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別指導時間
《死亡倒數遊戲~他能在當天免於一死嗎~》 · 小木君人 · 5835 字
1
放學後,當八戶鋼一步行回家時,順便繞去火車站前的「增田清美」藥局。
大概是被十二月的乾燥冷風吹到的關係,他從前天開始就覺得喉嚨有點怪怪的;令天早上起牀時,症狀已經演變成連自己都很清楚是感冒的程度。
勉強喫完早餐的他想要服用感冒藥,但是藥罐裏只剩下一顆藥錠。就算在急救箱裏東翻西找,也沒有買來備用的藥罐;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鋼一隻吞了一顆藥就出門了。母親正忙着準備出門兼職,所以鋼一也沒辦法跟母親拜託說:「沒藥了,能幫忙買嗎?」
鮮少買藥的鋼一首先得找到感冒藥專區纔行;雖然有人一走進店裏就會問店員「感冒藥在哪裏?」但是鋼一沒辦法做出這種事情。在不熟悉的店裏繞了一陣子之後,總算找到感冒藥專區,他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
(沒想到光是感冒藥就有這麼多種啊。)
鋼一依序掃視很難斷定究竟該說是「井然有序」,還是「豐富多樣」的展示架,發現八戶家時常準備的感冒藥就放在正中央;當他想拿起感冒藥罐時,忽然察覺到似乎有人在看他。
在視野角落有個男人。
對方是個很像大學生的年輕男子,戴着太陽眼鏡,頂着一頭亂七八糟的頭髮,站在有點遠的架子陰影處看着鋼一。
(那傢伙是怎麼搞的……?)
或許他就是俗稱的「監視人員」,正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要順手牽羊、偷竊東西吧。
但是如果從外觀來看,這名男子比鋼一更可疑;如果再戴上口罩,肯定會散發出一股很容易被誤認爲犯罪者的氛圍。
雖然鋼一很介意……
(唔……算了。)
他還是拿了想要的感冒藥,走向收銀櫃臺。
排隊等待結帳時,鋼一回頭一看,發現戴着太陽眼鏡的男子不知何時消失了。
鋼一回到家裏,把書包放進自己的房間後,下樓走到客廳。
他幾乎是無意識地按下遙控器,電視畫面的光線緩緩照亮傍晚時分昏暗的房間。電視正在重播歷史時代劇,一身旅行裝扮的武士高舉印籠並大喊:「還不乖乖就範!」
一切完全和平常一樣,鋼一既沒有參加社團活動,也沒有朋友可以一起去速食店消磨時間,每天都在「還不乖乖就範!」的時間回到家。
回到正題——
他從廚房拿了杯子回到客廳,從茶壺倒出熱水,從塑膠袋裏拿出買回來的藥,打開蓋子,只見裏面塞了一張小紙條,看起來不像是記載使用注意事項的說明書;這張對摺起來的紙上有橫線,看起來像是筆記本的紙張。
「作夢的時候不會覺得自己在作夢」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發覺自己在作夢應該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吧。
這個生物的外型幾乎跟人類一樣,一絲不掛的褐色肌膚滿布光澤,蓄着一頭將所有頭髮往後梳然後再綁起來的髮型,尖尖的髮尾宛如奶油蛋糕上的鮮奶油,但是那雙圓滾滾的眼睛完全沒有眼白,兩隻眼睛發出深藍色的光輝;此外,還有一條從腰部和屁股中間伸出的細長尾巴,就像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環尾狐猴一樣。
鋼一沒有回應——他無法回應。馬奇爾毫不在意地說出那句臺詞。
「我、我知道了啦!那……」鋼一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奇蹟的碎片……是物品嗎?」
他凝視着眼前的黑暗,只見沒有濃淡之分的黑色無邊無際地自眼前延伸,或許在眼前的只是一面漆黑的牆壁而已……他試着伸出手,但是手指並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2
「如果你能在七年內拿回所有『奇蹟的碎片』就能完美過關!你就得救了!只是如果你連一塊都沒有蒐集到的話……」
覺得奇怪的他拿出藥瓶,原本應該裝有一百二十顆感冒藥錠的瓶子裏裝滿尖尖細細、類似釘子的東西;仔細一看,釘子(般的東西)都塞在瓶子的上半部,底部則有紅藍黃等鮮豔顏色的電線緊緊糾結在一起。
馬奇爾滿意地點點頭:
「八戶鋼一同學,你死了。」
「……如果我回答『不想要』的話,就會被直接送到回收工廠嗎?」
「不快點說的話,時間到了就結束羅。」
「……會怎麼樣?」
「我不能告訴你哦,沒有提示。」
照理說這個問題應該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鋼一併不期待有人回應;所以當背後傳來「不是夢哦」的回答時,他不禁嚇了一跳。
「……什麼……?」鋼一一時無法對「死後的世界」這個詞彙反應過來。
「叫我馬奇爾就可以了。」
不對,應該先問:
「哎呀哎呀,光是知道『不是物品』不也是一大進展了嗎?話說回來,我還沒詢問你有沒有參加(遊戲)的意願呢。」
謎樣的生物笑了一陣子後,立刻端正儀態,彷佛英國的紳士一般行禮:
「哦!」彷佛在演戲一樣,馬奇爾搖了搖手指。「很抱歉,我不能說,因爲這是這場(遊戲)的慣例。」
鋼一不發一語呆站着。
他一邊說着,一邊用食指畫了一圈,鋼一老實地搖搖頭。馬奇爾說了句「我想也是」後,繼續說道:
這麼一來,回答只能是「YES」了。
雙腿使不上力氣,鋼一幾乎沒辦法站着。
「沒錯,你被選上了!」
「這裏是最接近死後世界的地方;雖然說是死後的世界,不過比較像是讓魂魄重新轉生的回收工廠——算了,總之這裏就是這種地方。」
「好了,你怎麼決定呢?你當然會答應吧?」
「那瓶藥其實不是藥,是某個偏激的大學生自制的炸彈。」
(沒錯……這種不可能的事情,我一定是在作夢。)這樣的結論解救了鋼一,使他稍微鬆了一口氣;但是馬奇爾露出淺淺的笑容,望着鋼一:
鋼一心想:「找到了什麼?」
「……(遊戲)?」
死後……?
完全被牽着走的鋼一隻能順從對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這個自稱爲馬奇爾的生物的小手「握手」。
「噗、呵呵呵……啊,抱歉抱歉。」
「……看來你好像沒辦法理解的樣子。嗯,這也難怪……」馬奇爾咧嘴笑着。
「話說到這裏,你應該也能想像到了吧?不過我還是得說出那句話纔行。」
「怎麼這麼快……突然要我問,我也沒辦法立刻問出什麼啊……」
但是……不對,等一下。
(已經……結束了嗎……?)
在空中輕輕翻轉身體後,馬奇爾又像英國紳士般行了個禮。
馬奇爾搖搖頭。
既然不是物品,「奇蹟的碎片」又是什麼?是更抽象的東西嗎?雖然毫無頭緒,但是鋼一現在也只能回答了。
「……答案是『NO』。」
總覺得不但自己的人生被全盤否認,還被人瞧不起,鋼一感到悲憤不已。
「好,現在得先讓你瞭解情況纔行。你想像得出來這裏是哪裏嗎?」
自己到底是怎麼跑來這裏的?是走路來的嗎?還是被什麼人帶來的?他完全不曉得現在是怎麼回事。
朋友、戀人、將來的夢想、人生的目的、一生也忘不了的快樂回憶……雖然上述的事物在這十七年來通通都沒有出現,但是——
馬奇爾不客氣地開始「滴答、滴答」倒數計時、施加壓力,鋼一則拚命絞盡腦汁思考着,一分鐘一下子就過去了。
「……這是什麼啊……?」
馬奇爾的話像是魔法一般,喚醒鋼一的記憶。
「我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吧!我是馬奇爾,負責在今後支援、輔助你。請多指教,八戶鋼一同學。」
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那句「不是夢哦」的臺詞呢?這就像是詐騙集團說「我沒騙你」一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啦。因爲你這樣也挺可憐的,所以我就在此回答你的問題吧。」
「呃……太好了。」稍微鬆了一口氣的鋼一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你看起來還是不相信的樣子。不過無所謂,只要之後能清醒,你就會明白了。」
「…………?」
「好,那你就仔~~細想想,你有一分鐘的思考時間。」
「這個嘛……抱歉,這是規則,對不起啦。」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已經一一確認可能的人了!或許已經找到了!」
(我就這麼死了嗎……?)
語畢,馬奇爾深深一鞠躬,模樣彷佛在說:「感謝聆聽。」
馬奇爾彷佛感到十分愉快似地咯咯笑着。
鋼一的肩膀無力地下垂,腦袋裏響起機智問答節目的錯誤鈴聲。
就是這樣。
「聽好了,接下來很重要。」他伸出手指。「被炸彈炸到的你當場死亡,可是還是有救;正確來說是『有得救的方法』。」
『中獎了』
當剛一醒來時,眼前只見一片純白——不帶一絲陰影的白色;叫周的聲音像是中午用
「當然啦。」馬奇爾斬釘截鐵地表示說道。
鋼一的腦海裏浮現寫着『中獎了』的紙條和塞滿電線的藥瓶。
「你能告訴我哪裏有『奇蹟的碎片』嗎?」
這個顯然超乎人類常識的生物似乎對鋼一的反應感到十分有趣,只見他又飛又跳,還轉着圈圈。
鋼一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地方。
熱烈演說中的馬奇爾並沒有察覺鋼一張大嘴巴,愣在原處。
馬奇爾模仿和尚,做出搖鈴的動作。
講得更明白一點——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辦得到嘛。
如果是在作夢,故意亂回答就好了——然而鋼一沒有這種冒險犯難的精神;然而即使同意了——
既然都說「能清醒」了,果然是在作夢吧?儘管鋼一的視線充滿困惑,馬奇爾卻毫不在意。
「沒錯,換句話說也就是你這十七年來的人生中發生的事情。用宇宙規模來形容……嗯,好像有點誇張,總之在你的人生道路上到處散落了相當多的奇蹟碎片,可是你什~~,麼也沒想,只是直直地往前走,完全沒有試着去走走岔路,所以連一塊碎片都沒拿到手,結果什麼奇蹟都沒發生,你就這麼死了。節哀順變。」
見鋼一露出害怕的眼神,馬奇爾以帶着些許揶揄意味的眼神凝視着鋼一。沉重的沉默時刻緩緩流逝,馬奇爾終於開口了:
(這裏是哪裏?)
「……是夢嗎?」
啪搭啪搭!他同時聰兒好幾聲類似匆忙走路的聲行,以及某人說:
「遊戲就會結束,既不能繼續,也不能重來一次;如此一來,你真的會被送到前面的靈魂回收工廠,支解打碎成粉末碎片後再分門別類,成爲新生命的材料。」
「……滴答、滴答,噹噹噹!時~間到了,請發問。」
換言之,自己得在不清楚究竟對象是什麼東西、在哪裏、有多少的狀態下蒐集所有奇蹟的碎片,這件事情或許比玩撲克牌、要在第一次發牌時就拿到A、K、Q、J、10的同花大順更爲困難。
「……馬奇爾不是負責支援我的嗎?既然如此,你怎麼什麼都不告訴我?」
「什麼?等、等一下!」
「請……請多指教……」
鋼一在內心抱怨,怎麼會沒有提示!「可是你——」
但是他得不到這個疑問的答案。純白色的視野一下子變成灰色,灰色越來越濃,最後——
他喫驚地瞪大眼睛,倒抽一口氣。
「方法……嗎?」
雖然現在的狀況讓人難以理解,不過鋼一察覺到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在這個漆黑的空間中,唯一可以清楚看見的事物是自己的身影,連指甲都看得到;與其說是光線昏暗,不如說這片空間是「黑的」,但是在現實之中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打開紙張,上面只用原子筆寫着細小卻異樣清楚的文字:
「你必須參加這場(遊戲)!回到七年前,重新展開人生!」
哎呀哎呀……見鋼一流露出不信任感,馬奇爾繼續說道:
「……記得。」
他邊說邊伸出右手。
「什……什麼……什麼奇蹟啊!」
鋼一轉身,發現腳邊有個大約二十公分高的小型生物。
「你還記得你放學回家時,在藥局買了藥嗎?」
餐時間的餐廳廚房一樣,聽起來感覺很慌張。
他無力地低垂着頭,不情願地嘟囔着:「我願意……」
馬奇爾用力地點點頭。
「很好,我收到你的挑戰了,接下來就要說明規則羅!不過其實也只有一條而已。
在這七年裏,你想要做什麼都可以,可是不允許你躲避炸彈;在七年後的事發當日,也就是今天——十二月二十日,你必須在同一間藥局裏購買同樣的藥瓶,然後同樣被炸彈炸到;你不能浪費這七年的時間,然後在這一天想藉由迴避買藥來躲避炸彈。」
「等……等一下!我還要再被炸彈炸到?這樣怎麼可能得救嘛!」
「——不對哦。」馬奇爾咧嘴笑着。
「炸到你的炸彈會有點不同哦!或許你以爲自己的身體被炸得支離破碎就等於死定了,不過事實上並非如此……嗯,雖然按照慣例,我不能說得太詳細,總之只要蒐集到所有奇蹟的碎片,你一定就能得救,別擔心。」
「……真的嗎……?」鋼一露出混雜不安和懷疑的視線,盯着馬奇爾。
「真的真的,我說真的,相信我吧!」
馬奇爾很有自信地挺起胸膛,拍拍胸脯保證;不過大概是太用力的緣故,他接着咳嗽了起來,身體彎成了く字型。
「——咳咳咳!總、總之你必須再被炸彈炸到,一定要記住這個規則,不能忘記哦!」
「如果我無視規則的話呢?」
「如果你無視(遊戲)的規則——」他用食指擦去眼角的眼淚。「當然得接受懲罰羅!」
對於這點,鋼一產生了單純的疑問:
「決定這條規則的人是誰?」
「(遊戲)的主辦者。」
「主辦者……又是誰?」
「這個嘛……如果用你們的語言來比喻……就是類似神明的存在吧?祂想要來點餘興節目。」
「餘興節目……?」
「沒錯,這場(遊戲)其實是一場秀。」
一時之間,鋼一不發一語地思考着。
鋼一心想,這傢伙跟我纔剛認識而已,裝什麼熟啊?然而他同時也產生了一種親近的感受,所以不可思議的,他並不討厭馬奇爾。
「那麼,當你下次醒來的時候,遊戲就開始了哦!你準備好了嗎?」
「……沒關係,關於這件事情你就慢慢想吧,因爲七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好!」
一點也不有趣!鋼一再度在內心痛罵着。
「最後再提醒你一點;姑且不論你能不能完全蒐集到奇蹟的碎片,至少你有七年的時間,這點是不變的事實。
「那個……你也不能告訴我所謂的『懲罰』是什麼嗎?」
「咦……?」
由於樂天的馬奇爾突然說出很嚴肅的話語,讓鋼一一時之間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只能無言以對。馬奇爾的意思等同於接受「死亡」這件事情,對現在的鋼一來說,這樣的覺悟實在太沉重了。
鋼一緊張地嚥了咽口水,點頭回答:「……嗯。」馬奇爾露出讓人內心一緊的天真表情微笑着,並將豎起拇指的手伸到鋼一面前:
「呃……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馬奇爾端正姿勢,再次慎重行禮。
「總之,以上就是說明,還有其他疑問嗎?」
「祝你好運!」
「好了。」馬奇爾清了清喉嚨:
馬奇爾安慰失望的鋼一,但是臉上掛着淡淡笑容的他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我想也是。」馬奇爾露出勝利的笑容。「總之,規則就是一切,絕對不允許你犯規;不過如果有着接受懲罰的覺悟而無視規則的話,也不是沒有先例啦;只是我並不怎麼推薦。」
「意思就是有個傢伙帶着看好戲的心情,想看我是生還是死嗎……?」鋼一突然覺得很生氣,連軟弱的他也露出明顯的怒意。
「…………算了,反正不管我問什麼,一定都是機密吧。」
所以羅,避免你覺得自己『沒辦法做到』,至少在這七年裏別留下什麼遺憾的想法也是很重要的,也就是類似於『雖然我辦不到,但是活了這七年也夠了』的想法。」
如果是電視遊戲,謎題的要素愈多,就故事發展上確實愈能引人人勝;但是攸關自己性命的(遊戲)並不需要什麼高潮迭起,謎團愈少愈好。
「是啊。」馬奇爾慎重得有些過分地低頭,表示對方說的沒錯。「這樣不是比較有趣嗎?」
見鋼一既生硬又不悅地說着,馬奇爾拍了拍他的小腿,說道:「沒這回事~~我偶爾還是會回答你的問題的。」
既然不推薦,那就不必特意說出口啊!總覺得再三反覆提到這點的馬奇爾似乎意有所指。
「哎呀哎呀,別露出那種表情嘛。」
「覺得很不舒服嗎?可是因爲能獲得得救的機會,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壞事;還是說你不想參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