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Flyable heart 戀色甜點》 · 岡崎いずみ · 9843 字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集結新一代limelight店員角逐競賽的‘蛋糕王爭奪戰’就要開始啦—!這場大賽的主持人由我·MA擔任!”
這個活動明明昨天才急促拍板定案,可是卻有一大羣不知道從哪邊聽到消息的人全都集結在校門口特設的競賽舞臺前。
所以,本以爲這應該會是個不對外公開的小規模慶生會的我,此刻正滿頭疑惑地坐在臺上的審查員座位。
會長出主意時,我早該料到這肯定不會是場普通的慶生活動……我只不過是想喫蛋糕而已,有必要搞得這麼誇張嗎?就不能讓我好好地、普通地品嚐參賽蛋糕嗎……?
然而,沒有任何人搭理坐在一旁獨自困惑的我,MA更是十分盡責的賣力主持大賽。
“今天,我們要在這裏將limelight的店員們傾盡心力所做出來的蛋糕從外觀、味道以及美感印象等各方面進行評比,選出最優秀的蛋糕!因此,我們也特別請到幾位審查員來進行蛋糕審查!”
語畢,MA就朝我這邊望過來,臺下的觀衆也跟着把目光移到我所坐的審查員席這邊。審查員席目前坐有我和稻羽、還有一個無人的空位。
“擔任審查委員長的是今天生目的稻羽結衣!結衣,祝你生日快樂!”
MA一介紹,臺下紛紛響起“生日快樂!”的慶賀聲;稻羽也害羞地漲紅了臉,向羣衆點頭致意。
“另一位則是學生會的超級兵器、同時也是我的好朋友兼室友葛木晶!”
現場一片熱鬧歡騰的氣氛裏,似乎並沒有人在意爲什麼我可以當上審查員。總之,我也跟着喊出“哇噢!”或“耶!”等歡呼狀聲語應和臺下興奮的羣衆。
“最後,本大賽的特別審查員則是學生會的鋼鐵副會長·八重野螢!”
……咦?
在MA的介紹聲中,八重野學長還真的現身了。
難不成八重野學長是被會長給強迫推來參加的嗎.……話說回來,這人會碰蛋糕這一類的甜點嗎?我完全無法想像八重野學長喫蛋糕時的畫面啊……
當我又陷入滿頭疑惑的狀態時,八重野學長還是維持一貫的冷酷表情直接從我面前走過,並坐在審查員席那個無人的空位上。
“接下來,讓我們來歡迎參賽者進場!編號第一號的參賽者是水無瀨櫻子小姐,歡迎!”
MA語音還未落,臺下就已經爆出一片歡聲,會場氣氛也越發高昂。但,因八重野學長這突如其來的登場而滿是困惑的我仍然被晾在一旁。
“不知道櫻子會做出什麼樣的蛋糕呢……”
稻羽手持叉子微微探出身子,水無瀨也在這時登場了。她所帶的蛋糕……呃,不對。不知爲何,水無瀨居然喀搭喀搭地推行一輛載有物品的推車,而且上頭所載的物品體積似乎很大,還用布遮起來讓人無從得知裏面到底藏了什麼。
合嘴品味蛋糕的香味時,一股辛辣的味道突然直衝腦門而來。舌頭所嚐到的味道與記憶中應該喫到的味道有着極大的落差,讓我一時之間很是錯愕。
“這是個關於蛋糕與咖哩兩者間的色香味到底能夠融合到何種程度的實驗。”
“這、這麼說也沒錯啦。不過,總是得作作表面功夫的嘛。”
我甩了甩腦袋,想藉此揮掉腦中那些奇怪念頭。但在我這麼作的時候,天音已經登上舞臺了。
對於好不容易吞下口中蛋糕出聲尋問的我,九條只是淡定地回應。
“反正再怎麼說你也算是我的未婚夫,這種小事就不用太在意了。”
“……我的蛋糕,還可以嗎?”
“咦————!?你也是今天生日嗎!?”
“爲什麼不早點說呢!”
“我現在手邊所擁有的東西好像也只有這個能稍微讓葛木同學高興一下,所以……這個送你,祝你生日快樂!”
“……咦?”
難怪天音會說“忙到無法抽身,根本就無法再分神去想結婚這件事”這種話。話說回來,天音做事真的很有效率,真是令人佩服。
因爲這種蛋糕鐵定會很好……嗚!
“來,這是你的生日禮物。”
我就這樣邊想着這件事情邊在原地等待。沒多久,天音跟稻羽就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是的。這座人像內裏爲海綿蛋糕,外層則以白巧克力淋蓋而成。”
“沒錯!這張卡已經集了很多點數,可以在林蔭大道上的那家咖啡店免費享用一次豪華雙球冰淇淋百匯喔~!”
“真的嗎?可是,最後我還是輸了……”
唔,她手上蛋糕的草莓位置是有點歪、裝飾的奶油也的確扭扭的,不及水無瀨及九條的蛋糕那麼有氣勢或是精緻。可是,這個不完美的蛋糕卻能讓人浮現製作者非常用心的在做蛋糕的畫面,是個令人有好感的蛋糕。
不過,在看到手持刀叉仔細切割白色手指慢慢品嚐的八重野學長時,似乎有種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的感覺,不由得一陣哆索……
“我做的,也是草莓蛋糕……”
“可是,我們又不是真的在交往,真的不用送這麼高價的東西給我啦……”
一進繚蘭會職務室,天音氣鼓鼓的臉迎面而來。不過,總不能真的回以“因爲九條說她對我已經膩了,我一放心就……”這種一聽就像是騙人的理由,所以當下我也只好隨便矇混過去。
“櫻子跟MA同學都已經先去limelight了喔,玖琉璃則應該是去實驗室了吧。來,這個給你。”
這麼說着的天音,竟然露出沒什麼自信的罕見表情。
……爲、爲什麼要弄成丁髷頭?話說回來,這真的是蛋糕嗎.怎麼看都是一座石膏像吧!
“哇~!這還真是個‘大驚奇’啊!”
“天啊!本來以爲給人衝擊最強烈的肯定是櫻子的蛋糕,沒想到媽咪竟然更勝一籌!媽咪的蛋糕看起來雖然是蛋糕可是喫起來卻是咖哩的味道!太厲害啦!”
“詳細情形我想等大家都在時再行說明,這件事在這邊就先告一個段落。另外……這、這裏有兩張門票,我想說明天可以一起去玩……”
“天音的蛋糕很好喫喔,有種喫到媽媽作的蛋糕的感覺呢!而且蛋糕中可以感受到天音的愛心,讓我真的很高興喔~!”
“這、這啥!?”
“咦、咦咦咦咦咦———!豪華雙球冰淇淋百匯!?這麼好的東西真的要送給我嗎?你集得這麼辛苦,可是竟然就這樣送給我……”
說着說着,稻羽遞給我幾張單子。
我一邊聽取天音的說明,一邊看着手上的單子。
“櫻子,這項作品真的很令人驚奇耶!可是這個真的是蛋糕嗎?”
我大大地點頭同意稻羽的話。如同稻羽所言,天音的蛋糕真的可以讓人感受到天音滿滿的愛。
比賽結束後,天音悄悄前來詢問我和稻羽的試喫感想。
“……這、這啥!?”
“啊,這個是……!”
“好啊,沒問題。對了,葛木同學的生日是哪一天呢?既然要再作的話,我想不如就等葛木同學生日那天再做來慶生應該也不錯。”
稻羽的說話聲瞬間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將卡片翻了面,上頭印有該店的店名。
“就今天嘍。”
“太慢了!真是的,你怎麼這麼晚纔到啊?”
“呃……給我的?”
沒來由的,我很自然地道歉了。接着,天音跟稻羽要我稍等一下後便雙雙離開。
被我這麼一說,天音雙眼頓時熠熠生輝了起來。
水無瀨喀搭喀搭地推着推車離開,取而代之的是九條的登場。本以爲九條呈上蛋糕的那一刻對我來說會是十分驚恐的瞬間,但意外地,九條卻只是端了個普通的草莓蛋糕上來。不過說“普通”其實也不太普通,因爲那個草莓蛋糕看上去就像店裏面會賣的那種布有小巧精細裝飾的漂亮草莓蛋糕,令人完全感覺不出是出於非專業人士之手的作品。
幾經思量,我決定還是先喫由水無瀨所作,看起很非常驚悚的白手臂。當我一把抓住手腕豪快地啃咬後,發現這個“蛋糕”真的很美味,是那種讓人一喫便無法停下來的好味道。而身旁的稻羽也一邊喊着“是丁髷頭耶~!”一邊滿臉幸福地大口吃着。
天音以與往常無異的笑臉回應我。
接着,她們兩人同時朝我大喊。
“你們去哪啦?”
一面說着,稻羽一面遞出了張稍嫌破舊的紙。接過來一看,那似乎是某家店的集點卡。
喫到最後,剩下九條的草莓蛋糕。我毫不猶豫的將之放入口中。
“謝、謝謝你!”
推車上所載的,是一個純白的男人像;那個男人俯首而坐、右手託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麼的樣子。雖然這個有名的姿勢我記得曾在課本上看過很多次,不過臺上的這尊跟課本圖片上的那座有個決定性的不同——臺上的這尊純白男人像,不明所以的留有一顆丁髷頭。
閉眼品嚐的話,會感覺宛若喫了熬煮兩天的上等濃郁咖哩;可是睜眼一看,擺在眼前的卻又是盤乘有草莓裝飾的軟綿綿蛋糕。
喫完那條手臂的我,接着朝天音的草莓蛋糕下手。跟意料中的一樣,天音的蛋糕有着樸實的味道。但與其用“美不美味”來評比這個蛋糕,我認爲更適合用“令人有好感的味道”來形容。雖然不知道我爲什麼會這麼想,但這個蛋糕確實有種讓人安定心神的魅力存在。
“沒關係啦,因爲今天是葛木同學的生日嘛!”
“櫻、櫻子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
語畢,九條居然轉頭朝我投了句“我很努力的做出來了喔!”並且還附帶了一個微笑。雖然我對於態度詭異的九條感到莫名奇妙,但要探究這背後真相的話感覺又很恐怖,於是我也只好回以一個模棱兩可的笑容。
稻羽害羞地笑了,我的心中也有股暖暖的感動。
媽、媽啊……
我完全被嚇到了。剛纔仍喧鬧萬分的會場此刻也鴉雀無聲。
“嗯。就這樣。”
水無瀨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反而以面對得意作品般的自傲神情看着那座人像。
原來如……不對,我完全無法理解啊!誰來告訴我到底是爲什麼要這麼執着於丁髷頭啊!在心中猛烈吐槽的我身旁,稻羽眼睛正水盈盈地散發出感激的光芒。
“這是爲了最喜歡丁髷頭的結衣同學所作出來的慶生作品,我將之命名爲‘沉思的丁髷頭’。”
“要是葛木同學能夠早點說的話就好了!”
“呃,抱、抱歉……因爲總覺得好像錯過了說出來的時機……”
明明大家都很忙,天音到底是利用什麼時間來完成這些東西的啊?
在MA的宣告下,三組切分好的蛋糕被運到審查員席前,只見眼前的桌子被擺上樸實可愛的草莓蛋糕以及會讓人誤以爲是哪家名店所賣的漂亮草莓蛋糕。最後,我和八重野學長的面前被各放上一條白色手臂、而稻羽眼前則被放上了一頂白色的丁髷頭。
“我也覺得天音的蛋糕很好喫喔,希望還能有機會再喫到呢。”
坐在稻羽旁邊的八重野學長則既不喫驚也不動搖,只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這、這個我真的可以收下嗎?感覺好像很貴耶……?”
MA驚歎聲發出的同時,水無瀨亦將覆在物體上面的布給揭開。
“……是、是嗎?”
“啊,其、其實我也有準備要送給葛木同學的生日禮物喔!雖然比起那麼好的手錶來說這個真的上不了什麼檯面……”
見當中靜靜地躺了一隻雖然造型簡約但卻令人感覺造價十分昂貴的手錶。
雖說喫過“沉思的丁髷頭”之後的確是會留給人很深的衝擊感沒錯,但如果問我要不要再喫一次的話,我或許會猶豫不決也說不定。也許正因如此,“沉思的丁髷頭”才適合在一年僅僅一次的生日會上以慶生蛋糕的名義登場吧。
天音因我的回應而稍微楞住,旁邊的稻羽也驚訝地叫了出聲。
MA的實況解說引起會場一陣騷動,我的舌頭也因不曉得喫進去的東西到底是蛋糕還是咖哩而混亂中。
“我做了草莓蛋糕。沒有特別需要補充的事項。”
這張舊舊的集點卡,是稻羽想去享用免費的豪華雙球冰淇淋百匯而努力集成的東西;可是,她卻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送給了我。這份心意,真的讓我很開心。
“在繚蘭祭上,我想利用沒有被使用的空教室來企劃一間可以喫到limelight蛋糕的咖啡店。輪班表我已經註明在那幾張單子上頭了,你看一下。”
“……我膩了。”
被一臉興奮的MA以麥克風訪問的櫻子,展露了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
正要走過我身旁的九條盯着我,一臉認真說道。這令我疲軟地望着九條離去的背影好一陣子,久久不能自己。
……奇怪,剛纔是我多心了嗎?
……所以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爲什麼我非得被九條這樣單方面的嫌棄不可啊!啊——夠了夠了,不想了。反正依九條那種個性,不管我說什麼都不可能會讓她的行事態度有所動搖,只能默默地認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呃,我還是別想太多會比較好。
“好的!衆所期盼的試喫時間就要開始啦~!”
……也是啦。我想也只能這麼評論了。畢竟這個“蛋糕”完全不會讓我有“哇,看起來好像很好喫的樣子耶!”或是“我好想趕快喫到喔~”之類的念頭。某方面而言,這也算是個奇蹟蛋糕了。
我非常喜歡天音的蛋糕味道,所以投了天音一票。不過稻羽跟八重野學長都對“沉思的丁髷頭”有着極高的印象評價。
“……很有創意呢。”
聽到我這麼說,天音似乎閃過一抹落寞的神色。
三種蛋糕都試喫完後,投票紙也發到了審查員的桌上,準備評選出最棒的蛋糕。結果,獲勝的是水無瀨的“沉思的丁髷頭”。
聞言,天音遞了個小巧精美的盒子給我。
無人的宿舍走廊上,我呆然站着。
總之,對於九條這幾天莫名奇妙的態度我理智的說服自己就此打住,別再探究自找麻煩。
……該不會,我剛纔有說什麼惹她們生氣的話吧?看大家都那麼用心的在準備稻羽的慶生活動,我實在是沒有機會可以亂入一句“其實我明天也生日喔!”這種話啊……
“……抱歉,有點事情耽擱了。其他人呢?”
天音輕輕點頭,並說了“打開看看吧”。於是,照着天音的意思打開了那個小盒子的我,只
由於天音說有些關於繚蘭祭的事情要宣佈,我纔會來到繚蘭會職務室。但目前職務室裏卻只有天音以及稻羽兩個人而已。
“下一位參賽者是我偉大的媽咪,九條玖琉璃小姐!”
接着,天音拿出了兩張看似門票的東西。
“誰跟誰去啊?我跟稻羽嗎?”
聽到我這麼說,天音急忙地開了口。
“不、不是啦……。我是想說……”
“是天音要跟葛木同學一起去玩啦。天音的媽媽給了她這兩張門票,還囑咐天音‘就跟你男朋友一起去吧’這樣喔!”
“啊,是喔……。”
稻羽一解釋,我不知爲何竟然慌張了起來。
“既然是男女朋友,連一次約會都沒有的話不是很奇怪嗎?所以,你明天應該可以和我一起出門吧?”
“……呃,好、好啊。”
“我先聲明,這只不過是僞裝成未婚夫的必要工作罷了,你可別會錯意了。”
“啊,嗯。”
天音飛快丟出一堆澄清解釋的字句,我也只能頻頻點頭答是。突然,職務室的門被大力打開……會長又現身了。
“哥、哥哥!?”
“打攪啦~,這裏有要給結衣的包裹喔!雖然這個是剛剛纔寄到的,不過你們看它上面有註明‘急件’對吧?所以我就飛~也似地送過來了喔!”
語畢,會長將手持的小包裹放到桌上。
……好險,看來會長應該沒有聽到我們剛纔的對話。
我身旁的天音也放心地悄悄吐了一口氣。
畢竟要是我僞裝成天音的男朋友這件事情被會長知道的話,總覺得其麻煩程度八成更甚於被理事長給揭穿真相。
“哇啊,是我的生日禮物耶!”
稻羽拆着那個小包裹,神祕兮兮地伸長脖子探看裏面的東西。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將一個毫無裝飾的純白箱子從中取出,準備打開盒蓋。
理事長所給的門票是街頭藝人的表演秀,演出地點位於島內規模最大的公園。表演舞臺搭建於公園中的圓形廣場,我跟天音就在圍繞舞臺的最前排座位上欣賞這場演出。
“這場表演,比想像中要來得有意思呢。”
“你真的沒事嗎?”
這番令人意想不到的發言,讓會長的臉頓時嚴肅了起來。
天音一臉驚奇地指着長褲底下八成踩有高蹺的長人。這樣的天音與學校教室裏那個往常的天音不同,令人覺得新奇。
“天、天音?你怎麼了??”
對着不明所以出聲詢問的天音,我大力的點了點頭。
“怎麼?你很討厭被我依靠是嗎我只不過是覺得我們這樣一點都沒有情侶正在約會的氣氛而已嘛……”
“……是嗎?你是這麼想的啊……。可是,我就是希望我們之間的氣氛能更不一樣嘛……”
……哭成那樣怎麼可能會沒事啊.話雖如此,我除了“天音決不是一副沒事的樣子”這點之外,讓天音這麼傷心的理由我倒是一點頭緒也沒有。所以,此刻我根本就不曉得到底該如何安慰天音。
“……可、可是我覺得那種姿勢應該會很難走路耶?”
“……沒想到才說完,天音就哭了。”
滑稽的小丑將一朵小花遞給天音,使她歡欣地笑了出聲,宛若小孩般雀躍。
瞬間,天音的雙瞳染上了哀傷的色彩,水光也在其中搖盪着。
“咦?”
“呀啊”
“謝謝你今天陪我。”
在這座廣闊的公園裏走着走着,纔沒多久周遭的人就越來越少,安靜得彷彿剛纔的熱鬧喧囂都只是場錯覺。此刻,耳邊僅有被秋風吹拂沙沙作響的樹葉聲流入耳中。
“咦?啊,我、我跟我現在的這個爸爸感情可是很好的喔?他不但會和我一起大聊時代劇,偶爾還會讓我當老中陪我玩呢!……畢竟,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父女,感情好也是應該的嘛。”
“我爸爸他是時代劇的演員喔。雖然常常扮演壞人,不過在家裏他可是很溫柔的呢~!”
“……抱歉。”
“……是啊,說的也是呢。我知道,我們只不過是裝成戀人的樣子而已……我是知道的。討厭,我……啊、抱歉,我沒事……”
稻羽的話語輕柔地傳進我耳中。
“你怎麼了?”
從未看過會長正色發言的我着實被嚇到了。但是,稻羽卻似乎更爲喫驚的樣子。
把十手放在頰邊磨蹭並開心地說着的稻羽,雙瞳居然不可思議地閃閃發光了起來。
“是誰寄來的啊?”
演出結束後,我們離開了表演舞臺,漫無目的在公園內悠閒散步。天音雖然以一副冷淡的口吻說着觀後感,但她臉上卻表露出非常快樂的神色。
將事情始末全部吐露給稻羽後,一直緊繃的心終於得以舒緩,有種放下心中大石的感覺。
“是、是嗎?……謝謝。”
“是我爸媽寄來……哇啊啊啊啊!”
回程時,天音雖然笑着這麼說,但我還是放不下心。那張讓人揪心的笑臉就這樣盤繞在我的腦海中,直到就寢仍然無法忘記,根本不能成眠。於是,我在不驚動MA的情況下悄悄地步出了房門。
“啊?呃,沒、沒有啦……”
“……天音給人的感覺跟平常很不同,我就想說要說些安慰的話看能不能讓她的心情好一點。於是,那個時候我就對天音說‘畢竟再怎麼說我都不是天音的正牌男友,所以不用裝得跟他們一樣,現在這樣很就好啦’之類的話,沒想到……”
“咦?好像還有東西沒拿出來耶?”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害羞的關係,天音將臉朝向外邊,輕聲說着。
“當然囉。”
“哇啊,快看快看!那種表演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呢?”
“……嗯。我今天……也很開心。……謝謝你,我真的已經沒事了。”
“哪樣啊……咦咦!?”
只能呼喊天音名字別無他法的我,感到十分無力。
不再哭泣的天音舉頭向我微笑。可是,我立即明白這個笑容是天音勉強裝出來的。被西下夕陽映照着的天音笑臉,很是令人痛心。
順着天音的視線看去,只見那邊有跟我們一樣在散步的情侶檔。跟我們不同的是,那個男生摟着女生的腰……雖說是摟腰其實根本就快碰到屁股了啦;而女方則像是無法自行站立般,將頭歪到了男生的肩上。
“總覺得……現在的葛木同學和平常很不一樣呢。”
“……天音?”
於是,這麼認定的我便努力地想些能夠安撫天音的措詞。
“呃,是、是說……既然這是約會……因、因爲我們現在正在約會,所以應該……要像他們那樣吧?”
唸到這裏,稻羽興奮地朝我們看了一眼後,目光又回到了卷軸上。
偏頭一看,天音正用指尖滿是畏懼的戳了戳稻羽手上的丁髷頭。
“……嗯。我真的沒事。”
“我認爲……我們這樣已經很像是情侶在約會了啊……?”
天音一臉訝異地睜大眼抬頭看我。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要怎麼做纔好……但是,我今天過得很快樂喔。雖然我好像有點詞不達意啦……不過,今天能跟天音約會真的讓我感到很開心喔!”
看着稻羽,我深深覺得稻羽還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一面存在。雖然我們認識才沒多久,不那麼熟悉對方也是理所當然的,但不知爲何就是有種不耐與焦躁的情感襲上心頭。這種感覺,我從未有過。
我朝一樓的交誼廳走去。沿途上,淡藍色月光自窗簾的縫隙中輕輕地透了進來。
“你們看你們看!這些都是很難買得到的東西,只有攝影棚的販賣部裏面纔有在賣喔!這可是我爸爸特地爲我挑選的生日禮物呢!”
“你、你什麼意思?難道我今天……很、很奇怪嗎?”
眼前的稻羽令人感覺是個正在談論最喜歡的父親的溫柔女生。至於父女之間有無血緣關係這點,在稻羽眼中一點都不重要。
衆人皆寢的宿舍一片無聲。
……媽啊,怎麼看都覺得眼前的畫面真的好驚悚。況且,雖然曾經聽說有人會把毛髮或垃圾送給自己討厭的人,不過把毛髮當成生日禮物送入我可就前所未聞了啊……
“看來……能夠收到丁髷頭當生日禮物這件事讓結衣真的很高興呢。”
“……葛木同學?”
“可是,要得到這些東西想必也不簡單吧。不知道結衣的爸爸是做什麼的呢?”
被稻羽的驚叫聲吸引,我也湊上前察看箱子的內容物;只見裏頭裝有時代劇中很常見的十手與手裏劍的仿製品。
“結衣的爸爸真的很愛結衣呢。由此可見,結衣的爸爸一定從結衣還是小嬰兒的時候就對結衣疼愛有加了喔~”
見狀,稻羽立刻以飛快的速度朝那團黑色物體撲了過去。其力道之猛,幾乎要把大受驚嚇而仰身的會長給撞翻。
稻羽捧着那頂黑色束髮,一臉陶醉地沉浸於喜悅中。
“是、是是是活生生的丁髷頭耶—”
本以爲天音此時應該會是一副氣呼呼的樣子,沒想到她卻一臉落寞難掩鬱色。今天的天音情緒起伏之大,實在讓人無法捉摸。
……唔,想想也是啦。如果不是和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而是和假的交往對象裝出約會模樣的話,任誰都會感到不知所措的吧。
“沒想到……?”
我跟着點頭贊同會長的話。這八成也是我首次跟會長看法一致吧。
天音就這樣默默的走在我前方。突然,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
當下,我與天音甚至是會長都被這個恐怖的禮物給嚇到了。
爲了能夠好好聽清楚天音那轉瞬即逝的細微話語,我靠向了天音的臉,定定盯着天音的眼睛。但是,那雙眼竟然就這樣落下了一顆顆淚珠。
稻羽高興地邊開箱邊回應我。
天音一臉無法理解地說道,不過結衣卻只是點頭如搗蒜般地贊同天音的話。看着這樣的結衣,會長難得的說了一句動聽話。
“天音……”
“嗯?什麼?”
“那……那是誇獎嗎?”
由於太過喫驚,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對啊。不過我倒覺得能看到跟平常不一樣的天音感覺更有意思呢。”
“‘其實爸爸一直在煩惱要送給結衣什麼做爲生日禮物比較好。想了又想,爸爸認爲結衣很喜歡時代劇,於是就選了這些東西作爲結衣的生日禮物。如果結衣能因此而感到開心的話,爸爸也會很高興的。’……我、我收到這些禮物真的超開心的,爸爸謝謝你!”
突然被人喊住,嚇得我肩頭都抖了一下。定睛一看,月光正映射出稻羽的身影。坐在交誼廳沙發一角的稻羽在青色月光的照耀下美得好不真實,讓我不禁爲之心動。
不意地轉頭一瞧,隨即和稻羽真摯的眼神對上,那雙總是清澈的雙眼彷彿有種攝人的魔力。也許正是因爲被那雙瞳所吸引,回過神時我已經在和稻羽述說白天與天音之間所發生的事情了。
“我纔想反問葛木同學這句話呢。”
會長好奇的探看放置十手的箱子,從裏面拿出一個白色包裹。但就在取出的那一瞬間,白色包裹突然從會長手中滑落,當中的黑色物體就這樣掉到了桌上。
我們就這樣相視着。沒多久,笑聲從我們之間迸了出來。這一剎那,暖上心頭的感覺圍繞於我跟稻羽之間。
天音連聲音都在顫動。
……到底是爲什麼呢?和稻羽在一起,竟能讓人如此心安……。
“啊,這個爸爸是我的繼父,我們之間其實並沒有血緣關係喔。所以,我還是小嬰兒的時候我爸爸應該還不認識我吧。”
“是嗎……。這麼和樂融融的父女檔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稻羽邊說邊從箱中取出一個表面用書法寫有“給結衣”字樣的卷軸。接着,稻羽滾開了那個卷軸,開始讀起裏頭的文章。
“不是啦。我是指平常那個認真負責被大家所信賴的萬能繚蘭會長,其實也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喔。”
“啊,裏面還有一封信耶。”
邊擦着頰上的淚,天音硬是擠出了個“我很好”的笑容。
天音慌忙地用雙手捂住羞紅的雙頰反問我。
“所以說,我們之間就像平常一樣輕鬆……呃,反正就是和平常一樣和樂相處就好啦。畢竟再怎麼說我都不是天音的正牌男友嘛。”
“稻羽,這麼晚你怎麼還在這裏啊?”
我直接在稻羽的身旁坐了下來,看向陰暗的室內。
“……天音,‘不一樣’的氣氛,應該是要和‘不一樣’的對象約會時才能夠去追求的喔;不是嗎?”
“你也是啊……”
“……你……”
……好險,差點就要把“看起來超美的……”這句話給說出口了。
“‘結衣:由於有新的假髮可供攝影所用,因此我就向道具負責人要了這頂丁髷頭。這可是結衣最喜歡的“暴坊老中”拍片中所實際使用過的道具喔。’……哇啊,好棒喔!”
“因此我就想,我是不是有說什麼會讓天音難過的話啊?但是我完全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邊啊……”
在稻羽的注視下,我繼續說着。可是在我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居然就這麼自稻羽的眼中落了下來。
“……稻、稻羽?”
定定望着前方的稻羽不停掉淚,直到淚水滴落手背,她才驚覺自己正在哭泣。
“……啊,對、對不起,我……”
稻羽慌忙擦去淚水,並站了起身。
“稻羽?你怎麼了??”
“……我去睡了。”
稻羽沒有再看我一眼。而後,她宛若逃離般迅速地離開了交誼廳。
到底……是怎麼了?不僅天音像個迷路的小孩無措哭泣、連稻羽也看似隱忍着深深悲傷而安靜落淚。雖然我知道會變成這種局面全都因我而起……但是,不管我怎麼想,都還是不明白她們之所以哭泣的理由。那夜,我不停質問自己,無法再去思考其他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