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懷念的感覺
《Happy☆Lesson The TV》 · 吉岡たかを · 9441 字
飛奔出保健室的千歳就這樣一直跑到了大門外才突然停住,回身看去,夕陽映照下的校舍映入眼簾。
————這樣就結束了啊,也是早了點。
千歳心裏唸道。
在班主任面前這麼搞,退學時免不了的吧。怎樣都好了啦,反正義務教育已經完事了,學校又不是非去不可。
“不過這樣也還算是能保住我們院長的面子了吧”
千歳露出了有些自虐的笑容自言自語道。
再一次背對校舍,千歳邁出了腳步。
這時從他的身後傳來了‘咚咚咚咚’的震動聲。
————這個聲音,貌似今天早晨。
“仁歳~!!”
伴隨着震動聲,皐月的吼聲一起從千歳的後背擊穿過去。
“誒!?五、五箇條老師!?”
千歳還沒來得及回頭,跑過來的皐月已經站到了他旁邊。
“喲!你要回家啊?真巧呢!!”
邊說着邊不由千歳抗議地摟住了他的肩膀。
“嗚哇!?幹、幹什麼啊!”
對於皐月的突然行爲,千歳有些喫驚————同時,又看到了她的怪異穿着,更是嚇了一跳。
“喂!你怎麼穿成這樣就跑出來啊?”
皐月的穿着和在教職員室時一樣————泳裝外面套着襯衣的樣子。
“啊,不好,我忘記換衣服,就覺得你可能要回家了,急忙追出來就忘了,吶哈哈!!”
“好了”
“對對,睦月。沒錯,是睦月啊哈哈!你這傢伙搞什麼啊,明明表現得相當反抗,不是好好的記住了班主任的名字嘛連我都經常忘記了的說。”
有些臉紅的千歳慌忙地想掙脫,皐月倒是依然笑着紋絲不動。
“談什麼啊?”
“那在屋頂和一文字老師見面,是想我做什麼呢?”
換上了自己平日穿的橙色運動衫和黑色運動褲的皐月向走在旁邊一臉不快的千歳搭話道。
“談什麼,那當然是嗚——,那就不知道了。我又沒問一文字。”
“好了不要鬧。”
“那當然是談話啦,你們兩個。”
撲通撲通撲通
“那,五箇條老師,爲什麼要這麼做啊?”
“想和我談?爲什麼啊?”
2
睦月那邊則是根本想都沒想過等她的人是千歳。一想到這點,睦月就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鼻子,苦笑道。
“她很有趣吧。那個,一文字睦雄不對,睦恵也不對。”
“你啊,從出生至今都是一個人生活嗎?不會吧?”
總是留下自己一個人還是免了吧,與其那樣,還不如從開始就是一個人的好,至少不用一次又一次體驗分別的痛苦————千歳是這樣想的。
“”
“!?你、你你幹什麼啊”
“一般是會的吧?”
“嘛,像那樣完全不會去懷疑他人的個性,一定也是那傢伙的優點。”
千歲當然是在奮力掙脫了,不過一旦讓皐月逮到,一般的男人根本無法掙脫。千歳的抵抗自然也是毫無意義的。
“沒什麼啦,一些個人問題。”
西沉的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當然,這只是皐月自己太沒記性了。
“不會啊!”
“不寂寞嗎?”
“鬼知道,都是你們家的事!我又不需要家人回去了!”
“別害羞別害羞嘛。吶哈哈!!”
皐月要是不控制的話,千歳斷幾根肋骨估計是免不了的了。
皐月用力摟過千歳的肩膀。
千歳一臉無奈地嘆氣道。
“我記得怎麼了啊!”
————在遙遠的過去曾經聽到的聲音,那只有安寧與平靜的地方。
“啊啊,說起來,你是一個人住啊。”
皐月突然沉默了下來,眼神中明顯地透出了憂鬱。
如此不能說是記憶的記憶包圍着千歳。
“爲什麼非讓我在屋頂和班主任見面,而且還要別的老師代爲傳達”
千歳又一次變成孤身一人了。
她說話的聲調與平日裏聽慣了的大嗓門完全不同,這讓千歳大爲喫驚,甚至忘記了抵抗。
“不不,一文字也是被叫出來的,被卯月。”
千歲接着說道。
“從剛纔就總覺得你這模棱兩可的話實在有些奇怪。總之,對於我的事,能不能拜託你們不要管啊,我最討厭被人干涉自己的事。”
“那是讓我去見一文字老師麼?”
“我、我明白了!明白了啊!快回去吧,我會一起走的,拜託你快放手吧!!”
“是睦月啦。”
皐月的心跳傳到了千歳耳中,彷彿何時曾聽過的聲音。
深藏在自己心底的真實想法浮現出來,千歳好像是慌忙地掩飾而吼道。
“你你這是幹什麼啊!”
皐月用細語般的聲音在千歳耳邊突然說道。
實際上,皐月的相貌絕對不差,時而展現出少年般表情也是相當可愛的。身材苗條,有一種女性特有的健康魅力,不過,最大的問題是本人完全沒有注意過自己身爲女人這一事實。
“嘛,那種小事就不要去糾結了。”
“想抱住你就來啊。莫名其妙,一般人會這麼做嗎?”
面對皐月的‘實力’壓制,千歳也只好從命了。
“因爲有很多問題喂,你個大男人別在意這些小事啦!”
這當然指的事之前叫千歳在屋頂等的事。
“一般人啊。”
皐月就這樣抱着千歳,遙望着快要西落的夕陽。她的眼神完全不同於平時,興奮地吼叫着好像淘氣小鬼一樣的眼神。
“追我嗎?”
腦海裏浮現出葉月和水無月的樣子。
“所以說,你下回可要好好和睦月她談談啊。”
“是啊。”
“所以說我不知道啊!!自己去問她吧。以我觀察來看,估計是因爲你總是不好好上課,所以想說說你吧又或者是,有些其它的理由呢”
“幹什麼非找上我話說這完全不巧啊。”
“放、放開我~!”
傳遞過來的是如此柔軟的觸感————從泳衣正面直接傳來的是皐月胸部的感覺……
“嗯?”
“你很煩啊。是啊!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也不會事到如今才覺得寂寞。”
“吶,雖說我是沒資格說別人總是打架惹事啦”
“那倒”
“啊啊,沒錯。不過還真沒想到你看出來了呢?”
“我是知道他一直有些戰戰兢兢地,可是連自己班上的學生都不敢直接叫出來啊?這老師到底有多沒用啊。”
只有她們兩個是特別的————不過,就是她們————也離開了千歳。
“對了,我是想要和你一起回去嘛,正想去換衣服時,剛好看見你已經出校門了,所以就追過來了。”
“無所謂”
“怎麼了?”
————因爲想做,所以做了。因爲不想做,所以不去做。這就足夠了,這樣的理由就足以理解一切,思考原由又不能填飽肚子。
“你自己沒來,一文字老師卻來了,一般人都看得出來吧。”
“誰害羞了啊!”
皐月就是這樣的一位女性,對於千歳這完全不是出於特別的關心,或是同情,完全是基於皐月本能的行爲————純粹的溫柔。
“別這麼說嘛。睦月她也是非常擔心你的,我估計。”
“誰跟你說這個啦!總之,我一個人也能活得好好的,根本不需要多餘的擔心、同情或是關照!”
實在是承受不了皐月視線的千歳慌忙地轉過頭去說道。
“卯月是四天王老師?”
都說了大概,就別擺出那麼有自信的樣子啊。
“不知道?不是一文字託你在放學後把我叫到屋頂的嗎?理由至少你該問”
“免了吧,真無聊。”
五箇條皐月的行動方式一直是正面猛衝式的,不過換個角度來看,她的行動中不會帶有一絲的迷茫或是虛僞。
千歳轉身就要回去,皐月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肩膀。
“等一下啊,喂”
“吶哈哈!!突然感覺很想抱住你嘛,別那麼生氣了,我已經控制力道了啦。”
葉月是高中畢業的同時離開了孤兒院,不久,水無月也被遠方的親戚收養了。
皐月突然從正面抱住了千歳。
“你讓我放學後去屋頂,那是”
“幹、幹嘛啊”
“在沒有別人的屋子裏,一個人睡下一個人起來,一個人喫飯,真的不寂寞嗎?”
千歳的臉有些紅,依舊把頭偏向一邊,粗魯的問着。
“不過也別太讓一文字老師操心了啊,那傢伙還是個剛畢業的新手。”
“才~不要,想我放手的話,就一起回家吧。”
慢慢的皐月放開了千歳,直直的看着他。
“這樣啊,我家倒把這當打招呼了,使勁擁抱也是家人交流的好方法嘛。”
“對,她說要把你們兩個都拉到屋頂見面。我是不太清楚,不過貌似一文字想和你好好談談,可是她好像苦惱於難以開口,所以我們就搞突然襲擊,把你們兩個拉到一起,只有你們兩個人在那裏,就算是不願意也得開口吧?”
“以後就叫她的名字吧,省得又記錯了。睦月、睦月好!大概能記住了!!”
皐月感覺到了眼前這位少年極力想掩飾,卻沒能完全掩蓋的內心深處的灰暗,基本上是出於衝動的抱住了她。對於這時採取的行動,連皐月本人都無法理解。當然,她從一開始估計就沒想去理解。
不過,千歳其實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真正渴求的東西。更何況,是對別人————對學校的老師,就更不可能說了。
“還、還有什麼事啊?”
“你說不要家人是什麼意思?”
“哈啊?你生哪門子氣啊?”
“我因爲工作的原因不得不離開家一個人住,可我從沒有忘記家人的事。你爲什麼要說什麼用不着、不想要之類的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小時候,家人就都”
“這我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最討厭接受他人的同情,所以也絕不會去同情你。但是你不是也曾擁有家人嗎?又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不要說些否定家人的話,對把你帶到這個世界的人們太失禮了。”
“你很煩啊!怎麼想是我的事!幹什麼莫名其妙的發火啊!”
“我絕不認同你說的那些話!”
“誰讓你認同了啊?真是搞不懂你想說什麼。”
“所、所以說那個”
皐月其實也是一樣,完全不理解自己到底想對千歳說些什麼。
皐月沉默了下來,對於這個好強的體育教師還是相當少見的情況。相對她經常將當前的感覺直接表現在行動上的能力,皐月將自己的思考裝化爲語言則是相當的不擅長。
雖然皐月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但她確實感受到了千歳內心無法滿足的對於‘家族’的憧憬。她將這種感受轉換爲行動,即是對待家人的行爲————擁抱。對皐月來說,擁抱千歳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采取的博愛行爲。
但是,如此的行爲卻遭到了背叛————從本人口中,否定了家人的存在。
————不能認同。
只是如此又變成了近似於憤怒的感情,留在了皐月的心裏。雖然相近,但又是別的某種,好像寂寞般的感情。
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的心情,自然也不可能傳達給他人。
“沒別的事的話我就回去了。老師,再、見、了!”
故意用對待老師的禮貌道別,千歳快步跑進了黃昏的夕陽餘光之中。
留下皐月一個人看着千歳離開的方向,低聲唸道。
從千歳回到這個家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聽到門鈴響。距暦學園坐公交有二十分鐘的車,一個人住在高臺的住宅區的他,至今也沒有任何人來找他。要說有的話,也就是上門推銷、尋問報紙訂購之類的了,所幸千歳在家時並沒有這樣的人來。
“我明白了。謝謝你彌生。”
想到這裏,睦月感覺就好像有十公斤的重量正壓在自己的肩上。
“啊,剛纔真是抱歉。”
站在他面前的是班主任一文字睦月。
“別在意,照顧受傷的孩子本就是我的工作。”
睦月有些難爲情地垂下了視線。
3
睦月想起了在屋頂上彌生先把千歳拉走的事。
“學園長之前找我去商量了三B班主任的人選問題。”
“我剛來,看到你一臉憂鬱的,所以”
“我是”
“嗯?爲什麼要道歉呢?”
“有、有些事想找你談談,所以”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連決定暦學園的班主任人選這樣的事都要來親自做的大宇宙還真是敬業啊。
睦月不自覺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等再過一段時間,習慣了手頭的工作,就去拜託主任讓我接下部門的顧問。
“你、你好”
突然響起了門鈴的聲音。
突然感覺到身邊有人,睦月發現保健醫師三世院彌生用小臂支撐在護欄上站在自己身旁。
卯月作爲美術部的顧問去了美術教室,如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失蹤了,剩下睦月一個收拾好後才離開了教職員室。
“那、那樣的話他的傷得重麼?”
“天氣預報?”
“嘸嘸,除此之外我看不出別的呢。”
等自己回過神來,睦月已經來到了校舍出入口的上層。
邊說着,皐月露出了純真的笑容,像少年一樣用手指蹭了蹭鼻子下面。
這回睦月可真是目瞪口呆了。
彌生依舊綻放着美麗的笑容,凝視着睦月的雙瞳。
當然,這不是說睦月討厭把這件事交給皐月處理。
彌生這一語中的讓睦月嚇了一跳。
學校的人事變動要讓校醫來占卜決定,這管理系統也太強了。當然,大安教導主任不可能知道這種事,只當做是學園長的獨斷罷了。雖說睦月現在已經是全無自信了,但還是認爲學園長是期待自己的某種力量才如此任命的,這個事實令她相當的沮喪。
“找您商量是麼?”
明明是被年輕女教師抱住,卻沒有一絲性快感的餘韻。留下來的反而是某些其它的感覺————好像又酸又甜的,曾經遺忘在某個角落裏的感覺。
“改變自身嗯!”
“占卜只是指明瞭對於那個人來說最正確的道路。這是窺視未來,提前做好準備的智慧。就算本人並沒有走占卜所指明的道路,也並非沒有意義,這就好像天氣預報呢。”
早晨,讓個叫五箇條的體育老師逮到,按老師所說的,放學後來到屋頂,卻不知怎麼班長和赤口在那裏,然後還打了一架————本以爲來的只有班主任一文字老師,誰知道又讓保健醫師拽進了保健室————都到最後了又被五箇條老師給逮到了,還————突然被抱住。
“而且那個老師”
“可是,我還是沒有理解這個工作非我不可的意義。連我自己有時都會覺得,班主任這個職位我可能還無法承擔的”
彌生當然是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變化,接着說道。
睦月稍顯安心的撫着胸口。
彌生不由得微微笑了出來。
睦月深深地嘆了口氣。
“嗯,這事學園長對我說到過。那個之前就想問一下三世院老師,爲什麼要推薦我”
“是啊,想讓我占卜一下適當的人選。”
睦月想起了學園長曾經說過她的人事變動是彌生推薦的。
那時,自己心中感覺到了某些不可思議的東西。
“誒?那、那個,我是是他的班主任”
“三、三世院老師?您是什麼時候站在這裏的啊?”
睦月也毫不畏縮地回視——然後也露出了微笑。
實際上,在暦學園每位教師都要擔任部門顧問的,不過剛畢業的睦月就要負責帶一個班,這的人事變動也算是特例了,所以沒讓她再去做顧問,這是大安教導主任對於學園長這實在有些勉強的委任的一點幫助。
皐月好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用力點了下頭。
千歳開門探出頭來。
睦月是真麼想的,但這到底需要多久,她就真的是不知道了。
自己心裏所想的事,都會原原本本的表現在臉上,這是睦月最大的特徵,而她本人卻好像完全沒有自覺,這是彌生感覺有些好笑的地方。
“哈啊。我看起來那麼憂鬱麼?”
“哈”
睦月的話語充滿了感謝與親近,也用名字來稱呼彌生,這並非有意爲之,而是在無意識下,極其自然說出來的稱呼。
“千歳,你啊,其實一個人很寂寞吧?”
“是啊,所以說交給你的工作是大宇宙的意志。你只要這麼想,應該就能有壯大而神祕的幹勁了吧?”
“嗚呼~真是累死人的一天啊。”
“啊啦,你不會是把占卜當做抽籤那一類的東西了吧?”
“對不起。”
“對啊。那個傢伙說自己不需要家人是假的,絕對是假的!那傢伙其實是”
————這是五箇條皐月想到什麼時候的習慣。
“就讓我來好好教教他家人的好處吧!”
“只有你以自己的意識來改變自身,運勢纔會偏向你這邊喔。”
“?這是怎麼了?”
仁歳千歳的事也是,等自己回過神來已經麻煩到別的老師了,而她卻完全可以說什麼也沒做。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倒是睦月被同僚們耍的團團轉,不過是拿她尋開心罷了,不過,被耍的本人只是深深地感到自己的不中用。自己班上的學生在眼前發生的暴力事件,也要麻煩別的老師來解決,這讓她越越來越沒有信心了。
睦月如此真心地佩服。
暦學園的出入口爲圓洞型,從臺階上向下能看到學生們的鞋櫃,也是儲物櫃,放學了的學生們正打開鞋櫃,替換鞋子。
“啊!對對,想起來了,是我向學園長推薦的。”
“哈啊”
無意識下問出的這句話,讓皐月終於理解到自己從千歳身上所感覺的到底是什麼。
本來,睦月這過於現實主義甚至有些悲觀主義的個性,實在是欠缺相信占卜的素養。
看着喫驚的睦月,彌生想淘氣的孩子一般笑着。
總算是回到家的千歳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就倒在了地板上。
在這裏當然沒有千歳的身影。
“”
“那個沒打招呼就突然過來,打擾了。”
對着已經愣在那裏的睦月,彌生依舊若無其事地微笑着。
“誒?”
叮咚——!
“這樣啊那太好了。”
“這、這也是能用占卜來決定的事?就、就因爲這個才讓我”
“只是擦傷而已,很輕的,剛處理好他就跑掉了。”
4
“嗯,就是因爲這個,那個學園長啊,經常找我去做占卜呢。”
睦月的臉上表現出堅定地決意,向彌生還禮。
在千歳驚異的目光注視下,依然是畏畏縮縮的睦月擠出了一個笑容,努力地維持着兩人的對話。
“說到占卜的本質啊,並不是中了或是沒中之類的問題哦,睦月。”
“可不能小看占卜喔。所謂占卜,即是從人類出現以來,那些窺探未來以便未雨綢繆的人們智慧的結晶,也就是大宇宙的意志呢。”
睦月完全感覺不到一絲壯大而神祕的幹勁。
“就是這樣,只要你堅信不疑地去努力,這條道路就一定是正確的。”
這樣,睦月又爲自己的沒志氣而感到無盡的失落。
“是啊,比如傍晚開始會下雨而準備了傘。要是不相信天氣預報的話,回家時不就會弄得渾身溼透麼?和這是一樣的。只要你相信,占卜就一定能爲你指明正確的道路呢。”
“大宇宙”
感到有些可疑的千歳站了起來。
————那時爲什麼沒能同五箇條老師說我自己去和他說呢?
教導主任的關照是完全正確的。雖然睦月也想做部門顧問,可實際上,現在光是班主任的工作和責任就已經讓她忙得暈頭轉向了。
那時千歳感覺五箇條皐月好像在哭泣似的,可實際上,五箇條皐月何止沒哭,反而大發脾氣。這讓千歳有些好奇自己爲何有那樣的感覺。
“老、老師?”
“那個孩子啊,真是個麻煩製造者呢,經常會引起一些問題的。”
“沒錯呢,占卜的結果說明一文字老師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明白了,十分感謝!”
彌生沒有用姓氏,而是更加親切的稱呼她的名字。
“事?啊啊,打架那事嗎?”
“啊、不是。雖然那件事也要說到,還是有些事之前就想和你談談的。”
“嘛、請說吧。雖說家裏是相當的亂。”
對於這個突然的來訪者,感到有些迷惑的千歲把睦月讓進了屋裏。
本以爲會喫閉門羹的睦月這時也稍稍放下了心來。
“好大的家呢~”
穿過了起居室,睦月在房間裏看來看去感嘆道。
“好歹也是父母留下的唯一財產了在外面的時候一直想着回來。”
兩人坐在了磨砂玻璃的桌面兩邊,千歳一邊說着,一邊把桌上散亂的雜誌清理到旁邊。
“所以,就回到了這個城市麼?”
“這麼說倒是可以,實際上,也是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面前是凝視着自己,微笑着的睦月。
“嗯?幹、幹嘛啊?”
“不,那個。仁歳同學好像比想象的更怎麼收呢呵呵。”
“把話說清楚啊,一個人傻笑什麼”
睦月又看了看周圍。
“說起來千歲同學沒有打掃房間麼?”
到處都散亂着垃圾之類的東西。
“所、所以剛纔就說了家裏很亂,別看來看去的。”
“既然都來了”
“什、什麼啊?”
“老師會”
“呃、那倒也是。對了,等我一下。”
“呼—,完成了。尤其是廚房,不打掃乾淨可是很不衛生的。”
“那麼,請好好休息吧。”
睦月一邊用圍裙擦乾雙手,一邊說着,走了回來。
“誒?怎麼了?”
“已經快要忘記了呢,這樣的景象。”
太過慌張的千歳說了不少多餘的話。
無意識中,千歳說出了這句話。
睦月的話突然停了下來,由於完全沒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根本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回答。
“我、我會笑有這麼奇怪啊?”
還有,同獨居在那個家中的自己班上的學生————和他連正常的談話都做不到的仁歳千歳,能這樣進行些許的交流,這已經讓睦月心中充滿了滿足感。
“啊、對、對啊。”
“‘嗯?’是什麼意思啊。要說‘是’。”
旁邊的睦月捲起了袖子,開始清洗用過的餐具。
“呃,你搞這手啊!”
“不客氣,我很喜歡做家事的那個,仁歳同學。”
————水管的聲音,餐具相互碰撞的吵雜聲,還有那熟悉的洗滌劑的芳香。
“你說啥!?”
“仁歳同學你這是怎麼了?”
“這你讓我答應你,可是從很久以前開始,我都是一不留神就出手了。”
睦月微微笑了一下,又一次轉向了廚房。
“這是你母親的?可是,這個我可以用”
“不用了啊!別做些多餘的事!沒道理讓老師來做”
“呵呵,仁歳同學真是可愛呢。”
完全不瞭解怎麼回事的千歳,滿心疑問地看着突然沉默的老師。
“穿上這個吧。”
睦月這種別人說什麼都老老實實的相信的性格真是救了自己一命,千歳不由得這樣想。睦月來幫忙做掃除倒不是什麼麻煩事,可是,從個人的角度來看,繼續這樣受到教師的照顧,實在是會讓心情很沉重。
“可是別的房間也積下了不少的灰塵吧。至少用吸塵器”
“那、那種事我連想都沒想過”
“今天真是打擾了。那,明天見”
睦月用着幾乎快消失的聲音對千歳說道。
千歳有些猶豫不決的撓着頭。
睦月離開千歳家的時候,天空早已佈滿了繁星。
“哦,路上小心啊,我說”
“嗯?”
“可以了,已經可以了!其它的房間我會搞定的,保證會像舔的一樣乾乾淨淨的!”
“什麼怎麼了?”
“啊沒、沒什麼。”
————小時候的我,也是一直在這個地方望着站在那裏的,那個人的背影。
“所以說,只是稍微想起了以前的事而已。絕、絕對不是看着你的背影在那裏傻笑,絕對不是!”
————壞、壞了。淨說些多餘的事!
“母親”
千歳站在家門口,睦月微鞠躬行禮道。
爲了掩飾害羞的千歳對着睦月表現出反抗的態度,不高興的唸道。
————圍裙絲帶在背後打得結,垂下來的兩條帶子搖來搖去的很是有趣,不由得惡作劇把結解開,那個人就轉過身來————笑着教訓我。
“怎、怎麼了?”
千歳欲哭無淚地被迫跑到兼作飯廳的廚房去擦地板。
“啥?”
“作業,請一定要認真做哦。”
“能做的時候就要做好,反正,你一個人的話是絕對不會打掃的吧?”
“?奇怪的仁歳同學。”
轉過身的笑容,卻不是記憶中的那個人,依舊是自己的班主任的面容。
千歳望着穿上圍裙再次轉向廚房的睦月,忽然一種既視感襲來。
“所以說,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睦月慢慢地站了起來。
睦月在心中對自己說道,一邊鞭策着自己,一邊走近千歳。
睦月努力逼着自己振作起來,總之先結束了談話。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千歳慌忙地別過頭去。
“我們來大掃除吧!”
“呵呵,不對哦,仁歳同學也要一起來打掃的!”
“一直住在這樣的環境裏會生病的哦。”
“那個,老師會考慮該怎麼做的,這之後”
睦月用充滿真摯的表情,凝視着千歳。
千歳說着便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他拿着一個條花紋的圍裙回來了。
————我要改變自己!我、一定要有所改變!
“沒關係,既然有就用吧,要是弄溼了衣服我也過意不去”
“只是不由得想起了母親的事。不對,這方面的原因也有,怎麼說呢。”
睦月顯得有些拘謹地站在千歳面前。
“幹、幹什麼啊?”
睦月小心翼翼地把圍裙疊好,交到千歳的手上。
“媽媽”
“總、總之,暴力行爲是不可以的。老師不允許,明白了吧。”
“嗯,謝謝你。”
現在的千歳充滿了後悔以及對自己愚蠢的失望。
走下坡道的她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望向坡上千歳的家。
“反正別的房間也不用,這就足夠了。”
“無論事態如何,都不能使用暴力,要答應老師哦。”
“謝了啊,打掃屋子之類的”
“因爲你在笑啊。”
毫不在意一旁怒吼着的千歳,睦月滿足地環視着屋裏。
看着有些喫驚的睦月,千歳反問道。
“真是整潔了不少呢,這個家的房間很多,所以這次就先是起居室和廚房了”
“哈、哈啊??”
睦月感覺到,那個家中的某些東西,不可思議地在吸引着她。
“是、是的”
“那我就回去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了很長時間。”
“仁仁歳同學。”
“老師會老師會”
“啊啊,一直撂在一邊的衣櫃裏收着的東西。就是這個樣子啦,可能是有些破了。”
“下次,要是再有會讓仁歳同學使用暴力的事時老師會”
“誒?那想說的是什麼?不是想找我談談的嗎?”
“誒?”
“這個是”
“嗚嗚,爲什麼我非得在這個時候打掃啊。”
“嗯?”
丟下深陷於脫力感的千歳,睦月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不知何時,千歳的臉上已經浮現出了笑容。當然,這是睦月第一次見到的表情。
“你、你說什麼啊!”
看着滿臉通紅,低着頭的老師,千歳表現得更是不解。
面對突然擺出教師態度的睦月,千歳也不由得反射似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