夠服侍小姐比什麼都來的要光榮啊。我叫做小平次。在比小姐出生的還要更早的時候,就在神室家裏服侍了」

「這個村子,本來是與世隔絕的村莊的哦。雖然是在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在石川縣和岐皋縣的境內曾經有一個叫做一之村的小規模的集落。傳說在那個一之村更加山裏面的地方,還有二之村,三之村。不過加賀藩的官員們誰都不信就是了。終於在明治後期從河上流下了竹筏的哦。然後,就組織了探險隊,接連發現了二之村,三之村,還有這個四之村。意料之外的是四之村居然有很龐大的人口居住着。作爲與世隔絕的村莊而還這麼巨大的村子,就僅此一個哦」

「呀!不愧是我的兒子!」佳奈子拍手道。

「神室圭治」

幫傭——一個叫做美貴小姐的差不多二十多歲的女性——說道。

警官的視線把我從頭到腳地審視着,然後停留在了我手上拿着的鐮刀上。

我的名字是神室圭浩。

——

「對四之村有什麼感想嗎?」

走近了兩三步的樣子,我發現了一絲違和的地方。五個液晶顯示器中的四個顯示着股市圖表一樣的東西。剩下的那一個卻顯示着一個用動畫的技法所描繪的裸體女子,正用手把胸部遮着。而且,還有像是選項一樣的指令浮現在畫面上。這看上去就只可能是HGAME了啊。

佳奈子揮了揮手,在門旁邊等候着的老人打開了被鐵板所裹住的看上去很重的大門。尤拉克發出嗡嗡的聲音穿過了大門。

「老家所在的岐皋縣四之村?」

突然間隧道結束了,強烈的日光燒灼着我的瞳孔。一瞬間,視野裏變得純白,過了好一會兒顏色才慢慢的恢復。

那天回家之後,本來才十七點的但佳奈子卻已經回來了。

「老實說,一團迷。本來在一站之前還是人外魔境,但爲什麼一下子又變得如此發達了呢?」

像是看出了我這邊的想法,警官向我轉過身來,皺着眉頭。然後從懷裏取出筆記本和筆來。

我躲開了想要抱上來的她。佳奈子像是不滿似的鼓起了臉頰。她做着這樣的表情,就像是十幾歲的少女一樣啊。

這時尤拉克無視了突然而來的傾斜,飛快地開始攀爬了起來。終於,在前方出現了純白色的土牆。在沿牆前進了一會兒之後,一扇厚重的城門出現在了眼前。古樸的瓦屋頂在周圍造成了威壓的感覺。這就像是戰國時代的城一樣啊。

佳奈子說道。

我離開了我的家。

電車隨着車體的震動速度降了下來,在最後發出很大的嘎吱嘎吱的聲音停了下來。列車員用慢悠悠的語調發出廣播。終點,四之村。終點,四之村。

於是就這麼決定了。在我去聯繫了搬家公司後,代替佳奈子把衣櫃裏的東西利落地塞進了瓦楞紙箱裏。她拿着我整理好的行李和便當,離開了我們那天的家。我去解除了燃氣,自來水,電力還有房屋的合同,然後用一週的時間辦完了轉校的手續。朋友對我的離開感到非常地惋惜。班上的幾個女孩子,一起來對我說了喜歡。佳奈子遺傳給我的這幅相貌,就像是模特一樣的。真是的,這樣的情報能早點告訴我就好了嘛。

「歡迎回家!小圭!」

「很不錯的景色對吧?」

在那個巴士的正後方,停着一輛紅色的跑車。是一輛售價三千萬的蘭博基尼的尤拉克。流線型的意大利車,在色彩暗淡的商店街的背景下,看着就會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浮現出來。

「但這裏是日本啊。比起這個,你到底要做什麼?」

「昨天?」

「老爺,是小姐和圭治少爺」

佳奈子用很懷念的語氣說道。

祖父用像極了佳奈子的笑容揮着手道。

「搬家」

「第一,如果是普通的那樣搬家的話,沒有理由進行到打包行李的階段還對小圭保持着沉默。也就是說,這次搬家是突然間決定的。第二,爲什麼我會這麼早就回來了呢。那是因爲我辭職了。第三,我會辭職也就是說搬家的地點是——」

說道這裏,那天也是一樣,衣櫃和壁櫥都被大打開着,在房間地板中央攤開着牀。上面散亂着一件幾十萬円的連衣裙,還有英語的經濟書什麼的,讓人無法踏足。

一共有二十五個花盆,都培育着我精心照料着的蔬菜。小番茄、黃瓜、青椒、紅辣椒、苦瓜,但也有些不同的東西,像是一種茄子【原文:ロッサビアコ】和仙人掌的同類的石蓮花。我很不安,因爲到佳奈子的老家,蔬菜們要忍受在車廂里長達十幾個小時的搖晃。

一出車站,就看見在鋪着小石子的環形交通島上,停着一輛像是從昭和中期開始就一直使用至今的巴士。圓圓的頭燈,突出的車頭。車體上還用黑體字寫着「四之村電鐵」的文字。

到底是什麼程度的鄉下啊?不安在我心中翻騰着。

飛騨山脈,白山連峯等等,在那好幾層的羣山的重重疊疊中,突如其來出現了市區。主幹道有好幾條車道,像是佳世客,柏青哥,TSUTAYA,松屋等等的商業設施和店面沿着第二大道接連成排。除了總戶數超過兩百戶的大型購物中心,還有無數的住宅小區。五萬,不,應該是有七萬人住在這街上吧。【佳世客,TSUTAYA,松屋分別是大型零售店,大型音像店和大型連鎖快餐店】

「我是,我母親給您添麻煩了」我點頭道。

「嘛,對於我來說,果然還是喜歡能跑出速度的車啊」

在他伸出右手的時候,佳奈子卻在身後把我的衣服拉住了。

「等等啊,爸爸你。你難道要用那不知道做了什麼的手來和小圭來握手嗎?」

背後的幫傭像是明白了什麼的樣子一下子笑了出來。

「說什麼蠢話呢。我這只是因爲單純的興趣而在玩而已。並沒有作爲性的對象!」

「老爺,最近都是在玩GALGAME的呢」幫傭美貴小姐如此說道。

豪槍先生輕輕的抖了一下。

「美貴君,你、你在說些什麼啊?我只是偶爾才玩這麼一次而已啊——」

我不經意地笑了出來。

在東京的時候,從佳奈子那裏也沒怎麼聽說過豪槍先生的事情,但看這樣子也不像是什麼壞人。本來佳奈子對於自己的過去就沒有怎麼說過。我知道的只有,她是從石川縣和岐皋縣的境內的四之村出來的而已。而且是和我的父親兩人一起私奔到東京來的。父親他,在我出生之前就失蹤了。僅此而已。

在對豪槍先生進行了簡短的問候之後,幫傭的美貴小姐帶我去了我的房間。六個榻榻米的和室。這個房屋的面積比我所想的要稍微狹窄一點。

像是察覺到了我這邊的不滿,美貴小姐一邊擺弄着她那編成三根辮子的黑髮,一邊像是道歉一般地說道。

「小姐囑咐說,因爲不想讓圭治少爺覺得很鋪張,所以讓我們準備和在東京的時候一樣大的房間。真的是非常抱歉」

「也沒什麼的啦。比起這個,你沒有必要對我使用敬語的啊」

「但是,您可是小姐的孩子啊」

美貴小姐猛烈地搖着頭道。

「小姐?爲什麼要用這樣的叫法稱呼母親她呢?」

「說爲什麼,是因爲神室家是八家中的一員啊」

「八家?」我疑問道。

「圭治少爺也應該是看見了山腳的樣子了的吧?從神社那裏有八根大道延伸出來。在那個道路的末端就是治理四之村的八位長老們的房子。因爲在房子裏的人們都是很高貴的,所以當然的是要給予敬意的啊」

八家的人被特別地看待着。

「因爲啊,如果不喫肉的話頭腦就無法活動啊。你也是的,光是喫蔬菜的話可是不行的哦。想要變聰明的話就去喫肉吧,自古以來就是這麼說的吧」

三元女士浮現着僵硬的笑容在黑板上寫下了我的名字。在寫完姓氏「神室」的一剎那,學生們又變得安靜了起來。

我像這樣說着,一邊用筷子夾起一塊生青椒,放進了口中。清爽的青菜味和苦味擴散開來。真是美妙的鮮度啊。姑且不說看上去的樣子,光是齒間的那美妙的感覺就令人無話可說了。想必是使用了非常好的肥料的吧,而且還肯定是受到了細心照料了的。

「真是失禮啊。我只是喜歡蔬菜而已。當然一般而言的話還是會好好料理就是了。今天因爲是我母親做的所以纔會是這個樣子的。我小的時候,在我說了『最喜歡生蔬菜了!』之後,對於她來說,我最喜歡的東西就變成生蔬菜了」

「是指什麼?」女教師說道。

葉子小姐說完這話之後,雙眼發亮地說道「怎麼樣?」。

於是我像是要掩飾一樣開口道。

在第四節課的鈴聲結束之後,我也沒能和任何一個人說過話。午休的時間開始了,同班同學們都開始爲了喫便當而和朋友把桌子拼在了一起。我拿着佳奈子交給我的便當走出了教室。

「實際上,在差不多半年之前的時候在這裏有可疑人員引發了騷動。有一個阿爾茨海默病的OB老爺爺迷路跑了進來。雖然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但在那之後,防範措施就開始變得嚴密了起來」【OB=Old boy指男性畢業生】

我半張着嘴,聽着她滔滔不絕地講着。

在預備鈴的鈴聲響起的時候,我跟着三元女士走進了教室。學生們此同時開始騷動起來了。「轉校生?」「誰?哪裏來的?」

「不,我不是什麼能夠被您尊稱爲“先生”的人物。還希望您能省略敬稱。對了,請讓我來爲您介紹您的班主任老師吧」

「喜歡,開動頭腦?」

老師說道。

這位女教師,對在客席坐着的我,一直都在忙着倒茶和端點心上來。勤勤懇懇地來回忙活着的她,從全身看上去她矮矮胖胖的,於是不由得讓我想到了豬仔。其他的教師用感到很可憐的眼神看向這邊。負擔起了意想不到的學生,真是對不住了,到底要怎麼辦纔好呢。

像這樣的交頭接耳的聲音到處響起。

她連一克肉也沒落下喫了個精光,然後一邊摸着肚子一邊就從屋頂上下去了。我也把自己便當盒裏面的洋蔥夾了出來。慢慢咀嚼品嚐着,雖然稍微有一點燻眼睛。

對於她所熱烈倡導的「四之村村民外星人說」,我是左耳進右耳出。

「當然,是在等你啦。因爲你似乎能成爲我的力量啊。去解開這座村子裏最大的謎題的力量」

我輕輕地打開了蓋子。

「那個,你是推理宅什麼的嗎?」

「嗯。實際上我和你一樣是從村外來的。我只知道我是被村子的“血”給吸引而來的,然後就到這個學校裏來上課了,但是在四之村裏肯定隱藏着不得了的祕密哦」

我被女性像這樣看着從出生以來還是頭一次。我被這驚人的面貌的姿態給壓倒了。在大大的虹膜之中,並沒有作爲美人而來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充滿着的好奇心所閃耀着的光芒。

「雖然我很想回答一帆風順的」

第一節的國語課結束之後,就是休息的時間了,但也沒有人來向我搭話。大家,都只是遠遠地圍觀在小聲私語着。

純白色的夏季校服,突然一下子突起來的胸部,清澈的眼眸中映着她那赤紅色的頭髮。但是,比什麼都要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嘴角。犬牙異樣地發達。簡直都不像是可以稱之爲牙齒的尺寸了。

嘛,這樣也好。不管怎麼說,畢竟是佳奈子努力的產物啊。

「第一天上學感覺還行嗎,神室同學?」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不,也沒什麼。比起這個,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呢?」

從職員室一出來,我就馬上被帶到了校長室去了。踏進房間,在地上鋪着的長毛絨毯,雖然輕飄飄地但踩上去感覺很厚實。牆上掛着歷代的校長們的照片。在那之下,是一個差不多有雪洞那麼大的怪物般尺寸的胡蜂巢,而在窗邊有一張橡木板做成的桌子。在正對面的地方,坐着有些發福的校長。那亂蓬蓬的白鬍子,看上去就像是聖誕老人一樣。

像是要代替我說出感受一樣,在我的頭頂響起了聲音。

這是,當我在四之村農業高校開始上學的時候,才清楚的瞭解到的事實。

「在這個村子的人們之中,像我這樣,想要用盡這出奇的頭腦的人有很多。於是我們就常常渴求着開動這頭腦的機會。你的母親也是這其中的一員哦。退學之後明明已經都過了十六年之久了,但在校內還流傳着她的軼事哦。初代偵探部部長,初代討論部部長,初代理工學部部長,初代數學部部長,僅僅一年的時間就從學校出走的天才之中的天才。然後,我就是那個天才的傳統的繼承者」

女學生溫順地低下了頭。

「你不喫點蔬菜嗎?」我問道。

我用一副你纔是外星人的表情看着她。

「這個便當是什麼鬼啊。放進去的全部都是些蔬菜啊!」

「好惡!雖然聽說在東京流行叫做草食系男子的東西,但是沒想到是真的喫草的啊」。女學生的嘴角咦——的一下。虎牙閃閃發亮。

看見裏面的樣子,我不禁愣住了。

校長站了起來,繞過桌子,湊上來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十分鐘之後,我的手放上了連接着屋頂的大門上。

幸運的是,同班同學們的反應不像教師們那麼強烈。

我抬頭看去,在水塔的屋頂上,有誰探出臉來。但因爲是逆光而變得像是影繪一般。影子翻轉成了身體,在我的眼前落地了。翻過去的裙子好好地受到了重力的吸引,水藍色圓點的胖次隱隱若現。【牛頓:GET!】

「就算是隻有放着梅乾的米飯也行啊,這些胡蘿蔔、青椒、洋蔥是什麼鬼啊?在我眼前,就只能看見些生東西啊」

騎着自行車大約過了四十分鐘的樣子,就看見了在寬廣的農田中央,聳立着的一棟鋼筋混凝土的校舍。稍微有一些破舊,主教學樓不過五棟的樣子。體育館有兩個,在棒球場的四周圍着操場,周圍的農田和家畜小屋應該是全部都歸學校所有的。

在下一瞬間,她像是要蹦起來一樣站了起來。

進到裏面之後,滿是灰塵的味道。放着長滿鏽的手扶式拖拉機,鐵鍬,還有堆積着的乾燥成了木乃伊一樣的蘿蔔和南瓜,和已經變色了的藤筐。

她向我看了過來,把嘴裏塞得鼓鼓的肉一口氣吞了下去。

她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走進走廊,上到臺階。老師像是誇耀一般地說道。

我知道我的臉變紅了起來。

在午休結束之後,狀況也沒有得到絲毫的改善。

「就是這種待遇啊。在我曾經所在的“普通的學校”中,比起學生還是教師來的更偉大啊」

和我擦肩而過的學生們都是一副高興的表情。我儘可能地朝走廊的末端走去。看來哪裏都沒有能一個人喫飯的地方啊。

爲什麼會這樣啊。我的蔬菜們這下子肯定會受到多餘的壓力的吧。

她伸出一隻手來。

「我是二年級五班的祖母井葉子哦。寫作葉子的葉。你叫我葉子就行」【我沒打錯,確實是姓祖母,這不由得讓我想起了我妻=_=】

對於我的話,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後背開始冒汗。我尋求着陰涼,就跑進了水塔下的陰影中。在水泥臺階上坐了下來。我把出來的時候佳奈子給我的便當放在了腿上,然後解開了包着的方巾。在其中,出現了漆器的便當箱。我不由地臉上微微一笑。在東京的時候,我一直都是自己做的便當,佳奈子所做的便當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我第二次被其他的人搭話是在放學過後了,但不是學生而是擔任班主任的三元女士。我埋着頭走向了玄關。走廊下的亞麻油氈地毯在電燈下反射着昏暗的光芒。一抬起頭,就發現老師微笑着在等着。像是不想輸給在走廊上來回走動着的學生們的笑聲似的,她扯着嗓子叫我。

我於是安心地走出了家門。

這對我來說真是感天謝地的好事啊。

在推開大門的一瞬間,油蟬的合唱夾雜着熱氣迎面吹來。萬里無雲啊。積雨雲像是要穿過天際一般漂浮着。微微的青稻香氣飄了過來。從屋頂上,可以瞭望到學校所有的地方。水田,旱田,還有牛舍。我如此近距離地體驗到了真正的農業,心中的像是鬱悶一樣的感覺多少是輕快了一點。

「葉子小姐,你爲什麼會在屋頂上呢?」

我向校長敬禮之後,就被一味惶恐着的三元女士催促着,給帶到了走廊上。

「啊啦,東京還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啊」

「這個村子裏的人們是外星人哦」

學生們一起站了起來,然後向我敬了一禮。就只差沒土下座了。

不知在什麼時候,小平治先生召集起了一羣皮膚很黑的像是僕從一樣的人們。他們靈活地跳進了卡車的貨箱,不過五分鐘的樣子就把行李搬完了。我慎重地把一個個紙板箱打開,像是捧着寶石一樣小心地把花盆拿出來並列放在倉庫的牆邊。感受到了陽光的植物們,才幾分鐘就好像已經恢復了精神。

「是不是誰做了什麼無禮的舉動了?在放學的班會上,我沒有注意到。真是很失禮啊。對於那個學生,我一定會在之後好好地去說教的」

「那、那個,校長先生?」

「我叫三、三元奈奈枝。雖然還是一個經驗不足的新人,但請允許我來擔任這重大的職責」女性如此說道。

校長拍了拍手,然後從校長室和職員室之間的大門中,飛跑進了一位身材矮小的三十歲左右的女性,她小跑着到了我的跟前,然後用頭貼着地板。啊,是土下座。

然後用一副緊張的樣子,朝我的耳邊靠了過來。

我跟在老師的後面走進了木造的舊校舍。好像在哪個房間裏有吹奏樂部在練習着,陳舊的窗框上鑲着的玻璃微微地震動着。令人意外的是校舍的入口竟然是電子式的門鎖,女教師把密碼輸入之後纔打開了門。

「我開動了!」她雙手合十,從懷裏取出木筷子,把生肉兩塊三塊地放進嘴中。然後滿臉笑容的咀嚼着。

「同學們。這是第八家的神室圭治同學。從今天開始,就是大家的同學了。想必大家也是知道了的,千萬不要疏忽啊」

「很簡單的哦」她的臉上露出微笑。「首先,在上週的時候,聽說神室家的小姐帶着她的孩子從東京回來了,這在村子裏引起了騷動。那個孩子的名字叫圭治。然後,如果那個孩子轉是學到了我們的學校裏來了的話,肯定是會引發些什麼的。現在,在校內的各個八家的子女們,在三年級有四人,在二年級有三人,共計有七人。他們不管是好還是壞全部都被特別對待着,而且還控制着所在的學年。但只有一年級還沒有八家的人,所以不論是那個教室都是平穩無事地過着的。但在那裏,神室的血脈卻登場了哦。大家於是都得慎重地去對待纔行了。如果,怠慢的樣子被人看見了的話,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的。於是極力地想要減少接觸。結果,你到了午休的時候,也沒交到能一起喫飯的朋友。而從你的教室到屋頂的樓梯就近在眼前,於是沒有辦法,雖然會有點熱的樣子但是還是就在屋頂上喫吧」

在到班會的時間爲止,我就在職員室裏待機。

看上去很柔軟的嘴脣還有那裏面潔白的犬牙靠近了我,在脖子的地方有在咬耳朵時的熱氣吹了來。

第二天早上,搬家公司的卡車到了。但一看見卡車貨箱的標誌,我就感到怒上心頭。這不是我在東京拜託的那家公司。多半應該是因爲公司間的協定吧,所以在這個村子的附近換成了另外一家來運了。

「不,我的意思不是說這個。我的意思是不用在意我也行的啊」

葉子小姐一邊點着頭一邊站了起來拍着我的肩膀。然後跑到水塔下陰涼的角落裏,拿回了什麼東西。啊是一個鋁箔紙包着的塊兒。她再一次地坐到了我的身旁,展開了那張金屬箔。放在裏面的是被切成骰子大小的生肉。上面附着着已經融化了的黃油。

她像是在尋找什麼動靜似的,環視着周圍。

「就是生東西啊」

「真是失禮啊!我並不是只是喜歡着推理什麼的。只是對於開動頭腦而比什麼都來的要喜歡而已。而其中的一個纔是推理的哦」

我的視線慢慢地抬了起來。

「是指這個啊,請恕我多言。在這個村子裏,只有這所農業高校了。最近的普通高校是在距離這裏要花費兩個小時路程的位於石川縣內的學校。而且,我們學校所教授的內容也是絕對不會輸給東京的學校的」

「是吧!是吧!」

她像是想要尋找什麼似的,向我這邊凝視了過來。硃紅色的瞳孔,像是貓科動物一般縮小着。

「怎麼可以!我是從三之村出來的人。對於四之村方面的人,而且還是與八家有關的人是不可以無禮的!」

「歡迎您的到來。像這樣簡陋的學校真是過意不去啊,但我會和職員們一起竭盡全力地做好我們工作的。我是擔任着校長的基柵有三」

「不,並不是因爲其他人的錯。只是,有點不習慣罷了」

「真、真了不起啊」

「是這樣啊,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有個好地方哦。是我擔任着顧問的社團。部員數比較少。如果,有你的加入的話,部長肯定會很高興的吧。只是去參觀一下的話可以嗎?我想這會是交朋友的好機會的」

我想要尋求幫助,於是朝着職員室的其他的教師看去,但一和我的目光相對大家都只是在點着頭好像是在說「就是這樣的哦」。

三元女士說道。

我忍不住了,就攔着她讓她坐進了對面的沙發上。

她在我的旁邊蹲下,然後探頭瞧着我的便當。

「哈」我輕輕的握了上去,但是卻被很大力地給握了回來。簡直讓人想不到這會是女孩子的力氣啊。

「啊啦,有點冒犯了。對不起啊,圭治君」

這個人是何方神聖啊。

「但是在東京,認爲是要喫蔬菜纔行啊」

「謎題,那是什麼?」

「很了不起吧?這個舊校舍可是一百七十五年前的建築哦」

「一百七十五?那不是還是江戶時代嗎。在那個時候的話好像是沒有學校教育的吧?」

「在這個村子裏,五百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已經開辦了寺子屋了。從古時候開始,這裏就是很重視學問的集落」【慧音老師:?】

她突然間在走廊上站住了。鑲着毛玻璃的窗戶上,貼着一張寫着「偵探部」的字跡很漂亮的門牌。

「偵探部?」

在白天的時候,聽那個虎牙女生說過。這個好像就是佳奈子她所開展的部活吧。

「對,這是在這個高校中最新的同時也是最爲傳統的部活了。但由於活動內容的特殊性,還有部長的性格的原因部員數很少。不過,如果是你的話肯定是沒問題的哦」

老師敲了敲,然後打開門。

「打擾了」

「啊啦,是老師啊。好久不見」感覺很耳熟的聲音響起。

在房間裏,充滿着大量的書籍。簡直就可以說是圖書室了。雖然在牆邊也並排放着書架,但放不進去的書還是像是石筍一樣堆積在地板上。書塔的高度差不多都有一米了吧。像這樣就把地板全部給埋了起來。在塔的縫隙中,有一條勉強夠一個人通過的通道。從那裏進去之後,在房間的中央的地方出現了一塊約四塊榻榻米大小空間。雖說是有四塊榻榻米大小,但實際上只是因爲有四塊榻榻米墊着而已。

明明還是白天但室內已經昏暗一片了。是因爲在窗邊堆着的書把從外面來的光線給遮住了吧。從天花板上有一盞不知道什麼時候聳拉下來的橙色的插座電燈,好像是因爲電燈泡壽命要到了的原因發出光很微弱。在從窗戶吹進的風中,自由自在地搖晃着。

榻榻米上,有一個女學生。趴在堆起來的座墊上,翻動着邊上被切地毛毛糙糙的筆記本。從短短的裙襬裏,伸出了纖細的雙腳。赤紅的頭髮在燈光的照射下輝映出茜色的光芒。她把筆記本合上後,撐起身子,然後把兩個座墊扔了過來。

「呀,圭治君。剛剛纔見過的吧。久等了啊。偵探部歡迎你的到來」

「不、不,我還沒有要決定入部呢」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啊。加上在屋頂上那番話,還有這魔窟一般的活動室。如果進了這樣的部的話,我的學校生活肯定會就此破滅的吧。我絲毫沒有在座墊上坐下的想法。

葉子小姐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嘛。神室部員你在想什麼我很明白。如果是進了這個部的話,你從東京來的這個炫酷的轉校生的身份就岌岌可危了吧,而且也沒有希望交到女朋友了。所以,想要辭退,然後加入像什麼網球部或足球部之類的吧?還是說,在東京的學校裏你是加入的馬術部或園藝部什麼的。再等上一段時間的話,對於班上的大家你也可以因爲這個而被接受了的吧,所以無論如何這也是必要的對吧?太天真了。既然你是作爲八家的人,那麼就有大的過頭的不論是好還是壞的影響力。溫和的農業系的部活是不可能接受你的加入的。會歡迎你的,只有想要利用你的人,和那些在想要在校內提升政治影響力的部的哦」

「政治影響力什麼的也太誇張了吧」我說道。

「一點也不誇張哦。這個村子和外界是不同的。傳統的,組織性的自主自立的風氣強的可怕啊。在個學校裏也是一樣的。要把這裏想像成是有六百個人所居住着的一個集落比較好哦」

被說期待錯了。在我胸中產生了不可名狀的鬱悶。明明是那個佳奈子的兒子,但卻沒有勇氣。

我把握着的鐮刀藏到了背在後面的手上。巡查的眼睛於是一下子眯了起來。

「因爲,搜查是我的工作啊」

「死因多半是因爲失血過多而死。但是,並沒有發現像是會造成大量出血的傷口。怎樣?神室部員你有什麼發現嗎?」

我留下葉子小姐,一個人從荒廢的田地中橫穿了過去。在離她很遠的地方,小小地嘆了一口氣。如果只是這樣的事情的話,也不是不能給老師一個面子。

男子敲了敲輕卡車的車體。

「誒?小姐的?那可真是失禮了啊。嘛,你這麼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啊,在外面的世界,是由警察來調查所有的事件的吧?但是在四之村裏,稍微有點不同。這個村子很重視自治。怎麼說好呢,舉個例子吧,假如說在車站有強盜闖入。然後,要去進行搜查的就是車站的人。既然是在田地裏發生的事件,就應該是由農協來出動了。在山中的話就是森林工會。各人自掃門前雪啊。很簡單的吧?這個村子裏在這幾百年間都是像這樣做的」

不知在什麼時候,葉子小姐站到了我的身後。

「麼,小圭你可不要信以爲真哦。美貴的話十句有九句都是開玩笑的啊」

「不錯的觀點。肯定能幫上忙的。但是,姑且先說一句,這個可不是心臟病發作或者猝死什麼的哦。是被殺的。像你所說的因爲那樣的疾病而死的遺體我也是見過了的,但是這個可不是那樣子的東西哦」

「是神室圭治君吧。能告訴我你親人的名字嗎?」

積雨雲在天空中聳立着。舒暢的風呼啦一下子吹過。

那個男人,看向在集中注意力看着遺體的葉子小姐,然後向我聳了聳肩。

「你聽我說哦,竟然有老爺爺以爲佳奈子小姐是才高中畢業的新人而還想揩油呢——」

「我們部繼承了在昭和中期還存在着的『農業調查部』的資產。除了活動室還有書籍。而且,還得到了這塊農地。今天的活動內容是對我們的所有地進行保養工作哦。因爲啊,雖然我想應該會有新的部員進來然後就可以幫上忙了的,但是結果誰也沒來就這麼到了夏天了。草都已經長得這麼滿滿當當的了,真是讓人頭痛到底應該怎麼去做啊。那麼,加油吧。兩個人的話,馬上就能做完了的。我就從這個小屋的旁邊開始吧。神室部員的話,就拜託你從那邊開始吧」

年輕的巡查用袖子擦着汗一邊說道。遠處,電車的警笛聲傳來。

小胖的男子,向我們揮了揮手,就坐進了駕駛室裏了。引擎輕輕轟鳴之後,向着遠處能看到街道的那邊開了過去。我看了看錶。已經十七點過了。就在剛纔的時候,在山邊的太陽就已經大半隱藏於山的陰影之中了。盆地裏所有地方就這麼突然之間就進入了夜晚。

「我還沒說啊?我是搬運遺體的人哦。把這個死者往貨架上一放,就直接運往四之村綜合醫院去」

「那個啊,如果是在各個團體之間的地方發生的事件,或者光是靠團體本身無法解決的話就由那些傢伙來出動了。嘛,不過像那樣的情況很少就是了」

「瞭解。那麼搜查的事情就請加油吧。希望社神大人能給與你加護啊」

一臺輕卡車,從農道向這邊開了過來。保險槓上的所反射的陽光刺着我的眼睛。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制度呢?」

看他緊張了起來。我急忙補充到。

這天的晚飯,是美貴小姐特意準備的親子丼。

「是哦」一個女性的聲音代替我回答到。

她拿起乾枯的手掌,按到自己的嘴邊。

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哦。會有什麼發現啊。

往山腳下望去,萬家燈火在盆地裏浮現出像是硬幣的形狀。在湖中島上的神社裏,篝火一閃一閃地眨着眼,在湖面上的倒影搖晃着像是要說些什麼。

在小屋的旁邊有一棵很大的栗子樹形成了陰涼。但在靠近農道的地方,日光不容分說地照射着。我把從三元老師那裏借來的麥秸草帽按在頭上擺正後,把白襯衫的袖子給捲了起來。

「如果,是因爲失血而死的話,那血液在哪裏呢?不論是衣服還是地面或者麥子裏,都沒有發現血液的痕跡啊。會不會只是因爲心臟病發作或者猝死的呢?」

「嘛,如果只是一天的話」

葉子小姐的膝蓋跪進遺體的腋下。

「那麼,葉子小姐爲什麼願意接受這麼麻煩的我呢?」

「嘛,暫時是吧」

把遺體包裹着的麥子好像是耐旱的品種,綠油油長得很茂盛。與此相比,遺體這邊簡直就像是魷魚乾一樣啊。皺縮的皮膚皸裂開來,張開的眼窩完全地癟了下去。

葉子小姐嘆了口氣。

「傳喚你?」

綁在纖細的脖子後面的頭髮輕飄飄地搖擺着。

她理所應當地斷言道,然後又開始慢慢地檢查起了遺體來。

巡查像這樣說完,就跨上了自行車,鏈條嘎吱嘎吱地響着就沿着田邊的路離開了。

「我會讓你自己在明天說出『想要正式入部!』的。那麼現在就開始進行偵探部的工作吧」

被稱爲道長的那位巡查正了正警帽的帽檐。

——

她摸着遺體的脖子一邊說道。

我抓住她的肩膀。

對於老師的眼神兒,我只能抱以瞻仰之情了。

我把麥穗分開跑了進去。

「纔沒有這樣的事呢。我只說真話的!」美貴小姐說道。

「果然對於出生於東京的你,期待你有過人的膽量是不行的啊。對不起啊。雖說是傳說中的小姐的兒子,但還是稍微還是有些期待過頭了啊」

神室家的餐廳是多達二十疊榻榻米大小的和室。除了臥着的豪槍先生之外只有四個人使用,只由佳奈子,我,美貴小姐還有小平次先生來使用真的是顯得太過寬闊了一點。於是由美貴小姐提議,我們就去傭人們使用的八疊大小的房間裏的餐桌邊圍着了。顏色深沉的木頭所製成的桌子和椅子。桌子上面並排放着用的很舊了的醬油瓶和茶壺。在房間的一角蚊香豬裏線香的煙嫋嫋升起,搖搖晃晃的葉扇又把煙擴散到了房間的各個角落。【蚊香豬,一種日本夏天放置蚊香的小豬形狀的陶器】

我看着兩人的互動開始笑了起來。

「我可不是“外面的人”哦。我叫做神室圭治,是神室佳奈子的兒子」

我們回到了位於舊校舍的活動室裏,拿回書包就踏上了各自的回家路。我上下學所使用的東西,是小平次先生從倉庫裏推出來的,年代久遠的自行車。天空已經被濃密的深色所染上,看來必須要開燈了。雖然點燈的時候有些不安,但是光明還是馬上就穿透了這黑暗。

好像一時半會還不會下雨的樣子。空氣還很乾燥。在雜草中讓人懷念似的還長着茄子和青椒,不過葉子都已經萎縮了,乾枯地立着。

「神室部員,在叫警察之前還是先叫我比較好哦。道長先生,他是剛剛纔到這裏的,什麼也不知道。你能派驗屍官來嗎,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我側目向老師那邊看了過去。對於這個叫做祖母井的毫不講理。老師肯定會憤慨起來的吧。你在對八家的少爺說些什麼啊!像這樣子的。快點,像這樣快說啊!【原來姓祖母井嗎!話說讓我聯想到了母女丼啊,那祖母井是……】

「原來如此,那麼,就是第一次遇見殺人了吧。農校裏的最後的殺人事件應該是在去年三月份吧」

葉子小姐把遺體又翻了過來讓其趴着,然後從褲子的口袋裏把裏面裝着的東西掏了出來。是錢包啊。她像是很高興似的吹起了口哨。

「偵探部的新人嗎?」

「搜查權的話沒事的。這裏是我們部的土地。警察部的人是不會說什麼的」

一邊超過徒步走着的學生們,騎了差不多三十分鐘之後,我就到達了神室家所在的山腰處了。喘息不絕,襯衫被汗所溼透。一想到每天都要不得不登上這該死的山坡我的頭就痛了起來。

「吶,祖母井。這樣的話會不會太早了一點。神室同學都嚇到了哦。這樣吧,今天一天,體驗入部怎麼樣?吶。神室同學你覺得如何?」

「嘛……感覺還行吧」

「這樣好嗎葉子醬?這裏雖說確實是高校的土地內,但像這麼接近農道的話,還是交給我們處理比較好哦。你的部應該是在和其他的部爭奪着搜查權的吧。交給我的話應該就不會惹出什麼麻煩的」

「那麼,警察要做些什麼呢?」

「對不起,那個葉子小姐。這是“偵探部”吧?」

「哦哦,幹勁很足嘛!明天,在我們上課的時候,想必在醫院的法醫就已經完成工作了吧。放學之後,三點半就在四之村綜合醫院的大廳裏集合吧」

「這就是很有趣的地方了。在以前在這個學校裏,擁有搜查權的部有兩個,分別是偵探部和警察部。雙方都在爭奪着搜查權的哦。我看等不了多久,從偵探部就再也不會有傳喚過來了吧,警察部那邊大概也就要獲勝了」

「這麼說來,聽說神室家的小姐最近好像是回來了的樣子。是因爲那個嗎?」

但是,老師只是在繼續地微笑着而已。對我這邊像是懇求一邊的視線她回應道。

美貴小姐所做的親子丼非常有特點。粘糊糊而濃厚的雞蛋,吸滿油脂的肉。我在東京時所做的東西完全比不上這個啊。佳奈子在喫第三碗的時候一邊說道。

午後三點半,太陽還是非常地閃耀。

在田地前面立着一個已經快要腐朽了的看板,上面寫着「偵探部所有地」樣的文字。在其旁邊有一個小棚子,生鏽的割草機的刀刃從門口探了出來。

我和葉子小姐,站在被隨意荒廢着的田地前。這都已經多少年都沒被耕過了啊。田埂的形狀都要看不見了,還旺盛地生長着像小判草和西番唐黍,還有犬蓼什麼的雜草。地力已經衰退了,土的顏色也很淡。一隻蟋蟀在雜草間中四處蹦跳着。

「也就是說,偵探部就是處理學校內部的問題的地方吧?」

美貴小姐愉快地插嘴說。她在白天的時候,是和佳奈子在同一個事務所裏工作的。

「比起說是刺激,我不如說是感到有點噁心啊」

我回答到,巡查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她把食指豎了起來。

她穿着體育課用的運動衫戴着麥秸草帽,還用勞動手套和墨鏡完全裝備着。赤紅的頭髮收攏在背後,因此可以瞥見脖子處那白皙的皮膚。

司機像是很高興似的笑道。

「當然是想到你會成爲我尋找外星人的很大的助力的啦。我會守護你。與此相對的請你協助我的搜查吧」

是中暑了嗎。我一瞬間想到。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在這裏的,但不早點處理的話很可能會沒命的。

「神室部員,雖然假入部預定就只有這麼一天而已,但感覺如何?不覺得有點刺激嗎。如果進了這個部的話,肯定還能再遇見像這樣美妙的事件的,在活動室裏也有從很早以前就記錄着的難案的書山,你也可以敞開去讀哦」

「說爲什麼啊,但就我看來的話。這些和你曾經看到的情況不一樣對吧?她也是,嘛,頭髮看上去紅的就像晚霞一樣的。這個村子的人們因爲血脈的原因所以和外面的人的外表很不相同的。而這個不同的外表就是糾紛的根源。在有褐色皮膚的人犯罪的時候,如果是由像你一樣的皮膚白淨的人來搜查的話,就不知道是否能夠公平地進行搜查。當然,你的話肯定不是會是那種人的。嘛,但這也只是舉個例子而已。只是說有那樣的可能性罷了。所以因此就,不應該由每個團體來搜查自己的地方嗎?」

「喂!爲什麼葉子小姐在做像是警察一樣的工作呢?而且,剛纔的警察先生他,爲什麼又走了呢?」

輕卡車馬上就在我們的旁邊停了下來。從駕駛室上下來了一個有點小胖的中年男性。身高格外地低,腹部大大地突了出來。像是動漫中的滑稽角色一樣。皮膚的顏色,和在神室家工作的傭人小平次先生一樣,是深褐色的。

「已經完全死亡了啊。皮膚都乾枯了,沒有一點水分。皮膚會之所以會顯得蒼白是因爲失去了血液的吧」

跟着走了幾步之後,在我眼前開始接連出現了一些麥子。這是從校外的農田那裏飛過來的種子所長成的吧。慢慢的密度開始增加了,最後變得像是終於壓倒了雜草一樣了。這可以不用割了,直接在秋天的時候收穫比較好吧?在我這樣想的時候,看見了有人倒在麥穗叢中。雖然看不見俯躺着的臉,但是看樣子應該是一個農民吧。他就像撲在牀上一樣,埋在麥子裏面。

她在男子拿出來的文件上籤下名字之後,對我說道。

「爲什麼她會做着像是警察一樣的工作呢?我是昨天才剛剛搬過來的,什麼也不清楚」

「沒事吧!?」

葉子小姐像這樣說着,從背後堆積着的書中掏出了一個割草的鐮刀,擺在了我的眼前。

「那個,怎麼樣了。第一天上學的感覺?」

葉子小姐的現場檢證在那之後過了四十多分鐘之久才結束。太陽已經斜得很厲害了,都已經到了山頭的地方了。蛐蛐奏響着充滿哀愁的聲音像是在訴說着什麼。

「還行吧。社團姑且也先試着入部了。佳奈子你怎麼樣?農協的工作如何」

我跪着把他翻了過來讓其仰躺着,但這時只見他那爬滿螞蟻的瞳孔向我這邊瞪着。

「神室佳奈子,還有神室豪槍」

她指着在偵探部的田正對面那邊的狹窄的農道。那個地方好像已經是學校所佔地的外面了啊。美麗的麥田在微風下吹動着。和這邊的棄耕地真是雲泥之別。

「從腐爛的程度看來,是二十個小時之前死亡的。雖然只有一點但是在右手的手掌上有一點像是血液一樣的東西。而且還有些許麥子的枝末。這個應該是在這麥田裏死去的原因吧」

我對坐輕卡車過來的男子說道。

說是怎麼想的,但總之,還是先在旁邊看看遺體和周圍的情況吧。

對於那鑑別事實真僞的專業的口調,我只能啞然了。

「不,噁心的感覺已經消散了。明天幾點來比較好呢?」

真是胡來啊。犯罪或是發生了事件竟然不是由警察來的,日本可是法治國家啊,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事情。這個村子的人們究竟都在想些什麼啊。

突然,佳奈子止住了笑,眉頭皺了起來。

她從我對面的座位上探過身來,看着我道。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管怎麼說她終究還是一個母親啊。我就算有想要隱瞞的事情也馬上就能看出來啊。

「雖然不想嚇人,但其實是發生了殺人事件」

「啊,神社的送神火大概就是爲了這個的吧」美貴小姐和小平次沒有一點動搖的,把筷子放了下來雙手合十了。就像是平時每天剛剛喫完飯所做的一樣。

佳奈子說道。

「偵探部,警察部,你進了那個了?從你受到了驚嚇來看,是不是直接看到了遺體?」

「和佳奈子一樣,是偵探部哦」

「哦。雖然你可能會很震驚,但這就是這個地方的做法啊。到明治爲止都還未和外界有過交流,所以殘留下來了這樣的習俗」

「但是,不拜託警察什麼的——」

佳奈子小姐一邊夾着副菜的燉芋頭一邊說道。

「因爲這個村子裏的人們都很優秀啊。還給財政界輸送了大量的人才的哦。不管是石川縣和岐皋縣的警察部長,還是國土交通省和警察廳的官僚,警界的國會議員,總理官邸,他們都在聯手維持着這個村子的體制。而且,比起交給蹩腳的警察來說,這裏的村民們的話還能更加高效地進行搜查。如果在這裏住久了的話馬上就會習慣了的吧。如果作爲偵探部的一員解決了一個事件的話,你應該就能馬上融入學校之中了。村子裏的人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子總的來說都是最喜歡“推理”的呢」

佳奈子就像葉子小姐一樣啊。不,應該是說葉子小姐像佳奈子吧。我想到。兩這個人都是,一旦有了熱情就會一口氣說到底的。

「我會盡力而爲的」

像這樣說着的時候,美貴小姐和小平次先生探過身來。

美貴小姐用很高興的語氣問道。

「那麼,是怎樣的怪事件呢?圭治少爺」

「還、還不清楚啊」

我像是要把視線給遮住一樣端起了大碗,匆忙地扒拉着親子丼。正是喫飯的時候,我可不想說什麼看到了被蒼蠅和螞蟻爬滿了的屍體什麼的。

「我們只是做了一個開頭而已。但從這裏出去的作物可是很多的哦。在我們研究出的品種中,首屈一指的就是能登十二號」【並沒有查到能登十二號,不過有能登麻美子=。=】

葉子小姐手插着腰,發出野獸一樣的嗚嗚聲。

「打開第一百二十四頁的地方」

「是寶曆七年的殺人事件哦。記載着被吸血而死的死者。一共有十七人死亡,作案者是怪異的嗜好血液的一個長工。那個長工變成了一個幾乎不死的生物,而需要很多的熱量,於是就渴求着營養價值很高的血液了」

「屍檢好像已經結束了」

「我們是四之村農業實驗場的同期。全員都在農高上學。在最中間的那個就是三枝了。在三枝旁邊的四井也是和我們一起參加俱樂部活動的,我們都是關係很好的同伴啊。好像應該就是,和你們是同一個偵探部的。雖然當時的名字是叫做農業調查部」

「OK。那麼,我們走吧!」她敲了下手。

像這樣看上去,正因爲沒有體毛,他的臉纔會像是西洋的雕刻一樣的規整。而且,雖然在白大褂的前面私處時隱時現,但卻一點也沒有糟蹋這個印象。

葉子小姐的眉頭皺了起來。

葉子小姐盤起了腿。因爲裙襬被帶了上去而使那光滑的大腿給露了出來。在看見了那白色布料的時候,我慌慌張張地轉開了臉。

屍檢室的裏面,從牆壁到地板連天花板都是用水泥澆築而成的。地板朝一個角落微微地傾斜着,在最低的地方是一個排水口。跟前的牆上有一個很大的水龍頭連着軟皮管。放在房間中央的是藍色的屍檢臺,上面鋪着塑料苫布。苫布隆起人一樣的形狀。

這天,我就像是透明人一樣的度過了。在宣告着第六節課結束的鈴聲響起之後,我拿着書包向着四之村綜合醫院進發。

「會不會只是因爲單純的失血而死被弄錯了呢?」

「是蝌蚪。三枝他所做的東西」二野先生說道。

「爲什麼會不來?」

在我們的背後,傳來了鐵門被關上的聲音。

「小學的時候應該學過的吧」

二野先生很懷念地說道。

「偵探部心得第十八條,線索是努力地找出來的」

大善寺醫生輕輕一笑,然後從白大褂的兜裏掏出了筆記本。

「在外界,吸血鬼竟然變成了超自然事件啊。但是這個村子裏,包括這個寶曆七年的事件在內應該有差不多五次的吸血事件的記錄殘留着的哦。好像,在這周圍應該還有吸血生物的舌頭樣本纔是」

——

「那麼,就聽聽你的假說吧」

「這是四之村朱褒章哦,是在這個村子裏最高的榮譽了」葉子小姐在我耳邊說道。

「請多指教。我是大善寺。你就是佳奈子的兒子,圭治君吧」

「什麼地方有趣呢?」葉子小姐問道。

說起寶曆的話那應該是在江戶時代的年號吧。那時就有吸血鬼了?

環視屋中,我看到了二野先生的功績。在牆壁的高處貼着很多張像是獎狀一樣的東西。說“像是”那是因爲,和我見慣了的獎狀是完全不同的形狀。倒三角形狀的紙張,橫着拼寫着我看不懂的文字。勉勉強強地能明白的只有,在開頭的地方所寫着的二野字樣的漢字了。

我稍微鬆了口氣。這感覺和我一樣的嘛。

「不不,像這樣超自然的事件是不可能會發生的吧」

我騎着自行車飛奔着,氣喘吁吁地剛好趕到了教室。正在點着名的三元老師露出一副真是拿你沒辦法的樣子,然後又變成了滿臉笑容地表示我懂的表情。

「失血而死?」葉子小姐重複到。

把肉全部喫下去之後,浸滿在雞肉中的肉汁在口中迸了出來。

被大量的紙所遮蓋着,傳來了含混不清的回答。

「吸血鬼的復活!這真是許久不見的大事件啊」

「神室君。就算你是在東京住了很久,但知道的東西也太少了吧。希諾建,我們國家最高的研究機關中的一個。在戰前輸送出了很多農作物的品種。雖然因爲是有社神的幫助所以理所當然。在這後面照出的是,那時剛剛開發出的笹光」

在黑白兩色的世界裏,有六個男人在笑着。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剛剛插完秧的農田。穿着田間工作服扎着頭巾,踩在及膝的泥中。在右邊的就是眼前的二野先生了。和現在一樣是一副刀刻斧鑿一般深邃的面容,一頭濃密的黑髮。肯定能成爲模特的吧。

「是的。就像是這個死者一樣,不論那個遺體都是被利落地抽走了血液。好像還有因爲太乾,而只要一拿起來就會崩落的遺體哦」

拿在我手中的是事件簿。泛黃的和紙用極細的書繩小心的訂裝着。在封面上,用毛筆寫着「犯罪賬 第八書」的字樣。我慎重地翻開了被告知的那一頁。

「那麼,關於這個死者的事,根據DNA對照的結果判明瞭應該就是三枝宗平老爺子。葉子醬你是知道的吧。他是從太平洋戰爭開始到結束期間,構築出一個時代的那個“四之村農業實驗場”的成員哦。死因是失血過多。應該是失去了四升以上的血液。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皮膚是不會皺裂到這個程度的。但是,奇怪是事情是並沒有出血點。在做了高精度的CT掃描之後,用我們得意的超級計算機檢查了也沒能找到一個傷口。讓人激動是吧?但有趣的事從現在纔要開始。我從四之村動物醫院那邊聽說,不知爲什麼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竟然接連發生了多起動物失血而死的事件。一開始是像兔子和雞那樣的小動物,在一週半以前的時候竟然死了一頭牛。發現的地方不一,分別是在第六區的胃三,腸六,心七這三個區域的田裏面」

「神室同學,不必在意遲到的事情也可以的哦。昨天你是累壞了吧?因爲進行了關於遺體的調查了嘛。真是了不起啊,明明纔剛來的卻馬上開始了那種困難的調查了啊」

「也談不上說是認識,你的母親是我的同級生哦。她啊就像是學校的偶像一般的人物。在被你的父親奪走的那個時候,大家可都是大受打擊啊」

隨着蜂鳴器的聲音響起,旁邊大門的門鎖打開了。裏面就是工作的場所了。像是文件之類的東西幾乎沒有,辦公用品也只有在胖胖的的那位女性的桌子上放着的記號筆而已。房間的裏面,有一扇讓人會想到銀行金庫大門一樣的鐵門。葉子小姐轉着把手,手不斷地用力着。門就吱吱嘎嘎地響着打開了。

大善寺醫生像是很疼惜似的,撫摸着遺體。

——

夜裏,在夢見遺體的時候驚醒了。渾身冒出冷汗。雖然再一次地閉上了眼睛,但還是沒能怎麼睡着。黎明的時候,被噩夢所魘住了,當我起來的時候都是快要遲到的時間了。

「葉子小姐,醫生在裏面等着的哦。跟着來的是哪位啊?」

「雖然我知道也是有手球大小的品種的」

「好像是聽說過的品種啊……但那不是新潟縣所研究出的嗎?」我說道。【新潟縣盛產稻米,最有名的是新潟越光米(コシヒカリ),但原文是笹光(ササヒカリ),不知道是不是a】

她舉起手來。

「如果這個尺寸的蝌蚪長大了的話,你想會是多大的青蛙呢?況且,這比豬和牛都發育地不知道快了多少啊。這個東西里面放進了從櫻島蘿蔔裏提取出的遺傳物質。是爲了讓動物獲得像是植物一樣的肥大能力。而把植物的性狀給動物,把動物的性狀給植物,未來正是如此無限寬廣的啊」

「纔沒有那樣子的東西啊。不是說沒有任何的線索嗎」

「沒有學過哦。在東京,是沒有農業史的授課的」

她指着地板。

「您認識我的母親嗎?」我的手握了上去。摸上去感覺就像是肥皂一般的光滑。【Yooo,少年不撿嗎】

肉質讓人感動地全都已經鬆散開了,這時小平次先生跟着接上了話。

「到底會怎樣才能使人類變成吸血鬼之類的東西呢。而且,關於吸血鬼的部分也並沒有深入地說明。爲什麼犯人要吸血呢?」

「那個啊,不說是想要營養嗎?」

「不會不會,傳說吸血鬼是真的存在着的。因爲這個村子是和外界是不同的啊」

「我想葉子醬你現在也是在這個時候的」

「能登十二號是麥子。那是實現了畝產三倍的品種哦。雖然因爲與GHQ的交易而把F系列交給了美國」。二野先生一邊大口喝着威士忌一邊把身體沉入了皮製沙發中。「戰後差不多過了十年,那裏所生產的大量的穀物,被稱作是綠色革命銷售到了世界上。在我手上留下的就只有名譽了。但是,這個名譽有什麼重要的啊」【GHQ是指駐日盟軍總司令,二戰結束後美國在日本建立了盟軍最高司令官總司令部】

我繼續着這勢頭,總算是把事件從話題裏岔開了。佳奈子和美貴小姐在重新提起事件之前就已經喫完飯,回到各自的房間去了。我因爲肉喫的太多了,感覺有點消化不良。

葉子小姐雙手取過那個肉乾。然後用嗅了嗅味道。

「大善寺先生也曾經有過青春啊」葉子小姐說道。

「去哪裏?」

我剛在沙發椅的一角坐下的時候,就在入口附近的人羣中,看見了那赤紅的頭髮。葉子小姐滿臉笑容地揮着手。銳利的牙齒很是顯眼。我站起來向那邊走了過去,她很高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葉子小姐無語地敲了敲我的頭。

二野先生,一邊摸着他那光溜溜的禿頭一邊從書架裏抽出來一本很舊的相簿。然後取出了一張照片遞給了葉子小姐。我也在一旁瞧着。

男子向遺體的下面伸進手去,把在裏面藏着的白大褂給取了出來披在身上。然後快步靠近我,伸出了手。他用沉着的聲音說道。

「是的吧!這到底是有些講究的啊!神室家的雞是經過了三百餘年的改良又改良的,我有自信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個肉更美味的了!」

「那麼,三枝先生是做了什麼而招致了憤恨的呢?」

同班同學們開始喧嚷起來,紛紛向我投來了充滿好奇心的視線。但是,對於作爲“八家的少爺”的我好像還是害怕更勝一籌,到了休息的時間還是沒有一個人來和我搭話。

很多患者,在等候區的椅子上坐着。說起在山中的醫院來就會有全是高齡患者的印象,但這裏還是年輕的比較多。繃帶與酒精的味道,時不時地傳入鼻中。平穩的古箏曲的背景音樂充滿在這空間裏。

醫院就在四之村的湖旁,差不多是在學校的正反方向的地方。五層玻璃幕牆的近代建築。乳白色的地板和牆壁閃着光。大廳的天花板很高,直穿到了最高的那層。從天窗射進了明亮的陽光。

這說的是,一位名叫二野收藏太的老人。年齡與被害者的三枝宗平一樣,都已經八十多歲了。雖然是沒有預約的訪問,但當葉子小姐告知是對三枝先生的事件進行搜查後,我們還是很快地被迎了進去。【還艦隊收藏子呢】

「這是什麼啊?」

二野先生聳了聳肩。

在塑料苫布裏面的東西,一邊笑着一邊直起身來。苫布滑落下來後,在那個乾枯的遺體上面,重疊地還躺着一個全裸的肌肉男。不會輸給遺體的那蒼白的皮膚。眼睛就像是吸血鬼一樣帶着些許的血色。因爲幾乎沒有什麼體毛所以看不出年齡。葉子小姐用平靜的表情,看着這完全暴露着的男子。

「超自然?是指吸血鬼嗎?」

「還真來了啊」

空調吹出來的風,把寬闊的起居室適度地冷卻着。在幫傭的女性拿來的冰茶的玻璃杯上冷凝着水汽。房間有一種城市裏的氣氛。以白色爲基調的裝修,玻璃制的桌子,充滿設計感的椅子,代替門外走廊的是一塊非常大的木製露臺。從牆邊放着的音響系統裏流動出爵士樂來。

「這個肉,還真是不錯呢!」

從放在窗戶正上方的揚聲器中,傳來了像小鳥一樣可愛的聲音。【南小鳥麼,噗!鳥廚別打我】

「四之村農業實驗場?」我問道。在醫院裏,大善寺醫生也曾經說過這個地方。

「恨着三枝的那個傢伙就是住在在山裏面的啊」

剛一回到學校的活動室,葉子小姐就埋進了堆積如山的書堆裏。「那邊沒有,這邊也找不到」像這樣一邊嘟囔着一邊崩毀着書山,十分鐘之後,她拿着很厚的一本冊子在活動室中央的榻榻米上彎腰坐了下來。一邊拍着附在頭髮上的灰塵,一邊把冊子遞給了我。

她又一頭埋進了事件簿的山中。裙子的布料貼着那像是很柔軟的臀部。

「而且,在這個死者的皮膚上,沾上了一滴其他人的血液。恐怕就是犯人的吧。多半是因爲死者的抵抗造成了傷口。而且這個血液也是相當的有趣哦」

我們由電梯下到地下二層。跟着葉子小姐的引導進入了走廊,然後到了在最裏面的接待窗口處。她敲了敲窗子。一個帶着陰森的氣氛的女性從窗口向這邊抬起頭來。這個女性胖的簡直讓人難以想象她會是人類。頭都要陷進了脖子了。

照片裏的三枝先生,那時還好好地流着血。真正的面貌,是一個眼神有些嚴肅的男子。露出很僵硬的笑容。

她從書堆中探出頭來,然後搖了搖頭。好像並沒有找到那個吸血生物的舌頭標本什麼的東西。

「神室家的少爺。聽說過的吧?是小姐的兒子啊」

爲什麼會知道。然後立刻想到,她是社團的顧問啊,葉子小姐當然是會去報告的。

「是隱匿了技術啊。替換動植物的遺傳基因組的技術。在戰爭期間,我們開始着手分析所有的遺傳因子的信息。爲了村子,爲了國家,我們拼了命地像是瘋子一般地進行着研究,但那傢伙把自己負責的那部分研究的進展隱藏了起來,而使整個研究都被推遲了。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大日本帝國也不會那麼早就敗北了的。然後戰爭就結束了。日本國誕生了,之後就是你們所知道的世界了。但是,農業的發展是不允許被阻止的。特別是在這個村子裏啊」

原來三枝先生還是這個部的OB啊。葉子小姐好像也是很驚訝似的,眉頭都動了起來。

二野先生站起身來,打開了放着洋酒瓶的櫃子。在移開白蘭地的瓶子後,從裏面取出了一個桐箱。箱子的表面用注連繩裹了三圈。他慢慢地解開了繩子,打開蓋子,把放在裏面的東西慎重地拿了起來。是乾肉啊。差不多有兔子的大小。沒有四肢,只有一根東西從那個球狀物中伸了出來。

「啊啦,和母親是一個社團的啊」

「醫生,你既然有惡作劇的心情,那爲什麼不富有一點服務精神呢」

「稍微有點那個嘛。因爲是有些棘手的遺體啊」

「雖然像是人類的血液,但卻並不是人類的東西」

「現在可是現代哦。如果能量是必要的話,那還不如去便利店買薯片,然後盡情地喫個夠不是更好嗎」【隔壁薯片半價哦】

葉子小姐坐在堆積着的書上。

她像是很不可思議地說道。

「是一種番薯嗎?」

那心得從第一到第十七條是什麼啊。我在心裏吐槽到。

我伸出手指去,戳了戳那個乾肉。因爲被幹燥了,手觸摸的上去的感覺就像是木頭一樣。

「三枝先生,是什麼時候展示出這個技術的呢?」葉子小姐把蝌蚪一邊放回箱子裏一邊說道。

二野先生把威士忌倒進玻璃杯中,然後一口氣喝乾了。他的指甲上貼着橡皮膏。

「纔沒有展示呢。現在,在世界上廣泛使用的基因改良技術,都是美國開發出來的東西」

「誒?」葉子小姐疑問到。

「三枝的計劃是,在戰敗之後,由那個傢伙的研究來拯救日本的糧食不足的問題,然後就應該能成爲村子的英雄了。然而,結果是我的研究讓GHQ給了我們糧食援助。成爲英雄的是我。三枝他想必是相當地後悔的吧。我宣言說要研究出能登十二號以上的作物就在研究所裏閉關了。但我們因爲美國發表了基因改良技術,而讓一切就這麼結束了。那傢伙也錯失了抓住榮譽的機會。之後他就離開了研究所,然後到現在連他的名字我都沒有聽到過了」

在二野先生沉默一陣之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抬起頭來。

「不,應該是在半年以前吧,他寄了信過來」

「信嗎?」葉子小姐像是貓一樣雙眼發亮。

「等我一下去去就來」

他留下這句話之後,就離開起居室就上到二樓去了。在我們的頭頂響起了腳步聲。應該是在到處找着信件吧。

葉子小姐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我從夏季校服的袖子間隙中,看到了些許的皮膚和胸罩。

大大的窗戶朝着被強烈的陽光照着的庭院,裏面的草坪被火辣辣地炙烤着。在草坪的一角,有一個被挖出來的圓洞,上面插着高爾夫球的小旗子。雖然是在風中,但棒子頂端的旗幟,卻無力地低垂着。在草坪的一側,是一個很大的車庫。差不多都有這個屋子的兩倍大了。裏面並列放着卡車和聯合收割機。在見慣了的日本製造的機器裏面,還有應該是在外國的穀倉地帶所使用的超大型的聯合收割機。車體有翻斗車大小,還裝着像是攻城兵器一樣的鋤具。

「好厲害的機械啊」

「什麼?」葉子小姐說到。

「就是那個聯合收割機啊」

「是這樣子嗎?但那只是三十年前的型號啊?在那旁邊較小的那個雅馬哈的那輛,好像性能還更不錯的樣子」

「不,這是男人的浪漫,男人的夢想啊」

「男人的夢想?」葉子小姐她好像理解不能似的來回地轉着食指。

「這是女性所不能理解的世界啊」我說道。

我丟棄了電話,然後朝着拋掉的反方向匍匐着前進。如果被追上了的話就什麼都完了。但是,站起來逃是萬萬不行的。對面恐怕是帶着槍在手上的。

「爲什麼在最後,要問那麼失禮的問題呢?」

「真是受不了啊。叔父他突然間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現在正是在準備夏祭活動中忙得要死的時候啊」

「你們也很不容易啊。我也是在農高上過學的所以很能明白啊。嘛,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叔父他會在農高的旁邊,不過爲什麼就不能死遠一點呢。這樣的話就會由農協來管轄了吧」

我吞了口唾沫。到底在說些什麼啊,這個人。房間裏很快便陷入了寂靜之中。只有時鐘的秒鐘銘刻時間的聲音響起。

突然,伴隨着破碎的聲音背後牆壁崩塌了。小屋激烈的搖動着,從頂棚上一束束勞動手套和噴壺什麼的都滾落了下來。在把小屋破壞之後重型機械又退了出去。爲了再一次的突擊引擎更加飛快地轉動了起來。在被破壞了的牆那邊我看見了圓圓的前燈和像是嘴巴一樣突出來的鐵爪。履帶強力地迴轉着,像是要使出最後一擊似的突進着。我一腳踹開了門,然後就滾了出去。在我背後,傳來什麼被壓碎的聲音,還有着鐵被碾壓過的聲音。

葉子小姐像是賭氣似地說道。

「喂!怎麼了?」

我一邊哭泣着一邊直起身子。在火滅了之後,我的頭髮和眉毛都被燒焦了。流淚之後感到火辣辣的疼痛。這個比以前體驗過的曬傷什麼的強烈了不知多少倍。

六疊榻榻米大小的房間,還有三疊左右大小的廚房。雖然有進行過仔細的掃除,但榻榻米還是被日光曬成了紅褐色,冰箱和烤爐的表面也有鏽跡。我把窗戶稍微打開了一點,外面牆壁上的那月光花甜香的氣味飄了進來。

她的聲音認真了起來。

「是的。四井現在正因爲癌症晚期在四之村綜合醫院裏住院。聽說他剩下的時間已經不長了啊。今天因爲已經過了探望的時間了,明天,你們在放學過後就去看看吧」

她把用活頁夾訂裝好的紙麻利的翻了開來。在差不多五分鐘之後,她把活頁夾朝我這邊扔了過來。

他用像是布一樣的東西把我的身子包了起來,看了是逃過一劫了。

「這樣啊,那麼,現在還有一件事」

「那麼,神室部員,你有什麼想要說的事嗎?」

「神室君?都這個時間了你在做些什麼啊?」

我從窗戶邊的縫隙中向外看出去,正當想看看田的情況的時候,也不知道從那裏傳來了機械轟鳴的聲音。雖然沒有進入我的視野,但推測應該是剷土車或推土機什麼的吧。有什麼重型機械正在向這邊靠近着。振動從地面傳來。

「證據?」

「然後呢?」

葉子小姐靈巧地按順序把櫃子從下往上依次的抽了出來。然後是壁櫥裏面,小櫥櫃,連書架也沒有放過。在把堆在書架上面的煎餅箱打開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

我突然想到了二野先生手上貼着的橡皮膏。三枝先生的遺體上附着有其他人的血液。確實是有動機的。三枝先生視二野先生爲競爭對手,而把那個研究給完成了。如果三枝先生的成果被髮表出來了的話,二野先生的名聲就會被奪走了吧。

我發出了悲鳴。

她突然按下了剎車。剎車棒發出了悲鳴。葉子小姐的自行車輪胎在發出糊味前進了幾米之後才停了下來。我晚了幾秒停住了。

第二天放學過後,我們爲了和被稱作是被害者三枝先生的親友的四井平助見面,向着四之村綜合醫院而去。然而,四井先生在一週之前就已經轉院到了石川縣加賀市的國立醫院去了。於是撲了個空的我們,就朝着三枝先生的駕駛證上記錄的住所而去了。【加賀:】

他轉動鑰匙。打開了看上去很廉價的合成板門。然後用頭示意讓我們進去。

麥穗觸動着臉頰。感覺刺癢癢的。在我撣去麥子的時候我察覺到了異常。麥穗並沒有離開我的皮膚。而卻像是和皮膚一體化了一樣貼在了上面。在我的後脊樑上一股寒氣襲來。麥子依次地貼上了我的皮膚。我看了一下才發覺周圍的麥子都在朝着我的方向在傾斜着。在麥田的表面,明明沒有風但卻開始形成了麥浪。當我想要直起身子,才發現麥子已經把我的手,腳,身體,把我全身的部位都糾纏了上去。想要把附着在手腕上的麥子扯開,卻沒想到卻把那部分的皮膚給一起扯下來了,然後麥子又再一次地像是要捉住我的手腕似的纏了上去。

「二野先生,您曾經有過想要殺死三枝先生的想法嗎?」

「打擾了」

「我也想知道啊。你們從現在開始,打算要怎麼進行搜查呢?」

「不,沒什麼,不過爲什麼要特意那樣子做呢。稍微有點在意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二野先生回來了,在房間的入口處說道。

在筆記上密密麻麻的排列着一些看不懂的數學公式。到處貼着的是一些植物種子一樣的東西。米,稗草,番薯像這樣的文字的旁邊還貼着圖表。應該是表示每個面積的收穫量的樣子。在用紅線描着的曲線從左下到右上指數上升之後,突然又變成了一條橫線。旁邊用硃紅色的文字寫着「成長界限!」的字樣。

他隨着小綿羊的引擎聲,沿着夕陽下的街道離開了。

他把應該筒狀的東西拿了起來,對準了這邊。

難道。二野先生他真的會來嗎?我如此想到。如果他不是犯人的話,這就不成了白費功夫了嗎。

「是不是隻是在維護而已啊」

嘴角凝固着僵硬的笑容,讓人可以看出和三枝先生的血緣關係。年紀在三十歲前後,不過看上去還很年輕的樣子。

她像是很困惑似的挑起了眉毛。

「也是啊,首先是繼續對三枝先生死亡的地點進行現場的調查。與此同時,去問問認識三枝先生的人們,找尋有沒有抱有個人仇恨的人物存在。之後,想去三枝先生住的地方調查一下」葉子小姐說道。

「現在的,聽見了嗎?」

我沉默着。

就像她所說的一樣,在這山間響徹着微弱的引擎運轉的聲音。

三枝先生居住的地點,是在城市主街道外面的地方。外面那木造的樓梯,腳一踩上去就有很大的聲音被擠壓出來。在塗着灰漿的外壁上月光花得意地盛開着。被到已經開始下沉的太陽的光芒所照着,花瓣上隱約現出了紫色來。

「說做到了,是指什麼啊?」

風把在旁邊騎着車的葉子小姐的頭髮吹亂了。在來的途中,本來還喧鬧着的油蟬,現在則變爲茅蜩在叫着了。

二野先生扶着我站了起來。他就像是三枝先生那般一副農協成員的打扮。腳上穿着黑長的靴子。肩上掛着連接着小罐子的機械。比電飯煲還要大的本體,還有一根突出來的棒狀的噴嘴。在噴嘴的前面,有很小的火種在冒着煙。他握住了把手,然後就噴出了火焰,麥子們沙沙作響,不知到是哪裏傳來了,像是悲鳴一般「呀呀」的叫聲。

並沒有想要去確認那到底是什麼的想法。我就全力地奔跑了起來,跑進了長的很高的麥田之中。但在啓動的瞬間,我就開始詛咒起了自己的愚蠢。二野先生他看到了液晶畫面所露出的光線,踐踏着麥子就開進了田裏。脖子上的寒毛顫慄了起來。他是想要殺死我啊。

麥子在吸着血。

「堅強一點。總之先跑出去到路上去吧。這個田真的是太危險了」

「嗯,但是,就爲了這個而殺人嗎?而且犯人不是吸血鬼嗎?二野先生在那個有日光照射的房間裏,不是顯得很淡定的嗎」

我沒有回答。麥穗刺在了從半分袖中伸出來的兩邊胳膊上。因爲緊張的原因,我知道皮膚上已經冒出了蕁麻疹。

二野先生他,露出了苦笑。

葉子小姐向二野先生家的方向仰望着。

她接過來瞧了瞧。

三枝先生好像就在這裏陷入了僵局的樣子。在那之後是幾十頁的圖表上都是有着橫線的。但在最後的那一頁上,有着用硃紅色寫着「想到了」,而且圖表上的曲線也再一次繼續朝着右邊上升起來了。在圖表的旁邊,有像是焦茶色的煎餅一樣的東西貼着。我碰了一下,感覺乾巴巴的樣子。

「三枝先生他的技術,好像比現代還要先進,超過三十多年的樣子啊。而且從這個研究結果被偷取了看來肯定是沒錯的」

「看下第五十三頁。和現代基本的基因轉移技術好像是一樣的。使用轉基因技術,把植物中有用的基因依次地進行組合」【原文:アクロバクテリウム,沒查到這個術語】

「引擎的聲音哦。大概應該是,剛纔看見的那個聯合收割機的吧」

「吶,神室君。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啊。我並沒有想要傷害你的意思哦。不如說,是爲了防止你遇到危險才跑過來的」

葉子小姐說道。

在二野先生的聲音響起的同時,火焰把我的身體包裹了起來。貼上來的麥子被點燃了。我只知道頭髮和眉毛都被燒焦了。強烈的熱氣圍繞着我。脖子,臉,凡是能到達的地方火舌都舔舐了上來。我在田裏來回打着滾。在我的身體下面,我感覺到了麥子正在蠕動着。它們像是想要逃離火焰似的陷入了恐慌。二野先生叫到。

「什麼啊?」

「什麼啊,那個,我就說出證據來吧」

「二野先生,都這麼晚了真是非常地感謝」

二野先生說道。

在夜晚的麥田上,吹過的風就像是生物一般沙沙作響。

「我這麼可能明白啊。不過如果是犯人的話我想應該是不會動搖的吧」

在明信片上,只有用蚯蚓一般潦草的字寫着「做到了」這麼一句話而已。

在恐慌中,我想起了看見屍體的那天,在我的腳腕上的皮膚曾經也被麥穗給刺過。在那個時候,留下了像是被蚊子咬過似的瘙癢。爲什麼談到吸血生物的時候,卻沒有想到這個呢。

「立刻?」葉子小姐問道。

葉子小姐低下頭。我也仿照着她做着。

掛在柱子上的時鐘,響起了小小的鐘聲。到五點了。

用管子和鐵皮板所建成的小屋非常狹小。暗的幾乎什麼都看不見,而且鐵鍬和鐮刀,還有肥料什麼的塞得都快擱不下了。所有的工具上都覆蓋着一層薄薄的塵土。瀰漫着一股濃郁的泥土香味。在生鏽的耕耘機的旁邊還有隻剩下一半的煤油的油桶。

「身體繼續在地面上蹭!」

雖然因爲逆光看不見樣子,但是聽聲音我明白應該是二野先生。

「原來如此。那麼,依葉子小姐你看,那個反應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葉子小姐一邊小聲說着一邊走進了屋內。我也跟在後面。

「不不。如果還有什麼想要問的,什麼時候來都可以哦」

我的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看了下表,已經是下午七點過了。到喫晚飯的時間了啊。

「對對。農業機械對男人來說就是最厲害的玩具哦。在昨天,因爲好久沒去擺弄了,整備的技術也都生疏了。結果就傷到了手。但果然還是,非常地開心啊」他擺着貼着橡皮膏的手讓我們看了看。在那手中還拿着一枚明信片。

我們推着自行車從二野先生所居住的山中出來了。

「對不起啊!因爲太久了,所以開的不是很好。我並沒有打算要破壞小屋的哦」

在那個晚上,我就在偵探部的工作小屋裏一邊被蚊子咬着一邊等待着。感覺到身體上那微微的觸動的一剎那,就用手掌拍在臉上或是脖子上,但還是不一會兒就在指尖或是耳朵什麼的,有好幾處讓人忍受不了的部位被刺了。

三枝先生的侄子三枝一臣民——據說是在村政府工作的——一邊松着白襯衫上的領帶一邊發着牢騷。

「有了。是研究資料哦」

——

在駕駛室上的人物說話了。

「那個,不是隻有一個人的嗎」

我側頭向葉子小姐看去,她像是開玩笑似的說道。

「這樣啊。那麼,你們應該立刻去問一問四井平助的。他是三枝一起研究的搭檔。他可以說是這傢伙的親友也不爲過啊」

壓過來的麥子,把我的身體包裹了進去。但在眼睛被麥子所覆蓋的那一刻,橘黃色的光芒出現了。

破壞小屋的是和家裏那個差不多的大型聯合收割機。有像是戰車一樣的履帶,裝備着可以推開大量小麥的簡直大的過頭的籬爪。在聯合收割機越過了小屋的殘骸之後,燈光向我照了過來。

「閉上眼睛和嘴巴!」

「果然搜查活動就是要搭夥幹才行啊。福爾摩斯和華生,卡爾和阿薩德,祖母丼和神室。在這一年裏,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在活動的果然還是有些寂寞啊。對於你的到來,我真的是感到非常高興的哦」

「因爲二野先生也有可能是嫌疑人啊,不認真地詢問可是不行的哦」

葉子小姐豎起食指微笑到。那銳利的犬牙閃閃發亮。

沒有下雨,由於空氣乾燥的原因,市內到處都有山火發生。黑煙在山間升起,消防車鳴響着警笛在村道上飛馳而過。

「偷取研究結果,是誰啊?」

「不要在意什麼隨便看吧。反正也沒什麼很貴重的東西。我因爲要去政府辦公室那裏,如果你們結束了的話就剛纔用我告訴你們的電話聯絡吧」

在窗邊並排放着一些小小的盆栽。在櫃子上面也不留縫隙地放着很多。肯定那個侄子是不會接過來養的吧。一想到三枝先生花費了恐怕有幾十年來照料的這些東西就要被扔掉了,我的嘴裏就感到一陣苦澀。

被我丟下的電話的光芒消失了。

「是的哦。可以嗎?你給家裏打個電話,說你要在十點之後纔回去。如果說是偵探部的要事的話,應該是可以被允許的吧。然後,請你就藏在發現遺體的那個農田裏。你看,不是有工作用的那個小屋的嗎?就在那裏面吧。我會給二野先生打電話說『可能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好像在現場的那個田裏殘留有決定性的證據的樣子。明天在放學後會去回收』。如果他是犯人的話,肯定就會慌慌張張地出現的吧」

二野先生抓着我的胳膊,我連滾帶爬就到了農道上。在沙石路上坐了下來,二野先生一邊用袖子擦着汗一邊說道。

「唉呀,本來還以爲自己很健康的,但難得的這麼一次運動還真是讓人夠受的啊」

就像是在慢跑結束之後一樣爽快的臺詞。我在一邊嘟囔着。我這邊可是全是是汗,臉上粘滿了土和灰塵,剛剛纔被火焰給燒過的啊。心中的感情從口中溢了出來。

「那、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啦!但這個到底是什麼啊!?」

「能登24號哦。對我所做的能登系列,三枝那傢伙用基因改良技術更進一步的給強化了。但是,這個和能登系列是有着根本性的區別的。這放入了大量的動物的基因,讓麥子能自己對自己進行能動性的管理」

「管理?」

「是的。如果土壤固結的話就用根來耕,有害蟲附着的話就發動莖和葉子來排除。沒有用人力的必要,是完美的穀物哦。單位面積的收穫量,比現在爲止開發出的作物不知道要高出了多少啊」

跟前的麥子像是長了眼睛似的臥倒了,穗尖在向這邊靠近。

我湧起了一股恐怖和憤怒的感覺,用腳後跟把麥子踩爛了。在被踩爛的穗尖裏滲出了像是血液一樣的東西。看來附着在三枝先生身上的血液應該就是這麥子的東西了。

我們爲了防止萬一,又退後了一步。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讓這個東西會吸血的呢?」

「是把你當成是肥料了吧。這些東西爲了結實而進化到了極限。爲了這個,需要非常多的熱量。一般的化學肥料和光合作用的組合是無論如何也不夠的。不足的部分,於是就從在近處路過的生物那裏採取了。因爲不可能有像是胃和腸子什麼的,所以固狀物是不行的。有用的就只剩下那含有大量能量的血液了。三枝那傢伙,到底是組合進去了什麼樣的基因啊」

是吸血生物啊。三枝先生的那個活頁夾裏貼着的煎餅。應該就是曾經保管在偵探部裏的那個“吸血生物的舌頭”了。在轉校的第一天,從三元老師聽到的事情閃過腦中。「有一個患有阿爾茲海默病的OB老爺爺迷路跑進了校內」。應該就是三枝先生進去偷東西的吧。

爲什麼沒有意識到呢。如此想來,土地都已經幹成這樣了,但是卻只有在三枝先生的遺體周圍,那些麥子還是青色的。因爲是大量的補給了營養和水分的吧。當說道吸血生物的時候本應該是馬上就想到的啊。

二野先生說道。

「真是殘酷的死法啊,但在某種意義上,這也許可以說是作爲研究者真正的願望了吧。自己成爲耗費了自己人生所培植出來的東西的肥料」

他站了起來,檢查了一下罐子裏面。

「這個東西,是不允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在割取之前還是把這個燒掉吧。那個,抱歉啊,實際是我是知道四井那傢伙轉院的事情的。但是,實在是爭取不到什麼時間了,你們肯定會爲了進行現場的檢證而踏進田裏的吧?」

「難道,白天的火災也是?」

「啊,我去了發生野生動物失血事件的田裏了,然後就料定,那些是三枝所作的麥子。好像是,在各處的棄耕地上偷偷地種植的樣子。在用聯合收割機一口氣割掉之後,就燒掉了。那麼,也把這裏給解決掉吧」

「本來,那個麥子是應該不具有吸血能力的吧。三枝先生組合進去的應該就只有吸血生物那強韌的生命力。那個應該是因爲,在這些時間裏異常乾燥的原因,而促使了進化吧。三枝先生他,應該是不知道麥子變得能夠吸血了,而就這麼踏進了田裏」

佳奈子在病房的入口出探出頭來說道。

「嗯」

「嗯。但是,推理你不覺得開心嗎?至少,我對和你在一起思考這麼多的事情可是感到很開心的哦」

佳奈子像這樣說道,臉就朝着入口方向靠了過去然後就一溜煙的跑了。

「恨很什麼的,纔沒有呢」

「是什麼呢?」

「消防隊那邊就由我來協調吧。你還是早點去醫院比較好哦」

在湖上浮着的島嶼對面,裝卸船正在離開碼頭。像是宮司的一些人在甲板上四處走着。在甲板的中央,堆積着大量的盆栽和已經變成了可燃垃圾的麥束。

「哦」

葉子小姐舉起了雙手。

從聯合收割機下來的二野先生拿起火焰噴射器,點燃了火。

「是嗎」

「哈」葉子小姐像是在對待着老爺一般,深深地低下頭去貼在了地板上。

「真的要辭退嗎?」

「真的是非常的抱歉!雖然有想到過麥田可能就是三枝先生的研究成果。但是,也可能正是因爲這個而讓二野先生殺了三枝先生的啊」

「原諒你了。都說了我原諒你了。所以就請停止土下座吧」

葉子小姐臉上浮滿笑容。趕緊站了起來,然後一把摟住了我。她的胸部,緊緊的壓住了我兩邊的胳膊。

這可真是相當了不得的村莊啊。

「不要用那種恨恨的眼神看着我啊」

「如果是我的話可以做到哦~」

火焰在夜晚的麥田裏遊走着,不一會兒就把所有的地方都包裹進了火焰之中。

葉子小姐瞬間就做出了土下座。

「但是,你辭退不了的哦」葉子小姐的眼睛眯了起來。像是貓一樣的瞳孔閃爍着光芒。

「在三枝先生的公寓裏留下的那些資料,還有他費心照料的像你看到的這個盆栽什麼的,都由神社的管理委員會給取走了。說是對當今世上來說是過早的技術。二野先生也把那個蝌蚪標本給拿了出來。研究全部都被封印起來了。但是,對於這個村子裏的人來說,這可是非常有魅力的東西哦。因爲我是外面來的,所以對於農業沒有像那樣的愛意,但這個盆栽,對於被四之村的血所吸引而來的人來說可是無法忍耐的玩賞物哦。雖然受到了很大的燒傷,但還是在去醫院之前,順路去了一趟三枝先生的公寓,想着至少回收一盆也好吧」

我抬起雙手。

我舉起手來。

她靠近了窗戶,撫摸着放在窗臺上的盆栽的松樹。松樹的樹幹彎曲了起來,像是撒嬌一樣的纏上了她的手指。還輕輕的呀呀鳴叫着。

葉子小姐到的時候,剛好佳奈子爲了和醫生談話而離開了病房。

「真的真的嗎?」

我找到了油桶之後,把裏面的東西倒光來把麥田全部都給包圍起來。只有根莖殘留着的麥子們,扭着身子沙沙作響。

我盯着弓着揹走進病房的葉子小姐。

「是的」

從遠方,響起了消防車的警笛聲。

雖然麥子的根部從土中飛跳了出來還在不停的伸縮着,但過了不久之後就停止了動作,被碳化了。

「對、真的是非常的對不起!本來如果我預料到了的話就不會讓您的兒子變成眼前這樣的了」

我想到。

「啊啦啊啦啊啦,話說回來好像醫生在叫我的樣子啊」

「我明白了哦」

在她出去之後,我撫摸着這松樹。

二野先生說道。

葉子小姐保持着土下座的姿勢,就這麼轉到向這邊。

在我去小屋的殘骸裏尋找裝着煤油的油桶的時候,二野先生就用聯合收割機把麥子割掉了。麥子像是想要逃離刀刃似的扭曲着身子,但還是毫不留情地被一下子切斷了身軀。到處響起了「呀呀」的悲鳴聲。

「對不起。但差點要死還是——」

「謝謝你啊神室部員」

真是相當的了不起的植物啊。雖然受是到了那麼殘酷的對待,但像這樣就放在手邊的程度還是可以的吧。

「葉子小姐你不是說你是天才的嗎?」

我朝窗戶外面看去。

葉子小姐兩手合十向我拜了拜。然後滔滔不絕地說道。

在燒掉麥田的第二天,我就被包成了木乃伊的樣子,住進了四之村綜合醫院裏。作爲八家中的一員在醫院裏我被分配進了一個格外豪華的單人病房。在超大牀邊,並排放着的是見也沒有見過的電子機器,在監視着我的身體狀況。四十寸寬屏電視,筆記本電腦,漫畫小說什麼的有着充足的娛樂,從寬大的窗戶向外可以望見村子中央的那個湖。在窗臺上,盆栽沐浴在充足的陽光中。

「誒?」

拜託讓我入部?佳奈子她推測我會交不到朋友,就去拜託了後輩啊。真是做了些多餘的事。

我無言地看着她。

火粉在染得赤紅的天空中飛舞着。

她把手指從盆栽拿開微笑着。

「你看,我都這樣了會可能不辭退嗎?」

「從今往後也請多指教了,神室部員」

她一副怎麼了的表情。

「三枝先生會被自己所作的麥子襲擊的理由」

——

「不、不是的——真是丟臉啊。但是,麥子會殺人什麼的,不論是怎樣的名偵探也推理不到的啊」

偷偷地抬起頭瞧着我。

「沒什麼啦,因爲一開始本來就是我的拜託讓他進去的啊。剛纔,醫生也說過了,燒傷的話一週以內就能治好了的。比起這個,你們的問題應該是,沒能正確的進行推理啊。這裏可是四之村,無論發生什麼也不奇怪的村子哦。雖然對於從外面來的人來說可能會很難接受,但你們要儘可能柔軟地去思考啊」

「那個,雖然對插嘴這件事很抱歉,不過是佳奈子你拜託讓我入部的嗎?」

「哈?」

「等,等一下。雖然是原諒了,但還是請讓我辭退偵探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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