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從來到這所學園，我每天早上都被MA冰涼涼的金屬機身貼住臉頰而冷醒。我完全沒聽說過有那具機器人睡相不好，更不明白爲什麼每當一覺醒來MA總會出現在我的棉被裏面。

不過，那天卻不太一樣。

伴隨着“喫飯嘍！”這句話與一陣陣驚人的噪音後，惺忪睜開雙眼的我眼前不知爲何竟然出現了稻羽。只見她一手拿着平底鍋、一手抓着湯杓，滿臉笑容的站在我面前。

“你、你幹嘛？”

“來找你去喫早餐啊——”

“不不不……我是在問稻羽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由於稻羽非屬繚蘭會成員，因此她的房間當然不會在我所居住的繚蘭會專用女生宿舍這裏，而是位於普通的女生宿舍。

所以，稻羽竟然有辦法出現在我房裏，不禁讓我感到有些混亂。

看着躺在牀上的我，稻羽一臉正色地清了清喉嚨，站姿也端正了起來。

“吾自今日起便爲繚蘭會之一員，名爲稻羽結衣！之前不是才說繚蘭會要幫limelight想辦法營運下去，然後我說我也要一起幫忙嗎？”

……啊，的確是有過這麼一回事呢。

跟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被強制要求幫忙的我不同，稻羽可是自己向天音提出她自願幫忙的請求的。

“然後，因爲要幫忙的話一起住在繚蘭會宿舍裏會方便得多，所以天音就正式任命我爲繚蘭會的成員了喔！”

原來是這樣啊……。

終於理解稻羽爲什麼會出現在我房裏了。不過，對於稻羽手中爲何要握着那兩樣東西的謎團仍然尚未破解。

“……是喔。話說回來，稻羽你幹嘛要拿着平底鍋跟湯杓啊？”

聞言，稻羽露出了宛如惡作劇小孩的微笑。

“剛剛我有在房間外面叫葛木同學起牀，但是完全叫不醒……。於是，我就想說來試看看敲鍋子大喊‘喫飯囉！’這種叫人起牀的方法了喔！”

語畢，稻羽又拿起湯杓敲擊平底鍋，發出匡匡匡的聲響。

剛纔那陣噪音原來就是這麼來的啊……雖然真的很吵，不過被女孩子叫醒總比被MA的身體冷醒要來得好得多。

稻羽的叫喚把我拉回了現實。接着，我站了起身。

“咦！？”

突然，走廊上傳來一聲巨響。目光追往發出聲響的地方一看，剛剛還倚在教室門前的那個女生竟然跌坐在地上。

“是、是這樣啊……”

與不知道會接收到什麼訊息而緊張異常的我一比，會長的態度還是一如往常地輕挑。

我們急忙跑向那個女生，不過那個女生看到我們出現似乎被嚇了一跳，眼神在我們之間慌張地遊移着。

……奇怪，我的心爲什麼會這麼痛呢？

“哈囉—？葛木同學，你還好吧？”

“喂，你難道就不能想點辦法嗎！說來說去，這還不都是你自己所惹出來的麻煩！！再說，說要負起責任做出書面資料的是學生會沒錯吧？那麼爲什麼明明知道今天就是提出資料的最後一天，卻還是一直拖直到今天才開始動手處理這個問題呢.”

撇開什麼特殊基因不談，我本來就只是衝着學園餐廳來的，因此小惠的狂賀舉動反而讓我很不安。可是，稻羽及水無瀨對於我能繼續留在這所學園就讀這件事看起來又似乎是真的發自內心感到高興的樣子。

急轉直下的發展讓我困惑了起來，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校方會歡迎連一項專長都沒有的我繼續在這裏就讀。

“放心，你並不會被退學。校方反而十分歡迎你繼續於本學園就讀。”

“連一個專長也沒有啊？哎呀—，這很讓人傷腦筋耶—。之前的審議會不是有說要提出阿晶的個人書面資料嗎？今天就是提出那個東西的最後期限了喔。可是，在個人專長那一欄寫上‘沒有’的話，我想審查應該會很難通過耶～”

“你還好吧？”

會長這番話，令我想起當初老爸拿給我的那本介紹學園的小冊子裏面的導覽文。

“對啊對啊！我好不容易纔結交到一個好朋友的說……”

就這樣，做好心理建設的我，換好衣服後就跟稻羽一起走向學生會室。

這麼想的同時，我看向了時鐘。目前時間比平常不得不起牀的時刻還要早了一個小時以上。

突然被一臉散漫的會長問起這種事，讓我無法察覺他到底有什麼意圖。

“我想爲兩位轉到本校的同學舉辦一場與學生會及繚蘭會加深情感交流的活動！”

語畢，天音馬上以一副“你又想玩什麼花樣了”的懷疑神情看向會長。而會長像是要逃避那道目光般，輕咳了一下後又接着說了下去。

“不可以再睡啦—！今天一大早學生會那邊就有聯繫天音，說是要招集繚蘭會以及學生會的成員聚集在學生會室裏面耶！”

對於我所提出的問句，會長明顯露出一副不耐煩的臉色。

說着說着，會長竟然從口袋中拿出一條白手帕，還順勢擦擦一滴眼淚都沒流的眼角。而後，茉百合同學的手搭上了會長的肩膀，略感困擾地微笑着。

“唔，好像是有提過這麼一回事說。”

和有着諸多繁忙事務在身的學生會成員及天音、水無瀨還有九條告別後，我離開了學生會室，與稻羽和MA一起在走廊上漫步走着。

不過，爲什麼要選在秋假去海水浴場啊？現在可是十月耶！

我伸手並出聲詢問的舉動，令她嚇到雙脣劇烈顫抖，看似想說點什麼卻一直吐不出個完整的句子。稻羽見狀，便溫柔地扶着那個女生的肩膀協助她站起來，而後出聲向她搭話。

“不必感到不安。會這麼做，只不過是因爲你的基因有點特殊罷了。除此之外，你與常人無異、身體也很健康。因此，校方纔會以每個月做些簡單的身體檢查來作爲讓你能繼續在本校就讀的交換條件。”

就在我準備睡回籠覺時，一陣陣敲擊平底鍋的聲音再次迴盪在房間之中。

“唉，那就沒辦法啦。……阿晶，雖然跟你相處的時間很短暫，但這段時間真的讓我感到很開心喔。”

“我開始有點期待了呢。如果大家都能一起去玩的話就好了……”

“太好了—！葛木同學，真是太好了！”

“雖然之前有說過要慶祝她康復回來上課，可是直到現在我什麼都還沒有做耶。”

聽到我這麼說，稻羽頓了一下後馬上又開了口。

毫不考慮現場氣氛天外飛來一句的傢伙，當然是會長。

“一個也沒有嗎？”

“原來你叫鈴乃啊？那麼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嘍！”

“皇同學，惡作劇請到此爲止，好嗎？”

……就算你這麼問我，我也……啊，食量超大這個可以算嗎？……不對不對，這種東西當然不能算進個人專長裏吧。那，除此之外，我到底還有什麼擅長的事情啊……？

雖然很丟臉，不過此刻我也只能點頭同意會長的問話。

看着她們那麼高興的樣子，讓我也不想再鑽牛角尖地去想。反正，現在誠實表露出內心高興的感覺就對了。

一思及此，我便抱着講看看也好的心態向會長提出我的想法。

“……啊，那、那個……我……”

“雖然我住在繚蘭會宿舍裏，可是我又不是繚蘭會的一員。”

“難道真的無計可施了嗎？葛木同學真的是位非常不錯的人呢！”

自我介紹完後，稻羽微微鞠躬致了個禮，但鈴乃卻露出一副略感困惑的神情飄移視線。接着，MA也向鈴乃請求來個友誼的握手。

“但是，這是有附帶條件的。校方希望你每個月都能讓他們做些簡單的身體檢查。”

“咦～，我還想再繼續營造離別的哀愁情境的說—。”

被要求每個月都要做身體檢查，會對自己的身體感到不安也是人之常情吧。可是，在總是一臉冷酷的八重野學長的簡潔解釋之下，我也只有默默聽取的份。

總之，還是趕快去聽取審查結果吧，在這裏空想也無濟於事。反正過了就過了，那時再高興也不遲。但是，要是沒通過審查的話……那我也只好認命地離開囉。

被天音逼近質詢的會長彷彿自己辛苦做出了什麼重大決策般，深深地點了點頭，而小惠此時也像是聽到人家中大獎一樣，情緒高漲猛拍手直說恭喜。

“這、這個跟那個不一樣啦！”

這麼一想，心臟竟開始傳來一波波揪心的痛楚。

順着稻羽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之前曾在保健室裏打過照面的那個女孩子倚着教室大門站着。

“是啊，真的是太好了。還好事情沒有往糟糕的方向發展呢。”

“啊、啊啊……我……”

“什麼啊！晶，你居然已經忘記這件事情了嗎！？”

“要檢查……我的身體？”

“你有什麼拿手的絕活嗎？”

“放心！這整座島常年都有夏季渡假勝地般的感覺喔！”

“是的。不過，請不需要想得太複雜。校方之所以會這麼做，純粹只是因爲你的身體稍微有點特殊而已。”

我漸漸覺得自己很糟糕而陷入失望的深淵中。不過，天音卻突然大聲地向會長猛烈抗議了起來。

“就是像跑很快啦、或者是傷口能很快痊癒啦——之類的，什麼都可以講喔。阿晶有什麼特別擅長的專長嗎？”

“……秋假？”

被MA這麼一說，我頓時拗了起來。

茉百合同學這麼一說，令我越來越不明白箇中狀況。

稻羽的這席話讓水無瀨及MA也紛紛表態要去。最後，就像會長當初所設想的那樣，我們一行人決定去海水浴場玩。

看着大家努力爲我求情的樣子，讓一項專長都沒有的我感到十分丟臉，也對大家感到非常抱歉。

“阿晶，這個時候你應該要大叫一聲‘耶！’然後表現出非常期待的樣子纔對吧！”

“……啊、嗯嗯。呃……”

“我叫MA，也跟你同班，請多指教啦！我就是站在那邊的晶的好朋友兼室友喔！”

“啊……”

……這樣，真的好嗎？

繼天音之後，水無瀨、稻羽以及MA也都湊到了會長面前。

“你沒事吧？有哪裏痛嗎？啊，我是跟你同班的稻羽結衣，呃……”

“那，開始進入正題吧！”

我的身體稍微有點特殊？這到底是指……？

此刻，八重野學長也走到一時反應不過眼前狀況而目瞪口呆的我身旁。

哇啊—，這讓我的緊張感全都湧上來啦！萬一真的被退學的話那該怎麼辦啊？那不就不得不跟超棒的學園餐廳說再見了嗎！！……啊，而且撇開學園餐廳不談，我好不容易纔融入這所學園，正開始覺得這邊的生活很快樂的說……

“……咳。所以說，因爲明天從開始就是秋假了，那大家就一起到海水浴場玩吧！”

——佔地廣大的學園都市“私立鳳繚蘭學園”聚集着在某方面有所特長的人才。

“啥！？”

“這麼一來，全員都到齊了。”

也就是說，這所學園不歡迎一項專長都沒有的平凡學生嗎？這不是擺明了要讓我退學嗎！？

鈴乃困擾地低下了頭。正當我和稻羽及MA三人面面相覷不曉得到底該怎麼辦的時候，鈴乃肩頭居然開始抖動並哭了出來，還急急地向我們鞠躬道歉。

突然，肚子有種沉悶的痛感。

“你不是連人家叫什麼名字都不記得嗎！”

目前的學生會室裏，有以學生會長爲首的學生會成員、以繚蘭會長天音爲首的繚蘭會成員再加上我。但不知爲何竟然連MA也出現在這裏。

“沒錯！所以不可以讓葛木同學退學啦！”

“這次的集會好像是爲了葛木同學而開的，所以他們希望你也能夠出席喔。”

爲了我而開的集會？……八成跟那個審議會有關吧，不知道審查結果怎樣了。要是沒通過審查，那我不就會被退學嗎……？

“……我、我……我是鈴、鈴乃……雪代鈴乃……”

……事關我去留的重大消息，居然要從這種人的口中發表出來嗎！？

“咦～，還很早耶，我要再睡一下啦。”

“總之，意思就是說葛木同學還能繼續在本校就讀，沒錯吧？”

“阿晶啊——”

接着，天音開始代替會長解答我的疑惑。由於這所學園採二學期制，所以一進入十月很快就有秋季假期可以放。而且，在秋假結束後，還有名爲“繚蘭祭”的文化祭等各式大小活動舉辦。

嗚啊～，如果是因爲審查沒能通過而被退學，這還能讓我比較輕鬆一點。可是，若是因“一項專長都沒有”這種理由而被退學的話……那不也正代表“你這個人真是沒有用”嗎……！？

那個女生軟軟地站了起來，以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應稻羽。

“這種季節去海水浴場，不覺得不太搭嗎？”

聞言，稻羽小小地私語了起來。

往上一看，稻羽正以一副擔心的神情看着我。

八重野學長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要是被退學，恐怕也沒有機會再跟稻羽他們見面了吧。

“對……對、對不起……”

由於不知道鈴乃爲什麼要突然向我們道歉，我們三人又再次對望了起來。之後，鈴乃像是做好了覺悟般，抬頭望着我們。

“……我、我並不是人類。”

“你、你你你說什麼！？”

這突如其然的一句話讓我與MA頓時啞口無言，只有稻羽勉強還能擠出一些字問話。

“我……我其實是個幽靈……”

鈴乃一臉認真，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不過，我也不是那種能以一句“啊，是喔”就可以被打發而結束這個對談的那種樂天派。

“可是，你不是有腳嗎？而且……”

說着說着，我伸手摸了摸鈴乃的頭。

“我也摸得到你啊。再說，幽靈不是應該要透明還飄來飄去的嗎？”

稻羽和MA對於我的幽靈判定亦深表贊同。

“對啊，鈴乃的腳我也看得到喔！”

“我也看得到喔！”

對於我們所提出的質詢，鈴乃只說了句“請讓我證明一下……”後就快步走了出去。剛好，這時對向有兩個女生迎面走來，在鈴乃看似即將撞上那兩個女生之際，她的身體卻直接穿過去了。

鈴乃身高明明和那兩個女生差不多，可是那兩人卻一副“面前什麼東西都沒有”的樣子從我們身旁走過。

“那兩個女生……好像完全看不見鈴乃耶？”

稻羽及MA也深感不解地點了點頭。

“……所、所以我纔會說我是幽靈……”

一臉歉意快步跑回我們身邊的鈴乃，絲毫沒有說謊的感覺。而且既然都已經實際證實過了，我想鈴乃所說的應該也都是真的。

……不過，這個事實一時之間真的很叫人難以接受。

“對呀，今天真的玩得很開心呢。能和大家感情更好，讓我覺得能夠轉學到這裏來真的是太好了。而且，也因爲轉到這裏來纔有機會認識葛木同學呢。”

“嗯，好喫。”

在一波波浪花拍打下愉悅嬉戲的天音突然轉身舉起了手。順着天音的視線望過去，只見九條正朝這裏走來。

聳肩輕笑的稻羽坐到我對面，高興地從自己的紙袋中取出一盒零食。

“話說回來，幽靈也會生病嗎？”

稻羽好像也抱有跟我一樣的想法。最終，稻羽成功說服鈴乃，讓她住進了稻羽的房間。

九條身後，有名不認識的女生正一臉沮喪地跟着。那個女生原本要和九條一起朝天音的方向走過去，但不知爲何卻突然轉向走來我這邊，而且令人不敢相信的是，她居然還跟鈴乃打起了招呼。

由於MA要到九條的房間進行檢修，所以我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並在衣櫃深處努力地尋找某樣“東西”。

解決鈴乃住宿問題後，我把手指指向鈴乃剛剛跌坐的教室門前，問了一個我從剛纔到現在一直都很在意的問題。

……那傢伙是怎麼啦？昨天說要去海邊玩時不是還很高興的嗎？……話說回來，機器人竟然還會寫紙條留言……讓人想不在意都難啊。

MA

“呃，其實我不覺得有哪裏奇怪……”

“不然你以爲我是誰——！！”

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關係，稻羽臉上帶着一抹淡紅，微微地笑着。

不知爲何，和稻羽在一起的時候，就會有種帶點歡喜與快樂的安穩情感把我的心給填得滿滿的。

正當我在心中思考我的特殊體質的各種可能性解釋時，眼前那個女生突然暴怒了起來。

雖然我試着安撫那個女孩，不過她的怒氣卻絲毫不減半分。

“MA同學，請打起精神來……”

不知道是因爲我來這座島有已經好一段時日被鍛煉出見怪不怪的心神、還是被寬廣的大海影響心胸也隨着開闊了起來，我毫不掙扎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超常現實。

稻羽柔柔的聲音似乎有種不可思議的魔力，慢慢滲進了我的心。普通狀況下絕對會讓我感到害臊的這番話，現在居然能夠讓我自然而然的聽進心中。

她、她到底在講什麼啊？“變成這樣很奇怪”？？……不就是豐滿的胸部被小小的比基尼所包覆、曲線完美的水蛇腰再加上白嫩的纖細雙腿而已嗎？我完全不覺得這有哪裏奇怪啊，反倒覺得很有魅力呢……

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接着，門緩緩被打開，稻羽的臉從縫隙中露了出來。

喂，隱形機能是高性能的機器裝置纔會配備的東西，那跟幽靈一點關係也沒有好嗎？

“嗨，鈴乃你也來啦？”

“……喫個零食還有品味之分啊？話說回來，鈴乃沒跟你一起行動嗎？”

一眼望去，只會覺得這兩個可愛女生近近蹲在一起好像在說什麼悄悄話。不過，人不可貌相。她們可是機器人跟幽靈的非人組合啊……

“難道……你是MA嗎？”

“什麼意思啊你！那麼不想看到我嗎！？我真是錯看你了！！虧我還無條件的接納你把你當作獨一無二的好朋友，可是你現在這種態度是覺得我變成這樣很奇怪是不是！？啊，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要笑就笑吧！儘管笑啊！！”

只要和稻羽在一起，我就能夠有這種感受。

“真的嗎？……謝謝你，我很高興喔。”

……雖然我很想當場這樣吐嘈，不過當看到鈴乃因MA的這番話而稍微打起精神的樣子時，我也只好硬生生地把話吞回了肚子裏。

“你幹嘛這麼失意啊？被裝進這種機殼沮喪到想哭的人應該是我纔對吧！在大海中盡情揮灑青春與汗水本來就是熱血男兒的本色，可是媽咪她卻說想要測試這副機殼的性能在海中能發揮到什麼程度，就把我……嗚嗚……”

早上一起牀，房間裏並沒有MA的蹤影，只有一張留在桌子上的信。

這一天，我們把學生會長及八重野學長所釣上來的大量魚類烘烤分食，並圍在一起輪流說着不論哪所學校都會有的“校園七大不可思議”鬼故事，玩到都黃昏了還意猶未盡，直到夜晚纔回宿舍。

就在我還在努力地消化這個事實的時候，身旁的MA突然開始興奮地表述自己的感想。

……這種心情，該怎麼去形容呢？

“是喔。不過，沒想到今天竟然可以玩得這麼開心耶。”

語畢，我從我的紙袋裏拿出一盒一模一樣的零食。

“當然，那個我早就喫過了。”

“……呃，是、是說……我、我好像看得見你耶……？”

稻羽比基尼背後的綁帶因她衝向大海的舉動而隨風飛揚，天音及小惠也緊接着奔向大海。水無瀨與茉百合同學一同坐在海灘遮陽傘下優雅的笑着，我則坐在她們旁邊的另一個海灘遮陽傘下，鈴乃也端坐在我身旁。

你今天就自己去海水浴場好好玩吧。

“能夠認識稻羽，我也覺得真的是太好了。”

要是MA裝備原本的金屬機殼，我壓根不會覺得MA很有魅力好不好……

竟然接二連三讓我碰上幽靈，該不會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培養出陰陽眼的能力了吧！？……啊，那之前說什麼我的身體很特殊就是指這件事情嗎！？

“是海耶！”

“啊，玖琉璃！這邊這邊！”

“閉嘴啦，笨蛋！！晶是大笨蛋啦——！！”

這麼說着的稻羽，把原先藏於背後的紙袋展到我面前，還讓我看袋子裏面的東西。那個紙袋的內容物就跟我的紙袋一樣，滿滿都是零食。

當鈴乃有意識時，她似乎就已經身着鳳繚蘭學園的制服成爲遊蕩於這所學校的幽靈了。之所以會被誤認和我們同班，純粹只是因爲她很偶然地坐到了我們班上空着的那個位置而已。

“是說，鈴乃你剛剛在那裏幹嘛啊？”

……咦？這種說話的口氣跟態度，似乎有種十分熟悉的感覺？……慢着，沒猜錯的話，眼前這個漂亮女生該不會是……

令人目眩的大片白色沙灘及因太陽光反射而閃閃發亮的藍色大海，此刻一覽無遺。

……呃，要當個幽靈……還真不簡單耶。

因爲MA的金屬機殼每個月都會進行數次維修，所以偶爾會以另一具同樣配有人工智慧的女子外型機器人替換。……雖然是有聽MA這麼跟我說過，不過這個機殼也太犯規了吧！！會不會做得太可愛啦！？

想着想着，倏地發覺我竟然直直盯着人家女孩子的身體猛瞧，不禁瞬間就臉紅了起來。

咦？她居然看得見鈴乃？那就表示……她也是幽靈嗎.

“你有喫過這個系列的嗎？這是Pochi新發售的鹹草苺口味喔！”

鈴乃上前安慰在沙灘一角落寞地畫起圈圈的MA。

看來，看得見鈴乃的人真的就只有我和稻羽而已。也就是說，現場知道鈴乃就坐在我身旁的人也只有我跟稻羽了。

稻羽咬了一小口餅乾點了點頭。

“……我剛纔在做穿越牆壁的練習……”

本來以爲這種季節還要下水游泳有點強人所難，不過這座島真的如同會長所言，常年都有夏季渡假勝地般的感覺。因此，現下也讓人有種自由奔放的南洋風情之感。

我略爲思索，並找到了合適的答案。

稻羽這麼一問，讓鈴乃愣住了，我便趁此機會向鈴乃提起我們先前看到她倚在教室門前的事。於是，她開始緩緩道出她至今爲止的經歷。

“不愧是葛木同學！你的零食品味真的很棒呢！”

“和她在一起，感覺很舒服。”

這麼說來，一整個早上都沒出現的除了MA之外還有九條……嗯？走在九條後面的人是誰啊？

“她好像很累的樣子，已經先睡了喔。”

“生病……？”

“我記得應該是放在這裏才……啊，有了！”

反正，今天就先暫時把我給忘了吧……

“也就是說，鈴乃配有隱形機能沒錯吧？好棒喔！我也好想要有這種功能喔！這可是每個機械裝置都夢寐以求的機能耶，實在是酷斃啦！！”

……哇噢，科學的力量真的是太恐怖了。連這種機殼都做得出來的話，已經可以算犯罪了吧？

給我的親友晶

拿出藏於衣櫃深處的紙袋，我開始確認裏頭的東西。紙袋裏頭裝有許多包裝鮮豔的零食，我從中取出一包不疾不徐地拆開並抓了一把塞進嘴裏；喫慣了的味道不僅讓我感到平靜，肚子也有種被填飽的幸福感。

我就這樣盡情享受初秋的海水浴場，完全忘了MA的存在。

於是，我很自然地說出這句話。

“葛木同學，現在有空……啊，你也餓了嗎？”

“……雖然今天喫了很多燒烤，不過因爲白天遊了很多泳，肚子很快就又餓了。正想喫點零食的時候，突然想到葛木同學不知道是不是也跟我一樣肚子餓，所以就跑過來找你了……。這樣看來，我的猜測是正確的呢。”

就這樣，她白天混在學生羣中過着另類的學園生活，晚上則迫於無奈只好躺在保健室的牀上休息。

到頭來，我還是無法完全相信鈴乃就是幽靈。

雖然鈴乃一再堅持自己是幽靈，不過怎麼看都覺得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放任一個女孩子在校園中游蕩實在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