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川夕菜的抵抗值》 · 時田唯 · 1.5萬 字
如果得將人類分成兩種,有川夕菜有自信立刻回答。
家人與敵人——雖然她並非自願與他們爲敵。
夕菜諷刺地笑著,眺望教室內。
私立花音高中二年三班。或許是受開學典禮上的分班影響,教室裏還殘留少許興奮的空氣。儘管不至於期待,卻威覺到變化預兆的浮游戚。不過那股幸福的氣氛,大都被夕菜本人搞砸了。
她輕輕轉動脖子,瞪著教室內部。看熱鬧的學生竊竊私語,從周遭隱約傳到她耳畔。他們以說悄悄話的音量交談,小心地不讓夕菜聽見。談論的內容大都針對夕菜。
反正不會是什麼好話。謠言最好經過加油添醋地傳出去,快點讓全校學生都討厭她。這正合夕菜的心意。
她嘆口氣望向左鄰。先不提周遭的謠言,夕菜打從剛剛開始就很在意一件事。
鄰座的女學生露骨地投來可疑的目光。那眼神威覺透露出好奇心,與厭惡不同。夕菜明明纔剛聲明過,別找我講話——
「那個,有川同學。」
夕菜吊起眉毛,遠遠注視著她的學生們相繼停下動作。
夕菜重新瞪視從方纔開始便很奇怪的女學生。
她留著一頭長髮,整體散發出活潑的氣息,身高比夕菜高了些,應該有一百六十公分。女學生當然穿著制服,但胸部和身材都看得出來很不錯,屬於性格活潑、在校內受歡迎的類型,雖說這些事和夕菜無關。
夕菜雙手抱胸,望向那名學生。
「……幹嘛?」
「我叫淺草千春,請多指教。」
千春嫣然一笑,面帶笑容地伸出手。
這傢伙是笨蛋嗎?
「你不會聽人說話嗎?滾開。』
夕菜冷冷地回答,用話語刮過她的臉頰。
「……可、可是,我們坐隔壁嘛。」
「我看你啊,就別再玩伸張正義的遊戲了吧?」
抵達校舍後方時,與想像相差無幾的光景躍人眼簾。
夕菜靜靜站起身,緩轉面對千春。千春也不甘示弱地晃了晃豐滿的胸脯,抱起雙臂。她長髮搖曳的優雅站姿,散發出無所畏懼的氣勢——
夕菜必須變成隨時都很強大、隨時都很恐怖的存在。變成難以接近、誰都不想與她有所牽扯的人物——
即使不想跟別人有所牽扯,卻無法放下那種愛管閒事的傢伙不管,這就像一種習慣。
這句話令千春失去冷靜,黑髮微微浮動,抬起發白的臉孔。
夕菜浮現疑問時,男生開口。
「來,有川同學也不喜歡轉學第一天就捱罵吧。」
——掌心進出微弱的火花。火力不算太大,目前還不要緊。
千春的目光微微遊移着,然後有點不捨地走出教室。
「向老師告密,說我朋友抽菸的,就是你吧。」
確定千春的身影消失之後,夕菜也出了教室。或許是其他班級的導師時間還沒結束,走廊上只見零星的學生。她穿越行人,奔向一樓的鞋櫃。
因爲夕菜的血型是AB型嗎?
還是拜父母正確的教育所賜?
千春的臺詞,令夕菜喉嚨發乾。教室內鴉雀無聲,「她挑釁千春耶。」「上啊,女王人人。」有人小聲地說。看來,她一開始就對上了班級的大頭目。
夕菜輕輕嘆息,右拳猛然砸向桌面。嚇得周遭文弱的男學生們渾身一顫。
也許這裏從來沒除過草,雜草遍地生長,牆上畫滿塗鴉,難以說是讓人萌生好感的地點。千春站在牆角,被幾個男生團團包圍。其中一人緩緩逼近她。
「……我沒有做錯事,也不記得態度有囂張過。」
她瞪着隔壁,千春回以包含敵意、困惑等種種厭情的複雜眼神。雖然夕菜沒資格批評別人,她似乎一開始就和相當棘手的對象扯上關係。
當然,事到如今也不能退縮。
「……誰管那傢伙啊,讓她自作自受吧。」
他嘲笑般的臺詞口氣輕快、好像在開玩笑。
又或者——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好了,別一太早就吵架。有川同學的自我介紹或許有問題,但淺草同學也彆氣得眉毛倒豎,好嗎?」
——不管何時何地,她的態度都是那麼衝嗎?
千春突然彎起嘴角低語。
「任性的平胸女。」
「我也不想講,不過我就是討厭。」
「沒聽見嗎?我說你是任性女,而且平胸。」
突然傳來的男聲,令她停下腳步。夕菜躲在暗處,朝玄闢側的話聲來源望去。
千春被他一拉失去平衡,另一個男生趁隙堵住她的嘴巴,直接強行拖向校舍後方。
「這麼得意忘形,你會像某人一樣送命喔,淺草。」
除了千春,玄關口還有一個高大的男學生。夕菜看看他的衣襟,擦着了代表高年級生的紅色校章。而千春正仰頭瞪着他。
夕菜從最下面的置物櫃拿出鞋子換上,正要走出玄闢。
聽着她沉穩的話語,千春慢慢放鬆倒豎的眉毛。
「放、放開我!」
——和別人在一塊,會令人窒息。
「……很敢講嘛。」
嘖!夕菜輕輕咋舌,表情不愉快地扭曲。
「有關。我們不是同班嗎?我討厭那種粗魯的態度。」
「叫你滾沒聽見嗎?」
「……你說啥?」
「這不是事實嗎?任性別扭的轉學生。洗衣板。」
「不,我是想有川同學剛到這所學校來,應該有很多困擾。」
他人的干涉,日後將化爲引發麻煩的關鍵。因此從一開始就別有牽扯比較好。
——兩人的距離太接近,現在衝上去有波及千春的危險。這種力量有夠麻煩——
「你真讓人不爽。看我怎麼修理到你不敢再要嘴皮子,給我過來!」
千春不知不覺間浮現兇狠的表情俯望着她,夕菜反射性地往後縮。
真愚蠢。腦海中浮現這念頭,腳卻自顧自地移動,害夕菜對自己很火大。
夕菜語帶挑釁地回答,煩躁地搔搔頭。那一瞬間,她的短髮之間進出靜電般的閃光。
◆
——愛主動多管閒事,捲入麻煩之中都是她自找的。想是這麼想,夕菜卻走出玄關口往右轉,立刻看出千春被拖行的痕跡。
我聽到多餘的事了——夕菜心想。
言不由衷地道歉後,夕菜也回到座位上。
一個男生挑起千春的下巴,輕蔑地脫口而出。她的拳頭微微顫抖,卻還是回瞪那羣人。
夕菜注視着千春的表情,微微握拳。
「這就叫囂張啦,啊啊?」
「我剛纔說過了,別找我講話。真煩。」
「對不起,一時衝動……」
男生一把揪起她的胸膛,千春卻沒發出半聲驚叫,只是仰望着對方。
「羅嗦。別跟我說話,你是笨蛋嗎?」
轉學第一天的時間淡淡流逝。
「……對不起。」
千春紋風不動。
討厭的苦味在口中擴散。
千春就站在玄關外頭的右手邊,她背對夕菜,像尊仁王像般,拎着書包昂然而立。
「……那是我的自由,你少插嘴。」
「不過我畢竟身爲班長,呃……」
看着她的樣子,夕菜輕輕嘖了一聲。
「有川同學,再怎麼說,也不該對第一次的人見面這樣說話。起碼打聲招呼吧,少因爲我放低身段就得意忘形。而且你呀,一大早就用那種態度問候大家不會太過分嗎?」
一道塵埃乘着春風掠過操場。
轉瞬之間,千春的身影脫離視野,不知是巧合或有人事先安排,四周沒有其他學生。
老師展現比千春更有魅力的身材,走到她們中間。這同樣令人火大。
「你態度可別太囂張,嗯?」
在夕菜眼中,她表現勇敢,但其實很害怕。
夕菜的手剛伸進口袋,抓住第二粒膠囊扔到嘴裏。這時男生開口:
「好了——Stop!你們兩個都到此爲止,好好好,乖乖乖——」
然而,她不能轉身逃避這女人。在此退讓會被人看扁,等於自殺行爲。
夕菜哼了一聲,表情微微扭曲。
放學後特有的開放感逐漸充斥教室,從遠處傳來的男學生聲音,在沒有老師的教室裏迴響。
「那又怎樣?」
——雖然千春很蠢,但我也是個大傻瓜。
聽到教室內響起椅子倒地聲,夕菜拾起頭。
長峯老師開口介入兩人之間,沖走夕菜心中摻雜的殺氣。
鞋櫃爲置物櫃形式,可以上鎖。多列櫃架並排排放,替寬敞的玄關意外地釀出有條有理的氣氛。
總比再度受傷——
「你也道歉一下吧。」
「你說什麼?」
「住手!」
◆
要說真心話,夕菜對特地搭訕的她有點過意不去。但最初便拒絕,總比隨便交朋友再後悔好得多。
結果,夕菜決定一句話也不跟千春說。雖然不到起衝突的程度,空氣卻始終瀰漫尷尬的氣氛。千春不時看過來,但雙方目光相會後立刻轉開。同樣的情況發生了好幾次。
「是你吧,淺草。」
「我無意那麼做。只要你沒犯錯,就不會有事啊。」
放學時間終於來臨,夕菜一等老師說完話就準備當場離席。然而,臨座的千春幾乎同時站—起,她只得無可奈何地坐回去,因爲一起走太尷尬了。
夕菜重新穿好鞋子,大大嘖了一聲。
她煩躁地搔搔頭,髮絲間進散火花。
夕菜托腮而坐,鬧彆扭地把目光撇向窗邊。她哼了一聲,趁人不注意時伸手探進裙子口袋,抓住一粒白色膠囊,直接放入嘴裏。
夕菜困惑之際,男生立刻展露暴戾的一面,伸手拎起千春的脖子。
夕菜怒火中燒——她爲什麼硬要搭話?我都表明不願意了。
「……與你無關吧。」
她自知這是壓力性放電——一旦煩躁過度,放電量可能超越極限,使身體超載病倒,害媽媽和天音擔心。即使靠藥物抑制,一天還是隻能喫雨、三顆。負荷若超過藥效,那就不妙了。
「……你叫淺草來着?想找碴的話我就奉陪。」
夕菜的掌心發出尖銳聲響,火花進散。
察覺那是憤怒時,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靜電竄過夕菜背脊。
「啊,該不會猜中了?你和那女的感情很好嘛。不過那傢伙的死,應該跟男人有關吧?別看她外表乖乖的,可是相當輕浮的類型。」
「茜……」
在夕菜眼前,千春的髮絲搖曳。
「啊?什麼——」
男學生的聲音軋然而止。
夕菜回神時,千春已一拳打中他的臉。
毫不留情的直拳,從正面砸中臉部。男生被千春的拳頭打斷鼻樑,往後仰頭一屁股跌坐地
一時之間,千春和周遭的男生部呆住了。
千春宛如惡魔的聲調緩緩響起。
「一羣混帳東西,別瞧不起茜。」
她靜靜地說。
咬牙切齒的千春搖曳長髮而立,臉色近乎蒼白,彷彿着了魔般的氣魄逼得那些人吞了口口水。
——一瞬間,她的臉頰彷彿流過淚水。
也許是夕菜看錯了。
「……混蛋!」
捱揍的男生撐着地面爬起來,滿臉怒色。
夕菜掹踏一步衝出去。
「臭女人,竟敢打我!」
就在他起身之後,夕菜的身體滑到千春面前。看到夕菜突然出現,男生停下腳步。
「嗯,在路過時順手撂倒大漢,真是個迷人的女孩!我喜歡好戰的少女啊。」
「閉嘴,淺草。」
自稱爲會長的人一邊對千春說話,一邊擺起沒意義的要帥姿勢。他彎起兩肘靠向腹部,好像要展現肌肉。不知爲何,他還露出自以爲瀟灑的表情。
看到突然現身的夕菜,男生們臉上血色漸失。
「嗯,你的反應還真快!」
這是常有的事。她總是像這樣受人畏懼,有時更害怕到一碰面就逃走的程度。
「沒有這個必要!」
夕菜制止千春,轉動目光。
他穿着像燕尾服般的整身白色制服,雙手抱胸,挺起下巴,高高在上地俯望男生們,這舉動不可思議地十分適合他。
面對他的笑容,夕菜咬住嘴脣,感覺像上了當般不爽。但她始終裝出冷靜的態度繼續道:
雖然無法理解狀況,夕菜好想抱住腦袋,腦海中閃過「變態」兩字。
「……嗯。」
沒有嗎?
「怎麼,你們不攻過來?」
「有必要,有川!和你的意志無關,我想答謝你!」
「我是個不相信謠言的人!有川夕菜!」
「我沒有義務向你報上姓名。」
千春尷尬地別開目光。說話意外有道理的變態,以溫柔的眼神注視着她。
「儘管這話由我來說沒什麼說服力,但茜那件事,讓你變得太過神經質了。」
當然,夕菜自己很小心:心情平靜時也能用手觸摸別人。若服用抑制荷爾蒙分泌的藥,也可能以身體不適爲代價壓抑放電現象——但意外該發生時,仍會發生。
夕菜的背脊掠過難以形容的戰慄。
另一個人呼喚沒有反應的同伴,但夕菜沉默地踏出一步,嚇得他全身發抖往後退。
她說不定跟夕菜一樣,屬於愛逞強的類型。
這種特性通稱爲放電症。
「搞定啦。學生會長必殺技,會長踢!」
「好了,那邊幾位怎麼看都像壞蛋的先生!別看她這德性,千春好歹也是我們學生會的祕書,你們可得好好付出欺負她的代價!」
她再也不想讓其他人和那個人一樣,再度受傷。
當夕菜愕然之際,使出飛踢的人在草叢間優雅着地,微微一笑後充滿自信地開口。
「別碰我,還有聽我把話……」
被包圍也沒什麼,問題反倒在於這羣傢伙的身體。
男生投向夕菜的恐懼眼神,帶着對展現特異力量者的畏懼。
終於,有人朝夕菜邁出一步——
她咬住下脣。也許以爲那是示弱的反應,男生們浮現笑容。
先別管那直接了當的招式名稱吧。
夕菜慌忙退後一步,末長不高興地拾起頭沉吟道。
夕菜微微低頭,重新握起拳頭轉向那羣人。
「……沒那個必要。」
「因此,我想感謝你。」
人稱會長的變態喘了口氣,重新面對千春。
「不要緊吧,千春。別太逞強啊,你每次都碰上這種麻煩。」
「啊噠!」
夕菜輕輕嘖了一聲,往指尖使力。
因此,夕菜才極力不與他人接觸。
感力調整、時機……應該都沒問題。
「我說沒有必要!」
類似猿猴的怪叫響起,他被重重打飛。
「嘎!」
夕菜輕輕嘖了一聲。變態無視於她的態度開口:
「爲了奠定我們的友誼,就先握個手吧!」
「是你幫了千春嗎?」
簡單的說,有這種體質等於是會走路的觸電裝置。罹患放電症這種疾病,光是握手就會害對方昏倒,症狀惡化還可能傷及自身。
「既然知道就別問!」
她又踏出一步,其餘男學生渾身一顫,臉上的表情最後從膽怯變成憤怒。
剩下的男學生閃過一陣動搖,比起身爲放電症患者的夕菜,那反應顯然針對變態男而發。
「……什麼事?」
男子點點頭,轉向千春。
變態愉快地看着對方倒地的慘樣,握拳槌了一下掌心。
「嗯,你是有川夕菜吧,好名字。」
「……笨、笨蛋學生會長出現啦!」
她身子一沉,伸足輕輕一絆,於擊中他腳踝的瞬間加重力道。
「我自認剛纔那招能拿到滿分一百分,你覺得呢,千春?」
夕菜隱約理解這一點後,轉身離開兩人。
他的身體如遭電擊般彈起。肌肉瞬時收縮,衝擊導致全身痙孿。一陣痙攣過後,男生喪失意識、仰天倒地。
——有笨蛋。這裏有一個可怕的笨蛋。
這個變態的身高大約超過一百八十公分,黑髮全往後梳,露出寬額。燦爛陽光下,他細長的眼眸閃耀光芒。這人有張長臉與異常自信洋溢的笑容,和臉上的眼鏡格外相配。從他跟那羣男生一樣佩帶紅校章來看,應該是三年級生吧。
「……那你應該聽過我的傳聞纔對。我不想跟任何人……」
他拋出讓人傻眼的回答。
「……對不起。」
「喂、喂……怎麼了?」
他再也沒站起來,翻出白眼。
她湧上一絲殺意,但卻忍下怒火冒着青筋回頭。
「聽我把話說完!」
「下一個是誰?」
變態男浮現壞心眼的笑容,戳戳倒地的男學生。剛纔被夕菜電倒的傢伙,依然昏迷不醒地以大地爲牀。
被踢飛的傢伙撞上校舍旁的樹木,立刻動彈不得。
「無論謠言怎麼傳,無論你說什麼,都不會改變你救了千春的事實。總之,我和千春必須感謝你!這答案十分合理吧?」
「……嗯、嗯,你的表現一百分,會長。」
話聲一落,末長快若閃電地伸出手。
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男生,以飛踢漂亮地解決了夕菜面前的嘍羅。
「……有川同學。」
唯一的問題,就是她的力量除了打架,沒有其他用途。
「『她這德性。是多餘的,會長。」他沒理會旁邊傳來的低語。
千春無力地回答。從微微顫抖的模樣來看,她果然很害怕。即使性格好強,她也不像夕菜有奇特的力量。
「喔喔,果然是你嗎?早上聽說學校來了個驚人的轉學生,我還在想會是何方神聖呢。」
夕菜有種奇特的體質,當她面臨壓力或危險時,體內的細胞膜性質會產生變化。根據父親的說法,好像是腦內分泌的壓力荷爾蒙,跟特定的成長荷爾蒙異常結合後對細胞膜造成影響,使鉀離子和鈉離子失去平衡而放電什麼的。她記得很清楚,小時候聽到這番話時她回答「我聽不懂」,父親便說「就像電鰻一樣」。
夕菜當場目瞪口呆。
「……可惡!」
她的掌心,不斷進散火花般的靜電。
夕菜不在乎。比起有人隨便靠過來害她不小心弄陽對方,她選擇孤獨·
夕菜害怕這一點。
「我只是碰巧過過。」
夕菜靜靜起身瞪視周遭,對那羣男生投以死神般的笑容。
「OK!那就沒問題了。」
最後,其中一人雙腳發抖地轉身逃走,其他人也跟在後頭一溜煙地跑掉。
「那邊的同學,等一下!」
變態露出冷酷的笑容,轉頭望向錯愕的惡徒們。
「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末長誠!叫我會長就行了。你的名字是?」
這變態是怎樣?
「雖然不清楚狀況,但這傢伙很像壞蛋,所以我就踹了他!千春你沒事吧?」
「那位小不點女孩,就是你啦,身高推測一百四十五公分的那個。」
啪嚓!
不,已經發生過了。
那夥人包圍了她。
「……怎麼?你們不上的話,要由我來動手嗎?」
儘管剛服用膠囊,萬一捱打的時機不好,有引發衝動性全力放電的危險。反過來說,可能讓他們受到致命傷。
「我拒絕!」
末長犀利地回答,再度伸出右手要求握手。夕菜又後退一步,躲開他半強迫抓來的手。
她隱約瞥見末長的手臂上掛着小型指南針。
「給我適可而止!」
「你拒絕握手嗎,有川?我好難過,我們不是朋友嗎?」
「誰跟你變成朋友了——笨蛋!都說過別碰我、別靠近我了,混帳東西。」
「你救了千春,我應該說過,從那一刻起我們就是朋友!正因爲如此,我想向你道謝!」
聽到末長的話,冷汗流過夕菜臉頰。
像握手這麼可怕的行爲,她可做不來。別說一碰到夕菜就會觸電,她還正被變態弄得失去平常心。這種狀態下握手,即使有藥物抑制,夕菜煩躁的心情一定會害對方高壓觸電。
再說,跟男生握手更是免談——
「……你到底是怎樣?」
「我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有川,我揹負着許多過去,而且重視友情。」
末長露出冷酷的笑容,自豪地撥撥頭髮。夕菜的臉頰開始抽搐。
——有變態。這裏的變態,次元遠超過剛纔那些人或淺草。
「所以說,有川,我們之間應該產生了一點信賴關係。」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需要信賴關係!」
「哼哼,你逞強的一面也別有風味啊!不過像早晨打招呼和跟朋友握手這點小事,還是乖乖去做比較好喔?來握手吧。」
「你真的想死是嗎!」
末長再次逼近,夕菜千鈞一髮地躲開,掌心卻連連進出火花,讓她慌忙連退數步。
這是危險的徵兆。她切身理解自己感到動搖的事實。然而,夕菜已喫下雨粒膠囊,短時間內冉喫第三粒太過危險。
連回答也很蠢。
「……滿可愛的嘛。」
她的牙齒打顫,血色盡失,完全使不上力。
因爲,我是放電症患者——
末長強行抓起掙扎的夕菜的手臂,拖着她前進。
「主任。」
思緒落入混亂狀態的瞬間,末長再度抓住夕菜的手。方纔拿出的橡膠手套發揮出色的絕緣性,抑制她的放電。
末長起身的同時,手仍微微顫抖。
「……剛剛、剛剛這種麻痹般的感觸,難道是……」
夕菜的思考飛往別的方向。
「等等!冷靜點,事情全都是你的誤會,變態男!話說回來,你是從哪邊掏出手套的!」
——笨蛋說出了蠢話。她逐漸理解臺詞的意思。夕菜的力量終於連對方的腦細胞都破壞掉了?不只受傷,電擊還對大腦造成障礙了嗎?等等,即便如此,末長未免也太有活力了吧。
什麼啊!什麼啊什麼啊這變態是怎樣啊——!
千春茫然地望着夕菜被愈拖愈遠。
「別太過分了。要是你太得意忘形——」
「有破綻!」
她小聲地說出心中的感想。
千春拍拍灰塵站起身,突然想到夕菜傳給她的話。
凡是近距離目睹放電症患者力量的人,必定會這麼說。放電症患者的力量稱爲怪物也不爲過,只能傷害他人,也因而受到畏懼。
「你想說『就會觸電』嗎?有川。」
「還說這種話,你臉皮真薄啊,有川!這樣的你也很可愛喔?」
「是淺草啊?如果這和你有關的話,我心就裏有底了。」
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之後,千春終於發出輕笑。
「……你真莫名其妙。」
「嗚……」
夕菜愣愣池反問。對了,從他的反應來喬,似乎已經知道她是放電症患者了,
「啊……」
當着夕菜眼前,他的身體掠過痙孿般的震動,朝地面癱倒。
末長臉上浮現如惡魔般狡猾的笑。
◆
觸電、麻痹、昏迷、初戀、受傷、困擾。
「等、等一下,你的身體不要緊嗎?」
「看吧,你答不出來。戀愛是無法言喻的。」
一名身高超越一百八十公分的瘦長男子出現,他的黑框眼鏡閃爍光芒,爲從到中年開始長皺紋的瘦臉增添銳利風采。男子穿着整齊的西裝,眯起眼睛觀察四周。
「……啊?」
末長站在她眼前,可疑的眼神閃閃發光。他突然從口袋裏掏出絕緣性極佳的橡膠手套戴
末長髮出呻吟,看得夕菜微微瞪大雙眼。
「誤會?那你倒是說說看,剛纔的發麻感覺到底是什麼!」
「身爲會長的我終於墜人愛河了嗎?有川!」
「所以我才提醒過你們的。」
末長的身軀猛然一跳,緊接着,巨大的火花宛如要包圍夕菜般進開。
「這樣嗎?我看來像是啊。」
「談點認真的話題吧。我想正式答謝你,因爲你盡力救了逞強的千春。」
「走吧,有川!害我迷上你是很重的罪喔!」
發抖的夕菜踉嗆數步之後,雙膝一軟坐倒在地。
「廢話!」
「絕對有必要。」
「……這場騷動是怎麼回事?」
「這、這……」
「算了。不過,我沒做什麼值得感謝的事……硬要說的話,就告訴淺草別亂來了。」
夕菜的背部汗如雨下,其中交織焦慮、困惑與其他種種情緒。
「喔……!」
「可、可愛——你在嘲笑我嗎!」
「會長我的口袋是四次元空間,有川。別問這麼不解風情的問題。」
——怪物。
只是受特性所限,平常拚命隱藏罷了。
不可能的。夕菜心中冷靜地判斷。承受剛纔的衝擊後,他不可能站得起來——
——就叫淺草別亂來了。
見到她的反應,末長突然輕輕點頭。
在驚訝的她眼前,名叫末長的男生靠雙腳站了起來,腳步牢牢踏着大地。
我太激動了嗎?仔細想想,之前和夕菜吵架也不像她的作風。平常的千春,可不會爲了那點小事動怒。
「那可真是失禮了。不過老實說,這件事希望你能聽進去。」
「難道,這——就是人家口中的戀愛嗎門」
聽到他小聲地開口,夕菜肩頭一顫。
他迅速行動,夕菜完全來不及反應。
「——種麻痹般的感觸,難道是!」
「沒問題,有川!這套制服的絕緣效果很強,我也時時刻刻提防觸電,剛纔那程度的傷害不成問題!不過第一次體驗倒是嚇我一跳。」
夕菜的身體僵住。
末長突然一臉認真地看着夕菜,面對他端正聰明的臉龐,暴怒的她也一瞬間閉上嘴巴。
她想起一句諺語,不打不什麼來着。
「嗯,你果然很溫柔,有川。很替朋友着想。」
什麼啊,這變態到底是怎樣?
「不對!不可能的!」
因此,我才叫你們別接近我,說過我討厭接觸——
夕菜不帶先前殺氣騰騰的氛圍,手忙腳亂的樣子,說不定纔是她的本性。
待會兒得跟夕菜和好纔行。這次的遭遇,可以當成和好的契機。
聽到背後傳來的問話聲,千春回過頭。
剛纔的放電沒經過控制,直接反應出來。若未受控制,放電症患者的力量之人非同小可如果剛纔那一擊只有昏厥程度還好——說不定,可能留下某些後遺症。
——我明明說過,誰都別過來,別靠近我。
「沒有必要……」
她來不及理解末長說了什麼。末長雙眼發光地注視着夕菜。
最混亂的人正是夕菜。
「少、少自作主張了!放手!放開我,笨蛋!」
夕菜喃喃吐露。儘管閒惑於他的態度,臉頰卻微微放鬆下來。
放電症患者的力量,只能傷害別人。
「好一場美好的邂逅,有川!這便是令人發麻的命運直覺?」
夕菜先是懷疑地皺眉,刺探對方的態度。他是性格認真還是笨蛋?抑或有雙重人格?
「笨蛋,住手!」
◆
討厭的記憶,意外遭人碰觸的恐懼感。
是放電症患者的性質。即使老實說明,他也不可能栢信。不過,末長方纔的確對夕菜說出「觸電」二字。
末長突然有禮地說完後低頭道謝,態度變得十分誠懇。
被厭惡、遠遠避開、總有一天會害死人。那就是放電症患者的——
夕菜總算回神——但馬上陷入混亂。
末長老實地答覆了無關緊要的問題後,拉起夕菜的手……
「……啊?」
末長彎起嘴角露出怪異的笑容,態度異樣地充滿自信。
「哼哼,對害羞的女孩就該強硬一點。是吧,有川,我一定要招待迷人的你參觀我們學生會辦公室!」
那就是有川夕菜。遭人畏懼、受傷——
「別、別說傻話了!那纔不是戀愛,你只是誤會而已,快放開我!停下來!」
「看來你真的不願意。是我開玩笑開過頭了嗎?」
「不對,我們不是朋友。」
形狀就像閃電一樣。
她發出驚叫時,已被末長抓住手掌。
她搖搖晃晃地退後一步。
千春喃喃打招呼,主任點了個頭。光是看到倒地的人,宮田主任已大致理解來龍去脈。
不過,這對他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這些傢伙真學不乖,一犯再犯……打退他們的人,也還是末長嗎?話說回來,難得他今天沒跟你同行。」
「那個,主任。」
「什麼事?」
千春戰戰兢兢地向正一如往常判斷情勢的主任說道。
「……其實,今天有個叫有川夕菜的女孩轉學進來。」
「嗯,我聽過傳聞,據說有個轉學第一天就語驚四座的頭疼轉學生。」
「這也是一點,那個……」
千春吞吞吐吐地往下講,終於說到最後一句臺詞。
「她……是放電症患者,不會錯的。」
千春說完,彷彿聽到主任倒抽一口氣。
叮咚——傻里傻氣的校內廣播音樂響起。
『長峯老師、長峯老師,請立刻前往校長室。』
夕菜聽着廣播,被變態拖着前進。末長戴的似乎不是普通橡膠手套,下管她再怎麼使勁也沒露出絕緣失效的徵兆。說真的,她可以觸摸身體別的部位讓他觸電,也可以調高電壓:——但不久前才害末長強烈觸電的她有些愧疚。
末長一路走到別館四樓,打開陳舊的門。她被拖進房間時看看房門,入口寫着「學生會辦公室』
室內沒什麼引人注目的東西,排放着桌椅、書架,以及顯露個人興趣的模型櫃。從模型公然在校內擺放來看,這房間想必已遭私有化。
一走進室內,末長大聲呼喚。
「一林在嗎!我今天有重要的事報告!」
「怎麼,才中午就吵吵嚷嚷的。」
末長起身時,一林潑了冷水。
無論對方是老師還是學生,她都無意改變態度。因爲她覺得只要她身爲放電症患者,就會不斷地拒絕與否定。
夕菜反射性地回答,要他別多嘴多舌。
不跟任何人結交,是有川夕菜的信念,也是身爲放電症患者應有的立場。雖然目前稍微被他不可思議的態度所惑,原本的夕菜應該更加冷靜、冷酷纔對。
他右手邊有位戴黑框眼鏡的主任,左手邊則是宛如千春美貌加強版的豔麗女性——長峯老師。
她冷酷的言行舉止,讓校長皺起眉頭。
一林眯起眼睛瞪視末長。
「嗯,廣播召喚你的理由,恐怕是剛纔那件事吧,有川。」
她赫然驚覺,掉頭就走。既然廣播要求立刻前往,她得馬上趕過去,沒空應付這種人。
真是個變態。
末長略微轉動肩膀,像做完熱身運動般動了動脖於。
兩人的聲音在學生會辦公室內清晰地響起。末長以鋒利如刀的眼神回望一林,輕嘆口氣。剛纔輕快的氣氛已煙消雲散。
夕菜最俊看向身旁,千春站在跟三位師長有些距離的地方。她顯得有點不自在,或許是因爲跟老師共處之故。
「有什麼事?」
夕菜拚命揮手強調,但愈激動看來愈滑稽,十分難堪。
一林看着她的樣子,點點頭低語。
夕菜的手放在口袋裏,瞪着眼前地位最高的胖校長。
面校凌厲的質問,夕菜世下服輸地沉聲回答。
「沒必要。」
「沒必要害羞啊,有川!」
「一林。萬一有川面臨危機,會長我帥氣登場的話,不就能藉由拯救有川脫離危機增進感情了?」
她回以諷刺的笑容。在她的記憶中,教師至今爲止不曾幫過學生——至少對夕菜來說是如此。
夕菜以一如往常的語調開口。
夕菜的意志打從一開始就無人理會。
夕菜的聲音極爲扭曲。她無法判斷,這股煩躁是對什麼而發。
「的確沒錯。唉,直率到那種程度也不太好……」
「不能交朋友……嗎?」
不和任何人接觸,世不關心任何人,這就是有川夕菜的理想姿態。
當她拚命否認,末長果然這麼表示。她氣得心頭火起,從剛剛開始,髮絲間的壓力性放電現象完全沒有平息的跡象。
有一瞬間,末長的眼眸亮起宛如滿月的幽暗光芒。
「別撒謊了,你明明陷入苦戰。」
「你說得對,但千春不會幫忙應付嗎?」
「我認爲世上沒有任何老師足以信賴,全是一羣只考慮自保的大人。」
「總之,進行得很順利。最重要的是,有川比茜更直率好懂。」
「不過握手作戰成功了吧?末長。」
是這個隨便接近放電症患者的傢伙?還是另有——
一林目光轉向放在室內角落的指南針,N極正轉來轉去。
「嗯,她比想像中更難纏,一林。」
「爲什麼打從一開始,你的態度就那麼剠人?」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交朋友啊,混帳東西!」
「纔不是!」
叫一林的男生闔上書本,首度抬起視線。
「嗯?應該沒問題,一林。她可是幫助了受困的千春喔?」
「……住口。」
末長放開夕菜,直接拿起辦公室一角的名冊。他翻轉位於他名牌旁邊的「南茜」名牌,從傳說中的四次元口袋裏掏出筆寫上「有川夕菜」。
一林與末長之間出現神祕的眼神交流。
「還有另一個理由。」
「但從有川性格來看,下必猜測,我也知道她很可能跟主任和校長引發多餘的麻煩。」
無視於她的吶喊,末長豎起大拇指。一林也豎起大拇指回應。
一林如此回答,但也闔上書本起身。
「從今天起,你也是一丘之貉的朋友了,有川!」
「事情有這麼順利嗎?會長。我想像不出有川陷入危機的樣子。」
「話說回來……」
「千春骨子裏性格認真,應該向老師報告了剛纔的事以及事情經過……嗯,有川,要不要我陪你去?比起一個人,還是由兩個人來說明更……」
「你們應該聽千春說明過,是他們先動手的。」
◆
『有川夕菜同學、有川夕菜同學,若在校內請立刻前往校長室。』
校長大大嘆口氣,抱起雙臂往前探出身體。
如冰般銳利的聲音打斷末長的呼喊,夕菜也暫時停止抵抗,望向那人。
夕萊思緒凍結之際,叮咚——校內廣播音樂再度響起。
「我們聽說了原因,也知道你沒有錯。但是,你爲何不通知校方?我明白你想幫助淺草,但一不小心,連你也有受傷的危險。」
「從今天起,有川夕菜就是我們學生會的一分子!會員號碼就是是02!OK,一林?」
「啊……」她沒理會里頭的一聲輕喊,滿臉怒容地邁向走廊。
令人惱火的話聲從背後傳來。
「想掩飾害羞也別有風情呢,我最喜歡這種屬性了。可惜胸部比茜來得更小。」
「我叫你別跟來!煩死了!」
聽到他的話,末長輕輕搔頭。他清清喉嚨往下說:
「不對!」
「02?」
「可是,有川……」
這兩個傢伙果然是變態,是徹徹底底的變態。
「是嗎?根據我剛纔所見,似乎沒事……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去數職員辦公室看看……哎呀?」
「聽說有川今天早上跟千春大吵一架。」
「羅嗦!」
「……有川,聽說你轉學第一天便引發了暴力事件。」
「這點不成問題,反正只有對手負傷。我覺得找老師過來會來不及,就自行處理了。」
夕菜輕撥頭髮。
末長仍不肯退讓地繼續。
絕對免談。我沒義務奉陪這種變態,即使他是性格溫柔、身材又好的理想男性也一樣。
放在學生會辦公室角落的指南針微微一晃,空氣中瞬間流過奇妙的沉默。
「看來很棘手,末長。」
「沒關係,來擬定下個作戰吧。第一階段——與有川接觸作戰已順利達成!實際上是千春碰到歹徒襲擊一事碰巧幫上忙,但反省等之後再說。第二階段,是和有川建立交情!」
體型比常人寬上一倍的校長坐在正面,那格外膨起的大肚子,讓人聯想到孕婦的身材。相對於卡通化的造型,校長用佈滿皺紋的臉龐對準夕菜,眯起眼睛銳利地盯着她。
「你們等一下!我什麼都還沒回答!」
◆
「你很害怕?如果有人接近,你的確是會害怕吧——像是會電倒人之類的。但更重要的是,你該不會只是在怕那些直率地和你交心的人……」
「我這個會長也很煩惱。聽說轉學生早上的自我介紹後,我就有點不好的預感……她的攻擊性比預料中更強。」
「不傀是吾友一林!完全明白我在想什麼!」
「一……一丘之貉!」
「不過,你沒想過要和別人進一步結交嗎?」—
一林的臺詞,令末長挑起眉毛。
「我明白了。我已理解會長的意思,也同意這條任命。」
夕菜狠狠瞪了末長一眼,猛然甩上學生會辦公室大門。
「算是吧。雖然手段有些強硬,但有我的愛就沒問題,一林。」
「有川不要緊嗎?剛剛被叫到校長室去了。」
——瘋了。那傢伙瘋了。強硬拖走不情願的女孩,擅自喜歡上別人還說她胸部很平,又吐出剌痛人心的臺詞。
末長微微挑眉。
夕菜打開校長室的門,發現眼前站着四名男女。
「不過有川,好歹我也是當事者,最重要的是,能夠兩人一起踏上通往校長室的愛之路……」
「雖然這是事實……」
若說末長是熱血少年,他就能用冷漠的帥哥來形容吧。那人翹腳坐在椅上的姿勢散發出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冷冷眯細的雙眸依然落在手邊的文庫本上。從書本縫隙間露出的神情,用冰冷一詞即可道盡。
「而且一林,我還愛上了有川夕菜,更是兩情相悅!」
她打從心底大喊。
夕菜全力加上諷刺之意唾棄道,末長沒有錯過這句話。
未長下服氣地頷首。夕菜回神,發現他漆黑的眼瞳已牢牢注視她。
「有川,雖然我講話是直了點,但你也不該這麼衝吧。」
「這是我的說話方式。」
「那就改掉。這麼說話對人很不禮貌。」
「我拒絕。事情問完沒?那我告退了,這裏會讓我呼吸困難。」
「有川!」
不理會校長的制止,夕菜轉身便走,一把推開校長室的木門。
「嗚喔!」
門的另一頭傳來撞上東西的聲響,越過門板的叫聲剛纔已熟悉得令人火大。
一旁的千春咯咯輕笑,夕菜臉上冒出青筋。
「……我說過了嘛,會長。有川不會讓你有機會英雄救美的。」
「你說得沒錯,一林!不過我不會輸的。」
夕菜再度踹門,隨着一聲鈍響,門板撞上對側說話的男生。
「咕喔!住手,有川!會壞掉!把門打開,再踹下去會壞掉!」
「給我壞掉吧,混帳東西!」
夕菜繼續猛踹,一林趁着中間的短短空檔溜進門內。
末長來不及跟上,被隔着門板的飛踢踹個正着。
「咕喔!有川,你顯然是故意的!居然踹會長我!哼,這就是你害羞的表現嗎?」
「……笨蛋!去死!」
夕菜以右腳爲軸心,揮向房門。用盡全力的迴旋踢砸在校長室門上。
「咕嗚喔喔!」
「……!」
糟糕——
「有川接近時,的確造成指南針磁場混亂,肯定是放電症患者磁場的影響。長峯,入學時你到底是怎麼檢查的?」
「爲了她平安生活的可能性,無視其他學生的安全嗎?」
「是的。」
聽到主任的話,校長壓得椅子嘎吱作響。
「仔細想想,有川的雙親在做什麼?」
她明明放話了,那羣怪人卻還開開心心地接近放電症患者——
夕菜用昏昏沉沉的腦袋思考事態的要因,立刻找出笨蛋末長和千春的臉孔作爲結論。明明叫他們別靠近,那些傢伙卻個個愛膛渾水。
犀利的話聲傳遍室內。
她感到更加煩躁,一拳砸向走廊牆壁。
「……我想這也不太妥當。」
「可是,你好像……」
「……據說她的父親是研究員,母親是家庭主婦。」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就我個人而言,覺得她有值得期待之處。」
「有川同學?你怎麼了?發生什麼……」
「不,沒什麼。只是和最近的學生相比,她還真有活力。」
「我知道。不過,我們至少需要如此有力的對應之道。不能將一接觸就會觸電的危險放電症患者置之不理,一旦發生意外就太遲了。」
自從遠離其他學生之後,她幾乎沒再體驗過這種感觸。
「萬一再有人自殺,你知道會怎樣吧?」
驚人的慘叫響起,對而的聲音終於沉默。夕菜面對無言的門,從鼻子裏輕哼一聲。
「不接納放電症患者,是預防事故的最佳手段。不對嗎,宮田主任?」
「校長,已經過去的事也無可奈何。更要緊的是未雨綢繆。」
淹嶋校長的眼眸閃過精光。
「好一個豪邁的學生。」
面對校長投來的視線,長峯微微低下頭。她的黑髮搖曳,眼眸映出昏暗之色。
夕菜看見千春察覺異狀,走向她身旁。
◆
「……這判斷是否下得早了點?」
千春繼夕菜之後離開,關上校長室大門。目睹她離去後,主任嘴角浮現微笑。
「……明天,先請她的雙親到校談話。再根據他們的回答勸有川主動退學。如果不管用,就朝有川稍微惹出一點問題即刻退學的方向進行。」
——真不爽。明明告訴他別牽扯上我,還要多管閒事,真是個大白癡。
「羅嗦,我就說沒事啊。」
「嗯,您說得對。」
「這我當然知道……如果有方法能讓沒有任何過失的學生強制退學,我還真想用。」
她厲聲回應千春,咬緊嘴脣。千春停步時,夕菜撐着膝蓋站起身,冷汗順着臉頰流過。
她十分歉疚地點頭回應,眼中卻蘊含堅強的光芒。此時,主任靜靜插入對話。
「問題不在於性格。有川是放電症患者,我談的是她的危險因素。」
不對勁,這所學校有些不對勁。
「糟糕……!」
「哪裏有?」
這是警告,壓力過剩導致的異常放電。
因爲有這種人在,我——
淹嶋校長轉動椅子,緩緩回頭望着主任。
「我明白。然而反過來說,她也有平安無事度過學校生活的可能性。在沒造成任何麻煩的階段要求她主動退學,我認爲不太妥當。」
校長駁斥宮田主任的說明,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拾起眉毛。
體內傳來胃臟彈跳的觸感與嘔吐感,她膝蓋忽然無力,身體險些失去平衡。
若服藥抑制發作,這次很可能因爲藥物的副作用而倒下。現在喫第三粒還太快了。
校長揮拳敲向辦公桌,桌面的指南針大幅晃動。
「她很有趣。根據我聽說的自我介紹內容,她一開口就是破罵。實際上她卻幫助淺草、和末長打情罵俏,採取矛盾的行動。簡直像個叛逆期的孩子。」
「淺草,別過來!」
她在走廊上前進,按住暈眩的腦袋。
校長喃喃說完之後,沉默半響。他思考着如何打破現狀,清清喉嚨。
竄上背脊的惡寒,傳遍夕菜全身。
「我不是指職業,而是他們沒對校方提出任何說明。身爲父母,應該清楚女兒是放電症患者,卻還讓她就讀這所高中。」
「非常抱歉。她是轉學生,可能因此有所疏失。」
「但我們沒有,校長。」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你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嗎?」
「主任,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你想讓這所學校再度接納放電症患者,引發事故嗎?」
面對校長的疑問,主任推推黑框眼鏡。
「宮田主任,有什麼好笑的。」
「應該先促使她自行退學嗎?即使強制退學有困難,只要是本人主動提出就沒問題。」
那傢伙不管到哪邊都惹人火大。她明明拒絕了,卻還鄉管閒事,還毫不顧慮地企圖與她交心。
夕菜跪倒在地,視野進開肉眼看不見的光。原本抑制的火花霹啪散落,逃離她的指尖掉落地板。
夕菜甩開千春的制止,勉強保持意識邁開步伐。
「沒什麼。我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我今天準備回家了,不要緊。」
壓力性放電即將超過夕菜能夠承受的極限。過剩的壓力導致的異常放電,開始侵蝕放電症的宿主。即使手貼着牆壁促使放電,電流仍接二連三從體內竄過夕菜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