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啪啦啵羅噗嚕呸羅啵羅啪啦澎

今天，我也儘可能地，祝福她能幸福地在這美麗的世界繼續活下去。

太空船窗外黑暗中閃爍的億萬星光，照耀着我手上的灰。

希望有朝一日將與這片宇宙化爲一體的她，能夠永保笑顏。這時佔據我心裏的，就是這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同時，她的倩影浮現在我腦海。

「我問你，活着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在空無一人的太空船中，我細細地回想。

回想她在一億年前說過的話。

那是一段恍如昨日、令人緬懷不已的回憶。

「我好愛你喔～」

呸羅啵羅啪啦澎注視着我七十六個眼睛這麼說。

喫了一小片馬卡龍而變得醉醺醺的呸羅啵羅啪啦澎臉上，染上了微微的翡翠綠。

行爲異常的呸羅啵羅啪啦澎，讓我不知所措。

再怎麼說，呸羅啵羅啪啦澎平時對我說話總是尖酸刻薄，像這樣柔媚地撒嬌，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呸羅啵羅啪啦澎那七十顆圓滾滾的眼睛是那麼地可愛，使我不敢直視她的三十五張臉。

呸羅啵羅啪啦澎扭動着她綠色的觸手這麼說，更是讓我滿臉通紅。

我低下頭，說不出一句話。

但是，三千五百零四個心臟仍以警鈴般的速度，敲打着一百二十分貝的聲響。

呸羅啵羅啪啦澎，是不是也聽見了我的心跳聲呢？

呸羅啵羅啪啦澎醉成這樣，一定三秒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否則一定會羞死。

呸羅啵羅啪啦澎實在是太可愛了。

「我想也是。因爲你真的很可愛嘛。」

嘴裏還含糊地說了點五十分貝的話，但我沒聽清楚。

最近我們都很忙，幾乎抽不出時間見面。

其實她這一醉就是十六年。對呸羅啵羅啪啦澎而言，這次是醉得挺長的，但我還是忍不住說謊哄她。

憑呸羅啵羅啪啦澎的條件，她多得是多比我更帥更好的人能選，爲什麼會是我？

「嗯，一點點。」

並在這麼說之餘，轉動她七十顆眼珠。

她腹部還長了點細毛，一直分佈到第七個肚臍。

和呸羅啵羅啪啦澎獵殺外星人後，我隔了一千七百六十年之久才與她再會。

「頭好像有點痛耶。」

「不要那麼說嘛，你有很多人追是當然的呀，誰教你那麼可愛。」

原本的三十五張臉增加了約一倍，腳也多長了三千條；身體到處滲出黏答答的黃綠色液體，觸手的吸盤也都換新了。

我忽然有所不安，忍不住問。

並一面這麼笑，一面天真爛漫地噗滋噗滋噗滋噗滋。

剛纔明明還有那麼幸福的感覺。

想回去就回去，根本用不着說這種話嘛。

「嗚嗚嗚……」

多年不見的呸羅啵羅啪啦澎，變得非常地美。

「我啊，喜歡你那三千條長滿吸盤的觸手！也喜歡那七十六個大眼睛！還有，我也喜歡你紅紫色的皮膚，全部都喜歡！我好愛你喔！」

當我的嘆息吹飛整片草原時，呸羅啵羅啪啦澎的眼神忽然恢復正常。

「少來了你，最近有很多人在追我喔。」

那麼有趣的反應，讓我再一次注視着呸羅啵羅啪啦澎的七十張臉說：

可是就在前不久，我發現了她真正的心意。

呸羅啵羅啪啦澎抱怨的同時，大概打碎了我七個心臟。

「嗚嗚。討厭啦，大笨蛋——！」

「嗚呼呼～」

聽我這麼說，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臉頰微微染上了點翡翠綠。

說完，呸羅啵羅啪啦澎偷瞄了我一眼。

那使我莫名地一陣心酸，說出那種話，假裝沒發現。其實我很明白事實並非如此，她真的變美了。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事。我自己很清楚。

我無時無刻都在祈禱，希望這樣幸福的時光能永遠延續。

「好玩吧，你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心情愈想愈糟。

「奇怪？奇怪？」

想當然耳，我絕對不會告訴她。要是再被她打碎幾個心臟，可不是鬧着玩的。

剛開始她還頗有微辭，可是現在已經笑嘻嘻地屠宰着鄰鄰鄰星人。笑着屠宰行星人的呸羅啵羅啪啦澎也非常地甜美。

我緊張兮兮地儘量剋制屠宰數目，而呸羅啵羅啪啦澎玩得似乎比我想像中開心多了。

好想和她結婚。

不過，看見呸羅啵羅啪啦澎想引我注意的樣子，我還是很高興。

簡直可愛死了。

現實永遠都是這麼無可轉圜，對我永遠是這麼嚴酷。

呸羅啵羅啪啦澎往我身上用力一拍，打飛了七十二條觸手。生氣的呸羅啵羅啪啦澎也好可愛。

呸羅啵羅啪啦澎有三十五兆個未婚夫。因爲，呸羅啵羅啪啦澎是「啡羅嘎嚨·嘶嗲咽羅喏噗嘶呸羅·啵羅啪啦啵星人」女王的獨生女。

這纔是平常的她。

「有點不知道要玩什麼了耶，該回家了嗎～」

好可愛。

「好可愛，你真的好可愛喔。」

「哪有，人家明明變漂亮了，真沒禮貌。」

總是對我惡言相向、動手動腳的她。

呸羅啵羅啪啦澎揉着她第三十三個頭說。她這樣自然的舉動也好可愛，可愛死了，簡直是天使下凡。尤其是有三十五張臉的部分，特別像天使。

「你怎麼這麼沒主見啊，大飯桶。」

也許是醉意退了吧。

呸羅啵羅啪啦澎三十五張臉之中，有二十四張在偷笑。嗚嗚，好可愛。

對於受公主教育長大的呸羅啵羅啪啦澎而言，這類小孩子的遊戲說不定是種新鮮的體驗。

「哼。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就好心再陪你玩一下吧。」

「不要急着走，再多陪我玩一下嘛。」

才一陣子沒見，呸羅啵羅啪啦澎就完全蛻變成這麼一個成熟的女孩。

「好久不見。你都沒變耶？」

呸羅啵羅啪啦澎「嘿嘿嘿～」地笑着抱住我說：

「呃，那個，其實也沒什麼……」

「爲什麼！」

像我這樣平凡的「羅羅喏噗嚶·嘎喏嗶哩哩嚨嚨·呸羅啵羅星人」怎麼也配不上她。

「你快點決定要做什麼啦。」

＊

有時我不禁自問，她爲何情願和我在一起。

一聽我這麼說，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臉就變成深綠色，低下了頭。

「好耶！謝謝喔，呸羅啵羅啪啦澎。」

「也難怪呸羅啵羅啪啦澎會有很多人追，真是佩服。」

她現在這麼醉，應該不會生氣吧。

「奇怪？我該不會是醉了吧？」

屆時，呸羅啵羅啪啦澎註定會離開我身邊，和那三十五兆中的某一個結婚，然後幸福美滿地度過一塵。無庸置疑。

「全都是你的錯啦！」

那是「啡羅嘎嚨·嘶嗲咽羅喏噗嘶呸羅·啵羅啪啦啵星人」成年的表徵。

「你喜歡我哪一點啊？」

所以我很清楚，早有了自知之明。

之後，我們到鄰鄰鄰星玩殺戮遊戲去了。

「哎呀，好久不見。」

「嗯……你有特別想做什麼嗎？」

說完，呸羅啵羅啪啦澎噗滋噗滋地扯斷我的觸手。

這是我最誠摯、最由衷的真心話。

「哼，虧你能想出這麼好玩的遊戲。」

由於單純只是比誰殺的行星人多，略嫌孩子氣，讓我很擔心這滿足不了她。

由於時常玩在一塊兒，讓我很容易忘記呸羅啵羅啪啦澎是「啡羅嘎嚨·嘶嗲咽羅喏噗嘶呸羅，啵羅啪啦啵星」的公主，比我忙太多了。

她那柴色的皮膚、綠色的蜿蜒觸手和第七十個消化器官所分泌出的黃綠色液體，全都好可愛。

「呃、哼！你以爲這樣謝我，我就會高興啊，想都別想。」

「早安。」

能像這樣和呸羅啵羅啪啦澎一起玩耍的時間，相信也所剩無幾了。

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變化，全都沒逃過我的眼睛。

呸羅啵羅啪啦澎對我大喊一聲，以一百馬赫的速度飛走了。

看來即使外觀有些不同，呸羅啵羅啪啦澎心裏還是沒什麼變化。

這讓我既高興又安心，笑嘻嘻地毀滅了遠方的行星。

＊

在我開始毀滅行星約一百年後，呸羅啵羅啪啦澎傳來月費心電傳訊。

「你明年有空嗎？」

「你這個一百年前就急着跑回去的大忙人，應該先問自己有沒有空吧？」

「少廢話，你到底有沒有空啦？」

呸羅啵羅啪啦澎就像當一百年前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傳訊來問我的行程。

再和她擡槓下去，到時見面一定會被她打得鼻青臉腫，所以我傳了「有空啊」回去。

「這樣啊。那你明年就陪我出去玩吧，我想去一個地方看一看。」

這是呸羅啵羅啪啦澎第一次主動邀我出遊。

平常說這種話的，每次都是我。呸羅啵羅啪啦澎的邀請，讓我近三千五百個心臟狂跳不止。

我拚命假裝鎮定，回答：「好啊～」不讓她發現我的激動。

「那明年初，我們就在之前上次陪你滅掉的『嗶唆羅喏啵叩嚕星』碰頭吧。」

「知道了，好期待喔！」

「那就這樣，掰羅。」

我抱着亢奮的心情，飛離我正在毀滅的行星。

＊

「就這樣，我明年要和呸羅啵羅啪啦澎約會了。我該怎麼辦纔好啊？」

一回到家，我就往隔壁的優香家裏跑。

對戀愛一知半解的我每當有困惱，就會找我的青梅竹馬優香商量。

「好好加油吧。」

恆星日光浴。想不到受公主教育長大的呸羅啵羅啪啦澎會提出這麼平民化的行程。

「真拿你沒辦法。唉，爲什麼我會喜歡上這種人啊。」

接着，我們一起飛向恆星。

「怎麼又是問呸羅啵羅啪啦澎的事啊？就不能自己想嗎？」

「不是，怎麼會呢。我最愛恆星日光浴了。」

「能有這麼一天就好了。」

「比起垃圾，更像是高放射性廢棄物。光是存在就讓人頭痛。」

像這樣被呸羅啵羅啪啦澎施暴，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可是在我的母星上，這種行爲在成年以後，會多點特別的含意。

「沒什麼啦。好好好，來開作戰會議吧。」

·破壞慾有點弱，要像現在的肉食性男子一樣捕食行星人。

感覺是那麼地令人懷念，眼淚湧了上來。

我一這麼問，呸羅啵羅啪啦澎就滿臉通綠地不停甩着觸手說：

「原來如此……」

「你也該從我這裏畢業了吧。」

觸手全修得整整齊齊，還努力多長了一條腿。

「閉嘴。」

說完從不拐彎抹角的個性，也是優香的優點之一，我並不排斥她這部分。

「知道了。謝謝你常常幫我解決問題，要是沒有你，我根本是個廢物。」

纔怪，我其實已經等三十七天了。

優香似乎用五十分貝的小音量說了些什麼，聽不清楚。

怎麼也弄不懂女人心的我，還跑去讀了一陣子的阿卡西紀錄；然而那實在太過艱深，只好半途放棄。

「我們去恆星旁邊做日光浴吧。」

這時忽然有陣秒速九十公尺的強風吹過，讓我聽不見優香的話。

等等、等等。

·紫紅色的身體很噁心，改成象牙色之類的。

「我也不想麻煩你啊，可是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嘛。」

優香不太高興地用她僅有的兩隻手搔搔頭。

「沒有，我纔剛到。」

「算了算了，總之你要先修修觸手，然後試着去了解女人心。我育事要出門了。」

「嗯，我會的。」

「啊啊，算了算了。開始羅。」

「啊？我、我哪會做那種事啊！我挑那裏就只是因爲我想去啊！邀你只是順便而已！」

約會時間一到，就看見呸羅啵羅啪啦澎以三十馬赫飛來。

·太不夠體貼，要多爲對方着想。

「不要再寫了，我快活不下去了。」

「真的。要是沒有我，你根本是個廢物。」

心裏忽然一陣不安。我甩甩頭，試圖擺脫它。

她這個人，常有這類令人想不透的舉動。我哪裏惹她生氣，直說就好了嘛。都認識這麼久了，會惹她生氣的應該不是什麼小事。

「嗯？你說什麼？」

正常來說，那裏的成年人不會向他人展示裸體；唯有相愛的一對，纔會爲了確認彼此的愛而裸身相擁。

「說得那麼好聽，還不是看也不看我一眼。」

·太不瞭解女人心，所以到現在還是處男。

「咦～我很好奇耶，再說一遍嘛。」

優香拿出紙筆，寫下我應該改進的部分。

優香的臉變得紅通通的，她到底是怎麼啦？

優香說着就轉向一邊去。

「謝謝！這真的對我很重要，優香你最好了！」

「哼嗯，這樣啊。沒差，我纔不管你喜不喜歡。」

「垃圾……？」

「少廢話，給我閉嘴。」

只是，那有時很讓人受挫。高放射性廢棄物……

而且對於「啡羅嘎嚨·嘶嗲咽羅喏噗嘶呸羅·啵羅啪啦啵星人」而言，在人前赤身裸體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最要命的就是，你對女人心實在瞭解太少了。」

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

呸羅啵羅啪啦澎冷淡地這麼說之後，嘴裏泄出一絲輕輕的氣。

呸羅啵羅啪啦澎怒衝衝地發起火來，扯斷我一條腿。

聽我這麼說，優香露出寂寞的笑容。

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裸體。

「抱歉，等很久了嗎？」

「你不喜歡嗎？」

呸羅啵羅啪啦澎脫下上衣，享受着恆星閃焰。其實那並不值得大驚小怪，但我仍緊張不已。

「嗯？你說什麼？」

「首先呢，你的缺點太多了，我要全部列出來。」

「我走啦。要告訴我你跟呸羅啵羅啪啦澎的發展喔。」

「優香」這名字，似乎是時下常見的「腦殘命名」的結果，周遭的大人都不給她好臉色看；可是我很清楚，優香其實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可是我不好意思告訴她，忍不住撒了那種謊。

「就是說啊。」

「嗯～好舒服喔。」

「拜託啦！下不爲例！」

「由我來說的話，簡直垃圾。」

·腳的數量少得絕望，再多生一條出來。

「不、不過呢，我也滿喜歡你這樣的啦。」

「這樣啊！不過我還是很開心。」

優香「唉～」地重重嘆口氣。

說完，優香用可怕的速度疾筆振書。

這天和優香如此對話後，我就和她告別了。

「恆星日光浴啊！」

「沒問題！」

「嗯？你說什麼？」

「今天要去哪裏？」

總之，就先這樣子吧。之後我什麼也沒做，靜待呸羅啵羅啪啦澎的到來。

翌年，我來到荒廢無人的「嗶唆羅喏啵叩嚕星」。

＊

不會是爲了配合我吧。假如她真的是爲了討我開心而事先做過功課，光是這份心意就夠讓我高興了。

優香雖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從來沒有拒絕過我。

「所以你要趕快獨立起來，才能跟呸羅啵羅啪啦澎過幸福日子啊。」

「有這麼少嗎？」

·觸手的形狀很噁心，每年都要修剪乾淨。

「你該不會是特地爲我挑的吧？」

呸羅啵羅啪啦澎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呢。

「你也很舒服吧。你看，這個閃焰這麼棒！」

「呃、嗯，就是啊。」

我不敢直視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臉。心跳得好快，光是回這麼點話就費了我不少力氣。

「不好玩嗎？」

「纔不會呢。我玩得非常開心，只是因爲感覺太幸福了，變得有點害怕而已。」

「這樣啊，那就好。」

說完，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表情顯得有些哀傷。

然後面有難色地對我說：

「那個，其實啊，我今天是有話想跟你說才找你出來的。」

呸羅啵羅啪披澎突如其來的自白，讓我的心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什麼話？」

「就是——」

吸口氣後，呸羅啵羅啪啦澎輕聲說道：

「能這樣和你出來玩，今年恐怕是最後一年了。」

這句話就像一顆炸彈，直接砸在我心上。

我什麼也說不出口，當場愣住。

「因爲，我爸媽在催我去相親。你也知道我有三十五兆個未婚夫吧？」

「嗯，我知道。」

「聽說啊，我爸媽明年要辦一場殊死賽，讓他們互相殺到剩最後一百個，讓我跟他們結婚。真是蠢死了。」

我怎麼會這麼蠢。

「可是，我討厭現在的你。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全心全意愛着呸羅啵羅啪啦澎，不是無論覺得多自卑、無論她對你多冷淡，也依然無怨無悔地愛着她好久好久嗎！」

全身僵得像鎢一樣，動彈不得。

心臟好痛，腦袋亂七八糟。

這讓我變得坐立難安。

我想我的大腦應該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我卻完全無法理解現實。

而我能做的，就只是茫然地看她離去。

優香再度逼來，使盡全力甩了我一巴掌，衝擊波將半徑兩千公里的大地轟成焦土。

我想起了最後一次見面那天，呸羅啵羅啪啦澎所說的話。

優香突來的告自，將我的憤怒吹得了無蹤跡，使我啞口無言。

優香又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對於呸羅啵羅啪啦澎的心意，拿不出任何答覆。

「可是什麼！少找藉口！」

「優香，我非去不可。」

「你之前不是才和她約會嗎？」

總是不說真心話的呸羅啵羅啪啦澎明明沒喫馬卡龍，卻說了那樣的話。

「今年就到此爲止吧。這麼久沒見，今天我玩得很開心。」

照這情況看來，呸羅啵羅啪啦澎的未婚夫再沒幾天就能決定了吧。

聽到這消息出現在新聞上，讓我感到原本還伸手可及的呸羅啵羅啪啦澎，忽然變得好遠好遠。

「我纔不要最後的回憶，我還想繼續這樣、想繼續跟你在一起。我想和你一起毀滅行星、和你一起做恆星日光浴、想更認識你，永遠跟你在一起。」

還不等我說完，呸羅啵羅啪啦澎就滑溜地展開了她的觸手。

「想繼續跟你在一起。永遠跟你在一起。」

「對不起，這讓你很困擾吧。」

＊

「我看到新聞了！你還在幹什麼啊！」

不能和呸羅啵羅啪啦澎結婚。

現在從呸羅啵羅啪啦澎口中聽到這件事，彷佛是某個遙遠世界某人的故事般，一點也不真實。

我得快說些什麼纔行。

「我怎麼會不知道！」

優香僅有的兩隻眼睛潸然淚下。

這個巴掌和之前不同，是那麼地溫柔。

「別說了，一定會的。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爸媽一定會要了你的命，所以我還是跟未婚夫結婚好了。總之，對不起喔，老是讓你這麼困擾。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變得不像我自己。」

「我知道，你的優點我全都知道。因爲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上你了。」

「少廢話！就算我去了、真的和呸羅啵羅啪啦澎結婚了，我就能給她幸福嗎！比起我這種住在邊境的『羅羅喏噗嘆·嘎喏嗶哩哩嚨嚨·啪啦啪·啵羅噗嚕星人』，呸羅啵羅啪啦澎當然是和她父母決定的對象結婚比較幸福啊！什麼都不知道還敢說這些話，你給我滾！」

呸羅啵羅啪啦澎猛一振翅，以兩百馬赫的速度飛走了。

想散散心的我，來到之前半途離開的星球毀滅剩下的一切，但毫無效果。

優香沒等我答應就擅自進了門，同時用她兩隻手揪住我的胸口。

「呸羅啵羅啪啦澎是我最愛的人，是我的一切啊！我今天都希望能和她結婚啊！」

我也忍不住吼了出來。

「我知道啊，不要管我。」

「你也看到新聞了吧，已經來不及了。」

「不會的，怎麼會呢。」

隔天起，「啡羅嘎嚨·嘶嗲咽羅喏噗嘶呸羅·啵羅啪啦啵星」召開未婚夫殊死戰一事，受到了極爲熱烈的報導。

我家忽然搖晃不止。探頭出去一看，是優香來了。

我得快說些能挽留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話——

「那你就不要隨隨便便以爲自己知道人家的心情啦，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我先進去再說。」

我得——

我一定要去，要趕快去。

就這麼過了一陣子的某天新聞上，終於出現呸羅啵羅啪啦澎的未婚夫只剩最後一千人的消息。

「喂！開門啦！」

一想到那其中某個人能喝下呸羅啵羅啪啦澎第七十個消化器官爲愛分泌的黃綠色液體，我就難過得全身幾乎脹裂似的。

爲了忘卻現實，我徹底地讓自己沉溺在破壞裏。

感覺我的心彷佛被一層淤黏的黑膜裹住，無論做什麼都很難受。

我知道，我真的很沒用。

清脆的「啪」向四周擴散。

連優香都爲我擔心，說了那種話。

當時的我，也許是相當自暴自棄吧。

對了。呸羅啵羅啪啦澎最後是說——

「所以我找你出來，是爲了留下今年最後的回憶。其實啊，我是問過很多人，才知道你喜歡恆星日光浴的。希望在最後，能給你留下一段美好的回憶。可是、可是……」

「可是……」

但是，我卻一點作爲也沒有。

我又不是呸羅啵羅啪啦澎的未婚夫。

「沒說過。」

可是，再想呸羅啵羅啪啦澎，對我只是種折磨。

可是，呸羅啵羅啪啦澎是會對我動手動腳的普通女孩、總是兇巴巴的女孩、喫了馬卡龍就會撒嬌的可愛女孩，我最愛的女孩。

沒錯，就是這樣。

心裏焦躁難耐的我以全身表現憤怒，甚至在家裏正中央引發核融合反應。

那應該需要很大的勇氣吧。她一定把這輩子的勇氣全拿出來了。

話還沒說完，呸羅啵羅啪啦澎的一百四十個眼睛已經湧出豆大淚珠。

可惡。我真是混帳到家了。

「就這樣，我走了。」

可是我什麼也做不到。

「你對呸羅啵羅啪啦澎的感情就這麼一點點嗎！你不是喜歡了她幾千幾萬年嗎！你真的願意接受這種結果嗎！」

呸羅啵羅啪啦澎注視着啞口無言的我說：

「等等——」

然後對啞然無語的我大吼：

「現在的你一點魅力也沒有，就只是個高放射性廢棄物而已。你真的願意這樣嗎？」

不要管我了。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你……」

「那你就去找她啊！」

「最好是願意啦！」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聽着淚流不已的優香每一句話。

和多個未婚夫結婚，是貴族世界中常見的事。呸羅啵羅啪啦澎早已做好面對這一刻的心理準備了吧。

離我遠一點！

一百年過後，這行星終於被我破壞殆盡。無事可做的我，開始把自己關在家裏。

觸手漸漸變形，最後化爲翅膀般的形狀。

「而且，呸羅啵羅啪啦澎有當面對你說過，和其他未婚夫結婚會比較幸福這種話嗎？」

說完，我立刻準備動身。

「你要去了嗎？」

「嗯，我要去。」

「這樣啊。那我是被甩了吧。」

「對不起。」

「沒關係啦，因爲我喜歡這樣的你嘛。」

「對不起。」

「別放在心上，趕快去吧。呸羅啵羅啪啦澎真的結婚就完羅！」

「嗯，我去去就來。」

「掰啦。」

無論何時都那麼強悍的優香，似乎在這時啜泣了起來。

「謝謝你。」

最後，我留下了這句話。

沒等她回答，我便全力蹬地起飛。

頭也不回地飛。

就這麼以四百馬赫的速度，飛向星空的彼端。

＊

抵達殊死戰會場，數百具未婚夫死屍倒得遍地都是。

一看就知道，未婚夫殊死戰已經結束了。

「做什麼！這裏只有相關人員才能進入！快回去！」

像是警衛的「啡羅嘎嚨·嘶嗲咽羅喏噗嘶呸羅·啵羅啪啦啵星人」一看見我，就凶神惡煞似的叫罵。

說完，我緊握起呸羅啵羅啪啦澎第三萬兩千零四條觸手。

「什麼人！」

一定要讓我趕上啊。

呸羅啵羅啪啦澎逃走後，「啡羅嘎嚨·嘶嗲咽羅喏噗嘶呸羅·啵羅啪啦啵星」舉星騷然，聽說她父母都拚命到處找她。

「我不動，你來吧。」

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臉染上翡翠綠，忸忸怩怩地對我問。

那些未婚夫，從黏黏的軟泥狀、礦物型的正立方體、身長七萬公尺的圓柱體到形體不定的煙霧狀，種類各式各樣。

未婚夫們的喧嚷從後逼來，呸羅啵羅啪啦澎父母的怒罵也帶着都卜勒效應打響我的耳朵。

「很壞耶你！吼～」

腳啊、身體啊，請你們都全力躍動起來吧。

呸羅啵羅啪啦澎整個人僵得直挺挺的，非常滑稽，讓退開脣的我不禁大笑。

世人怎麼想，都與我無關。

「呸羅啵羅啪啦澎！你聽我說！」

這時，我深切地祈望這樣的時光能永遠延續。

就算宇宙面臨毀滅，只要呸羅啵羅啪啦澎肯對我笑，我死而無憾。

見到她的身影使我不禁大喊。周圍體質較弱的人的三半規管，都被我兩百分貝的叫聲當場震個粉碎。

肉體的痛，比起呸羅啵羅啪啦澎的心痛根本算不了什麼。

「呸羅啵羅啪啦澎，你是我的唯一！我愛你！」

「還有什麼好說的！不要管我了啦！」

「你還來這裏做什麼！我們不是結束了嗎！」

因此，我無法爲她舉辦盛大的婚禮，只能隨意挑個路過的星球毀滅乾淨，在無人的行星上弄個簡單的儀式。

這個模樣，使我感到發自內心的幸福。

「再說，在沒人的星球上辦一場只有我們兩個的婚禮，不是很浪漫嗎？好像全世界都以我們爲中心一樣呢。」

「親一個。」

她褪下了象徵閨女、裹覆全身的紫色外衣，露出象牙色的美麗肌膚；沾在上頭的鮮藍黏液，是他們的新娘禮服。

「這、這個……」

周邊的「啡羅嘎嚨·嘶嗲咽羅喏噗嘶呸羅·啵羅啪啦啵星人」見狀全都圍了過來。

觸手彷佛都要扯斷，全身到處一點一點地剝落。

「嗯？什麼事。」

「呸羅啵羅啪啦澎！」

「沒關係，我不在意。」

我們的觸手，緊緊地、緊緊地相互交纏。

「啊？」

「喂，呸羅啵羅啪啦澎。」

我和呸羅啵羅啪啦澎怎麼想，纔是最重要的。

呸羅啵羅啪啦澎大聲怒吼。

她用力握起的觸手，我再也不願放開。

聽我這麼說，呸羅啵羅啪啦澎笑了笑。

逃離婚禮會場數十光年後，終於再也看不見追兵的影子。

有種自己成了愛情故事主角的感覺，亢奮到極點。

呸羅啵羅啪啦澎切斷了我七條觸手。

我繼續以一千馬赫不停疾奔。

離最後一面纔不過一百年的時間，呸羅啵羅啪啦澎又變了很多。

我握住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觸手，光速奔逃。

將超高密度特殊鎢合金門分解成微粒子後，我踏入某個大廳，呸羅啵羅啪啦澎和那一百個未婚夫就在裏頭。

＊

「唔、嗯，好吧。」

我用力握起觸手，呸羅啵羅啪啦澎也握了回來。

但我心甘情願。

看見呸羅啵羅啪啦澎幸福的樣子，我就放心了。

「那就重新來過吧。這次你自己來喔。」

「我們走！」

我的話讓呸羅啵羅啪啦澎目瞪口呆，整個人都傻了。啊啊，那種表情也好可愛。

「呸羅啵羅啪啦澎你也有直接說過呀，像喫馬卡龍的時候就會。」

「呸羅啵羅啪啦澎公主，請先退下！」

「笨蛋！」

「我喜歡你的不坦率，喜歡你一害羞就馬上臉綠的樣子，也喜歡你扭來扭去的觸手，你的一切我都喜歡！討厭的地方一個也沒有！和找結婚吧！」

我們結婚了。

「真是的，嚇死我了。」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呸羅啵羅啪啦澎公主正在準備結婚典禮，你快走吧！」

「討厭耶，第一次親嘴怎麼可以這樣啊，爛死了！」

「不要想那麼多嘛！我也很喜歡沒人的星球啊。」

漸漸地，翡翠綠在呸羅啵羅啪啦澎臉上渲染開來。

這個吻，比前一個長上太多太多。

「真的啊。我愛你，和我結婚吧。」

「怎麼了！」

「對不起，不能給你一個像樣的婚禮。」

呸羅啵羅啪啦澎似乎已經鎮定下來，嘆出驚訝。

「而且不能請朋友來見證，只有我們兩個。」

我將如此叫喊的警衛全打成散沙，奔進會場到處地找。

但那都與我無關，與我無關！

可是，我已不再在乎那種問題。

「你、你是怎樣……」

我們一吻就吻了三年之久。

「把呸羅啵羅啪啦澎帶過來！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對她說！」

無論是誰，都能從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裝扮輕易看出，現在正要舉行她的結婚典禮。

「什麼意思！我說了什麼嗎！」

＊

「哈哈，對不起啦。」

「嗚嗚。說得這麼直接，好害羞喔。」

有些話，我非告訴她不可。

我不給呸羅啵羅啪啦澎時間回答，在她第七個臉的脣上柔情一吻。

好幸福啊。

「我不告訴你。」

滿臉深綠的呸羅啵羅啪啦澎砰砰砰地劇烈毆打我的身體。

我跟着吐出大量高濃度硫酸將他淹沒，讓他消滅在硫酸之海中。

「所以，你剛剛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看似隨從的「啡羅嘎嚨·嘶嗲咽羅喏噗嘶呸羅·啵羅啪啦啵星人」擋下呸羅啵羅啪啦澎，周圍的百名未婚夫冷眼看着我，呸羅啵羅啪啦澎的父母像是隨時會發飄。

他們個個都是帥氣非凡，從普世觀點來看，和呸羅啵羅啪啦澎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接T來，換呸羅啵羅啪啦澎吻了我。

＊

「我問你，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突然地，呸羅啵羅啪啦澎對我這麼問。

「記得啊。」

我怎麼忘得了。

當時，幼小無力的我被抓到某個星球上當俘虜。

過着茫然恐懼、就連自己爲何還活着都不懂的每一天。

那時候的我，根本看不見希望。

那是段一天只有三十六餐的地獄生活。我們這些俘虜相繼餓死。

在這樣的日子裏，「啡羅嘎嚨·嘶嗲咽羅喏噗嘶呸羅·啵羅啪啦啵星人」某天突然大舉入侵，毀滅了那個星球。

呸羅啵羅啪啦澎也身列其中。

生活遠比我自由、優渥的呸羅啵羅啪啦澎，表情煩悶地將成日使喚我的傢伙們殺個精光。

那模樣，是如此地美。

但是，隱約有種哀傷。

回想起來，當時的呸羅啵羅啪啦澎應該是一公釐也不偏地，走在早已鋪好的軌道上吧。

過着父母決定的生活，和父母挑選的人結婚。

這樣的日子，也許讓呸羅啵羅啪啦澎活得煩悶極了。

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觸手畫出一條悲傷的軌道，破壞了幾個其掃過的衛星；衛星基地裏的傢伙閃爍着流星般的光芒墜落行星，天空大放光明，照亮呸羅啵羅啪啦澎的數萬條觸手。

那模樣美得無可言喻，使我忘神地注視恆星般閃耀的呸羅啵羅啪啦澎。

然後，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觸手向我伸來。

「啊啊，我也要死了。」

我怎麼忘得了。呸羅啵羅啪啦澎當年的問題，時至今日，我都無法回答。

儘管沒有根據，但我就是這麼覺得。

我哭了。七彩淚水順赤紅的臉頰流下，止也止不住。

愚蠢的我和聰慧的呸羅啵羅啪啦澎不同，到現在都不明白活着有何意義。

爲了確保勝利，我仔細想過很多；打算一抵達那星球就將自己分裂成一百個，並透過精神聯繫，紮實地進行毀滅工作。

那是與我居住的「羅羅喏噗嚶·嘎喏嗶哩哩嚨嚨·呸羅啵羅星」距離數萬光年的遙遠星球。

一起飽嘗鈽礦、一起享受恆星閃焰浴。

「謝謝你。」

毀滅星球后，「啡羅嘎嚨·嘶嗲咽羅喏噗嘶呸羅·啵羅啪啦啵星人」拍拍屁股就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當時毀滅那個星球只是呸羅啵羅啪啦澎的父親一時興起，沒有大大意義。

觸手日漸難以活動、身體日漸崩壞。

「哎喲，不要哭嘛。不用爲我難過，我會永遠陪着你的。」

我手握着的壺中，裝了呸羅啵羅啪啦澎的灰。

我好久沒毀滅行星了。再過不久，我搭乘的太空船就會抵達有智慧生命體生存的星球。

好，該幹活了。這是我爲了呸羅啵羅啪啦澎所做的，最後的創舉。

我想，這是我所能告慰呸羅啵羅啪啦澎的唯一方式。

「現我，我已經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了。」

＊

我決心忍住不哭。

「呸羅啵羅啪啦澎，我愛你。」

呸羅啵羅啪啦澎一邊笑，一邊以彷佛隨時會掉淚的聲音說：

看得見我目標的行星了。

她的軀體，將成爲這星球的大地、天空，與這宇宙化爲一體。

可是，我止不住七十六顆眼睛湧出的液體。

然而，「啡羅嘎嚨·嘶嗲咽羅喏噗嘶呸羅·啵羅啪啦啵星人」的壽命，比我短上太多太多。

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臉即使染成深綠色，也仍直視着我的眼睛這麼說。

有時吵吵架，有時一起哭泣、一起歡笑。

「啪啦啵羅噗嚕，能和你在一起，讓我這輩子過得非常幸福。以後也請你多多指教喔。」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呸羅啵羅啪啦澎先我一步，來到了生命的盡頭。

「沒關係，不要怕。就算我死了、身體崩解了，曾經構成我的物質也會永遠存在於這個宇宙。我是不會消失的，只是和這世界同化罷了。」

這次非得徹徹底底地，將這星球毀滅得體無完膚不可。

我絕不會遺忘呸羅啵羅啪啦澎。

真的好愛她。

我從未有侵略行星失敗的經驗，這次更是不許。

「我活在這世上，一定是爲了和你在一起。」

過去的人生，從沒有如此美滿的時刻。

做什麼都在一起，永永遠遠在一起。

啊啊，我好幸福。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最後所說的話，救贖了我的心。

我想再和她一起暢飲岩漿、一起毀滅行星。

呸羅啵羅啪啦澎吻了我一下。

染瞞蔚藍的天空下，只有某種不明怪異生物的叫聲響遍四方。

我們在毀壞的星球上過着療養生活的某一天，呸羅啵羅啪啦澎這麼說。

我好愛她。

因爲我知道，呸羅啵羅啪啦澎不會想看見我哭。

「好像差不多了。」

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身體一點點地崩解成灰狀物質，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發生。

我一面將他們打成碎粒，一面在心中再度許下小小的心願。

我還想和多陪陪她。

所以，所以——

因爲我不想忘。

我降落在閃耀的藍紫色行星「地球」上，着陸的衝擊震天價響。

住滿了智慧生命體，擁有深藍色的閃耀海洋，是最適合爲呸羅啵羅啪啦澎灑灰的地方。

全部結束以後，我要在無人星球的中心呼喊永遠的愛。

地球的原住民也許是被這巨響嚇着了，大批大批地靠近。

她救了我一命，我卻無以回報。

「我也愛你。」

她幾乎出不了聲。多半是聲帶也開始崩解了吧。

可是等了幾分鐘，我仍然活着。於是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看見呸羅啵羅啪啦澎正對我微笑。

可是，一旦想起呸羅啵羅啪啦澎的話，我近三千五百個心臟就會暖暖地跳動。

＊

再多陪我——

太空船中，我回想起呸羅啵羅啪啦澎。

之後，我們這些俘虜重獲了自由。

「拜託，讓她永遠幸福地活下去。」

我好幸福。

永永遠遠，直到宇宙毀滅。

我所灑下的灰終將四處飛散，和這美麗的世界化爲一體吧。這麼一來，呸羅啵羅啪啦澎就能永遠活在這世上了。

「我問你，活着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在無人的星球，我們合而爲一。

「可是你的身體……呸羅啵羅啪啦澎你的身體……」

現在，我正航向某個行星。

呸羅啵羅啪啦澎扯斷如此難堪的我一條觸手，笑着說：

總之，我存活下來，認識了呸羅啵羅啪啦澎。

說不定，活着就是這麼回事。

呸羅啵羅啪啦澎一這麼說完，就化爲純白的細灰不見了。

最後她絞盡全力，用乾啞的聲音說出我的名字。

想起那段燦爛耀眼的回憶。永不褪色、繽紛絢爛的每一天。

這麼想的我，不禁閉上七十六個眼睛。

崩成細灰的同時，呸羅啵羅啪啦澎擠出話語。

她搭在我肩上的觸手，也在這時崩成一地的細灰。

後來，我和呸羅啵羅啪啦澎共度了八千四百萬年的歲月。

接着，將呸羅啵羅啪啦澎的灰灑在荒野，灑在呸羅啵羅啪啦澎最喜歡的，無人的毀滅星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