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搜查是一門學問
《我一點也不適合當偵探》 · 佐久良剛 · 4.3萬 字
不曉得他已經有多久沒像這樣,跟父親一起同桌喫早餐了?
在海苔工廠上班的時候,武志每天都是在家人還熟睡的時候起牀,在通勤的電車上啃着飯糰當早餐;在尼特族時代的時候,他反而是從來沒在喫早餐的時間起牀過。就算真的早起了,無所事事的他要跟準備上班的雙親一起喫早餐,總讓人怪不習慣的。
可是,現在他已經能堂堂正正地在家喫早餐了。可以理所當然享用的早餐,喫起來總是特別好喫。就算只是因爲能光明正大地品嚐美味早餐,就讓武志覺得有工作真是太好了。
「看你昨天也很晚纔回來,你現在是在調查什麼?」
看着雙眼因疲累而有些腫脹的兒子,父親一邊嚼着味噌湯的蜆仔一邊問。
「這個禮拜我一直在追捕岡薩雷茲……昨天好不容易纔抓到……」
「追捕岡薩雷茲……他們讓你去做這麼危險的工作嗎?」
世界上所有父母一聽到兒子要去做偵探,果然都會擔心他會不會遇到危險吧。再聽到這個禮拜都在忙着追捕岡薩雷茲,心裏更是會忐忑不安吧。
這個遭到偵探追捕,名叫岡薩雷茲的人物,肯定是個用恐怖跟暴力在支配鄰居的兇狠外國人!雖然父親心裏這麼想,但武志追捕的岡薩雷茲,並非是他所想像的壞人,而是一隻好脾氣的鬥牛犬。岡薩雷茲的飼主是一位墨西哥籍大廚,就在岡薩雷茲去動物醫院打完預防針,飼主要帶它回家的路上,它一不小心就從飼主的箱型車上逃了出來。
在這個視寵物爲家中一份子的時代裏,委託偵探社尋找寵物並不是什麼稀奇事。製作尋狗啓示的方法,還有分析品種不同的貓狗行動等等,每家偵探事務所都有各自的看家本領,所以成功率其實也不算低。
不過不管怎樣,做兒子的還是得要安撫父親的不安纔行啊。
「爸,岡薩雷茲一點也不可怕啦。它那時候只是剛打完針,纔會一時興奮逃走的啦。」
「什麼打針!你跑去追捕這麼危險的傢伙嗎!竟然派你這個新人去抓這種兇暴的傢伙,你的上司到底在想什麼啊!」
「拜託,你不要說事務所的人的壞話啦!畢竟這是我的工作,這也是沒辦法嘛!說什麼兇暴也太誇張了啦。雖然岡薩雷茲看起來的確很壯,還長得一副猛獸的模樣,不過它平常的個性可是很溫馴和善喔。」
「那種打完針後就逃跑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溫馴到哪裏去!而且所謂的逃跑,他到底是從哪裏跑出來?岡薩雷茲平常都待在哪裏?醫院嗎?還是警察那裏?」
「不對,不是從醫院逃出來,是在回去的車上啦。畢竟它平常都被關在籠子裏,偶爾也會想要自由一下吧。我多少可以瞭解它的心情啦。」
「喂!你怎麼能說自己瞭解那種傢伙的心情啊!而且爲什麼你非得要去抓這種越獄犯不可?你應該沒被怎麼樣吧?對方身上有沒有攜帶刀械啊?」
「怎麼可能會有啊!只是抓的時候它一直在抵抗,所以有被它咬到幾口。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什麼被咬到幾口……武志,你要不要再重新考慮一次?我之前也說過了,澀谷東口摔角至今從來沒發生過流血事件,比去抓那種兇惡要犯安全多了喔?反正你的面具也做好了,只要拜託一下荒井先生,他一定會讓你加入的。」
「我不是說過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嗎!已經夠了吧!而且我現在也已經是正式員工了!我喫飽了,先去上班了!」
「是啊,說的也是呢……」優子的表情稍微和緩了一些。「呃,其實我現在很怕我的前男友……就是我之前交往的某位男性……」
「別擔心,每個來偵探事務所尋求協助的人,都一定是遇上了難以啓齒的事情。」
「給我等一下!爲什麼所長說的好像都是我的錯一樣!我的確可能有一點責任啦,可是也不能全部推給我吧,每個人也都脫離不了關係。」
「話說回來了,伊藤,你好像順利找到岡薩雷茲了嘛。」
「呃,大家都誤會了!事情不是像你們想的那樣!我不是蹺班去逛街買東西,只是被人硬推銷的啦!」
「喂喂喂,什麼叫做『你們這些男人』啊。難不成你把所長也算在內嗎?你竟敢叫自己的上司『這些男人』!」
身處在日益激烈的暴力中,優子開始警覺到自身的危險,於是她就趁龍也出門上班的時候,像夜遁一樣地搬離了住處。由於事前已經與派遣公司溝通過,她在同一時間也辭去了工作。雖然順利離開了龍也身邊,但優子卻開始接連不斷收到龍也打來的電話和簡訊,不斷質問優子爲何要突然消失,追問她的搬家地點,甚至還威脅她與自己複合。簡單來說,龍也已經從前男友變成了跟蹤狂。
「啊,所以我不用花錢吧。免費的話就沒關係喔。你會免費幫我算命的意思吧?」
「啊啊,這個不是啦~~」
優子拿出事前影印好的討論版頁面——「花梨你跑去哪裏了?不過算了。反正不管你逃到哪裏去,我都一定會追到你。真等不及下次的活動。」「下次花梨要辦攝影會嘛。雖然之前突然見不到面,但我最近應該有辦法去找你了。真是期待呢,優……不對,應該是花梨。」其他還有類似上述內容的定期留言。留言人的名字全都是「T·S」。就是菅原龍也的羅馬拼音縮寫。
「歡迎光臨,你可以不用那麼緊張。」
「如果您不趕時間的話,拜託您幫幫忙!請讓我幫您算命吧!」
其實兩人實際交往的時間意外地短促,僅僅只有兩個月左右而已。
當優子猶豫地說不出下一句話時,惠梨立刻適時地幫忙接話。順帶一提,平時在接待客人的時候,如果洽談者是男性,接待時會交由笹野來發言;當洽談者是女性的時候,對談則是會以惠梨爲中心。
「是的。可以請你們幫幫忙嗎?」
在晚了一個小時的朝會里,成員們各自收到了笹野的工作指示。惠梨接着下來,就要負責接待上午的洽談。
惠梨對這種話題很不拿手,平常只要武志一聊起有關網路的另類內容,她連聽都不會聽,直接大聲斥喝:「小屁孩給我閉嘴!」可是這次事關調查委託,就算是不拿手的話題,她也得要誠心誠意地去了解。
依照預約當時詢問的個人資料來看,洽談者的名字叫小泉優子,二十四歲。身高雖然不高,但身材纖細勻稱,是位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成熟的美女,給人文靜穩重的印象。
「你是怕對方發現搬家後的住處對吧?不好意思,請問你有考慮取消這場活動嗎?」
對同事的說教無動於衷,僵硬地拿着百圓茶杯的笹野,惠梨也開口向他抗議。
「對不起我遲到了。可是人家纔沒去什麼『DEEP BLUE』啦……我的薪水哪夠我去那種昂貴的店……」
因爲武志的解釋,惠梨總算是脫離了四面楚歌的險境,只不過這一段說明,又再度惹惱了她。
優子瞬間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向惠梨,不過聽到一旁的笹野回說「噢,伊藤你認識啊」,她的表情便放鬆了許多。
「說要嚴格教育新人,本來就是所長提出來的方針吧!」
於是,身爲新宿早晨第一紳士的武志,便決定成爲那位勇敢女子的練習對象。接受算命的時候,必須和初次見面的女性一直近距離面對面,讓武志止不住心頭的小鹿亂撞。
「當然不會收您任何費用。畢竟這是讓我學習的機會啊!」
「你、你這小子……」
「可是,我還是也有拒絕啊!原本對方是要我買十五萬圓的多寶塔,我拒絕之後,她又換成推銷六萬圓的『世界聖者DVD套組』。我跟她說我的錢包裏只有一萬圓,結果最後就買了價值一萬圓的書跟商品……」
「早安。不好意思在您趕時間的時候打擾,請問現在方便說幾句話嗎?」
面對四人滿是懷疑的視線,他繼續發表證言。
惠梨的笑容,安撫了洽談者優子的不安
「基本上差不多,不過因爲只是業餘的,所以很少會在大型媒體上露臉,都是跑跑小活動還有以網路互動爲主。」
「有啥關係嘛!在上班時間買東西本來就該跟同事一起分享!讓我看看啦!」
關於這位幾個月前交往的男性,優子開始不安地循序道出至今的來龍去脈。
「可是要花錢吧?」
「武志……你是笨蛋嗎?」
就在武志來到人潮洶湧的新宿站準備轉車時,一位站在柱子後面的年輕女子叫住了他。
「沒有啦,這倒也是沒有……」
一臉黑道模樣的高壯前輩纔剛喝斥完,虐待狂前輩便靜靜地開口說道。
接受完惠梨的責備後再聽聽典子的勸言,兩人的差異一目瞭然,讓武志深深體會到典子的穩重性格。
「其實我現在有在打算暫時停止網路偶像的工作。我想花時間好好思考今後的出路,或是要不要乾脆回老家去。可是,下週及下下週的這兩場活動,是很早以前就已經安排好的行程,我不可能現在臨時取消。而且我也不想讓活動的工作人員,還有期待已久的粉絲失望。」
只是纔剛開始交往沒多久,龍也便立刻賴在優子的住處不走。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然而龍也卻開始漸漸對優子霸道強硬,與在公司的印象有着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原本一開始還只有喝酒時會對優子動手動腳,但到最後甚至連清醒的時候也會動粗。
「沒想到你的心裏竟然這麼痛苦……喂,惠梨,該不會都是因爲你每天對他那麼過分,纔會害得武志精神崩潰啊?就算是教育新人,你也不能老是這麼嚴格,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可以用吧?」
「不,他目前還不知道我的住處,所以他沒有跑來家裏騷擾。只不過……」
「沒有,全部都換過了。所以我跟他已經完全斷絕連絡好一陣子了……只是大概從兩年前開始,我除了工作之外,一直都有在做網路偶像。」
所謂「這種結果」,指的就是桌上的《生命的輪迴~來自超古代文明的訊息》。
儘管優子看起來還是滿臉恐懼,但她仍然保持着冷靜繼續說道。
「是的。昨天晚上總算是抓到它,平安送回委託人的家裏了。」
「我、我就是那種人……」(淚)
「你是笨蛋嗎?真是有夠窩囊耶!現在還有人會被這種可疑的推銷給騙到嗎!」
「網路……偶像嗎?就像是有演藝活動之類的……」
「我說你呀,都遲到一個小時還敢抱怨薪水少,就算沒禮貌也要懂得分寸吧。我最痛恨你這種人了。」
「你快住手啦!啊啊~~~~」
「哪有什麼每個人,本大爺平常對武志可是溫柔得很耶!拜託不要把我講得像是霸凌組織的一員好嗎?真是破壞我的形象!」
「原來如此……所以優子小姐希望我們在活動當天鎖定前男友……防止菅原龍也接近你的意思吧。」
「誰要啊!噁心死了!」
「辛苦了,那你等一下就打成報告書吧。這是你第一次製作要交給客人的報告書,你就找富樫幫忙指導一下。然後今天有客人預約洽談,就麻煩惠梨跟我一起負責接待了。」
繼富樫之後,笹野也發表相同意見說道:「那這樣我也是一樣啊。」「人家也是喔。」甚至連典子也開口這麼說。看到所有責任都被推到自己一個人身上,惠梨從喉頭深處發出了「咕嗚嗚」的怪聲。
就在此時,會客區的屏風窸窣地被拉開,緊張的後輩畏畏縮縮地走了進來。
儘管笹野的態度和藹親切,惠梨也是面帶笑容,桌上的艾摩玩偶也乘勝發揮療愈氣氛,但對方的聲音依舊是忐忑不安。
「今天早上在新宿站的時候,有個自稱正在學算命的陌生人叫住了我。我就讓她用塔羅牌和姓名學幫我算命……她說有一個莫大的轉機,正準備降臨到我的身上。爲了抓住這個機會,她建議我去調布的集會場所,找她的老師接受建言。雖然我說我現在沒時間,這次就先算了,但最後還是被糾纏了一個小時。她說只要買他們組織的商品就能放我走,我纔會買下這些東西……」
笹野雙手插在胸前,感慨地喃喃自語。
這次就連個性爽朗的富樫也一臉懊悔,責備自己竟然沒有發現埋藏在後輩心中的黑暗。
過沒多久,預約洽談的女性便在預定時間來訪,惠梨跟着笹野一起走進了會客區。
「武志,遇到這種情形的時候,不能乖乖聽別人的話掏錢出來喔。一定要果斷地拒絕才可以。」
「不不不好意思,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你你你你你是彩木花梨小姐吧?」
「早、早安……」
「當然羅。真是太好了~」
「優子小姐,請問『花梨』這個名字又是什麼?」
雖然已經從「見習生」的身分畢業,但他畢竟還是個菜鳥,所以武志每天都會提早三十分鐘進辦公室,所以他現在的時間也還算是很充裕。
「只要一下下就好,二、三分鐘就會結束!您正在趕時間嗎?」
「那個……不曉得該從哪裏開始談起纔好……因爲有一點難以啓齒……」
武志直盯着女子的模樣瞧。她頂着一頭沒有仔細打理過的毛躁黑髮,身穿些許寬大的連身洋裝。雖然看起來青澀平凡,但是這一定是因爲她一心追逐算命師的夢想,不惜犧牲打扮的時間,忙着鑽研苦讀的關係吧。這樣的人反而更讓人留下好印象啊。更重要的是她在茫茫人海中,特地選擇自己做爲練習對象,這不是讓人很開心嗎?雖然賣刮鬍刀和版畫的推銷員也曾找過自己,可是她跟那些人不一樣,只是爲了學習算命在努力。
「你現在還在使用當時的電子信箱跟電話號碼嗎?」
「不好意思突然叫住您。其實我現在正在學習算命,如果方便的話,不曉得您是否可以當一下我的練習對象呢?」
「咦,可是,這個……」
順便一提,雖然武志在剛開始的幾個月還只是見習生,但事務所仍然有照實發給他薪水;只不過武志除了要給家用之外,還得要償還父親幫忙付的達利版畫分期付款,以及購買用來分發的海苔等等,所以每個月剩下來的錢,頂多只夠他買幾盒百琪巧克力棒而已。今早放在錢包裏那張珍貴的一萬圓,是父親贈給他當作「慶祝正式錄取」的禮物。
等優子說明到一個段落後,惠梨便開始提問。
武志飛快地把餐具丟進流理臺,像逃命似地離開了家裏。
在混亂中不小心發起呆的武志,雖然也希望惠梨前輩能藉此反省一下過去的行爲,但他還是不忍對四面楚歌的前輩見死不救,開始拼命開口辯解。
身爲社會人士的前輩,不幫她一把怎麼說得過去?如果可以助她更接近算命師的夢想一步,我當然樂意花這兩、三分鐘羅。我反而不敢相信其他趕着上班的男人,竟然連這區區的幾分鐘都捨不得讓出來。爲什麼只有自己願意溫柔地伸出援手,幫幫這位鼓起勇氣向陌生人搭話,尋找練習對象的勇敢女子呢?東京這座水泥叢林,果真是個泯滅人性的地方啊。看着惠梨前輩那種人,讓我越來越有這種感慨了。
「那個……這些東西我不需要這麼多,如果裏面有想要的大家可以自己拿……對了,惠梨姐,你的手機不是沒有掛吊飾嗎?你要不要這個『快樂之會推薦·強化守護靈吊飾』?」
惠梨直盯着瞧的東西,正是武志手上提的大紙袋。紙袋裏隱約露出了包裝好的小雜物還有書本,就算本人極力否認,這怎麼看都是剛買完東西的模樣。「什麼什麼,你買了啥啦?」也注意到這一點的富樫,開始企圖搶走武志的紙袋。
據優子表示,她與前男友菅原龍也原本是公司的同事。優子以前在龍也任職的廣告代理公司裏,是負責行政的派遣員工。在公司聚會和談論公事的往來之下,兩人開始越漸熟悉,並進而發展到了情侶的關係。
「你這小子也太慢了吧!你還真了不起啊!你啥時候變得這麼偉大啦!怎麼?你睡過頭了嗎?你該不會從那一次之後,就每晚跑到『DEEP BLUE』去夜夜笙歌吧!」
「看來當初不該把伊藤交給惠梨指導啊……那時候應該要拜託富樫,用更溫和的方式鍛鏈他纔對嗎……」
……當他好不容易能脫離女子,前往事務所上班時,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是我的網路暱稱。我在當網路偶像的時候會用『彩木花梨』這個名字。下個禮拜六,我在澀谷的攝影棚有舉辦攝影會,但是一想到他可能也會來,我就好害怕……說不定他會在活動上對我做出什麼事來,或者是偷偷跟蹤我回家……」
商品全都以書籍爲主。書名淨是些《守護靈與供養祖先》、《世界末日並非災難》、《生命的輪迴~來自超古文明的訊息》、《靈障百選·靈始靈終之書》等等之類的標題;另外還有一整套的卡帶,上頭的標籤寫着「天顯院法眼導師法話集1~5」幾個字。其他還有像是護身符跟人型貼紙,全是精神健全的正常人幾乎沒有機會見識到,看上去死氣沉沉的商品。
「你、你是說這都是我的錯嗎!要做偵探這一行,隨時都有可能在調查中碰到危險耶?當然每個人都得要鍛鏈到能保護自己的程度吧!而且說到底,你們這些男人才應該要在伊藤沮喪的時候,適時對他伸出援手纔對吧!都是你們沒有好好盡到責任,纔會引發這種結果不是嗎?」
武志的耳邊傳來唰地一聲,半徑二十公尺內所有人一齊被嚇跑的聲音。
世間常情,不論是領土還是紙袋,單憑蠻力爭奪只會導致悲劇發生。被左右力量拉扯的紙袋壯烈地分成兩半,裏面的東西全灑在辦公桌上。前輩們全都把焦點聚在那些商品上面。
惠梨猛力一甩,吊飾滾到了地板上。武志只好一臉哀傷地撿起吊飾,收進了辦公桌的抽屜裏。一想到爲了多達五卷的法話集卡帶,還得要用下個月的薪水去買錄音機,又更讓他更哀傷了。
「我明白了。」
「你這傢伙啊,不要因爲被正式錄取就開始跩個二五八萬羅!你跑去逛街了對吧!你在上班前快快樂樂地跑去逛街了吧!」
「是關於之前跟你交往過的男性對吧?對方是不是死纏爛打地要求複合,或者是跑到家裏來騷擾你?」
「我的官方網站上有架設討論版,粉絲可以自由在那裏留言。可是就在幾天前,上面出現了這樣的留言……」
「網路啊……」
「好、好的,有什麼事嗎?」
受不了……兒子只不過是去抓只走失的小狗而已,竟然就這麼大驚小怪的,父母就是這麼愛操心啊。真是夠了,爸爸也差不多該放孩子去闖闖了吧……
女子脫口發出鬆一口氣的聲音。
笹野偵探事務所的成員明確地分成了「溫和派」及「嚴厲派」兩種派系。隸屬溫和派系的兩人雖然和顏悅色地迎接遲到的武志,但嚴厲的兩位前輩卻完全恰恰相反。
「啊,富樫大哥等一下!你不要這樣!」
「你誤會了!(淚)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不起!請原諒我……我真的在七點鐘就出門了……」
富樫露出嚴肅的眼神,凝視着後輩的臉。
「我是花梨小姐的超級粉絲!我一直都有在看你的mooco影片。」
「謝謝你的支持。」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是我有參與開發的調味海苔,請你喫喫看!還有就就就是,方便的話,可不可以和我握握握握個手呢……」
武志一口氣把五包海苔遞給了優子。他從來沒有一次給過事務所的其他人這麼多份量。
優子親切地收下海苔後,再度伸出白皙的手,任武志用溼漉的雙手包裹。
「噢噢噢,另外我也有追蹤花梨小姐的Twitter。請問你可不可以也追蹤我的呢?我的帳號名稱是英文的『性感武志』,拼法是S、E、……」
芝麻街的巨大餅乾怪獸,朝緊握優子的手不放的武志臉上撲了過去。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惠梨正在朝武志的臉,使出必殺的連續上端正拳。不過爲了不讓洽談者看到近乎殺人的悽慘畫面,她纔會在拳頭與攻擊目標之間,夾了餅乾怪獸的布偶來緩衝威力。
這對餅乾怪獸來說雖然是場無妄之災,可是全身塞滿棉花的它根本毫髮無傷。真正受到傷害的,是餅乾怪獸後面的那名男子。就算中間隔了只布偶,前少林寺拳法學生組冠軍的上端正拳,也夠讓弱男子痛到流眼淚了。
「你給我滾一邊去!」一面捱揍還一面被痛罵的後輩,捂着臉含淚退場。但是沒想到接受了惠梨的制裁,武志卻還能撐住不倒下來,看來他現在似乎也變得強韌了一點。
不過,後輩這段傻眼舉動,出乎意料地不是隻有帶來麻煩而已。看着兩人這一連串的一來一往,優子忍不住噗哧地笑出了聲,頓時瓦解現場的緊張氣氛。
「優子小姐,真是抱歉。本公司是很正經的事務所,只是多養了一隻傻菜鳥罷了。」
「別這麼說。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呢。」
「哪有感情好。請你別開玩笑了!」
優子邊笑邊向嚴肅否定的惠梨說了聲抱歉;看到洽談者向自己道歉,惠梨也反過來向優子賠罪;幫助自己的偵探居然向自己致歉,優子又再度開口道歉;沒想到自己的舉動讓洽談者爲她這麼費心,惠梨又繼續表達了歉意。現場的氣氛變得越來越溫馨融洽了。
「那麼優子小姐,接下來我們內部會開始商討對戰策略,只要一決定好,就會盡快連絡你攝影會當天的相關流程。另外還有像是常去的店家等等,請你儘量不要把這種資料寫在個人網站及部落格上。就連通勤或散步時的風景照也不可以貼喔。因爲這樣會替對方製造埋伏的機會。」
「我明白了,我會小心的。那麼就還請各位多多指教了。」
惠梨,笹野還有其他成員,一起目送了優子離開。
這輩子第一次實際巧遇&接觸到心儀的網路偶像,讓武志暫時還無法冷靜下來。
這次的委託人是網路偶像。武志對於網路還有偶像的知識,這下不就能在這裏派上用場了嗎?
「對不起,現在負責人不在公司。」
「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是人才派遣公司,我是想來向貴公司的人事負責人打聲招呼。」
「果然會變成這樣吧!重點就是這個。我覺得如果要向外國人解釋『萌』的意思,應該只要給他們看這段影片就夠了。不過啊,真的不管看幾遍,這樣的花梨實在是太棒了啊……」
「還有以後不要稱呼委託人的藝名,請叫她小泉優子小姐。不然在調查的時候,溝通上會變得很麻煩。」
回過神來的富樫轉頭看了看四周,這才發現辦公室裏的其他人,竟然都露出了藐視的眼神在看向他們。其中表情最爲輕蔑的人,就是惠梨。不,那應該是超越了輕蔑,流露着憐憫的神情。她眯成縫的眼睛彷彿像在說:「唉啊,這些人的腦袋都燒壞了吧,真是可憐……」
影片中的花梨,就穿着剛剛部落格里出現過的貓咪服裝,一邊細語着「貓咪貓咪喵喵(音符)」,一邊揮動着她的貓咪肉球跳起舞來。
「怎麼樣?找到人了嗎?」
「什麼嘛,原來還有這種當興趣在玩的業餘偶像啊……不過啊,沒想到你最喜歡的網路偶像會跑來委託我們事務所。偶然還真是可怕啊。」
「我畢竟也是成熟的大人了,當然不會相信這種事情啦。」
接着來到禮拜六,終於到了澀谷的活動當天。
這裏跟咖啡廳不一樣,一般訪客無法自由進出,所以也不可能裝成等人的模樣進去找人。而且雖然說是去找人,這次可是連對方的長相也不知道,更提高了調查的困難度。不過偵探的工作,就是要想辦法解決這些問題。
會對這種話題有興趣的人,果然除了武志之外,就只剩富樫了。
「是啊,一清二楚呢。電話打來的時機剛剛好。只不過嘛,對方掛電話的速度有點太快就是了。要是你可以再拖延一下就更好啦。」
「這樣啊。因爲我聽說貴公司有采用派遣人員,我纔會特地前來拜訪。本公司不論在價格還是能力方面,都可以介紹讓貴公司滿意的人才,所以請務必讓我……」
優子穿戴着mooco動畫裏出現過的貓耳&貓尾,一邊揮動着肉球一邊唱跳着「喵喵男女遊行」。惠梨跟武志站在會場內偏右側的角落,眼睛緊盯着優子還有粉絲們不放。
接下來就先由富樫跟武志,負責前往龍也的公司面取及拍攝照片。
大家對一般跟蹤狂的印象,一定都是陰暗又沉悶的男子。不過菅原龍也的外型卻像男公關一樣,細長的眉毛整理得英挺有型,是個頂着褐色頭髮的帥哥。這麼說起來,網路偶像本來就不可能跟陰暗沉悶的男生在一起。富樫跟武志原本就對帥哥抱有強烈的敵意,再想到他不但跟那位花梨交往過,還讓花梨留下痛苦的回憶後,當然又更加深兩人對龍也的私人怨恨。
要物理性地走進來很簡單,但要解除人的戒心可就沒那麼容易了。看到初次見面的訪客,當然不可能會有人上前歡迎。「請問您有什麼事嗎?」坐在門口附近,看來像是負責應對訪客的男性員工做出熟練反應。
「貓咪貓咪喵喵(音符)貓咪貓咪喵喵(音符)看人家用貓咪的聲音來撒嬌喵(音符)」
富樫的眼睛睜得比平常還大了一點七倍。
「對了,典子姐,你可以借我用一下電腦嗎?」
還沒回神過來的武志,也慢半拍地恢復了神智。富樫指了指惠梨的臉說:「武、武志,你看看。你以前有看過那麼瞧不起人的眼神嗎?那種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做完援助交際之後,卻賴帳逃跑的大叔一樣嘛……」
看着不時擦拭着口水,心花怒放到全身酥軟的武志,雖然惠梨也不曉得爲什麼,但她就是耐不住油然生起的不爽情緒開口問道。
「喂,武志……這是啥破壞力啊!根本就是世界第一等可愛嘛!」
「你剛纔不是說萌奈是第一名嗎?」
「當然養不活啊。雖然不是完全沒有上電視,可是大家都只是業餘的偶像而已。她們平常會打工會上班,每個人都有一般正常的工作,只是把當偶像當作私人時間的興趣。」
「太驚人了啦……可是,她真的好可愛喔……」
「沒錯!那種人根本不配當個男子漢!每個跟蹤狂啊,幾乎全部都是大壞蛋啦。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善良的跟蹤狂,就只有跟蹤狂立川選手而已啦!」
「是的!我從花梨剛發跡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在追她的部落格!花梨是因爲mooco動畫上的『跳看看喵喵男女遊行(音符)』,纔開始爆發人氣的網路偶像喔。不但成爲moco動畫史上第一個衝破一億觀看次數的影片,還登上了各處的網路新聞!」
「喂、喂,武志。武志!」
只是富樫的職業笑容可沒就此消失。
「我知道了……我會加油的……」
當武志滑動着部落格的頁面時,熒幕上陸續出現了委託人花梨,也就是小泉優子打扮成各式各樣的角色,擺弄着招牌動作的照片。
此時辦公室的電話響了。接電話的女員工大喊:「菅原先生,五號外線!」看向聲音面對的方向,靠牆座位上的一位男員工按下內線按鈕,接起了電話。只不過他纔講沒兩句,又迅速地放下電話。
「既然叫做網路偶像,應該就只會出現在網路上吧?不會上電視也沒有發CD,就算會辦什麼攝影會,光靠這樣也養不活自己吧?」
「開始了啊。我每個週末都會去道場,跟大家一起揮汗練習呢。而且不管我教什麼,立川選手真的都吸收得好快。這個人真是跟蹤狂的楷模!」
「伊藤,你可以再稍微說明得簡單一點嗎?」
「爲什麼會不懂啊!」(淚)
在上班時間逛網站通常是件非常要不得的事情,不過這一次是爲了要確認委託人的網站,也算是調查中重要的一環。向典子借了筆電後,武志熟練地秀出彩木花梨的部落格。在首頁上方的標題位置,就大大寫着「來自花梨星的偶像·彩木花梨」。
「饒不了他!他竟敢跟蹤那麼可愛的花梨……不對,就算是不可愛的女生也不可以隨便跟蹤……總之我就是饒不了他!」
「Tiger!Fire!Cider!Wiper!Liger!Mimigar!花梨~~!」
目標鎖定成功。富樫保持着笑容草草結束業務談話,回到武志留下來待機的休旅車上。
「啊,你要不要也看看花梨的出道作品『跳看看喵喵男女遊行(音符)』?呃,先等我一下下喔……」
富樫擺出業務的姿態,一邊笑臉盈盈地死纏爛打,一邊確認辦公室的動靜。
「咦——我最不擅長這種事情了啦……」
「你看,這就是花梨會成爲偶像的關鍵,通稱『喵喵舞』的舞蹈。雖然是她還沒進入業界的作品,可是現在只要一提到花梨,都還是會想到這段影片啊~」
到了隔天,大家聚在辦公室裏討論攝影會當天的計劃。
比起藝名這個稱呼,在網路偶像的圈子裏應該叫做「暱稱」比較恰當啦……武志想。只是惠梨前輩的胸襟,大概還沒有寬大到可以接受這種指正,他只好決定閉上嘴巴。
剛剛的事先暫且擱在一邊,所有人趕緊開始討論今後的調查方針。
「是、是啊。我們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嗎……我的背後好像都毛了起來……」(淚)
「你在說啥傻話啊!業務話術可是偵探的基本技能耶!要是學不來,你也甭想打聽出什麼情報啦。」
「這個『花梨星』又是啥鬼啊?」
以貓耳貓尾打扮居多的優子,在熒幕裏秀出飛吻還有做出貓爪的動作,恣意地在挑逗、誘惑着網站的瀏覽者。其中一張,優子模仿着招財貓彎起右手,露出迷人表情抬頭向上望的照片,彷彿讓人真的聽見了「哈喵~(音符)」的效果音。
「就是啊……回想剛剛她氣質出衆的模樣,然後再看看這段喵喵舞,這種落差讓她的萌萌程度越來越超過了啦……」
一百五十名粉絲擠爆現場,Live House裏已經連一隻蛞蝓也塞不進去了。世界第一可愛的彩木花梨,也就是小泉優子在攝影會開始前,先來上一段小型演唱會。
「那邊那兩個,你們太吵了!」
這次委託的第一道課題,就是針對調查對象進行面取。
兩人不斷滴着口水,一臉失神地在欣賞影片,還不時隨着花梨甩肉球的動作,自然地擺動起手腕來。
擠滿會場的粉絲有九成以上都是男性,其中有半數的人還唱跳得比優子本人更激烈熱情。男子們配合優子的舞步打起拍子,左右搖擺着身體大聲嘶吼着:「嗚噢!嗚噢!」面對現場的氣氛,武志跟惠梨的反應恰恰相反。這裏對某人來說就是主場,另一人卻完全在狀況外。
「不好意思,我是Human Career Service的人,敝姓富樫。很抱歉在貴公司這麼繁忙的時候前來打擾,請問現在人事部的負責人在嗎?」
「什、什麼事?」
「沒錯吧~~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是驚訝到一整天都喫不下飯呢。那一陣子啊,我每天不論是清醒還是睡覺,都在過着被萌萌花梨圍繞的日子。」
富樫死盯着露出大腿的招財貓照片瞧。
龍也任職的廣告代理公司,位在品川的一棟小型辦公大樓內。
惠梨先向沒有直接和優子談話的成員,詳細說明了委託內容。只不過在看完萌萌動畫後,完全被花梨給俘虜的這兩人,開始憤慨地炮轟起前男友菅原龍也,也就是現在變成跟蹤狂的調查對象。
「花梨……優子小姐果然還是太可愛了,真希望她不要辭掉偶像的工作啊……」
「畢竟人家是來找偵探談事情,當然不會擺出偶像的樣子嘛。」
「啊,你誤會了。我最喜歡的應該是如月萌奈。第二名雖然很難抉擇,我想應該是櫻井小公主跟橘子·李共居第二吧。花梨是排在她們後面喔。」
「貓咪貓咪喵喵(音符)、貓咪貓咪喵喵(音符)、老是不甩人家,人家會生氣喵(音符)」
其實聽了剛剛的說明,惠梨已經大概都理解了。她剛剛回答的「聽不懂」,只是想要表達自己「對這種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
「聽不懂。」
難得繫上不適合的領帶,一身業務員打扮的富樫光明正大地走進廣告代理公司的辦公室。幸好這裏每層樓都只有一家公司進駐,只要一走出電梯,就能一覽無遺整間辦公室。
「搞啥啊!花梨不是你的第一名嗎?你這小子剛剛不是纔對本人說自己是她的『超級粉絲』嗎?」
「下次要是還有機會,換你來當訪客吧。你也要好好學習業務怎麼說話喔。」
「我說的mooco動畫……我們都是簡稱爲『moco動』啦。moco動是一個網站,可以讓網友自由上傳自己所拍攝的影片。花梨就是上傳了自己邊唱邊跳『喵喵男女遊行』動畫主題曲的影片。結果那段影片在網路上爆紅,在許多網站上面都有做報導。花梨就是因爲這個緣故,纔會成爲網路偶像的。」
「原來如此……惠梨,你聽懂了吧?」
「噢,連富樫大哥也有一起加入練習啊。」
剛剛打電話給龍也的人,就是武志。他故意打電話到公司指名轉接。他在電話中的談話內容,同樣也是佯裝成業務在拉生意,所以調查對象沒講幾句話就立刻掛掉了。不過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富樫成功完成了面取的任務。
「伊藤之前就知道委託人優子小姐嗎?」
不過就算是失神,富樫身爲直覺神準的調查員,也猛地注意到數道聚焦在兩人身上的視線。
「當很多人的超級粉絲又不會怎樣!」武志才這麼說完,就露出了像是聖人一般的溫和表情。「……這樣說也不太對。大家都是我的第一名。我對每個人的愛都是一樣。」
不管是扯遠話題,還是善良跟蹤狂的事情,惠梨都看起來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倒不覺得你是『成熟的大人』……」
就是那傢伙嗎……
「原來如此……鬼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啦!」
「我可以理解啊。這次我真的能明白你的心情啦。我甚至覺得自己好像開始瞭解『萌』的意思了。」
「不過我總覺得今天看到的花梨,不太像是我平常認識的那個花梨啊……跟網路上的印象完全不一樣啊。」
「嗚噢!嗚噢!嗚噢!嗚噢!」
「看起來完全不一樣嘛!這是啥鬼!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在瀏覽器上的搜尋欄打上「mooco網站」,再透過網站搜尋「彩木花梨 喵喵」,接着開始播放影片。
「果然會嚇一跳吧?剛剛的花梨看起來成熟又穩重,完全沒有貓咪的印象啊。可是啊,聽說很多偶像只要一實際站在大家面前,個性都會變得截然不同呢……」
部落格的文章裏貼了許多被稱爲「花樣繪文字」的閃亮圖案,內容也都是像「早安喵(音符)」、「今天要工作喵(音符)」、「這座城堡是喵不落之城喵(音符)」這種在語尾頻繁加上「喵」字的句子。
「失敬失敬。」
由於交往時間只有短短兩個月,優子手邊完全沒有菅原龍也的照片。手機裏爲數僅有的合照,也早已被優子本人刪除。更何況當時的龍也又一直賴在優子家裏,所以也不清楚他的住處。現在唯一知道的,就只有龍也的電話號碼跟電子信箱,以及優子之前也在那裏工作過一陣子的公司地點。
「身爲粉絲可以承認這是『設定』嗎?」
聽完訪客來意,對方所回答的「不在公司」,不是指負責人真的不在,而是表示「我們不需要,你快給我離開」的意思。身爲業務,這時候都會選擇繼續糾纏下去。不過富樫會纏着對方的原因,並不是真的想要和人事負責人談話,確保自己繼笹野偵探事務所之後的後路,而是爲了要進行面取。
首先由富樫負責鎖定龍也的行動,惠梨跟武志則是從早上開始,就隨側在小泉優子身邊進行戒備。雖然不曉得調查對象是否真的會出現在會場,但目前還是先以會出現的狀況來做好萬全準備。像這樣分別在委託人,還有調查對象兩邊派人駐守,應該就萬無一失了。
兩人繼續在原地埋伏到下班時間,趁調查對象離開公司時拍下幾張照片。接着武志在富樫的掩護之下進行跟蹤,成功鎖定了龍也的住處。
部下如此具體地幫忙解說,笹野卻還是搞不太清楚其中的意思。
笹野立刻向武志丟出問題。
富樫半認真半搞笑地擺出向前跌倒的動作。
「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覺得在根本上還有更不一樣的地方。跟惠梨姐講話的花梨,看起來不是很成熟嗎?不過像是在『跳看看』的影片,還有出現在部落格里面的花梨,該怎麼說呢,應該是那種會『哈喵~(音符)』的感覺。」
「來,看看這個。」
「在網路偶像裏面,有很多人都會自稱自己是來自外星球。例如像花梨的背景設定,就是來自甜點銀河花梨星球的花梨島喔。」
「話說回來了,富樫大哥,你開始去澀谷東口摔角傳授跟蹤的技巧了嗎?」
「那些人到底在幹麼?爲什麼他們的動作都那麼噁心啊?」
「惠梨姐是第一次看到御宅藝嗎?啊,所謂的『御宅藝』,就是御宅族爲了要在臺下和偶像一起同樂所開發的舞蹈……你看,那樣一邊大吼着『嗚噢』一邊拍手的動作,是一種叫做OAD的招式。就是『Over A Dolphin』的簡稱。還有那個舉起拳頭高喊『Tiger!Fire!』的表演,就叫做MI。啊,現在他們正在跳的是Matri因爲是模仿了電影駭客任務(The Matri)裏躲避子彈的動作,所以纔會叫做這個名字。」
「這樣喔……」
聚在舞臺前方大約十人左右的粉絲,背對舞臺向後仰着上半身,一面用倒吊的視線望着優子,兩手還一面像海浪一樣地搖擺着。看到這幅光景,就連面對黑道也面不改色的鐵面惠梨,也莫名地打起哆嗦來。今天晚上大概會做噩夢吧。惠梨想。
跳完一首喵喵舞后,表演就到此告一段落,優子直接身穿着貓咪服開始今天的攝影會。一正式開拍後,就連剛纔從容不迫地在欣賞表演的粉絲們,也都陸續拿出不輸專業攝影師的厚重器材,在優子面前掀起一陣閃光燈風暴。
「請看這邊!」
「麻煩也看這裏一下!」
「花梨請轉過來這邊!」
滿頭大汗的粉絲們一個接着一個,不斷對着優子嘶吼:「看這邊!」男子們視羞恥跟猶豫爲身外之物,展現了賭命征服拍攝對象的英姿。今天晚上大概會做噩夢吧。望着這幕的惠梨再度地想。
「不在耶。」
「……的確不在啊。」
雖然兩人乍看是在用不同角度觀賞這場活動,但其實從剛剛開始,兩位偵探都在全神貫注地盯着觀衆席,確認其中是否有調查對象的身影。因爲惠梨沒有直接看過龍也的長相,她只能憑着富樫拍攝的幾張照片,在腦中想像調查對象的立體影像。
不論是讓調查對象的立體影像戴上眼鏡紮起頭巾,然後再配上皺巴巴的襯衫,他們還是沒在會場內看到這樣的人物。
既然如此,對方很有可能會埋伏在Live House外頭。可是,如果龍也有什麼特殊舉動的話,跟蹤他的富樫應該會有所通知纔對。難道調查對象沒有打算要來這裏嗎?
惠梨命令武志先打個電話連絡富樫看看。
幾分鐘後,跑到會場外打電話的武志回來了。
「惠梨姐,菅原龍也現在人在品川的公司裏!今天他要假日出勤,早上進公司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了!」
「該不會是阿富錯過他出來的那一幕了吧?」
「我也有問這個問題,可是他回罵我『你現在是在跟誰說話啊!你以爲本大爺是菜鳥嗎』……」
「我明白了。總之我們就先繼續監視下去。」
「可是是我害你跌倒的……而且還弄髒了你的衣服……」
「煩耶,別擋路!」
優子那些乍看毫無頭緒的舉動,其實是她聽從了惠梨的指示,爲了引出跟蹤者才做出的行動。正因爲是毫無頭緒,要是真的有人做出同樣動作,絕對不可能會是偶然。
井之頭線澀谷站的票口,就位在冗長的手扶電梯盡頭。優子與悠閒站在電梯左側動也不動的路人擦身而過,奔向票口的那層樓。
他不是菅原龍也。武志幾天前纔跟蹤龍也到他的住處,他的背影跟走路方式,武志都牢牢記在腦袋中的記憶卡里。就算龍也跟優子一樣做了變裝,這個男人的特徵也都跟記憶卡的資料大相徑庭。更重要的是,龍也本人現在還待在公司裏啊。
猛地一看,惠梨把手抵在嘴邊,眼睛正直瞪着前方瞧。
男子在票口前放緩步伐,頓時全身無力。隨着機械聲響起,優子搭乘的電車駛出月臺。
只不過,週末澀谷雜沓的人口密度,並非是常人所能想像的水準。是讓外國觀光客不惜站上人行道護欄,也要拍下這片洶湧人潮的程度。
「原來是這樣啊……」
已經累積不少經驗的武志本以爲這次的跟蹤相當容易,但他卻在這裏遇上了他從沒碰過的突發狀況。就是前方的跟蹤對象忽然攔了輛計程車,坐上車準備離開。
惠梨擋在男子面前,堵住通往票口的去路,開始誇張地道起歉來。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的優子不但外表與網路上,還有剛纔舞臺上的花梨判若兩人,就連整個人的氛圍也截然不同。如果是隻看過她偶像打扮的粉絲,就算是在社交舞會上跟優子一起共舞,大概也認不出她就是彩木花梨吧。
西裝男一臉不悅地奪走惠梨手上的錢包,頭也不回地離開票口,搭着下樓方向的手扶電梯離去。看來男子已經放棄去追電車了。畢竟他也不可能搭上三分鐘後的班次,然後拿着刀械要脅車掌追上前一班電車。
「夠了,快給我滾!」
武志伸長了身子,攔下後方來的別輛計程車。
想當然,那條腿的主人就是惠梨。這一招絕對是她計劃好的……但明明就是故意的,惠梨卻彎下了腰拼命低頭道歉。
武志一邊追蹤,一邊想像着男子的真實身分。
月臺傳來發車的鈴聲。
武志絞盡腦汁地在思考。他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追上對方?偵探小說和日劇裏的偵探又是如何突破這樣的困境?
「找到了……那個西裝男!」
「啊,那麼應該是富樫大哥看丟調查對象吧?例如說菅原龍也也變裝走出公司,所以他纔會沒發現……」
「那要怎麼辦纔好……怎樣才能讓優子小姐甩掉他啊……」
「司機大哥,麻煩你追前面那輛計程車!」
「咦,你說什麼?」
「……伊藤,你可以再連絡一次阿富看看嗎?」
兩位偵探抓了平常跟蹤的雙倍距離,尾隨在離開Live House,往車站走去的優子身後。萬一真的有可疑人物出現,這樣就能查覺跟蹤優子的人物,並且鎖定對方的行蹤。
「別管那麼多。乖乖待在這裏!」
「我知道了。那麼就讓優子小姐趕三十九分的電車,請她在最後一刻穿過票口。」
攝影會結束後過了大約一小時,等武志確認好所有觀衆都已經離場後,優子也踏出了攝影棚。
「對方到底是誰……絕對不會是菅原吧。剛剛在攝影會上好像也沒看到那樣的粉絲……」
「真的非常對不起。如果方便的話,你可以給我張名片嗎?我想找個時間再鄭重地登門道歉……」
爲了縮短與神祕跟蹤者之間的距離,武志連忙追了出去。
「如果真是這樣,至少現在可以讓優子小姐安心一點,但也不能原諒他做出這種行爲就是了。我先確認一下看看好了。」
只是……奔跑的男子身後,又傳來了一個聲音。
看到女人這種生物與生俱來的演技,被變裝優子給迷得神魂顛倒的武志也不禁不寒而慄。
「我會先繞到前面去,伊藤你就先繼續跟蹤。」
儘管優子本人已經知道龍也並沒有混在今天的粉絲當中,可是從交往當時到現在,她已經經歷過了好幾個月的恐懼,也很明白龍也那充滿負面能量的行動力,讓優子還是無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我認爲這個可能性很低。剛纔我們已經和其他調查員做過連絡,菅原龍也目前人還待在公司裏。但前提是公司內沒有其他祕密的出入口……」
「他纔不會被這點小把戲給騙到。雖然那傢伙的長相跟性格都很糟,但他的偵探資歷比我還要久得多,實力可是貨真價實的。」
「最近一班是五點三十五分發車,接着是三十九分,再下一班是四十二分。」
對、對了……我知道了!
……武志在心裏做出了勝利的握拳手勢。竟然還有這招!原來西裝男的錢包一起被他摔出來的時候,惠梨早就迅雷不及掩耳地撿起來了!而且還看準了時機,直到最後的最後才說出口!太高招了!真是壞心眼!
雜貨店前面有好幾個出入口,躲在巷口轉角的武志看得見其中三個入口位置。首先離他最近的是在正前方,有個斜坡的地下出入口;從斜坡旁的巷子再稍微爬幾步路,就是一樓的玄關入口;另外再從這裏往裏面走個十公尺,就是第三個玻璃門的出入口。
男子硬是推開惠梨,奮力地奔向票口。望着這一幕,站在後方的武志開始着急了。這樣下去,說不定男子會千鈞一髮地趕上電車!
「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了吧!這次要換成要跟蹤他了!快點追上去!」
接着優子繼續沿着展示櫥窗再度走上巷子,消失在第三個出入口的門後面。結果過沒多久,她又從地下出入口現身,走回人行道上。優子再度回到原本的路線,在人羣中往車站的方向前進。這是怎麼回事?
就跟優子所害怕的一樣,的確有人在跟蹤她。可是對方卻不是菅原龍也。既然如此,難不成會是其他狂熱的粉絲嗎?只要瀏覽部落格,任何人都可以知道活動的詳細資訊,可是這樣一來,便會無限擴大可疑人物的範圍。只不過從西裝男的外型看來,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類似跟蹤狂的偏執氣息。
西裝男發現優子奔跑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只見西裝男慌張地追出去,一次跨兩階地奮力衝上手扶電梯。慢了幾步的武志也跟在他的後頭。優子現在似乎已經通過票口了。
「好、好的!」
「伊藤,找出井之頭線的時刻表!往吉祥寺方向的!幾分會發車?」
「說、說的也是。我知道了!」
除了惡魔之外,應該沒人會批評與自己共事三年的同事有個糟糕的長相和性格吧。武志決定當作沒聽到這段話。這還是他初次耳聞富樫的偵探資歷。
惠梨拿出智慧型手機,設定成顯示來電後撥了通電話。前方的優子做出接聽電話的動作,看來惠梨現在是在跟優子說話的樣子。
這個灰西裝男剛剛的確就跟優子一樣,反覆出入了相同的路徑。
「計程車!」
武志繼續單打獨鬥地尾隨在後。就在優子即將走進車站之際,她先繞到了藥妝店裏。穿西裝的跟蹤者和武志,也都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停下腳步。爲了假裝成一般路人,兩人還站在雜貨鋪跟自動販賣機附近,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男子抵達票口的樓層後,一面跑一面掏出胸前口袋裏的錢包。
肯定沒錯。優子被跟蹤了。
在現實生活中,幾乎沒人會在招車的時候大喊:「嘿,計程車!」但是武志卻忠實重現了他腦海中的電視劇畫面。
「因爲人家剛剛正在跟朋友講電話,一不小心就沒有注意到……真的非常對不起!不曉得有沒有弄髒你的衣服?你穿的又是西裝,一定得送乾洗店吧?」
「我也不清楚。可是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必須要甩掉他。跟蹤者一名。要是對方跟着優子小姐坐上同一班電車,就是我們輸了。」
「灰色西裝,銀色公事包!就在委託人後方十五公尺處!」
雖然不曉得惠梨在打什麼算盤,但是嘴巴跟力氣都佔下風的武志也只好乖乖照辦。這個時候,優子突然做出了奇妙的舉動。
「對不起~~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井之頭線是優子返家的電車路線。武志按照指示用智慧型手機秀出時刻表,念出了發車時間。
武志火速跳進車內,向司機大喊那句經典臺詞。
「這樣啊。可是我總覺得有股不對勁的視線在盯着優子小姐……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光是在武志的視線裏,跟優子往同樣方向前進的路人就有一百人以上。就算是《威利在哪裏?》(注16)的強者,也鎖定不到其中唯一的跟蹤者吧。更何況現在的情況,跟在繪本中尋找每次都穿同樣衣服的貧窮威利不一樣,可是連有沒有這個人存在都還不曉得。
這次他們沒有準備車子,會騎機車的富樫也還在品川。
聽到這番話的優子,表情看起來安心了不少。
「所以龍也還是很有可能會埋伏在附近嗎……」
對男子來說,他現在根本不在乎有沒有弄髒衣服。他最在意的事情,就是儘早追上優子的腳步。只不過,惠梨卻完全擋住了男子的去路,一股腦地不斷道歉。
離開活動會場數分鐘後,他們正好來到會場與澀谷站之間的中間地點。武志早已是舉雙手投降的狀態了。
「惠梨姐,你成功了!太厲害了!那傢伙好像已經放棄了!」
「請問……光是這樣變裝真的沒問題嗎……」
「髮型跟眼鏡是一個人的長相中最具特徵的部分。現在的優子小姐只要走在人潮洶湧的地方,就算是親生父母恐怕也很難認得出你。不過當你離開這裏的瞬間就又另當別論了。就算是改變了外型,一旦從舉辦活動的建築物走出來,很容易就會被有心人士鎖定。所以現在我們兩個人會跟在優子小姐後面,確認是否有人在跟蹤你。」
「我、我知道了……」
就在武志站在樓上目送着西裝男的時候,手機響了。是人還在票口前的惠梨打來的。明明兩人的距離近到都能直接看到對方,但他們卻用着手機在談話。
原本武志還打算趁機用手機偷拍貓耳優子,但他的大腿被惠梨踢了一記下段旋踢,讓他痛得失去了意識。
只不過……是誰?
惠梨的眼神就像是在空中鎖定地上獵物的老鷹一樣,直盯着優子附近數十公尺內的區塊。
武志的問題又一如往常地被忽略了。惠梨離開目前的位置,再度拿出手機貼近耳邊,往其他方向走掉了。
原來是這樣啊……明明富樫大哥的偵探資歷比較長,年紀也比較大,但是你卻用「那傢伙」來稱呼自己的前輩……真是失禮啊……武志雖然在心裏這麼想,但他並不打算說出口。
「先生,不好意思,你的錢包掉了喔!沒有錢包進不了車站吧~~」
「……」
「啊……真的耶!這麼說來他剛剛的確是……」
武志拿起電話連絡,富樫的回答卻跟剛纔一模一樣——調查對象現在還待在公司裏面。聽到這個消息後,惠梨嘆了一口氣。
武志開始焦急了。再這樣下去會跟丟的……
緊接着,走在前面的優子突然改變了行進路線,彎入澀谷中央街的前一條巷子,走進一家大型雜貨店裏。武志刻不容緩地準備跟上去的時候,惠梨卻早先一步制止了他。這是怎麼回事?這樣下去會跟丟委託人啊。
正當武志死盯着那三個出入口的時候,爬上巷子走進一樓玄關的優子,立刻又從正面的地下出入口走出來。
「優子小姐走掉了耶!我們要趕快追上去啊!」
街上的吵雜聲掩蓋了對話內容,過了一會兒後,兩人幾乎同時掛斷了電話。
時間來到五點三十七分,距離發車還有兩分鐘。此時優子突然快步地從藥妝店走出來,甚至還加速衝上通往票口的手扶電梯。
就在他快要接近票口以及優子身後時,從排排佇立的四角方柱後面,伸出了一條細長的腿。西裝男被絆了一跤,華麗地摔倒在車站的地板上。
「雖然他跟我一樣都是在事務所創立的時候進公司,不過那傢伙在之前就已經在做外包偵探了。所長就是相中他的實力纔會找他進來。」
「呀啊!」
在澀谷這樣人羣雜沓的街頭,只要一心一意「緊緊跟着跟蹤對象」,被對方發現的可能性反而會相對降低。
西裝男朝向玉川通東側,三軒茶屋的方向移動。他的腳步之快,在享受假日的人羣中顯得格外特立獨行。
現在的優子不但不是貓咪的裝扮,也不是當初來洽談時的模樣。她戴上事務所準備好的鮑伯頭假髮和黑框眼鏡,看上去簡直就像另一個人一樣。武志萌上了她這身打扮。武志甚至還希望優子能穿成這樣當他的家庭教師。
「是!」
「惠梨姐,怎麼樣?有看到可疑人物嗎?」
「有嗎?不過像她那麼可愛的女孩子,就算只是擦身而過,男人都會色眯眯地多看兩眼嘛。要是有這麼漂亮的女生走在我前面,我也會無意識地跟着她走啊。這種事情很常發生啦。」
「這麼說來,討論板上的留言果然只是單純是在嚇人羅?或許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來活動,只是想讓優子小姐傷腦筋而已。」
「富樫大哥的資歷,比惠梨姐還要長嗎?」
「可、可是,就算再怎麼算準時間,只要西裝男一看到她靠近票口,一定也會有所警覺吧。只讓優子小姐一個人上車會不會太困難了一點啊?」
……武志一邊這麼說,一邊爲自己感到陶醉。陶醉着在緊要關頭裏,竟然能想到「搭別輛計程車追上去」的自己;陶醉着能像日劇的某一幕,展現冷硬派風範的自己。啊啊,現在的我真是帥呆了……現在的我真是光采耀眼……現在的我,會是個萬人迷……
然而,就算武志照着自己的想像重現了日劇場景,但周圍的人也不一定會乖乖配合。日劇與現實,果然還是不一樣。
司機轉頭看向後座的硬漢武志,一臉納悶地說:「客人,不好意思,可以請你下車嗎?」
「你、你說什麼?我在趕時間耶!」
「我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啦,不過我可不想被捲入什麼麻煩事。你就饒了我吧。」
「呃、可是,我一定要追上那輛車啊!快點開車!車子要開走了啊!」
「不好意思,這種事請你去拜託其他計程車。」
「噢噢噢噢!」(淚)
司機突然不由分說地啪答一聲打開後座車門,靠在車門旁的武志滾了一圈跌了出去,計程車便頭也不回地呼嘯過玉川通。
爲、爲什麼……如果是電視劇的話,司機都會二話不說地追上去……電視裏的每個司機都很樂意伸出援手……怎麼會這樣。難道「卯足全力追上前面車子的計程車司機」,是隻存在於電視劇中的虛擬人物嗎?
就在他跌臥澀谷街頭,拼命在幻想與現實中掙扎時,惠梨跑了過來。
「怎麼了?調查對象呢?」
「他、他就在紅綠燈那裏的計程車上。」
看着後輩跟平常一樣哭喪着臉,惠梨擺出一副想痛毆他一頓的表情,但現在連多花一秒鐘揮拳的時間也沒有。
惠梨衝到車道上,向第三輛計程車招了招手。爲了勸阻惠梨,武志趕緊開口向她訴苦。
「惠梨姐,行不通啦!我剛剛也攔了一輛計程車,可是司機根本不願意幫忙!電視上演的都是騙人的!(淚)現實中的司機大哥都怕惹禍上身,沒人會願意伸出援手啊!」
惠梨對後輩的哭訴充耳不聞,用力把武志踢進打開在眼前的車門,自己也緊接着坐上車,對着司機笑了笑。
「司機大哥,不好意思,前面紅綠燈那裏有一輛計程車對不對?綠色那輛。」
看上去年約五十幾歲,十分適合大盤帽的男姓司機看向等待變燈的車陣。惠梨再度綻放笑容繼續說道。
「裏面坐的是我的朋友,可以麻煩大哥跟着那輛車走嗎?」(微笑)
「麻煩又是什麼意思……」
「就算那裏是據點,他們還是不希望被客戶給知道啊。他們都會選在外面跟委託人碰面。要是事情變得麻煩了,只要改一下電話號碼跟網站,立刻就可以銷聲匿跡。」
「典子姐這次一樣也是秒殺啊。幸好男人全都是些笨蛋。」
就連富樫也不禁嘆息。
典子把手插在腰上,露出大膽無畏的微笑。她的熱情視線和宛如阿帕拉契山脈起伏的身體曲線,弄得武志的情緒跟下腹部都焦躁不安。
「偵、偵探?爲什麼偵探要跟蹤花梨……要跟蹤優子小姐呢?」
「或許他們不是那種罪大惡極的大壞蛋啦,但至少也算是中壞吧。光是接受與跟蹤狂行爲有關的委託,就已經算是違法行爲啦。只要是有點經驗的偵探,在與委託人談話的過程中,輕易就能看出委託案件背後的隱情。像你現在應該也有在讀的那個叫『偵探業法』的法條裏,就明文禁止進行與犯罪行爲或歧視有關的調查。」
「真正的恐怖之處……」
「你又用經費大喫大喝了吧?你怎麼可以在埋伏的時候喝成這副德性!大家知道一定會很生氣!」
惠梨一把搶走武志用來寫報告的新筆,拿出她剛剛折成兩半的原子筆,挑出裏面的筆芯丟向武志。
接下來,再點擊「請與我們連絡」的連結後,又出現了另一個網頁。網頁上寫着「安心低價位。嚴守客戶祕密!歡迎與我們連絡」,還附上了電子信箱跟手機號碼。
「這個嘛,可以在短時間內決勝負的人,恐怕只能派典子姐了吧……」
武志根本沒讀過俗稱「偵探業法」的「偵探業業務適正化相關法律」。他深刻反省自己總有一天一定要好好讀過一遍。
這次輪到啃着調味海苔的富樫回答了。
雖然武志不斷提醒自己「別載意、別載意」,可是一看到清純版本的花梨就在眼前,他的眼神還是忍不住飄忽不定。實際見到本人後,花梨立刻躍上武志心中的「網路偶像排行榜」No.1。位於石川縣金澤市的庭園「兼六園」,具備了本該水火不容的「宏大」、「幽邃」、「人工」、「蒼古」、「水泉」、「遠景」,這些俗稱六勝的六種景觀而得其名;身爲網路偶像彩木花梨的小泉優子,同時具備了本該互不相容的「萌」、「清純」、「可愛」、「美麗」、「稚氣」、「成熟」,這六種特徵,所以也能稱她爲「兼六偶像」吧。當武志正熱切注視着優子時,頓時傳來嚴厲的指導聲。
語畢,笹野邊喫海苔邊啜飲着茶。
富樫擺出前輩的模樣,勸了勸全身發抖的武志。
「不管是名片還是網站,上面全都只有提供電話號碼,完全沒有寫到事務所的位置。就是因爲對方不想被委託人給找到,纔會刻意地隱瞞住址。」
武志必須乖乖用這支窮酸得要命的原子筆筆芯,刻苦記錄今天電話洽談的報告了。
武志停下寫報告的手,抬頭望向典子。
「咦?你、你在哪裏?」
畢竟之後可能也會需要武志的協助,典子便大略說明了一連串的過程。
「你就只有道歉的速度最厲害嘛!聽好了,明天的活動結束後,優子小姐暫時就不會公開露臉。你明白這代表了什麼嗎?」
武志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待在辦公室裏,像往常一樣負責接電話和回郵件。不過畢竟他現在還只是個菜鳥,每封洽談跟回覆的信件內容,都得要整理成報告交給所長檢查。
據事前的連絡來看,龍也現在已經離開公司,跟同事一起來到大學町的居酒屋。大學町的位置,就在山手線的品川站與大崎站中間。如地名所示,這裏密集了多間大學及專科學校,是一處青春洋溢的街道。爲了招攬學生,街上參差着平價的居酒屋,而且在不景氣的影響下,上班族和女子聚會的客源,也刻意避開站前裝模作樣的餐廳,全都流向了大學町。每到週末,這裏總會出現前所未有的熱鬧景象。
「你根本還不瞭解那個人真正的恐怖之處啊。」
「就是說吧。本大爺在成爲偵探之前,可是換了兩千次工作的男人喔!這點演技對我來說根本是易如反掌啦!」
只要一聽到優雅的女聲,男人都會表現出配合的態度。「太好了!我剛好就在那附近而已!我馬上就過去拿,你可以在那裏等我一下嗎?」最後再跟對方做好碰面的約定。
西裝男搭乘的計程車,停在世田谷區用賀的砧公園附近。
「就是平常那一招嘛。不過就算我這麼說,武志你也不曉得吧。是這個啦。」
「可是他們又不是沒有辦公室。不是就在用賀的大樓那裏嗎?」
武志忍不住嚇得巴在富樫身上。
「給我聽好。埋伏的訣竅和跟蹤一模一樣。簡單來說,就是隻要能融入街景就是成功!要是一個清醒的大叔守在居酒屋前好幾個小時,擺明就是在昭告天下『我正在埋伏監視』嘛。但如果換成是醉漢,只要躺在不礙事的地方,就完全不會有人起疑。而且根本沒人會想搭理我這種醉倒路邊的麻煩傢伙啦,當然也不會有人仔細看我在幹麼羅。怎麼樣?看到本大爺深奧的埋伏技術,讓你感動興奮到說不出話來了吧!」
「所以才說是不肖業者嘛。比方說太太想知道先生有沒有搞外遇,委託業者進行爲期一個禮拜的調查啦。結果業者卻故意打匿名電話給先生,跟他說『你太太懷疑你搞外遇,這個禮拜你最好早點回家』。接下來業者只要守着每天下班就乖乖回家的先生,再提出『無任何異狀』的報告書就能結案啦。就算被客戶發現有違法行爲或是怠忽職守,只要像剛剛惠梨說的一樣,改個電話就得了嘛。」
「難不成……又是要派美女模樣的典子姐出馬吧。可是我們手邊只有這點情報,典子姐有辦法成功接近他嗎?」
兩人擇日碰了面之後,米村就在典子挑選的酒吧裏不斷被吹捧灌酒,陸陸續續泄漏出情報。比方說關於自己的工作,還有現在正在調查的案件。「好厲害!那以後人家有困難的時候,就找你幫忙好了~」一聽到典子怎麼說,男子不假思索地掏出名片。
兩人向司機道謝之後便直接走進便利商店,一邊翻閱雜誌一邊注意男子的動靜。
聽完武志的報告,惠梨下了結束跟蹤的判斷。
「在這裏!你的右後方一百三十四度,下方五十七公分處啦!」
「對不起,這支手機是我的,可是我不太記得我掉到哪裏去了……請問你現在人在哪裏呢?」
時間來到這個禮拜五。爲了迎接隔天第二場的活動,包括再度造訪事務所的委託人小泉優子在內,成員們齊聚一堂開起作戰會議。
嘖嘖嘖!富樫一臉舒服地閉上眼,擺出一副像是要索吻般的性感表情,伸出食指左右搖了搖。
兩人假裝成志同道合的醉漢,一起眯着眼睛守在一旁繼續埋伏……不過很可惜,這一天的龍也並沒有什麼可疑舉動。
「咦!跑去偷別人的寵物已經是犯法了吧!」
「啊,原來是這樣!所以我在調查惠梨姐的時候,纔會那麼簡單就能跟蹤在她後面啊。我明明是剛進來的超級菜鳥,結果惠梨姐也完全沒發現我呢。那時候真的很有意思啊。」(笑)
「跟蹤優子的男子叫做米村,是在用賀的事務所裏當偵探喔。」
「喂,還不快道歉!現在馬上爲你的輕率發言道歉!你突然惹到她了啦!要是她在這麼小的房間裏發飆,你有多少條命都不夠用!」
「我們竟然在跟這麼恐怖的傢伙作對……沒想到對方是最佳偵探獎的常客……本大爺根本從來沒聽過這種獎啦!」
不過這次追蹤到的地方,並非是目標對象的住家,比較像是他所任職的公司地點。爲了怕有其他人發現,這次便不採用丟信箱的方法。手機的圈套,則是設在信箱下方的塑膠垃圾桶裏。
首先第一個步驟,就是讓對方撿到這支手機。只不過,不能讓他看到典子本人的模樣。如果已經事先知道對方的住處,就能若無其事地放在他會經過的地方;或者也可以擅自把手機丟進信箱,並附上一張便條紙寫着「這是你家的東西嗎」。
就在此時,背後傳來了啪嘰一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破掉的低沉聲音。武志回過頭一望,就看到惠梨用一根大拇指折斷了手中的原子筆。
看向富樫所指的位置,原本躺在樹叢紅磚上呼呼大睡,身材壯碩的中年醉漢突然睜開了眼睛。
「可、可是,花公司的錢喝酒還是不太好……」
惠梨的字字句句,就像剛捕上岸的新鮮海膽一樣刺人,嚇得辦公室裏的男子三人組倒退了幾步。
大家還特別從會客區搬來沙發,讓優子坐在辦公室內,所有人一起進行討論。
武志忍不住脫口發出了驚歎。
「咦耶!真、真的嗎?」武志納悶地看着笹野。
「典子姐,請問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接近米村的啊……」
「伊藤,你有在聽嗎!」
「是典型的不肖業者啊。」
典子揮舞在手中的東西,是另一支工作專用的舊式手機,跟事務所配給的智慧型手機有所區別。
「當然是因爲菅原龍也的委託羅。雖然他沒有明講委託人的名字,但是肯定沒錯。這就是米村的名片。」
「世界上有兩千種職業嗎?」(淚)
「這樣幾乎可以算是詐騙了吧……」
典子和惠梨先來到前幾天的那棟住商大樓附近,躲在能看到大門口的位置待機。一看到目標對象……看到米村出現後就立刻讓手機響鈴。在空無一人的當下聽到響個不停的手機鈴聲,一般人都會自然而然地尋找聲音來源。接着米村就會在垃圾桶裏面,找到埋沒在廣告信堆的手機……然後按下通話鍵。話筒另一端的那個人,大概會說出這樣的內容。
「是、是!對不起!」
店門口已經呈現一團混亂的狀態。來這裏尋找續攤空位的人羣來來往往,剛在這裏喝完第一攤的學生團體也堵在路中間;電線杆旁有喝醉到四肢着地的辣妹,身旁還有位輕撫她後背的男子;另外還有一名酩酊大醉的中年男子,就躺在樹叢紅磚上呼呼大睡。
如果典子真的有那種語帶玄機的恐怖之處,武志自己也很想親身體驗看看。
「你以後就用這個寫字!」
「追加調查要怎麼做纔好?距離下場活動只剩一個禮拜的時間了耶?」
「既然已經追蹤到他的所在地,今天就到此告一段落吧。只要之後再進行追加調查,一定就能查出他的來歷。」
一邊把名片資訊抄在記事本里,一邊瞄着網站的惠梨不屑地說道。「爲什麼惠梨姐會知道?」聽到後輩的問題,惠梨繼續答道。
「品川嗎?」
「就算偵探是跟蹤的專家,也不代表會是發現跟蹤的專家啊。雖然只要精通調查技術,一旦換自己被跟蹤時,只要多注意點的確就能輕易甩掉對方。不過正因爲平常都是專門在跟蹤,他一定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被跟蹤吧。」
當男子一轉進小路,消失在兩人的視線裏後,武志便奮力地跑了出去。尾隨在後的他,目睹男子走進一棟住商大樓內。這裏的氣氛與笹塚的那一棟,就是笹野偵探事務所進駐的大樓很相似,看起來都是陳年的老舊建築。
等男子搭上電梯後,武志確認了顯示樓層的燈號,掌握到他抵達的那層樓。回頭看看一樓大門口的信箱……可惜上面只有註明房號,並沒有記載住戶或是公司的名字。而且信箱還是可上鎖式,完全沒辦法偷看裏面。
所有人聚在典子的電腦前,一起確認米村任職的事務所網站。武志還事先泡好了茶,把他最自豪的調味海苔分享給大家。
「原來如此,會去跟蹤偶像的傢伙,果然就算是不肖偵探嘛……可是他雖然是個偵探,我卻可以從澀谷一路跟蹤他到用賀的事務所耶?」
看到惠梨施展了和電視劇截然不同的實際手段,武志忍不住對她肅然起敬。只是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硬漢計劃就這樣無疾而終,還是不免讓他感到懊惱。「就是因爲女人總是心平氣和地亂說謊,纔會這麼可怕啊……」懊悔的心情讓武志不自覺地嘀咕着。惠梨保持着笑容,神態自若地朝後輩的小腿使了一記裏拳,讓狹窄的車內頓時響徹痛苦的哀號。
「呵呵呵…………」
武志聽從惠梨的命令,準備跟監視菅原龍也的富樫會合。
輸入名片上的網址,電腦秀出了Empire Research的網站。「業界實績全國第一!」「連續三年榮獲『全日本偵探信用調查大賽』最佳偵探獎!」這些巨大的字體,就誇張地掛在首頁上方。
「你白癡啊!我是故意裝成這樣在埋伏的啦!」
「真是太過分了……」武志難以置信地盯着畫面,卻又突然靈光一閃說道。「啊,可是這間事務所至少有照菅原龍也的委託,乖乖去跟蹤優子小姐,所以應該也不算是不肖業者吧?」
「喂,武志。武志!」
名片上寫着「Empire Research 米村彰宏」,還註明了連絡用的手機號碼和電子信箱,還有公司網站的網址。上面並沒有記載地址的樣子。
武志一邊躲避街上三三兩兩的人羣,抵達了指定的居酒屋。
「是、是的。對不起……嗚嗚,可是這樣有夠難寫耶……」(淚)
頭部再度感受到皮革製品的堅硬。「好痛!」(淚)武志大喊一聲後,一臉敬佩地望着富樫。
只花了僅僅三天時間,典子就掌握到西裝男的真正身分。
「不過說真的,像是一開始的黑道大哥還有之前的業務員,不管是哪一種變裝,富樫大哥真的都扮得有模有樣耶……」
「你怎麼還是那麼笨啦!我當然不可能真的有喝啊!我只是在演戲而已啦!」
「太、太厲害了……竟然可以連續三年拿到最佳偵探獎。這不就表示他們是日本第一的偵探事務所嗎……」
「我在這個業界打滾了這麼久,也是第一次聽說啊。不過如果是這家事務所自己隨便辦個比賽,然後再把獎頒給內部的調查員的話,倒也不算是真的在作假啦。」
「哪有什麼幹麼,看我的樣子就知道了吧!」
「不肖業者的手段嘛,像是會去偷鄰居的寵物,藉此得到找寵物的委託啦;或者故意去裝竊聽器,再接受對方的拆除委託;不然就是拖拖拉拉地拉長調查時間,再向委託人收取高額的調查費用,盡是這種黑心手段啦。」
「惠梨姐,對不起……請你原諒我,求求你息怒啊……」(淚)
「噢噢噢噢!(淚)那、那是怎樣啊……鉛筆就算了,那個人竟然用一根手指就折斷瞭望膠的原子筆……折斷了那麼硬的原子筆耶……」(淚)
「我想去買點東西,可以麻煩你停在那家便利商店前面嗎?」司機照着惠梨的指示,駛過西裝男的下車位置,停在一段距離遠的地方。
……只是改變一下措辭,還有說話的表情,竟然連對方的反應也會跟着有所變化。「好好好,只要追着那輛車就好了吧。」順利引導司機爽快地答應,把駕車跟蹤的任務轉交給專業人士。只要願意拿出真本事,計程車司機也是專業的汽車駕駛。比起讓外行人的武志,或是惠梨駕駛公司用車追蹤,計程車司機的技術當然精準多了。
「話說回來了,伊藤,你現在可以去品川一趟嗎?」
然而,武志卻沒看見該在這裏埋伏的富樫身影。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那個人又擅用經費,正在裏面喝兩杯吧?
富樫拿起用來當枕頭的側揹包往武志頭上K下去。「好痛!」(淚)武志大喊。富樫站起身,開始臨時的講課時間。
「噢噢噢,富、富樫大哥,你躺在這裏幹麼啊?」
後面的流程就跟往常一樣了。過了一會兒,徹底解放迷人魅力,身材凹凸有致的典子粉墨登場。「謝謝你!太好了~~真是的,我原本還擔心要是被怪人撿走的話該怎麼辦……請問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讓我找個時間好好來答謝你嗎?」男子就這樣一步步地落入了陷阱當中。
「明白。一想到以後就看不到花梨的身影,我就寂寞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優子害羞地笑了笑,武志的心頭小鹿亂撞得不得了。只是趁有人大發雷霆之前,他又趕緊補上兩句。
「但我當然不是要說這個。只要明天保護好優子小姐,之後就可以安心了對吧。」
「真是受不了你這傢伙……」
惠梨咬牙切齒地擠出下巴,表達了她的不耐煩。不過畢竟客戶人就在現場,當然也不可能發飆個沒完沒了,她也只好勸自己又收回下巴。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可是反過來說,對方也絕對不可能會放過這個最後機會。更何況他們之前又曾經失手過一次,這次可能會加派人手來行動。」
「加派人手的意思,是指增加跟蹤的調查員人數嗎?要是對方出動十個人,那我們絕對不可能會有勝算啊……」
「這點倒不用擔心。要是跟蹤的陣勢太過浩大,只會讓他們的調查對象轉而求助警察,讓事情變得更麻煩而已。而且對方的委託人……也就是我們這邊的調查對象菅原龍也,只不過是個小小的上班族,不可能會有那麼多預算聘請大量調查員。而且說到底,像對方那種違法的事務所,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會有五人、十人的調查員。」
笹野也露出與以往不同的嚴肅神情表達贊同。
「嗯,我覺得大概會增加到兩個人,不然頂多三個人而已吧。可是,他們這次肯定會準備得比上次還要周全,我們也要好好思考對策纔行。」
「話說,是否可以讓優子小姐坐車移動呢?像是可以坐計程車取代搭電車,或是我們可以直接送她到家裏……」
拋開「稱她兼六偶像有何不可」的風流想法,武志一本正經地提出建言。
「這招不行啊。如果要甩掉對方的話,開車的動作會太大,也沒辦法隨時混進店裏或是車站人羣中。更何況要是選擇開車逃走,對方一定也會開車追上來啊。這招風險太大了。」
「也是,要是爲了甩掉他們,萬一發生車禍就不好了……」
惠梨的目光投向優子,眼神中蘊藏着能夠威嚇敵人,又能得到夥伴信賴的威嚴。
「優子小姐,明天我們會陸續下指令,到時候再麻煩你跟着照做了喔。」
「我知道了。麻煩大家幫忙了。」
「還有爲了要一次解決今後的不安,這次可能會讓優子小姐留下一點不好的回憶,應該沒問題吧?」
「我相信惠梨小姐……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優子的表情,正如本人所說的堅定不移,反倒是惠梨的面容和緩了不少。惠梨面帶微笑地鼓勵她。
他拿起腰上的黑色無線電,湊到男子們的面前。
「請等一下!我當然明白你的意思。你說的確實非常有道理。其實就連我的心裏啊,也跟你想的一模一樣啊。雖說現在暫時禁行通行,可是對面根本一個人都沒有嘛。可是聽我說,雖然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但其實對面的轉角也站了另一位作業員。如果能放這邊的路人通行……」
雖說身處在都會,不過日本人似乎還沒完全捨棄自己的良心。看到獨自一人勇敢對抗恐怖色狼的被害女性……應該說是發揮十足演技的藤崎典子,自告奮勇的男性乘客們紛紛上前,同心協力抓住了準備落跑的男子。
道路一側被小發財車和安全三角錐給堵住,而富樫則是守在另外一側,滿頭大汗地拿着指揮棒。
爲了向困惑的站員,以及被包夾的色狼男賠不是,典子連忙仔細說明。
一位站在車門附近拉着吊環的女子,忽然抓住身旁的男子——抓住了Empire Research調查員的手,向周圍的乘客大喊。
嗶——嗶——
「是啊。但是對方本來就不需要待在觀衆席,他們只要鎖定離開會場的優子小姐就好了啊。」
同樣也帶着眼鏡的惠梨看了看手錶,確認好時間後便點了點頭。
「……啥?還在檢查?你少在那邊東扯西扯了!就算你說要檢查,都已經花這麼久的時間了,99%都該檢查完了吧!你就少廢話了,到底能不能過……你說什麼?可是、呃,這樣說倒也是啦……就算99%已經檢查完畢,的確也不算是100%的安全啦。你說的也沒錯啦……是啊,或許就像你說的一樣啦……也是啦。就算有99%安全了,但只要會有1%發生意外的可能性,我們就不應該妥協啊。抱歉,是我錯了。沒錯,的確就如你所言啊。看來我好像因爲生活的忙亂,竟然迷失了過去那份心情啊。就是當時跟你一起上東京打拼的心情啊。是啊。多虧有你打醒我。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啦。」
「恕我無法通融!要照順序來嘛,照順序。因爲直到剛剛都是讓這一側的路人通行,所以現在要讓反方向的路人通過了。這條路很小,爲了防止混亂髮生,一切都要以安全爲優先考量,還望兩位多多包涵了。」
惠梨和武志待在作爲休息室的戶外帳棚裏,透過監視器觀察會場的狀況。
「混帳傢伙,你想找死嗎!」
「如果能放這邊的路人通行,這支無線電,就是這支無線電!一定會收到他的連絡纔對!聽懂了嗎?要是能通行的話,另一邊就會用無線電連絡我。可是,我到現在都還沒有收到通知。照此推論,這又是什麼意思呢!沒錯……那就表示『目前還沒辦法通行』!現在恐怕是在做最後的安全檢查吧。再一下,再一下子就能通行了,請兩位再稍等一會兒!」
在他的心裏,也是有身爲偵探的尊嚴。他的自尊不容許自己連跟蹤一個小女生也會失敗。
「喂,給我讓開!那個女的不是就過去了嗎!」
富樫再度拿起腰帶上的無線電,打開了開關。不曉得是無法讓一般人聽見業務上的談話,還是要掩飾他根本沒在和任何人對話,只見富樫稍微遠離了男子,面向另一側,把無線電貼近耳邊。
嗶——
「果然還是沒辦法讓你過去!只要還有1%的危險,無法保證100%安全的時候,我們就不能讓你過去!這就是我們第一線人員的尊嚴!意外不會發生在會議室裏。而是會實際出現在現場!」
「這個人是色狼!拜託大家救救我!」
「瞭解啦!那就祝你好運。」
雖然僅僅只是短暫的誤會,被冤枉成色狼的男子還是火冒三丈得不得了。不過典子也一而再,再而三地低下頭,誠心誠意向他致歉。
甩掉作業員之後,米村在小巷內快步奔跑。就在他衝進優子轉彎的那條岔路時……在米村的視線裏面,突然闖進了另一位女子的身影。
只不過,被抓住的男子卻是一副滿臉問號的模樣。他甩開突然糾纏起自己的女子反駁:「放開我!我什麼都沒有做!」
「說的也是啊……這對優子小姐也是最好的結果嘛……」
「目前這樣看來,好像都還沒發現菅原或是米村的身影啊。」
這個方法非常簡單。只要先在某一站下車,然後繼續待在月臺上,等到發車前一刻再衝進同一班電車就行了。無論在街上與跟蹤者隔了多遠的距離,或是出動了多少人手,這時候一定得要和跟蹤對象做出相同的舉動。
優子一面看着手機畫面一面通過票口,在她身後不遠處,就跟着西裝打扮的米村,和另一名穿着杏色襯衫的男子。惠梨跟武志也在不久之後穿過票口……只是他們出站後的方向,卻和前面三人恰恰相反。
「優子小姐,關於之前麻煩過你加我Twitter的那件事,我剛剛發現你好像還沒追蹤我的樣子。我的帳號是『sey_takeshi』,你回去之後可以搜尋看看……」
「摸我屁股的那個人,應該是穿長袖白襯衫纔對……跟他的穿着完全不一樣!都怪我一時太慌張了。沒想到竟然搞出這麼大的烏龍……」
每當他們一說話,富樫就會使勁吹起哨子,發出難受的刺耳聲音。
的確,他說的話確實很有道里。如果對面真的有作業員在做安全檢查,現在早該解除禁止通行的禁令了。
很可惜,跟蹤者馬上就現身了。
「我不讓!不管你怎麼說,在確保安全無虞之前,我無法讓兩位通過這裏!我的工作,就是保護所有用路人的生命安全啊!萬一發生意外就來不及了喔!請不要爲了這點時間糟蹋生命!拜託兩位好好爲自己的身體,爲自己的生命着想啊!」
武志半蹲着腰,一邊盯着畫面一邊低喃。
轉進小巷的優子依然看着手機,再三地反覆左右穿梭。在跟蹤者的眼裏,她的舉動看起來十分匆忙。她是準備要回家嗎?還是打算要繞到其他地方?又或者是要去赴約呢……只是無論如何,兩人都得要繼續跟監埋伏到最後一刻,直到找出優子現在的住處爲止。
終於來到第二場活動的當天。
雖然這一次沒有唱歌的環節,但在聊天的過程中,花梨的殺男兵器——貓耳和貓咪語都依然健在。只不過,不曉得是不是因爲配合活動性質稍微克制了一點,抑或是在煩惱自己對外的角色設定,花梨在活動上不時會先用一般正常的口吻說話,緊接着再害羞地補上一句「喵(音符)」,惹得會場歡笑聲不斷。
「彼此彼此羅。」
在距離池袋站有五站之遠的西日暮裏站,持續跟蹤優子的兩名Empire Research調查員終於下了電車。
杏色襯衫男氣到直髮抖,打算再度強行突破重圍,頑強的作業員還是把他給擋了下來。現在,又甩掉第二位跟蹤者了。
看來再怎麼口水戰下去也是白費力氣。男子們使盡全身力氣,強行衝進了小巷。儘管富樫用上指揮棒和壯碩肉體企圖阻擋,勝負還是一半一半。穿杏色襯衫的男子被擋了下來,但米村成功穿過富樫的腋下,頭也不回地奔進巷弄深處。
惠梨跟武志並沒有和任何一位跟蹤者搭乘同一節車廂,而是分別與優子前後隔了兩節車廂,等着揪出跟着優子一起反覆無常上下車的敵方調查員。
「我們在趕時間耶!我纔沒那個美國時間陪你們慢慢玩下去!給我讓開!」
要兩個大男人在住宅區裏繼續擁抱下去也不是辦法,不過當富樫一放開手,男子又再度要求放行的許可。
當電車正從目白站開往下一站的池袋站途中,狀況就發生了。「有色狼!」在優子隔壁一節的車廂內,猛然傳來了女性的慘叫聲。
「喂,有聽到嗎?這邊是工地西側入口處,我是富樫。你這傢伙到底要花多少時間啊!這邊有人在等着過去耶!現在是要他等到啥時啊?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趕路了。目前爲了安全起見,現在這條路禁止通行。」
在站員的調解,以及典子展露事業線的性感攻勢之下,男子總算勉勉強強消下怒氣。
「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我怎麼會笨成這樣……竟然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
「已經差不多可以了吧!快讓我過去!你們也花太多時間檢查了吧!我都等了那麼久,早就該檢查完了吧!」
接着大約三十分鐘後,活動平安順利地結束了。
最先確認到的人物是米村。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內部規定,米村身上穿得是跟上禮拜一模一樣的西裝,輕而易舉就能察覺到他的蹤影。
色狼被迫跟着典子一起在池袋站下了車,轉而被押到站員的手上。其他協力者分別接受典子的道謝後,便搭上下一班電車離去了。
米村往前奔跑。
「站住站住!你們等一下!現在因爲施工暫時禁止通行!」
突如其來的障礙物讓兩人一瞬間倒退了幾步。可是這道通行禁令,對他們來說根本一點道理也沒有。因爲就在前方三十公尺處,還看得到走在同一條路上的優子背影。那個身影往前走了十公尺後,就消失在下一個岔路里。
就在兩名年輕站員準備帶男子到辦公室時,被害人典子突然發現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儘管Empire Research接受違反一般道德觀念的委託,但既然接受了,就算是這種案件也得要經過一番調查,拿出實際的成果。這就是米村心中的道德觀。都派出三個人來跟蹤外行的調查對象了,要是最後以失敗收場,對偵探來說可是奇恥大辱。
話雖如此,一眼望盡這條小路,不但完全沒有其他路人的身影,反方向也是連一個鬼影也沒有。穿着杏色襯衫的男子開口指責富樫。
被抓到的男子身穿短袖T恤。跟長袖白襯衫根本就是天差地遠。
然而女子也是不甘示弱。
除了清晨之外,山手線從早到晚都是人滿爲患。不過在代代木還有目白的車站,只有三個人和優子一樣忽然改變心意,反覆在同班電車上下車。一個人和優子搭乘同一節車廂,另外兩個人分別位在左右兩側的車廂。看來Empire Research這一次,派出了三人一組的人馬進行跟蹤。
嗶——
優子一行人搭乘的電車,早已駛離池袋站將近十分鐘了……不一會兒工夫,就甩掉其中一名跟蹤者。
其他調查員因爲各種突發狀況,在轉眼之間陸續脫隊。其實只要冷靜下來仔細想想,應該就能察覺到事有蹊翹,而非只是一連串單純的意外。只不過比起思考這些事情,現在的米村更視追上優子爲第一優先。
「怎麼樣?菅原的情況如何?」
這次爲了怕Empire Research的米村和同夥會出現在會場附近,惠梨他們纔會躲在帳篷內,以避免提高他們不必要的戒心。畢竟惠梨上禮拜纔在澀谷假裝成路人小姐絆倒過米村,要是這位路人今天又出現在會場裏做戒備,對方一定會發現上次的舉動是故意在阻撓他們。如此一來,今天保護優子的工作很有可能會出現不少障礙。
……
這場活動開放觀衆自由拍照,所以從專業器材到智慧型手機,兩百位男性觀衆中有一百八十人都準備了相機在待命。但懂事禮貌的他們都會先乖乖聽花梨說話,爲一些無謂的小事放聲大笑;等花梨在談笑中把彎曲的手擺在臉頰旁,秀出可愛的貓咪姿勢時,一百八十人連續發出的快門聲便會響徹惠比壽。
「如果要交往的話,花梨應該還是比較喜歡懂得注意儀容的男生……的男生喵(音符)」
「喂,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啊!已經可以了吧!快讓我們過去!」
「該不會菅原在上禮拜就已經耗盡預算,今天根本不會有任何人來跟蹤啊?就算有足夠的預算,說不定他會重新反省,然後取消委託……」
被粗壯手臂給困住的男子,領悟到彼此間的力量差距,暫時變得安分不少,但他也沒有就此放棄。他必須儘早追上米村,回到跟蹤的工作崗位上纔行。
這次的活動會場位在惠比壽。這裏不論氣氛還是空間,都給人比較開放的印象,跟之前粉絲取向的攝影活動不太一樣。這是因爲優子今天是參加男性化妝水的促銷活動,地點就在搭設於車站附近,某間複合式商業設施外頭的室外舞臺。現場除了優子之外,還有其他負責發放試用品的派樣小姐;而且在萬里晴空之下,宅男能量也被分散到四面八方,密度降低了不少。
但話雖如此,畢竟這裏的觀衆席數是上次的兩倍,超過兩百人的男性發出熱情視線,緊盯着站在舞臺上說話的花梨。
走在兩人前面的優子,消失在公寓工地旁的小路里。就在跟蹤者照着跟蹤法則加快步伐,隨着優子的背影彎進小路時。
富樫緊抓着另一名男子,對着米村的背影大聲怒吼。
優子也不禁笑開懷,再度向所有成員低頭致意:「明天就拜託大家了。」大家也紛紛給了可靠的回應,武志甚至還趁會議剛結束的氣氛,擺出一副很有擔當的模樣叫住優子。
「不、不好意思!站員先生,我好像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這個人應該不是什麼色狼!」
「我覺得可能性很低。如果和偵探簽了調查契約,錢也付了,但最後卻只拿到零分成績,我想與其選擇接受,恐怕大部分的委託人都會爲了十分成果再砸下更多錢。假如他真的取消委託,當然對我們也是有利無害羅。」
嗶——
「優子小姐,差不多可以出發了。雖然我們跟在後面的距離會有一點遠,但我會和你持續保持聯繫。」
……可以不用再跟這個蠢蛋繼續耗下去了。兩人如此判斷。
「我們這邊也還沒發現跟蹤者的影子。那菅原那邊就先告一段落,你可以去另一邊就定位嗎?」
「少裝蒜了!你偷摸我了吧!等一下,你想溜走嗎?抓住他!請幫我抓住他!」
惠梨的手機響了。液晶熒幕上的來電顯示是「阿富」。按下通話鍵,惠梨撩起耳邊的頭髮接聽電話。
見識到這場莫名鬧劇,男子呆站在原地。富樫回過頭,激動地對着他宣告。
這次鎖定好對方人數時,已經是穿過惠比壽站的票口,在往北的山手線外環電車上了。
就在他們已經鎖定好敵方的時候。
在跟蹤的時候,只要對方沒有發現,無處可逃的電車就是最容易接近的場所;然而,要是跟蹤對象已經查覺時,電車反而會變成揪出跟蹤者的最佳地點。
只是在掌握所有跟蹤者的人數前,必須要再多花點時間及手段。當對方的人數不只一人時,就算像上一次一樣利用出入商店的方法,也不可能一口氣釣出所有人。而且多數跟蹤者與他們的調查對象——優子之間的距離也是不盡相同,所以必須重複好幾次相同手法,才能夠明確鎖定跟蹤者。
頂着工地安全帽,身穿螢光黃的背心,體格壯碩的光頭作業員用力吹着刺耳哨音擋在兩人面前。
米村開始對富樫發起脾氣。
待在帳棚內的優子再度穿戴好變身道具,從可愛貓咪變身成黑框眼鏡女,等待動身的時機。
儘管作業員的語調異常高昂,正在忙着跟蹤調查的兩人,當然不可能就這樣認命罷休。米村提高音量逼近富樫。
看樣子這次總算有一點改善的跡象,杏色襯衫男決定在一旁靜靜等待。
「我明白了。其實我也沒想到會花上這麼久的時間。看到今天這個狀況,讓我越來越不信任對面那位作業員了。正如你所言,他實在是花太多時間了。我現在就馬上跟他作連絡。」
笹野偵探事務所的王牌投手惠梨,拿着電視遙控器朝他頭上丟了一記觸身球。「噫呀!」(淚)武志發出了像動物一樣的悲鳴。
「放心吧,我們絕對會保護你!」
爲了預防萬一,今天連惠梨也戴上不習慣的眼鏡,多少改變一下外表的印象。這麼一來,如果只是瞬間的擦肩而過,就算接近米村應該也不會被他認出來。
「他今天也進了公司啊。目前爲止是沒有任何異狀啦,不曉得之後會有啥動靜就是了。只不過與其擔心外行的菅原,更要注意你那邊的專業人士吧。」
「我知道了。麻煩你們了。」
在會場內提着裝有試用品的籃子,身穿迷你裙的派樣小姐面前,頓時出現了長長的人龍。但是就在三十分鐘後,無論是人龍還是活動舞臺,全都爲了接下來的行程被瓦解殆盡。
出了西日暮裏站往東側前進,就會走到名叫尾久橋通的南北向大馬路。優子走在尾久橋通上,往南前進一小段路後便左轉進小巷,走進國中小學及社區住宅密集的住宅區。
這一幕,好像曾出現在他不久前的記憶裏。就在米村打算超前過女子的時候,他的腳步頓時失去平衡,讓他不自覺地伸出雙手撐在水泥地上。
……還好,沒事。沒有受傷。米村立刻站起身,打算回到跟蹤的崗位時,似乎有什麼人出腳踢向他那條準備起跑的後腳,想故意害米村再度跌跤。
他的身體一鼓作氣地向前衝,後腳卻還停留在原地,讓米村猛烈地摔了一大跤。
「對不起~~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米村滾了一圈,單膝撐着地面起身時,原本在視線角落的女子就堵在他的眼前。
「因爲人家剛剛正在看別的地方,不小心沒注意到腳……真的非常對不起!不曉得有沒有弄髒您的衣服?您穿的又是西裝,一定得送乾洗店吧?」
要回想起這名女子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雖然帶着眼鏡的造型稍微改變了一點印象……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原來在那個時候,這傢伙並不是碰巧出現在澀谷……
米村繼續保持單膝着地的姿勢,集合上次的憤怒氣得火冒三丈。
「臭女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惠梨用食指頂了頂戴不慣的眼鏡,輕鬆地擋下他的怒氣。
「我?我是擔心優子小姐被怪蟲給纏上,特地來幫忙的好朋友啦。」
「什麼?少唬弄人了……」
就在此時,惠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美麗的臉龐開始扭曲成冷酷。這是惠梨進入殘暴模式2·0的模樣。
「我說你啊……堂堂身爲一名偵探,你不覺得接下跟蹤狂的委託很可恥嗎!」
聽到女子發出了與外表毫不相襯,令人毛骨悚然的怒吼聲,米村嚇得退了幾步。
不過被嚇到皮皮剉的米村,也頓時恍然大悟。如果只是個愛管閒事的朋友,應該不會厲害到能查覺出跟蹤者的行動,更何況是看穿他們的來歷。能做到這一點的人物……就只有同行的調查專家。
米村也再度殺氣騰騰地瞪着惠梨。
「是小泉優子僱你來的嗎?不好意思,我們這邊也跟重要客戶簽好調查契約了,可以請你不要來礙事嗎?」
「你的委託人就是菅原龍也吧。真是抱歉,我們這裏也跟重要客戶簽了調查契約,就讓我來礙事一下羅。」
看到敵方明明就比自己還要矮一截,卻絲毫沒有表現出畏懼的模樣,更讓米村怒火中燒。明明根本就沒本事爲了工作奮不顧身,一個女人家還敢這麼囂張以偵探自居,少在那裏說什麼大話了……
優子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呃,如果優子小姐還有什麼困難,歡迎你可以隨時連絡我們。雖然我只是個靠不住的菜鳥……可是我們事務所裏的可怕前輩們都非常優秀。」
「你這傢伙又是誰啊?」
「伊藤先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
「這跟你這小子沒關係吧!你給我滾!」
就在優子剛踏出玄關大廳一步時,她的眼前出現了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
接着就在兩天之後。
信箱上方架設了兩支日光燈,其中一支沒有發出亮光,使得光線有些昏暗。不過手機熒幕本身就會發光,打簡訊的時候並沒有特別不便。
龍也面帶笑容,一臉懷念地端詳着優子的臉好一陣子,接着說。
龍也狂妄地回望惠梨。
「知道。這是新宿伊勢丹百貨裏某家店的海苔,這個我、我、我也有參與開發喔!請你喫喫看!」
雖然這一整天對身邊的偵探來說相當漫長,不過優子本人卻不覺得特別辛苦。因爲她只是依照惠梨寄來的簡訊,乖乖遵從指示行動,一路暢行無阻地抵達終點。
答應出來談一談的菅原龍也,老實地到了事務所指定的家庭餐廳赴約,令武志大感意外。
像這樣卸下防備的優子,果然看上去就像她的實際年紀一樣可愛多了。真正的她究竟是成熟穩重的優子?還是俏皮可人的貓咪花梨呢?武志已經完全被搞糊塗了。
「你明白你的出現,讓優子小姐感到十分恐懼嗎?」
「沒、沒沒沒沒有啦……呃,優子小姐,就是……對、對了……你的肚子餓不餓?」
惠梨冷靜答覆後,便立刻切入話題重點。這次見面的目的,就是要請菅原龍也停止對優子的糾纏,幷包括了在討論版上留言等行爲。
「可、可是,我覺得菅原並不會就此罷休。我們會再檢討今後的策略,一有進展就會馬上通知你的。」
武志邊將送來的咖啡端到每個人面前,邊注意着惠梨與龍也的一來一往。
「啊……伊藤先生!」
「爲什麼……你會找到這裏?」
龍也和武志相互瞪視一陣子後,不曉得是不是龍也領悟到這裏畢竟是公共場所,要是硬來會對自己十分不利,他決定不再繼續耗下去。像是甩開優子的手腕似地,他放開了手。
「有嗎?」
這是優子第一次叫喚武志的名字。
「終於見到你了。」
這棟單身貴族居住的小公寓,就位在連汽車也無法通行的窄巷盡頭。優子站在玄關大廳入口處的集合式信箱前,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拿出手機,打算向惠梨報告自己已經抵達終點。
「那好,以後我就每天都過來這裏找你吧!你還要再搬家嗎?不管你搬幾次都一樣啦!你以爲自己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嗎!」
「沒有,我沒事。可是,我好害怕……」
惠梨擺出做好萬全準備的架勢,俯視着失去平衡,按着手肘的米村。
「當然有關係!保護優子小姐就是我們的工作。我們已經掌握到你的公司地點和住家了。」
「好的。麻煩你們了。」
「優子呢?」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你從來不肯聽我說話,每次都只會對我暴力相向不是嗎?」
「真的嗎?太太太棒了~~」(淚)
總而言之,幸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我們走吧。車子就停在那邊的停車場而已。回去的路上還會順道去載惠梨姐。我們一起回去吧!」
「可惡……少得意忘形了!你這個臭女人!」
攻擊者的身體華麗地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後背重重撞上柏油路面。惠梨已經有稍微留情一點,纔不至於讓他的腦袋先落地。但是激烈的疼痛,讓米村的大腦毫無餘力去感受這股溫柔,最後決定拋棄意識來阻斷痛覺。「抱歉羅,我太得意忘形了(音符)」千里之外,米村好像聽到了這麼一句爽朗的聲音。
龍也不發一語,默默秀出另一隻手握着的手機。
「優、優子小姐,你有沒有受傷?」
「你不承認就算了。總而言之,你的確有在上禮拜六跟蹤優子小姐,還闖入西日暮裏的公寓對吧。那時候你應該已經和本事務所的伊藤照過面了。」
最後直到看不見在吉祥寺下車的優子身影爲止,武志的心情都神采飛揚得不得了。嗨過頭的他,甚至完全忘記要繞去接等在便利商店的惠梨。在兩小時後慌張趕回西日暮裏的武志,有生以來第一次見識到因怒火化身成鬼神的人類。
「哪,優子也不想再經歷痛苦的回憶了吧?你應該很瞭解我吧。勸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優子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來,過來吧。」
「啊,我想起來了。你的帳號是英文的『性感武志』吧。我今天回去後就去追蹤你。」
「你要喝什麼嗎?這頓我們請客。」
不過……看來追着優子到公寓的人,似乎不是隻有龍也而已。
「菅原先生,你應該知道Empire Research這家公司吧?」
「沒、沒什麼啦。我只是聽從惠梨姐的指示而已,這該該該怎麼說呢,那、那對偵探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啦。」
龍也撂下狠話,再度披起帽子離去。
「優子,我還會再來的!」
就算兩人做完自我介紹,惠梨還拿出菜單示意他點餐,龍也仍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就在武志先點了三杯咖啡後,龍也才粗魯地說道。
熒幕上出現了一張地圖,地圖中央的藍色標記正不斷閃爍着。那個GPS標記所顯示的位置,正是離這棟公寓兩百公尺遠,惠梨丟下米村的地點。米村的手機會隨時傳送定位資訊給龍也,所以他也親自開車繞到前面進行追蹤。
「我再也不會那麼做了。我保證。我也想讓優子知道我真的有在反省。我希望你能好好聽聽。我的車就在那裏,過來吧。」
「你就是菅原龍也先生吧。我是笹野偵探事務所的伊藤。我已經從優子小姐那裏知道所有的來龍去脈了。請你放開她。」
龍也沉默地看向武志。
跨越過緊張感十足的場面,以及與心儀的花梨一起乘車兜風,已經讓現在的武志充滿無限感慨。
武志早在剛剛那瞬間用盡所有男子氣概,變回平常形跡可疑的武志。
龍也惡狠狠瞪着武志,但他的表情卻透露了一絲不知所措。看來無法掌握現況的龍也,腦中似乎是一片混亂。
「你在說什麼啊?我只是想和優子心平氣和地談談而已耶。是這傢伙擅自想把事情鬧大的吧。」龍也用下巴指了指武志。
武志用緊張到出汗的手探着口袋,掏出三包海苔遞給優子。
……
「優子小姐,已經沒事了。」
「你不要這樣。放開我!」
「是的……是有一點。你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好喫的店嗎?」
放心下來的武志吐了口氣,轉頭看向優子。
「是你打算強行帶走優子小姐的吧?」
龍也掀開帽子,露出無畏的微笑。
不過……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平安到家的安心感,還是太專注在打簡訊的關係,此時的優子並沒有發現,有一名男子從岔道闖進了玄關大廳。
「Empire Research就是你委託他們跟蹤,並調查出優子小姐所在地點的偵探事務所。」
優子好不容易抵達位在終點的公寓時,已經是日幕低垂,閃爍的街燈下也羣聚着飛蟲。
惠梨從外側用左手壓制敵方的右拳,再伸出右手抓住他的手肘,漂亮地將對方甩落在自己身體的右側。
「……呵呵,謝謝你。」
優子看向手臂的主人。是菅原龍也。
只不過龍也赴約是赴約了,本人卻一點幹勁也沒有。龍也坐在兩人對面不發一語,雙手插在口袋,不悅地扭曲着細心修整過的眉毛。
米村使出渾身解數,瞄準惠梨的臉祭出一記右直拳。這下就分出勝負了!
但是……如果說米村揮出的這奮力一擊是「剛」,惠梨的動作就是「柔」。當攻擊者在一流柔技高手面前使出越大的力量,對自己的衝擊也會越強烈。
或許在優子的眼裏,武志看上去相當冷靜,不過想當然,其實他剛剛也在對抗心中的巨大恐懼。畢竟這是他做偵探以來,第一次在沒有前輩的協助之下,獨自一人與調查對象對峙。
或許跟他們直接打電話到龍也的公司,讓他沒辦法在電話裏大吵特吵也有關係吧。考慮到龍也的上班地點,指定的餐廳還特別選在品川隔壁一站的大崎。惠梨和武志兩個人,準備與下班後的龍也面對面談判。
偵探的工作現場,並非是紳士淑女的社交場所。如果無法平心靜氣獲得共識,也會出現暴力的場面。爲了教導這個道理,米村打算用體罰來好好教訓這個女人一番;可是當他的左手一碰到惠梨的肩膀,一記強勁的手刀掃過,米村的手肘頓時歪向另一邊。
「菅原先生,請你放開優子小姐的手。」
「噫……」優子害怕得叫不出聲。
但是在他的心裏,已經稍稍萌生出身爲笹野偵探事務所的一員,以及身爲偵探的自覺;還有想在花梨面前展現男子氣概……想要拯救花梨的心情,讓武志在與龍也互瞪的對決中贏得勝利。
「我想跟優子重新開始。我們好好談一談,兩個人再一起生活吧。」
雖然只是短暫的時光,但是這段送優子回家的兜風行程,是武志至今二十五年來最幸福的時刻。
在沉默之中,優子做了好幾次的深呼吸。接着總算擠出了一句話。
武志對着優子笑了笑。雖然他笑得緊張又笨拙,但是對優子而言,那是宛如超級英雄登場,像是救世主一般的笑容。
明明是盛夏時節,連帽外套的帽子卻深深蓋過男子眼睛。儘管從現場的光線難以判別對方面孔,但優子只要輕輕一瞥那張灰暗臉龐,兩個月來的同居回憶……不,與其說是回憶,應該是噩夢纔對。那段深刻的記憶又會立刻鮮明地復甦在腦海中。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在關係遙遠的路人看來,不,即便是如公司同事或朋友,這種關係親近的人眼中,都會覺得菅原龍也是一般有常識的普通人。可是,在自己打從心底珍愛的寶貝面前,一般人都能毫不猶豫捨棄常識跟良知。就像接觸優子的龍也一樣。
是軟硬兼施的威脅方式。怒吼完的龍也頓時面無表情,彷彿像是在對待物品一樣硬是抓住優子的雙手,使勁地把她拖出公寓外頭。偶像的表情痛苦又扭曲。
聽到心上人的拒絕,龍也的表情染上怒火,直接了當地向優子說出本能反應的話。
「我不走!我什麼都不想聽!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優子對着武志端正了姿勢。
「不過,要是我就那樣跟着他走,一定又會被他修理得很慘。看到伊藤先生出現的時候,我真的好高興。」
龍也把手放在優子頭上,像是撫摸般地輕輕摘下假髮跟眼鏡。
「對了,優子小姐,請問你最近有在上Twitter嗎?」
「誰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優子小姐今天不會來。她似乎很害怕跟你見面。」
米村的腦袋,因爲疼痛和怒火在滾滾沸騰。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了。看我殺了你!
「你快給我滾!」
對方強硬地抓住那隻拿着手機的纖細手腕。優子認得這名男子的手臂。
「我找你好久了。誰叫優子要突然不見嘛。」
隨着不愉快的情緒,優子脫口說出反抗的字句。
「只不過最後好像就失去蹤影就是了啦。結果沒想到有個很眼熟的女生,這麼剛好經過我的面前啦。我們可是曾經同居過喔?這點程度的變裝我還認得出來啦。我怎麼可能會認不出優子嘛。」
優子淚眼汪汪。要保持堅定剛強的態度,來面對比自己還有力量的對手,需要十足的勇氣。
「……還有一件事。」惠梨把影印出來的討論版留言頁面攤在桌面上。
「這些留言也全是你寫的吧?在優子小姐換電話之前,你還拼命打電話傳簡訊要求複合吧。」
龍也一句話也沒有說。
「你知道『跟蹤狂規制法』這條法律嗎?法律明文禁止騷擾糾纏,強行要求見面、交往等行爲。還有,你跟優子小姐交往的時候,有沒有對她暴力相向?」
經過數秒沉默,確定對方沒有回答的意思後,惠梨繼續說道。
「只不過,優子小姐並不打算舊事重提。她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希望你從今以後不要再去騷擾她。包括傳簡訊和網路留言,任何會接觸到優子小姐的相關行爲。只要你能遵守這個約定,她願意既往不咎。」
龍也抖着腳,右半身也跟着一起搖動。明顯看得出他十分焦躁。
龍也邊忙着抖動身體邊開口。
「什麼騷擾啊。我們兩個以前交往過耶。我只是想去前女友的家裏聊聊天而已,這有什麼不可以嗎?」
「不管是前女友還是現在的女友,只要在對方不願意的情況下強行要求見面,就算是違法行爲。還有我要先跟你說清楚,那棟公寓並不是優子小姐的家。那棟公寓,是本事務所裏一位叫富樫的調查員的住處。優子小姐只是按照我的指示,繞到其他地方而已。」
抖動的腳停了下來。這並不是代表他氣消了,而是怒火已經突破了極限,讓他氣得動彈不得。停頓了一會兒後,只見龍也把手伸到桌面,聲色俱厲。
「你們幹麼這麼無聊啊。哪有什麼違法啦。優子根本就沒有不願意啊!都是你們這些傢伙突然插進來,害我沒辦法跟她好好談談!」
這個時候,武志終於開口插嘴。
「優子小姐明明就很害怕吧。這都是因爲你想強行帶她走的關係吧!」
「你在說什麼啊?她可是很樂意要跟我談一談喔。大概是天色太暗的關係吧。
應該是你自己沒看清楚吧?」
「明明就是你硬拉着她的手不放!優子小姐都痛得在抵抗了不是嗎!」
武志的情緒比往常還要激動許多。除了是在氣龍也竟然讓花梨這麼痛苦外,一方面也多少忌妒他曾經和花梨交往過。
看來龍也似乎也對打擾他與優子久別重逢的武志,抱持着非比尋常的敵意。
「我勸你最好去一趟醫院吧?去看眼科吧你,眼科。想找麻煩也要差不多一點啊。既然你這麼篤定說我強行帶優子走,那你就拿證據出來啊。少在那裏亂栽贓人了,你這個死矮子。」
龍也邊說邊露出一如往常的邪惡笑容。雖然惠梨仍然是神態自若,但是在一瞬間,武志感覺到她的眼皮出現了些微動靜。
「襲擊花梨的男人,該不會就是這個人吧……」
「你在亂說什麼啊?你應該也知道我最不在行那種東西了吧。」
接着又過了一個禮拜左右。
在這個討論串裏,Snake會隨時張貼犯人的相關情報。雖然龍也知道這會讓自己感到不快,但是基於自我防衛,他都會像這樣每天檢查一次討論串的內容。
剛好就在一分鐘前,討論串上出現了這樣的留言內容。
「那又怎麼樣?這是犯了什麼傷害罪嗎?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你們應該也都很清楚吧?我跟優子曾經是男女朋友。就算你們把這些照片交給警方,難道我就會被逮捕嗎?」
武志向惠梨使了使眼色。惠梨點頭示意後,武志便拿出好幾張照片放在龍也面前。
事件的開端,就是來自網路偶像彩木花梨的部落格,一篇標題是「好恐怖喵」(哭)的新日記。
「這個嘛……」武志露出求助的眼神看向惠梨。
「只要不被逮捕就沒關係嗎?你應該也不希望被某些人看到這些照片吧?比方說像是公司主管。」
直到警察接獲附近鄰居的通報趕來逮捕他以前,龍也都還在把累積許久的怒氣,一股腦地發泄在倒地不起的男子們身上。
在龍也的公司還有住處周邊,就開始出現幾個拿着相機,天天在附近徘徊的神祕男子。
「你們幾個啊,應該也知道她在做什麼工作吧?她本來就是靠着拋頭露面在賺錢,不管是被男人盯上還是騷擾,全都很理所當然吧。你們去告訴她,要是因爲這點小事就哭哭啼啼的,就少在那邊以偶像自居了啦!」
從這張照片。從這個角度。他能輕易判斷出拍攝者的位置。
花梨那張應該已經交給警方的現場照片,被一位神祕無名氏散播到網路上,僅僅是時隔一天的事。一張題名爲「花梨被襲擊現場照片」的圖片,被貼在網路的大型討論版上。
「從這張照片來看,看得出來你極力在拉扯不情願的優子,我應該沒說錯吧?」
「我說的不是隻有你而已,每個會對弱者施暴的人都一樣。你們缺乏了自信,老覺得自己不如旁人,總是過着提心吊膽的生活;然而你們卻又不願承認自己是個膽小鬼,只知道一味地用唯一勝過人的力氣來撂倒他人,硬是灌輸對方自己高人一等。可是單憑暴力,稱不上是真正的勝利。因爲那不是本事也不算是才能,只是碰巧擁有一副天生強壯的身體罷了。你只不過是只膽小的喪家犬。」
只要在網路上確定了部分個人資料,後續動作就迅速多了。尤其又是與不特定多數的狂熱粉絲爲敵,更是加快了人肉搜索的速度。透過FB的文章和Twitter的發言記錄,在不特定多數粉絲髮揮100%力量的追查下,鎖定到了龍也的畢業學校,畢業紀念冊也被公開;從工作地點到住處地址的資料,在轉眼間就被查了出來。而且從過去的網路發言來看,連龍也曾經酒駕,還有挪用公司公關費玩樂的事也曝光了。
「說的也是……這麼說來,該不會是富樫大哥……」
接下來的最後一起事件,就是由龍也本人所引爆。
龍也先拉住拿着望遠鏡頭相機的男子衣領,搶走相機用力摔向地面。巨大的聲音頓時響起,黑色的零件彈飛在半空中。接着他把男子仰身推倒,整個人騎在對方身上開始出拳痛毆。龍也揪起對方胸口,使勁地揮動着每一拳。男子發出微弱的聲音喊着「對、對不起」,龍也卻完全視而不見。
「請等一下!請你跟我們約定好,不要再去糾纏優子小姐了!」
網路上發生了某起事件。
兩人也留下一口未沾的咖啡離開了店內。
「那個,惠梨姐……那張照片就是你散播出去的吧?我一直都有在關注花梨的討論串,難道連之後那篇寫了菅原FB網址的留言,也是你故意……」
某天,龍也一到家後,便立刻打開大型討論版上的「花梨襲擊事件串」。「串」就是「討論串」的簡稱。就是指聚集了花梨的粉絲,專門針對那起襲擊事件展開議論的專用討論版。
「剛剛人家回家的時候,在門口被奇怪的男人騷擾了。對方硬是抓住我的腳,一副要把人家帶去什麼地方的樣子……幸好最近跟我很要好的朋友小咪碰巧來找我,最後總算是逃過一劫。小咪已經把她當時拍到的照片拿去交給警察叔叔了。好恐怖喵~嗚嗚嗚~」(哭)
接着下來,Snake終於登場了。
龍也的壓力超越極限,在此時爆發了。
仔細想想,惠梨對於網路的確只知道基本知識,應該還沒有能搜出他人的FB或Twitter,再轉貼到討論版上的能力。
龍也穿上鞋子走出屋外,跑向Snake的所在地。那裏正躲着一名拿着望遠鏡頭相機的胖哥。另外還有兩名手持較小巧的數位相機,身材纖細瘦弱的男子。三人不約而同地打算轉身落跑,但龍也的動作卻快了一步。
「不管是公司還是警察都沒差,你們就儘管拿給別人看吧。只是這樣最傷腦筋的人,我猜應該還是優子吧。因爲要是我被公司炒了,我又會跑去投靠優子嘛。」
「住手……」抖着聲音在呢喃的另外兩人,也被推倒在地輪流遭到毆打。對方害怕到全身縮成一團,擺出像烏龜一樣的姿勢時,龍也便站起身,伸出腳不斷猛踹着對方的後背。龍也踩踏着相機,一個接着一個人,輪流痛毆、狠踹。
「惠、惠梨姐,這下該怎麼辦啊……」
那篇日記裏只記載了文字,內容這麼寫道。
「應該不至於會被逮捕吧。畢竟你們曾經交往過,像是這點程度的舉動,警方頂多也只會口頭警告一下而已吧。」
武志慌慌張張地挽留龍也。
武志決定不再繼續深究,然後爲了偷偷檢查花梨是否更新了部落格和Twitter,開啓他的智慧型手機。
氣到有些面紅耳赤的武志向惠梨控訴。
……結果到最後,談判終究還是以破裂收場。
龍也看都不看惠梨一眼。他準備站起身,沒有任何反駁之意,看上去似乎是連聽都沒有在聽。
「你們幾個在做什麼!」
在這篇留言裏,還附上了FB的網頁連結。鄉民們照着連結連過去後,發現網頁上的個人照片,確實是與犯人十分相像的人物。有志之士放大了個人相簿中的各種本人照片,並與那張襲擊照片進行比對,來確認是否真的爲同一人物。而多數粉絲們的判斷……就是「找到犯人」了。
這也沒有辦法。這麼說來的確也沒錯。要是對方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會變成什麼跟蹤狂。在成爲跟蹤狂的那一刻起,這個人就已經斷了某條神經,無法獲得共識也是無可厚非。可是就算明白,武志的心裏仍然是憤恨難平。
聽到龍也遊刃有餘的發言,武志不甘心地咬着嘴脣。對方輕鬆破解了作爲祕密武器的證據照片,現在他們已經無計可施。
龍也的住處照片,還有返家途中被偷拍的模樣,開始被張貼在討論版上,已經讓龍也的壓力到達了臨界點。
「可、可是他跟優子小姐交往的時候,不是也一直在使用暴力嗎?」
龍也似乎確定自己已經佔上風,只見他翹着二郎腿,傲慢地仰靠着椅子。
不過……他的不安也只有短短一眨眼而已。就在這一瞬間,龍也在腦中整理好了反駁的話。
這時候的龍也果然也無話可說,臉色一下子變得僵硬。
「真的耶。有暴力頃向的人果然容易自食其果啊。」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武志是這麼覺得。那些聚在網路討論版上的網友們,確實都擁有駭人的執著,以及收集情報的能力。就算他們不出手,說不定這些人真的也能靠着己力搜尋出情報。
「Snake」是網路上獨創的新詞彙。是指喜歡埋伏在特定人士的住家或公司附近,然後監視對方的行動,將情況發表在討論版上做爲消遣的人物。
這些全都是武志拍的照片。武志在那一天,並非只是在一旁等着斥責龍也而已。他用高感度相機完整拍下龍也與優子的一來一往,留下了確鑿的證據。
這篇不是亂開玩笑的日記,在網路上引起了軒然大波。留言欄頓時湧進了像是「花梨沒事吧」這些安慰鼓勵,還有針對犯人的指責。留言數量衝破了一千則,日本各地的花梨信徒紛紛在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欸,你們兩個是蠢蛋嗎?幹麼要給我看這些東西啊?吶,你們是很閒嗎?」
「你這小子在說啥鬼話啊!雖然我最近的確很迷花梨,還常去逛花梨的討論串留言聊天,但我可不記得自己曾寫過那種詭異的內容!不對,像那種有時會又不太會引發風波的舉動,本大爺都是一下做一下不做的啦!你別太看扁我了!」
「這也沒有辦法啊。那就是他的答案了。我們走吧。」
聽到這番話的龍也露出邪惡笑容,拿起手邊的照片丟向兩人。
照片中清楚拍到了滿臉驚恐的花梨,還有一位緊抓住花梨手腕的男子。光是看到花梨的害怕表情,就讓人不禁心頭一緊;再加上男子又是個年輕帥哥,更是在怒火上加油,激起粉絲們同仇敵愾。
「你們請便。只不過要是我一點事也沒有的話,你們打算怎麼辦呢?好不容易纔到手的威脅王牌就這樣浪費掉了耶。接下來我又會找機會跑去糾纏優子喔。畢竟多了礙事的軍師,下次我會小心讓她驗不了傷的啦。」
「這裏是Snake。今天以三人一組的陣容進行監視。犯下傷害罪及侵佔罪的菅原龍也現在到家了!」
惠梨嘆了口氣說道:「不過這樣一來,應該多少能讓他明白被跟蹤狂騷擾的心情了吧。」
大聲撂完狠話後,龍也離開座位,在其他客人的衆目睽睽下走出咖啡廳。
龍也並不是因爲什麼有趣的事,明顯就只是爲了嘲弄他們,刻意扯開了笑容。儘管武志的心情已經不悅到了極點,惠梨卻依然保持着冷靜。
龍也一臉目中無人地應了一聲:「啥?」惠梨的雙眼直盯着龍也不放。
「這個報導,該不會就是在指菅原吧?」
「話說完了嗎?我差不多可以走了吧?」
惠梨的口吻跟剛纔一樣平靜,但在武志的眼裏,現在的惠梨比他之前所見過任何怒氣沖天的模樣都還可怕。
「你會在優子小姐面前立刻訴諸暴力,全是因爲你根本沒有其他贏得了她的地方。」
網頁主人的名字,就叫菅原龍也。
雖然龍也立刻關閉所有個人網頁,企圖避避風頭,但鄉民們早就料想到這一點,事先保存好了網頁截圖,接二連三地轉貼到聚集了花梨粉絲還有偶像迷的討論版。
只是不管怎麼想,一開始流出的那張照片,應該就是來自於這間事務所纔對……算了,反正龍也本人也說過「可以儘管拿給別人看」,就別再想了吧。
而且在留言裏,還附上對着窗戶拍攝到的龍也照片,看得出是剛剛不久前才拍的。
惠梨冷淡地低喃,臉上完全沒有任何一絲驚訝的表情。
武志一進辦公室,便用典子的電腦秀出了新聞網站。在報導裏跳動的新聞標題,寫着『花梨襲擊事件的犯人?對粉絲施暴者以現行犯逮捕』。別說什麼該不會了,新聞可是正大光明地用本名來稱呼他「菅原龍也嫌疑犯」,無庸置疑。
有龍也站在公寓的集合式信箱前,硬抓住優子手腕的照片,也有他正打算把優子拉出公寓外的照片。每張照片的優子都露出痛苦表情,身體重心放在後面,明顯表達出她的不情願。
龍也的口氣越來越粗魯。其他客人似乎也開始注意起幾人的談話,不時將視線投向他們。
「不過可惜的是,這一方面就沒有證據了啊。優子小姐也沒有開驗傷單,現在她身上的傷口應該也早就痊癒了。」
「啊啊~真是可惜啊。我能明白你們的心情啦。這是想要威脅我吧?可是啊~就連公司的人,也都知道我和優子交往過啊。像這種只是在打鬧的照片,我猜公司方面應該也不會指責什麼吧。你們可以直接拿給我主管試試看啊?這樣應該也比較快吧。」
「你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能贏過優子小姐?」
「這樣啊。那我拿給誰看都沒關係吧?」
當然也有人質疑爲什麼交給警方的照片,會流到網路的討論版?可是正當大家還來不及深究時,討論版上又再度出現成爲新火苗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