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三個歐吉桑》 · 有川浩 · 2.3萬 字
“真是太好了，本來今天只打算買米的”
傍晚熙攘的超市裏，早苗說着一邊把各種結算完的商品放到打包臺上。
祐希單手提起店員打包好的大米。
還沒開口問需不需要幫忙，早苗已經嫺熟地把各種物品收到袋子裏。將生鮮食品的托盤相對放入小袋之類的收納技巧可不是誰都懂的，托盤可以保
護裏面的食品不受擠壓，又節約袋子。
暑假過去，第二學期轉眼間又要到期中。
在學校附近的超市裏、祐希目光敏銳地發現了早苗，立刻和她打招呼。對早苗，祐希早已沒有看到而不作聲這個選擇項。
坦然自若地裝作偶遇、隨口就道“我幫你拿東西吧”之類的作戰手段他也已經駕輕就熟。
“平時都是在我家附近的超市買的，不過今天這裏大米特價，所以趕過來”
說話的時間裏，早苗已經把各種東西打包好。
“讓你久等了。那米放到我的自行車上就好”
“不用了，米那麼重，放我車上就行”
“可你那不是山地車嗎”
“上學用的嘛，買的時候讓他們裝了行李架。總有東西多的時候。固定的網子也有，米袋什麼的很好放的。”
兩人一邊謙來讓去一邊走出超市。
“早苗——”
超市外傳來一把響亮的女聲。
循聲望去，是一個穿着和早苗一樣制服——也就是榮高的女生。不過她的裙子比早苗短多了，本市通用的標準應該是到膝蓋。淺色的長髮披散在肩
後。
就算祐希他們那種學校，這樣的女生都非常罕見，更何況在以校規嚴格的榮女高，簡直是不可思議。
“誒——這樣啊，那麼在人這麼多人的情況下做好覺悟和你站的一起的那位是？”
猶豫不決的樣子讓祐希喫了一驚。這比起簡單地說“朋友”可讓人更有期待。
“因爲祐希都不說話”
如果說和女生交往像做按摩一樣輕鬆自在，和祐希的交往就像是指壓。
“怎麼樣”
祐希調侃道。早苗忿忿地回了一句“要你管！”
原本不過是放下米袋就可以走人這麼簡單的一件事，結果則夫整整對祐希牢騷了十五分鐘。
“——喂！”
早苗一把抓住祐希的手腕，低低說道：
早苗說這站起來。點了黑糖布丁的早苗從一開始就一直喝普洱。說是什麼減肥降糖的茶：
幸虧父親是覺得女兒比較好。
雖然完全是不同類型的人，不過聽早苗也直呼其名，大約是挺親密的朋友吧。
不過確實、祐希也沒理由增加兩人的嫌隙。一大堆話想說也只有吞下肚去。
心裏猛的一沉，雖然是意料之中。只是能這樣當着人的面談論這樣殘酷的話題嗎，你們這些女孩子。
“喂——，你們怎麼認識的？還蠻帥的嘛”
爲了以後在學校能和平相處現在只能裝作沒事的早苗，祐希能爲她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這幾年開了好幾家呢”
“要道歉的是我啊，對不起”
祐希低聲地朝小潤吼了過去，而小潤對他那聲音中無限的怒氣似乎完全沒有覺察，疑惑地歪頭望着他。
早苗關了冰箱的門。……可是。
祐希一離開，就收到了早苗的郵件。這邊早苗則擺出一副很嚇人的臉對着自己的父親：
“在這種地方那麼大聲說話不合適吧，你也動動腦子”
祐希看着垂頭的早苗深深地嘆了口氣：
“湊巧碰上……”
則夫總喜歡給祐希弄點麻煩，並且樂此不疲，也許他是藉着早苗幌子在享受教育兒子的樂趣也不一定。
則夫立刻笑答道：
“是上次早苗差點被人強暴的時候吧”
早苗一邊把東西放進冰箱，忽然問道
“小潤就是那種喜歡刨根問底的人。還好祐希在、能把我帶出來。”
“你不用再垂死掙扎啦”
祐希把米送到有村家時，則夫多心地質問道：
“厄……算是朋友吧……還是認識的人呢……”
聽到祐希的話，小潤估價似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轉過頭繼續和早苗說話：
聽到小潤高聲問道，早苗慌忙擺手：
沒事，那怎麼可能。明天還要在學校和她碰面，才只好裝做沒事吧。
“別這樣，祐希，我沒事的。”
祐希不說話。他把米袋放在貨架上，纏上網子。
“走吧，回去之前到家庭餐廳坐會兒嗎？喝點東西吧”
有早苗一個。
啊，是這種類型的。祐希皺起眉。
聽到早苗詢問，祐希豎起大拇指
反正早苗最多也只會隨意地笑笑說是“朋友”，祐希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等待她們的對話，沒想到早苗的回答倒是給了他一大沖擊。
“……爸，如果我是男孩子是不是比較好？”
兩人的自行車並排在一起。堆放各種購物袋的時候，早苗向祐希道歉：
“家庭餐廳！？放學路上有那種東西嗎”
“早苗明天還會和那女生見面。我實在太沉不住氣。一時口快任性地說了那些話。對不起”
早苗的笑容還掛在臉上，祐希知道那不是打算聽過就算了的笑容，只是不知所措時、討好的笑容。
“誰敢穿着校服點那種東西啊，馬上就被通報到學校了吧！”
“ｏｋ沒問題了”
“呀，逗逗他挺有意思的，每次都忍不住……”
在家庭餐廳呆了一個小時左右，早苗的眼睛鼻子都已經恢復常態。
聽到祐希忽然這樣說，早苗猛地把抬起頭。果然——眼睛和兔子一樣紅通通的。鼻子也紅紅的。
“可你們不是還一起來買東西了嗎，看起來很要好的樣子呢~”
“啊啊！”
“誒——難道是男朋友！？”
“回去了吧？”
祐希正打算找個合適的話把話題岔開了去，晚了一步，早苗先開了口
“啊，小潤也來買東西嗎”
“等一下，我再喝一杯普洱茶。”
“不好意思，總是讓你這樣被我爸羅嗦……”
不是這個問題……吧！祐希再次忍下怒氣。
至於爲什麼心情會飛揚，早苗沒有多做考慮。
祐希心中胡亂想着，臉上還是不露聲色。小潤不顧早苗喫驚的模樣，堅持刨根問底：
真是夠了。原本祐希就不是會忍耐的類型。
“我可是抱着１０斤的大米哦！像正常高.中.生.一樣在規規矩矩的家庭餐廳喝東西而已！”
祐希打來電話的時候，發來郵件的時候，偶然相遇的時候。那一瞬間不知爲什麼心情一下飛揚起來。然後伴隨着愉快的碎片灑落而平靜下來。
嬌氣的說法方式和打工地方的客人、同事如出一轍，祐希雖然不陌生，但從穿着榮高制服的女生口裏聽到還是頗感違和。因爲他認識的榮高女生只
她甚至完全沒打算放低音量，就這樣大刺刺地說出來。周圍的人羣聽到那個詞幾乎有一瞬都要停下腳步。
“啊，沒關係啦。她不是會在乎那種小事的人。而且……”
不知爲什麼，父親一和祐希碰上，兩人的對話總會變成跟孩子似的。這種時候早苗只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默默地把東西搬進門內。
“啊，是啦。對不起對不起，早苗很敏感的嘛。回想起這種事很傷心吧”
祐希皺着眉搔搔後腦。不說話是因爲呆不下去了。
“不……不是啦”
長長的睫毛上沾滿了淚水，早苗輕輕地點點頭。
“家庭餐廳也有賣酒的吧”
如果是自己是男生的話至今爲止一大堆麻煩事也都不會有了。女生確實有各種麻煩。
*
早苗被祐希拖着，一邊回頭和小潤招呼道：
“自己的孩子是那麼可愛又乖巧的女兒，而死黨的則是那麼不坦率的壞小鬼。這不是更讓人覺得很棒嗎”
“爸爸！你不要總是這樣給祐希添麻煩啦。人家說不定很討厭你這樣。”
比意識還快的是祐希的手。他把手放在早苗頭上：
“小潤不好意思，我先走了，明天見”
“嗯……以前得到過他的幫助”
祐希鎮定地撒着謊，一把牽過早苗的手，徑直往停車場走去。
早苗低下頭。低頭的瞬間艱難地笑了笑。
“是啊，今天有特價嘛。買哈根達斯喫回去~”
“……對不起”
“你這張臉回去，阿則大叔會擔心的哦”
這時小潤又若無其事的笑道：
“我遇到早苗和她打聲招呼，順便幫她提提東西。反正家裏離這裏很近”
早苗的臉色暗淡下去。不想再提起那件事。早苗可不是善於掩飾的人。
那就好。這幅笑容也是正常狀態下的。
直到保養完成，祐希一直微笑着望着早苗的背影。
一點都不想回憶起來。似乎這微小的聲音在傳達給祐希以前就已經消逝了。
不過，早苗開始高興自己是個女生了。這大概是因爲——今天和“小潤”分手的時候，被祐希拉起的手，到現在仍有餘溫吧。
“你沒把我們家早苗帶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去吧！？”
小潤像是明白過來。然後更是說出了讓人不省心的話：
“這個……這”
“怎麼可能”
“對不起，她不是什麼壞孩子，只是性格有些古怪而已。我想她沒有惡意的”
和女生交往的時候很開心。因爲同性朋友總是讓人感到安心。而現在有了不一樣的快樂感，這是因爲遇到祐希這個“男孩子”吧。
“早苗，走吧。你爸爸不是身體不舒服嗎，早點回去吧。”
“雖然是特價，不過現在人很多啊，買多的話還好，只買一個你要有覺悟哦”
“你別太得意啊”
“爲什麼早苗要向我道歉呢。”
——這細微的膽怯被還不懂得害怕的她無意識中踩在腳下。
*
小潤全名叫作富永潤子。在超市遇到早苗與祐希的第二天，她跑來找早苗搭話。
早苗和她的朋友們正像往常一樣將課桌拼在一起，擺上各自的便當盒時，她突然出現。潤子因爲獨特的性格，並沒有加入某個特定的組羣，而是時
不時地根據自己一時的興趣隨意插入到別人中間。在同學之中她的特立獨行是出了名的，因此這種變化多端的行動方式也被大家接受了。
不知道她是做了什麼可以這樣明目張膽地違反校規，不過這個女生是個有勇氣在未來方向調查表上從第一志願到第三志願都用魔術筆填上了“偶像”的人物。面對生活指導，她以“我未來要走的是偶像之路，怎麼可能不染髮還把它們紮起來”，把老師的話完全當作耳旁風。
“早苗！”
不屬於任何一個組羣的人還可以這樣隨便稱呼別人的名字，也只有潤子可以辦到。早苗的朋友們直呼早苗的名字，潤子也理所當然地這樣跟着叫。
至於潤子，有的人叫“小潤”也有人叫“潤子”、各種各樣。
“什麼事，小潤”
早苗停下和朋友的聊天，抬頭看她。潤子一邊甩了甩陽光直射下金燦燦的長髮，笑道：
“你爸爸，身體沒事吧”
早苗一時沒反應過來。是了，昨天爲了把早苗從那個不愉快的地方帶走，祐希撒了謊。
“恩。已經沒事了。我到家的時候燒已經退了。”
“早苗的爸爸年紀那麼大了，可要多注意一些吶。上了年紀的人要是一個不留神很快就沒了”
潤子的話讓早苗完全不知如何應對。父親和自己年紀相差甚遠一直是她的一個心結，正是她深感畏懼的事。
“喂，你怎麼說話的！”
其中一個朋友開口。另外幾人也是怒氣衝衝。
“沒神經也該有個限度。早苗的爸爸可精神着呢！是人誰不會有點小病小痛的。”
“對不起啊，人家只是有點擔心而已嘛”
“如果是表示擔心那真是太失敗了，讓人感覺真是噁心。”
“沒有啦。”
“話說回來，早苗你真的要把祐希介紹給潤子啊？”
早苗和朋友們說過祐希的事。認識的經過，還有時不時會見面的事。
說完祐希跨上他的山地車就要蹬出。
——很喜歡祐希——覺得祐希很帥氣——做普通朋友就好——希望能介紹給她——
吶，這不就是你叫我出來要說的事麼。
“怎麼，還有什麼事嗎”
如果拒絕的話，心中埋藏的感情彷彿就要被揭開。可是早苗還想繼續隱藏，隱藏那連自己也不確定的膽小的心情。
“潤子說的那個男生是祐希吧！？”
現在要後悔也來不及了。
“真的！”
“說起來，爲什麼祐希救了早苗的事她會知道啊！”
聽到祐希開口，早苗顫了一下，惶恐地抬頭，以探看的表情望向他。
要是現在，祐希在的話也許會哭出來吧。早苗忽然這樣想到。
“笨蛋！說是普通朋友，那不過是介紹男人認識的客套話而已吧！”
可是現在祐希不在，不要哭。
“誒，已經明白了？”
“可惡————————————————！”
“祐希來了嗎”
“嗯，都答應了……”
“就是昨天在超市見到的那個嘛。早苗之前差點被強暴時救了你的那個”
“……這孩子從來可不這樣浪費呢”
早苗的座位上靜靜地放着一個倒茶用的杯子。
這話有沒有傷到早苗，祐希沒有確認。
而在這種狀況下，對你來說，我根本不是處在那種可以讓你對她說“不”的位置。
早苗說着上了二樓自己房間。這種時候她可不想和那個敏銳的老爸呆在一起。
已經明白了。各種意義上。
很稀罕地，接到早苗邀約的郵件，在晚飯之後。祐希可沒有拒絕的理由。
“已經明白了”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我又太沒神經了？人家是想那件事大家都知道的嘛”
“那麼，昨天那個男生！”
方.便.介.紹.給.我.認.識.嗎？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啊、真是，你們兩個說在一起，說來說去也不過是超市之類超－健康的場所，其中一個朋友說着作出拭淚狀。
“啊，那是因爲……昨天在超市碰到祐希，然後又遇見小潤了……她問了很多，所以告訴她了。”
“我去買飲料”
到了有村家門口，怎麼喊她出來讓祐希頗爲躊躇。正面叫門——礙於則夫的存在他實在沒那個勇氣。
“你還記得之前見到的小潤嗎”
“恩，已經沒關係了”
這話一出口基本就能猜出是什麼事。
早苗笑着搖搖頭。然後對方又丟來一顆炸彈：
你不善於應付小潤那樣的女生，可是每天在學校還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既不喜和人起爭執，那潤子也是個愛強人所難的角色，她來跟你說要你
就這幾天哦、潤子再三囑咐之後才離開。
“沒事，我也是順路而已。到底是什麼事呢”
被她本人介紹給其她朋友。
早苗進屋的時候則夫問道。
“那種是先放一邊啦。關鍵是早苗你心裏怎麼想呢？”
他把似乎想說些什麼的早苗拋在身後，一次次使盡全力地踏下踏板。
我喜歡早苗。意識到這一點後祐希同時也明白了早苗對自己並不是一樣的想法。
『能見個面嗎？便利店什麼的都可以』
“對不起，祐希。還特意讓你跑過來。”
“所以人家道歉了嘛。怎麼樣呢，早苗”
*
早苗望着自己的足尖，
“誒，什麼——”
動時候的衣服。祐希四處張望着並向早苗招招手，早苗立刻就注意到了。
“不願意嗎？只是做做朋友嘛”
“對不起嘛，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早苗，我呢”
朋友們靠到桌邊探身過來詢問：
啊，還真是沒想到是說的這樣的事。
關上隔扇，一頭栽倒在牀上。
“大家都知道就可以這樣說嗎！？”
“喂，早苗，這樣真的好嗎！？”
潤子很自然地把說話的對象又換回早苗，憤恨不過的朋友氣沖沖地坐下。
“誒……也沒有什麼不願意……”
……現在
“太棒了！要介紹給我哦！不許反悔哦！”
『不，我今天打工，現在回去順路繞到你家吧。好嗎』
“吶，我在早苗你心裏就是可以這樣介紹給朋友的人吧”
“他們也不是就開始交往……小潤也說是普通朋友而已……”
時間已經有些晚了。兩家之間連線的中點處確實有便利店，約在店外匯合還是蠻讓人不放心的。
剛剛那個朋友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不過潤子還是那副樣子。
判斷對抱有有好感的女生，究竟是真的喜歡亦或只是一時錯覺，這是一種立竿見影的方法：
早苗定定地看了祐希一會兒——這說話的口氣該不是生氣了吧？最後她還是低着頭搖了搖。
你可以再伶俐一點哦，早苗苦笑道。——不該伶俐的地方也這樣伶俐。
就在祐希踩下踏板的前一刻，他始終沒忍住說道：
“啊，那個”
這種被置於微妙距離的感覺，絕對不是錯覺。
入夜時分被叫出來。這讓祐希很激動。不過直到早苗開口她都沒注意到。
“祐希會很心灰的吧，這樣被早苗介紹給別人”
潤子步步緊逼。
不要。
『好，那我等你』
抗議後的朋友帶着怨氣繼續喫她們的午餐。她們對話之間，早苗也已經緩過神來。
從書包裏摸出錢包後，早苗急匆匆地逃離教室。
“那個……”
早苗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盒飯上。
“人家很喜歡他耶。方便介紹給我認識嗎”
何況現在是在這麼多人面前，雖然都是朋友。
早苗零零碎碎地說明了情況，眼睛卻一直盯着地面，一次都沒敢稍稍抬頭。
“基本上。總之就是先前見到的那個朋友希望認識我是吧。我明白了。改天你們定個地方再約我吧”
結果還是發了郵件叫她。發送之後他便躲在玄關的死角望裏探看。早苗拉開古舊的拉門走了出來。因爲要見祐希、穿的並不是居家服而是在附近走
“嗯，不過已經回去了”
早苗困擾的樣子真是一刻也看不下去。
經過重重圍攻，終於讓她說出口了。
一句話就像是對早苗叫了將軍。
介紹我給她認識的時候，你身邊必定還有其他朋友，
早苗幾乎是反射一般站了起來：
“吵架了？”
“可是她也不是要和我交往，我總不能隨便拒絕吧”
“對不起啊，早苗”
正是上坡的時候，全力蹬騎的祐希不由地得怒吼了出來。隨後便聽到路邊的醉漢多嘴多舌地喊道：“哇噢，哥兒好青春啊－！”
留在教室的朋友望着課桌上的茶罐說道。
已經明白了。
當祐希這麼說的時候，自己要是表示喫驚大概太任性了吧。
改天你們定個地方再約我吧。
祐希沒有拒絕，自己覺得不知所措也太任性了吧。
自己都沒有拒絕。還任性地期待着，和祐希說了他會拒絕的。
哪有那樣便利的事。
我在早苗你心裏就是可以這樣介紹給朋友的人吧？
祐希也不等回答就走了。早苗結果還是沒出聲。
就算他等着，恐怕也是什麼答案都得不到。
*
約定的地點最後還是三人第一次碰面的超市入口處那個快餐廳。
時間是放學後。
早苗看起來像是被幹勁十足的潤子強拉着一般，兩人先到餐廳佔位子——在比較容易久留的角落。
兩人先點了飲料，空着一邊的位子等祐希。約定的時間過了十分鐘後，祐希出現了，果然自己先買好飲料帶過來了。
“……你好”
無視早苗、祐希冷淡地向潤子打了聲招呼。隨後在潤子對面的位子上坐下。
祐希自顧自地喝着飲料，潤子則細細地打量他。
誰也不說一句話，氣氛異常尷尬。打破這個局面的是早苗：
“那個……祐希，這位是，我同班的”
“我知道，上次見過了嘛”
被打斷的早苗不由肩膀一縮
“都說了是阿則啦，阿則啦。阿則說的”
“當然介意！我會要他好看的！”
“孫子的行爲爺爺要負責！”
早苗情緒低落不可以，原因出現在祐希身上也不可以，結果不管那種解釋他都聽不進去，完全陷入了作繭自縛的狀態。
“不會是偶然碰上的吧”
該拿這臺鬆了螺絲的破戰車怎麼辦呢。
清一自己向來對祐希和早苗的的交往是喜聞樂見的，要是這個情況改變那可太遺憾了。因爲很明顯地、清一可以感覺到祐希深受早苗許多良好的影
和祐希一起的時候總是可以忘記自己與別的孩子不同，無拘無束，被取笑的時候可以鬧彆扭，生氣，有機會還可以反擊。
“冷靜一點。我不知道這事。他和那種東西來往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啊，阿則。按你說，要是早苗真和我們家那個戀愛的話你覺得可以嗎？”
請多指教，祐希繼續敷衍道。
“那是他父母親的事吧！”
“那樣的話早苗怎麼會每天沒精打采，強顏歡笑呢！”
潤子迅速地打斷了早苗的說明。
話越扯越遠。
“啊，這樣，是的。對不起”
“會不會是，早苗喜歡上祐希了，所以才心情不好呢”
“你，那個……和早苗吵架了嗎”
“什麼意思？”
……介意的話，就是說連早苗也不能和祐希在一起咯？被放話說要自己的孫子好看的清一想到。總之現在怒火攻心的則夫還順着他爲妙。
早苗告訴自己絕對不要回頭，可是一出店門身體就背叛了自己的心。只是一瞬間的回望，角落的那張桌子上，潤子和祐希相對坐着。潤子積極地說
重雄下了止戰令，這下正坐的則夫開始哭訴：
“這麼說的話是早苗對祐希的單相思咯？”
“我去問問祐希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你別有什麼期待哦、祐希和我說話從來都不坦率。和你們父女倆不一樣，我們的關係可沒那麼好。能幫得上
*
祐希一貫的冷淡回答。
不停地提到阿則的名字打算矇混過去。
“啊、祐希啊”
“放Ｐ————！不原諒，我絕對不會原諒！只許祐希單相思！”
則夫這次揪起重雄的衣領死命搖晃。以則夫的體格無論是對清一還是重雄、其實搖的都是自己。
這樣的構圖中，坐在祐希對面的是自己。
再見？還要這樣再見？這樣小心眼的話終於還是忍住沒說出口。
早苗想起了第一次和祐希到快餐廳喫飯時的情景。
着話，祐希有一句沒一句地答應着。
“就是說，如果祐希身邊的人是早苗你就不介意是嗎？”
一旁的重雄以局外人的身份樂呵呵地看戲。
又開始信口開河的則夫再次抓起清一的衣領。
雖然，沒見到面，不過早苗穿着外出的衣服，手機一響，說着“馬上回來”就出去了，則夫猜也知道是誰。
又過了幾天，採買東西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兒親密地和祐希走在一起——大約就是這麼回事。
早苗像是被針刺到般反射性地站了起來，藉着收拾攜帶物的時候，偷偷望了祐希一眼，祐希完全沒抬頭。
平時總騎着山地車的祐希爲了配合那個少女，還推着車和她一道步行。
“那祐希，再見……”
清一完全不知道從何問起，一籌莫展。
“最近和祐希走得很近的那個金髮女娃子是誰啊——！雖然我也不想，不過很明顯我家早苗最近的情緒一直很低落是怎麼回事————！！”
她回答說已經回去了。但是聲音很沉悶
祐希的晨練令人佩服地每天都堅持下來。就連休息日他也會練習一下，再去睡個回籠覺。
清一也知道自己這問題有些過了，畢竟這是祐希自己的事，不由得有些含糊起來。
重雄哈哈大笑起來。的確是無理取鬧了，論理清一該站在祐希的一邊爲他辯駁，不過一邊是頑固惹人厭的孫子，一邊是早苗那樣乖巧可愛的丫頭，
的忙也有限。”
說道：
重雄說出這個和他硬漢形象完全不搭的抒情詞彙時，則夫的火山立刻噴發
祐希來了嗎？
早苗看起來……
從那以後就一直很沒精神。
祐希仍然不看向她只是單手往她的方向揮揮就當告別。
非常失落的樣子回來的。
早苗心中像是不認輸般細數着只有自己知道的這些事情，快步走向自行車停放處。
“……叫富永潤子”
“會不會是祐希被早苗甩了才和那個女生來往的？”
“等，等一下”
“我都看到好幾回了”
“他說最近經常看到你和一個黃頭髮的漂亮女生走在一起……而且最近不知怎麼早苗的情緒一直很低落”
那個位子是自己放棄的。
話說到這裏，清一以腕力之差輕鬆將則夫的手從自己領口拿下。
大概只是像被媽媽拜託買菜回去的高中生而已。
某天晚上，在『醉鯨』集合則夫一把拎起清一的衣領。清一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任由則夫搖晃。
“看制服就知道了。”
重雄的調解讓則夫更是如火上澆油。
讓猶如崩壞的戰車般的則夫吐露了事情的原委還真是相當棘手的事。
清一拍拍則夫的肩膀。
—！”
“……就算是假設，你也用不着對老友的孫子說這樣荒謬的話吧，你這傢伙”
——平時
清一許諾之時也不忘先打個預防針，他心裏只感到任重道遠。
響。
“不是啦，是阿則。他對這事有些……”
“啊……阿則”
“早苗———————！”
則夫崩壞的第二天（之後的夜巡相當辛苦、因爲則夫一看到形跡可疑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先發制人）、清一算準祐希正要結束練習的時候開口
是不是吵架了？
一聽到這個問題，則夫咬牙切齒地喊到“當然不可以！”然後，又補了一句
“喂，阿清！你是想怎樣！？”
他的確無心爲祐希辯護。
大約十日前，祐希到過一次有村家。
“小潤，這位是清田祐希君。學校是……”
“阿則。你這樣會給客人添麻煩的，這樣就好了”
她就像被說中一樣，說着“不是”就逃走般上了二樓。
“要是早苗甩了祐希的話，那也就罷了！如果是祐希拋棄了早苗去和那個金毛娃兒在一起那真是荒謬絕倫，區區一個祐希膽敢這樣對待早苗———
然後趁機拿着找零的錢和朋友一起到這裏喫漢堡來着。
潤子不會知道。祐希最喜歡清叔了，非常尊敬他，但如果把這個事實說出來就會他就會大發脾氣以掩飾自己的害羞。
清一還想開脫，立刻被則夫否定了。
清一剛提出假設，則夫就大叫起來“那也不可以！”
實際上早苗確實也很快就回來了。
“‘這事’是什麼事！？”
則夫趴在桌上哀鳴，重雄望向清一。這是常年交往的默契。
“什麼事啊，阿則你冷靜一點。把話說清楚”
真是個好孩子，真了不起，太孝順了。祐希說的都是和平時聽到讚揚完全相反的話。而這些話讓早苗多開心，到今天她才真正領會到。
“幹嘛？”
“不過，要是給不知哪裏的臭小子給騙去還不如勉強將就着便宜了祐希！所以到現在一直對他放任不管，都是你這混蛋……”
兩人的立場已經完全交換、清一成了被質問的一方。
“父親的蠻不講理給他發揮到極致了”
“吶，你也機靈點兒嘛，我們已經認識了呀”
話到一半的時候祐希像只毛髮倒豎的貓一樣。放下手裏揮動的竹刀，直勾勾地盯着清一。
“你們都沒有看到早苗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那又怎麼樣？”
祐希從剛剛開始就是這幾句在怒吼，不過聽起來並不是朝清一發的火。
“誰知道那種事。我應付那個話不投機的女人已經很有耐性了！不能罵她羅嗦還得客客氣氣的！”
“啊，這可不像你能忍的……”
依祐希的性格只要脾氣不和根本就不會再同對方往來。
他繃着臉將竹刀靠在牆上。
“那個女的是早苗介紹的，是她的朋友。我要是對她態度不好，早苗在學校會很難做的”
祐希朝清一一指：
“你去和那個小不點大叔說。那個黃頭髮的漂亮女生就是她寶貝女兒介紹來的！我爲了不讓他寶貝女兒難過一直在忍讓！害我一直被朋友嘲笑，煩
死了！”
然後轉身跑向道場出口。
“喂，祐希……”
“我去跑步！你還要抱怨什麼！？”
“沒有，路上小心……”
祐希頭也不回穿着劍道服就離開道場。
砰的重重的一聲關門聲，清一安心地鬆了口氣。
只是呢——這個祐希啊
看祐希的樣子並不需要爲他擔心了，清一的嘴角不由又上揚了起來。
“……就是這麼回事”
清一上班前先繞到有村家，把這樁懸案向則夫簡單地說明了一下。宿醉的則夫臉色發青。昨晚的酒早超過他的酒量範圍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心裏默唸了兩三回，不過這次咒文一點都沒有。
“誒，等等、祐希”
“我們認識又沒多久，沒有熟到可以那樣叫的地步”
“沒關係啦，工作別落下就是”
潤子靠近祐希，撒嬌地說道：
“找我幹嘛”
“誒，人家還想給你一個驚喜的呢。吶，我去Ｋ歌等你下班吧”
潤子不着邊際地說着各種話題，祐希則適當地敷衍一下。沒有什麼意義，只是不至於冷場罷了，這點手段在打工的地方已經得到很好的鍛鍊了。要
“啊，你看，你還一直叫我『富永同學』呢。死都不肯叫我小潤。你都會叫早苗作早苗醬呢！”[注：我有在反省]
“那個……好久不見”
*
“因爲是早苗介紹的朋友所以不好意思拒絕。要是對那孩子不好的話，還擔心早苗爲難。”
“你叫我小潤的話我告訴你早苗的近況要不要？沒興趣嗎？”
“是的，我來玩呢”
事情的原委弄清楚之後，當事人的笨拙不由惹人發笑。
不等潤子再開口祐希的車子早已滑出。一邊騎着，一邊想到，有一點——只有一點點，要感謝早上清一對他提到的早苗的情況。
清一嘀咕道。則夫則變得很嚴肅
“纔不是呢，只是認識而已”
“趁着還有電車趕快回去吧。我在工作，沒有玩的興致。難得有個夜班，我可不要賺錢之前先散了財。”
“不……對不起”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先走一步”
首先就是那羣狐朋狗友們的取笑。因爲潤子居然積極到跑到祐希學校的校門口等他放學。
沒什麼特別的。沒什麼特別的是什麼意思啊。是說兩人是沒什麼特別的朋友，還是說沒什麼特別的地『交往中』啊。
“小潤最近怎麼樣？”
“什麼？”
“……什麼嘛……”
“可惡”
潤子挑釁似地應道。不過祐希可沒上鉤。
也是。我在問什麼傻話呢。
祐希掙開潤子的手。
“啊，那也要把早苗介紹給我！”
過了一會則夫唸叨了一句“多謝了”。清一含糊地應了聲“嗯”便站起身。差不多也該去車站了。
和朋友們同路的一段還好些。因爲他們都圍在潤子身邊，也算解決一個麻煩。問題是隻剩兩個人的時候。馬上跨上車子走人未免過於露骨，總得再
“誒，這個，不是早苗吧”
說着祐希跨上座墊。
“沒興趣”
“你和小潤……”
聽到這句話，早苗猛地抬頭，交通燈確實變綠了，周圍的行人匆匆穿過馬路，當中還有騎着山地車的祐希的背影。
“問你朋友的”
“要是孩子她媽還在就好了。”
那羣混蛋、祐希腦裏浮現出朋友們一聽到潤子詢問就七嘴八舌地把自己的信息說出去的情景。
“這個年紀的女孩兒也未必會找母親討論這種事吧”
“早苗絕對不會因爲那樣的理由來這裏的。如果有什麼非來不可的事情的話，她也一定會事先聯絡”
怒火一下竄了上來，祐希強強將它壓下。
“我來了”
“雖然只是打工也算是工作。我是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麼，不過這樣爲了在一起甚至跑到我打工的地方來實在太讓人掃興了。更別提居然在店裏的其
認識她到現在還是第一次會道歉，祐希想着。
兩人都在等紅燈。離家裏不遠，總覺得氣氛有些窘迫。
“朋友，已經做不下去了。”
“如果現在來的是早苗，也是『超煩人的』嗎！？”
“你比我清楚吧。你們不是同班的嗎”
是朋友來了麼，祐希猜想着轉過頭。
這些無聊的問題已經是聽膩了的。
祐希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他可不記得什麼時候告訴過潤子自己打工的地方。
自認識潤子以後，祐希的日常變得一團糟。
週末晚上。正是祐希的賺錢旺季——他在調整遊戲機體的時候背後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不過今天早上從清一那裏聽來的話對他可是一劑強心劑。帶着這份心情——
而且昨晚這崩壞的戰車完全失去理智，沒有一點大人樣。
路過的打工的前輩看到他們問道，潤子高興地挽起祐希的手臂：
既然知道你還糾纏什麼
*
“哦，清田的女朋友嗎”
祐希停下正在調整的機體。掛上“修正中”的標籤，和同事們打了招呼
“邀請這位金髮ＭＭ一起參加聯誼吧！”
“和富永同學沒關係吧”
可以的話真想以“我是騎車來的”爲由把潤子甩開，可是那羣步行上學的損友不知在給潤子灌輸了什麼或者說泄漏了什麼，結果變成必須得推着車
“吶吶，祐希”
“嘛，年輕女孩子嘛。她們之間有些什麼不好拒絕的關係吧。祐希一直儘自己所能地爲早苗保留顏面呢”
“其實你是喜歡早苗的對吧”
真是很久沒聽過的稱呼了。心一下子劇烈地跳起來。
“不好意思，我已經到極限了”
“沒有必要事事彙報吧。和富永同學只是交往甚淺的『朋友』而已”
“早苗”
“你還敢說沒有介紹朋友的人脈？”
腦子閃過早苗的影子——對不起了，早苗，我已經忍不下去了。
祐希沒有馬上回答。他在心中默默唸着咒文。
“真的很對不起，不是這樣的……沒有在交往，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工作中工作中工作中工作中——別生氣別生氣別生氣別生氣。
“是”
他人面前把我捲進去。超煩人的”
背後站着的是笑眯眯的潤子。沒有穿着制服——也就是一身搶眼的便服。原色的上衣搭配破損的牛仔，其破損程度最大限度地襯托了雙足的纖細。
“嗯”
潤子提出了最惡劣的一個話題
在斑馬線盡頭兩人的自行車並列在一起，早苗偷偷瞄了祐希一眼。自從介紹潤子給他以後，兩人再也沒聯絡過。
“綠燈了”
“……早苗這孩子，既然自己心情會不好爲什麼還要介紹什麼人呢……”
“沒什麼特別的”
“你怎麼跑來了”
“誒，沒聽你說過啊”
子和潤子一起回家。
是被說沒誠意那也沒辦法，原本就是祐希沒興趣的話題。
“我聽說祐希在假日的前一天經常來打工的。我想也許今天也來了。”
完全無視潤子嘟起嘴的樣子。
好想哭。像孩子一樣任性撒嬌、哭得肆無忌憚。
這又是在說什麼，祐希覺得奇怪轉回頭看時，潤子被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拽着手腕，正強行拖走。
前輩離開之後，祐希轉向潤子。機體還在調整中，所以暫時不會有客人過來。
正如以往的沒大腦，潤子又開始講起毫不識趣的話來：
一起走那麼一小段路。
潤子咬着下脣，瞪着祐希
祐希的回答很簡短，早苗知道他並沒看向這邊。
大概是她的爸爸之類的吧，這麼晚沒回家被管教嚴格的父親找到要帶回去——不過這怯生生的樣子真不像是潤子。
附近的超市口，早苗碰到了祐希。
“看着像是那種男女主角陰錯陽差的肥皂劇啊”
說完祐希轉身又去調整遊戲機了。又傳來潤子的聲音：
這可不敢問。
“不好意思，剛剛好像有個客人有麻煩了，我出去看一下”
潤子被男人帶出去的之後，祐希也避開吵雜的人羣跑出店外。
出了門口，四下張望，一般來說要找麻煩的話，自然是人少的地方。後巷吧。
果然——這裏真是找麻煩的好場所。
“對不起，對不起”
後背靠牆的潤子不停地道歉，西裝男子默不作聲地踹了潤子好幾腳。
“住手！你在幹嗎！”
男子回頭望向祐希。面無表情。被人看到自己對女孩子拳打腳踢，竟然一點害怕或者慌張的表情都沒有。
可惡。沒有什麼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祐希一邊後悔着一邊邁開一步與男子面對面站穩了。也跟着清一練習了一段時間，如果他是個外行，就算空
手也應該能想辦法應付。
“她是我們的客人，如果你要施以暴力，我會報警的”
說着從褲子的後袋裏掏出手機，按下三個數字鍵後、拇指停留在撥出鍵上。男子的視線從祐希轉向潤子：
“和他分手”
沒有任何情感語調的命令。看潤子點了幾下頭，男子便離開了。
同時祐希跑了過去。雖然是個掃興又不投緣的傢伙，可是也不能丟下不管。
也不知這麼短的一段時間潤子被那個男人踢了多少下，衣服上盡是泥土。臉用手護住了，所以手臂上盡是擦傷的痕跡。
“怎麼回事”
聽到祐希詢問，淚水一下子從潤子的眼眶裏湧出。
還伴隨這響亮的哭聲，這下更不能丟開手去。
對不起——其實不是祐希其他什麼人也都可以——早苗在被人侵犯之前被人救了——被人救了聽起來多好——早苗每次遇上什麼不好的事總是有人
潤子又躊躇一回，終於點了頭。看到她點頭，早苗抬頭看着祐希
“我還沒跟別人說呢。我呀，很快就要轉學了。大約在期中考試後吧。我爸爸是銀行職員，總在不停地調動。這次要搬到很遠的地方去，一切都會
給他們。祐希也在的話，就可以安心了。”
以想象出來。
潤子破涕爲笑。
“富永同學說事情的原因要和你說。跟我說很困難。你要是沒問題的話，我這就早退帶她過去你那裏。”
說着一邊就拿出一臺單反。因爲那相機看起來非常複雜，似乎很專業，所以潤子也沒有疑心。
片。
好久都沒有撥出這個號碼了。
則夫這會兒在醉鯨。可以用起居室，不過早苗的房間應該更能讓她冷靜下來吧。想到這裏早苗把自己的房間又簡單收拾了一下。
“但是爲什麼會……”
潤子顯得很猶豫，她退開祐希一步，
在門口迎接的早苗看到那副場景，心裏不覺刺痛了一下。但是一見到潤子的模樣、那份心情立刻消失無蹤。到底被踢成什麼樣，看她那身衣服就可
結束了。轉校之後手機號郵箱地址都會換掉。”
早苗正疑惑着，潤子不好意思地笑道：
“在那種時候被看到和那個男的在一起真是最慘的呢。剛剛、他踢得比平時都狠。至今爲止他都不曾踢過我的臉，雖然剛剛用手護住了。”
西蠢女孩。
當時確實是得意忘形了，連“不”都不曾說過一次就變換着各種姿勢任其拍攝。如今回過神來看到這照片時，才意識到自己會擺出的那些動作何其
那就這樣吧。祐希掛斷了電話。
“好的，我知道了，我在家裏等着。”
從那以後，潤子幾次被叫去指定的地方，對他言聽計從。如果因爲討厭而裝作沒看到話男子便會威脅要將照片寄給雙親和學校。
一開始都是這樣的，男子勸說道。你試鏡的時候不是很大膽麼、身體條件也很優秀、很受歡迎呢。傳單的工作肯定會打碼的，有雜誌上的工作的話
的確是任性。一邊要讓早苗惱火所以讓她介紹祐希給自己認識。而同時又期待早苗能傾聽自己的事情。
潤子一邊哭一邊講着這些支離破碎的話。
攝影結束時，他依照約定給了潤子五萬元、潤子填寫了收據還有模特申請書。
出什麼道，潤子怒吼道。至於另一個話題她根本害怕得不敢提起。如今她已經明白自己倒底犯下了多嚴重的錯誤。
“對不起……只有早苗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有祐希幫忙，我好怨恨啊……其實我知道不是這樣的，早苗是不可抗力而我是自作自受……”
“我啊，是個傻瓜。大傻瓜所以纔會被人騙。”
甚至男子這樣說的時候潤子都沒有想過要反對。
真是自作自受，我真是個傻瓜。
絕不可能忘掉。那是在某件商務酒店的房裏，同意穿着內衣拍攝的潤子的照片。內衣可以認出來，而且動作也還記得。是整張傳單中最爲大膽的一張圖
“那我就先回去了”
雖然很任性，潤子低下頭繼續說道
這個時間還談不上“這麼晚了”吧。以前都不會這麼客氣的。
穿着內衣的時候拍了數倍於穿着便服的照片。潤子被那男人花言巧語地煽動了情緒、很多猥褻不堪的指示也積極地照辦了。
漸漸地、男子帶她去的場所從商務酒店變成情侶旅館。他甚至提出發生關係的要求。
大約等了三十分鐘左右，祐希帶着潤子到了有村家，兩人一起坐着那輛山地車。
但即使是這樣，男子依然狡猾地哄騙她。他例舉了幾個在電視上出鏡率頗高的演員，說她們最初也是從這些不名譽的工作做起的。事實上她們未成
“小潤沒事吧？”
“所以說，早苗不會爲了這種事生氣的。你也不用道歉。我沒法和你交往單純是我的問題。”
“抱歉。更重要的是剛剛的事吧。他那樣踢你，你爲什麼還要道歉呢？我認識一些人，也許能給你一些幫助，要和他們說說看嗎”
最初的時候潤子就穿着自己的衣服、按着他指示的動作表情照了幾張、並沒有覺得異常。
“對不起……很難跟祐希說”
“因爲並不是第一次，我也無可無不可。可是心裏還是厭惡、所以就以將來成名了會變成醜聞爲藉口，只允許拍攝照片”
潤子笑道。早苗依然沒開口、幫她衝了第二杯可可。
聽到鈴聲的早苗呆坐在牀上。屏幕上顯示的是祐希的名字。早苗不敢接，但是鈴聲並沒有斷掉的意思。
“我知道了”
毫不爲意地坐在那個位子正式祐希的體貼之處。
某日，她收到一封寫着《潤子啓》的郵件。
“反正潤子告訴我的，我都會告訴你啊”
心中又喜又疑。
因爲事務所太遠，那個男的說只是面試而已在附近找個地方就好了，就把潤子帶去一家商務旅館。因爲人員不足，所以還要兼職做攝影師、他一邊
纔沒有那回事呢，早苗知道潤子想聽的不是這種回應，所以她什麼也沒說。這不過是潤子要把原委說出來前必定要的開場罷了。
“喂……”
呢。
“早苗的話可以”
他說模特或者平面偶像也都經常會拍泳裝或者內衣的照片、這都做不到的話怎麼又辦法工作呢，因此潤子想只要還穿着內褲都ｏｋ啊。因爲一直憧
名字、住所、學校、手機號、郵箱地址、學校，都毫不猶豫地如實填寫了。
出手相助太狡猾了——我要讓她生氣——我要把祐希搶過來——
憬藝人做着光鮮亮麗的工作、也因爲那五萬元太容易到手。
名之時的確爲風俗雜誌拍過不少照片、甚至臉部都不隱藏處理，那些雜誌如今都增值不少。
你爸爸的事……”
“對不起、潤子。讓祐希也知道好嗎。也許能幫上潤子的人是我們的親人和朋友。所以祐希怎麼都會知道的。而且你說的我不能確定能準確地傳達
終於在轉爲電話錄音前，早苗按下了接聽鍵。
“我剛好趕到，那個男的就離開了。應該是沒事吧，受傷是多少有啦。很多地方都有瘀青。不過沒有骨折之類的嚴重的傷害就是了。”
再讓你露臉。
“不知道爲什麼在我們店裏遇到麻煩了。她被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帶出去，拳打腳踢的，她一點都沒反抗還一直跟那個男的道歉”
原本，這詞是有些說謊成分在，但是這樣說明要簡潔許多所以也無需介意。
意料之外的展開，早苗聽呆了，好不容易說出一句
祐希仍然和以前一樣、對早苗的請求從來沒有猶豫過就答應下來。
恭喜。你已經通過試鏡，現在已經是出道的模特兒了。
“別這樣……我一直對早苗你使壞呢……我讓你介紹祐希給我是因爲知道你會不高興……超市門口還有學校裏故意那麼大聲說你被侵犯的事、還有
“祐希，拜託你”
祐希看看手機。已經過了９點。到女孩子家拜訪的時間已經很勉強了。要是隻有祐希一人應該會被則夫擋在門外的吧。
５萬塊吶。”
可恥。
“祐希也進來吧。我爸爸這會兒還在醉鯨，而且有其他女生一起，他不會羅嗦的。”
隨後潤子的手機響了。陌生的號碼。顫抖地接通後，是那天那個男人的聲音。
話說到這份上男人也不好拆穿自己。他只好繼續裝模作樣地做着攝影的工作、忍耐着等這個白癡女生自己發覺上當——當無法忍耐的時候便施以暴
“這麼晚了不好意思，我是祐希”
“去年夏天、我去市中心玩的時候遇到了那個男人。他遞了一張名片、說自己是星探、在尋找合適的模特兒。他要求試鏡。同行的朋友覺得太可疑
“等等”
沒有稱呼她做小潤呢。叫富永同學。雖然對小潤很不好意思，不過很開心。甚至到跑到打工的地方去了，是小潤自己過去的呢還是祐希叫她過去的
潤子稍稍冷靜下來的時候，祐希趁機提出：
早苗打開摺疊式的日式小桌。熱水壺裏的開水沸騰後，衝了三杯熱可可，分別遞給兩位客人。
“我可沒有什麼從早苗那裏被搶走的立場。我爺爺和她爸爸是老朋友，原本就比較熟”
“可是富永她不想讓我知道啊”
、都拒絕了，可是他又說參加面試的話可以得到五萬元的報酬。只有我說，大家對這麼弱不禁風的男人怕成這樣，真像傻瓜，只要參加面試就可以賺到
早苗不由得把潤子緊緊抱住，潤子又開始哭了起來
早苗的聲音怯怯的，祐希則淡淡地應道
“富永同學跑到我們店裏來了”
衣服脫下看看。
五萬元轉眼間就拿去買東西、遊玩花得一乾二淨，潤子還一味地想着怎麼還沒接到模特的工作呢。
祐希坐在潤子背對着的拉門邊。
潤子纔不是傻瓜呢。是傻瓜的話就不會佯裝不知情、和那個男人周旋這麼久。
裏面是一張煙花場所的傳單、寫着“我們爲您服～務！”之類的宣傳語句。模特的全體人員眼部都打了馬賽克，不過其中最大的一張特寫——潤子
“誒？”
不過造成今天這樣的關係的正是自己。
潤子早已明白自己被騙。不過爲了自我保護，她只好在這個自稱星探的男人面前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裝作是到了這種時刻還依然相信星探這種東
早苗依然抱着潤子，叫住祐希
“不過、再過一陣子就沒事了。”
“真討厭。可是你這副模樣跑到我家來我還能怎麼樣呢”
“沒法和我交往我可不依”
力。
潤子不安地抬起頭
“太天真了”
祐希第一次開口。
“……如果是早苗的父親，就會這樣說”
祐希望向早苗，尋求她的同意。早苗雖然心裏疑惑依然點了頭。她覺得不用再逃避就安心下來的潤子很可憐。
“你已經把所有的個人信息都給他了，他想要追查下去太簡單。你以爲這樣一走了之就完了嗎。那傢伙可是還拿着相片呢。你要是就這樣逃跑了他
一定會知道也被你騙了，一怒之下威脅着要公開你的相片的話，你也無計可施。處理不好的話就會這樣。”
潤子聽着不由害怕起來。
“那……我該怎麼辦呢”
“早苗，去叫那三隻過來。今天先顧這邊比較要緊。”
“誒，可是你不是也有清叔的電話麼”
“那三隻比較原意聽你的啦。特別是阿則大叔。”
你只是不想『拜託』清叔吧，早苗註解道，一邊拿出自己的手機。
*
在有村家集合的三大叔懷着各種異樣的心情面對着潤子。三人都知道因爲她的存在使得早苗和祐希的關係不太融洽。
潤子乖乖地正坐在矮腳桌的一角、事情的原委由早苗說明。偶爾祐希會補上幾句。
說明結束之後——重雄的眉間早已擰成一個大疙瘩，雙手緊緊交握在前胸。
“……總之”
重雄探出身子，對着正縮在一角的潤子毫不留情地一拳打了下去。潤子嚇了一跳，抱着捱了一拳的腦袋尖聲喊起來：
“幹嘛！？這大叔怎麼了！？你誰啊！？爲什麼打我！？”
“吵死了！我這是替你爸打的！只會依靠大人還這麼不知天高地厚、那種男人也敢去招惹！沒出閣的姑娘家在第一次見面也不知是什麼東西的男人
面前就敢脫衣服！”
“啊，現在開始就是最費事的了。”
潤子是第一次主動約見那個男人、不過那個他似乎沒有起疑心。甚至還想着這妮子終於完全掉進來了。
“在你搬家以前、我們就讓這件事得到個了結吧。既然拜託了早苗，就當作是給你的踐行。”
小個子身後的壁櫥中一個身材中等、着黑運動衫的健壯大叔怒吼道。
他單手拿着一臺便攜式的攝影機。
“早苗和祐希也可以出來了”
這回，浴室裏走出一男一女兩個高中生模樣的孩子。女孩子拿着一團布跑到潤子身邊、嘴上念着“一邊去”就把小久保推下牀去。然後扶起潤子，
放棄。可你呢，就爲了那五萬塊和機會渺茫的運氣把自己弄到如今這田地。騙子自然是罪魁，但是像你這樣心存僥倖纔會中圈套的也大有人在。”
啊，祐希急忙把目光從則夫身上移開。則夫的眼裏又出現那種危險的光芒了。
男子沒有接過信封，冷笑道
“內衣和全裸沒有區別啦、你這蠢丫頭！你父母要是曉得都不知會哭成什麼樣。”
準備工作大概花了十日。
『我纔不是物色什麼模特呢、蠢妞。要是不想照片流傳出去就給我乖乖照我說的做』
“早苗！你也說說這老頭嘛！”
“是你說接受面試就給的五萬元”
“……被罵了嗎？這對小潤來說可是一劑良藥哦”
“視頻要看嗎？欺詐、要挾加上對未成年的暴力，一樣不落哦。”
高個子的大叔使出的刺擊。那位大叔在小久保身邊單膝着地：
擅自使用廠裏的工具和素材來威脅未成年人來做這些虛構的色情傳單，被公司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而且你對富永的暴力行爲能不能了事還不清楚吧。
到了週日、潤子與那男人的對決開始。
清一也淡淡地附和道。潤子含着淚，撒嬌似地應道
“別用那麼了不起的口氣說話。你是希望那些照片的臉部打碼都去掉嗎？你照得都很不錯哦，一點都看不出來是不情願的。送到學校去的話應該立
“那是因爲……是你說要從比較低賤的工作做起我纔會忍耐的……而且中途我說不想拍色情照片你不是會威脅我要把照片公開嗎！”
潤子披着新襯衫一邊和女孩說笑着進了浴室。
下一刻喉嚨間一陣辛辣的刺痛感傳來、痛得他直接倒地翻騰。
進入小久保房間的時候，則夫從自己的書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
“這段時間你踢富永的可沒這麼輕吧”
“嘛，你既然知道被騙了，話就容易說了”
異常清晰的錄音在房間裏迴響。
則夫第一次開口。
棒槌加蜜糖，還真是厲害啊，祐希喃喃自語。
潤子不高興地低下頭。
“什麼嘛！人家都遇到那麼慘的事了，你們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
間由潤子開，她先進去等着。
三大叔讓潤子約那個男人星期日見面。以最近父母看管很嚴爲由，地方選在本地唯一的一家酒店裏。是那種也經營結婚酒宴之類的活動的酒店。房
潤子激動地向男人喊道
“不要，住手！”
男子頓時僵硬住。那是本不該在這裏被人喊出的那個男人的真名。給潤子的名片上是假名。
“早苗你也生氣嗎！？”
被叫的一方回頭一看，壁櫥中有一高一矮兩個人。小子個的先走出來。
“那當然啦。大家都很生氣啊。不過、如果我們不在乎你就不會生氣了。你應該覺得很慶幸不是？”
少年一副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模樣，讓小久保恐懼頓生。
現在給她講這些東西她大概一時也接受不了、潤子就是這種性格。誰也沒有責怪她。
“救命————————！救命啊————————！”
“就是這麼回事”
不過呢、不想讓這件事曝光的人也有，所以我們還沒有直接通報。如果你願意把成爲證據的材料給被害者的話，我想我們也不會那麼多管閒事吧”
“我希望你能把我註冊的模特取消。我才十七歲而已，盡是給風俗傳單做廣告，一點時尚雜誌的工作也接觸不到。最近我越想越覺得是不是被騙了
“怎……怎麼回事”
少年只踹了一腳便停下。
男人走進潤子，抓住她的手腕
“誒，現在才說還錢，你也太會想了吧”
看到則夫的發光的雙眼，潤子不由嚥了口氣。
“喂，到此爲止了、小久保先生”
“嘛，早苗說的正是。潤子、你要是我孫子的話早把你打出去了哦”
“你說那是試鏡的報酬的！我是因爲那個理由才收下的，若是欺詐的話還給你！”
祐希嘀咕道。
“有，有穿內衣啦！……”
『我說不想拍色情照片你不是會威脅我要把照片公開嗎』
則夫繼續平靜地推進話題
『到現在才發現啊，像你這種程度怎麼可能會被物色到。』
“祐希，你們開始搜屋子。所以存儲類的東西都拿來給我。那兩位大叔做這事不太拿手呢。”
“不過、我們也不是白幫的。我們好管閒事嘛。女兒和孫子的朋友做了傻事怎麼也得教育教育。即使是騙子的把戲也有自己的套路。”
“潤子啊，你的確有點運氣。那傢伙若是恬不知恥地在背後又多藏了一個攝影機也不爲奇。你能裝傻糊弄他到現在也確實了不起。所以——”
“不過是二十萬人口的小城、星探什麼的怎麼可能會跑來。而且哪有第一次試鏡就讓脫衣服的、一般不會有人到這個時候還不能醒悟過來。你啊，
清一的吐槽祐希以“就你懂得多”反擊
潤子回頭向早苗求救
潤子歇斯底里地叫起來一邊緊緊摟着早苗不放。
“我纔不是物色什麼模特呢、蠢妞。要是不想照片流傳出去就給我乖乖照我說的做”
“到浴室換吧”
潤子對那個身材纖細的中年男子說道。
男人雙眼直盯着潤子
“這不是坐在這裏，要想辦法幫你麼”
小久保怒吼着剛轉過身頭上已經被一雙穿着運動鞋的腳狠狠地踹下。
蓋在她身上的布團是一件新的襯衫。
被自己設計的女孩子反過來設計了、實在可恨。小久保已經知道現在雙方的立場完全顛倒。
“幸虧是穿的舊衣服來”
“啊，不好意思啦”
小久保記得這個少年。是在遊戲中心教訓潤子時來搗亂的男店員。
“誰也不會來救你的！”
“到現在才發現啊，像你這種程度怎麼可能會被物色到。”
“你當騙術就一種嗎”
……”
男人將潤子推倒在牀上。一把扯開襯衫上的紐扣
“什麼嘛～～～……你知道什麼”
“把所有的照片都還給我！只穿着內衣的全部照片都還來！”
男人正在怒火上的時候，背後傳來聲音
“這是之前模特試鏡時的錢。還給你。”
是太一門心思地想要當模特兒、進藝能界。爲了能出道自己也付出了努力。因爲太努力了所以見到根稻草也抓着要救命、本來是該同情你的，可是呢”
“說起來騙子的標誌性臺詞就是『只有你是特別的！』吧”
『我才十七歲而已，盡是給風俗傳單做廣告』
“喂，阿則！快閃開、擠死了”
“你已經拿了我五萬塊了。五萬塊你已經把自己賣了”
大人小孩分乘幾輛出租車從酒店直奔小久保的住所。上車時小久保聽到小個子問都不問地向司機報出了自家地址。
小個子走開幾步、高個子的和大塊頭才走出櫥櫃。
“夠了夠了——早苗也是、大叔們也是，真差勁！討厭討厭真討厭！”
“要是真能就此踏進藝能界就太幸運了。你就是眼裏只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所以纔會上當、這也是一種懶惰知道嗎！？你的朋友一發覺奇怪就立刻
小久保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打算躲過少年衝到出口。
“太過分……你果然是騙我的！”
小久保對完全沒有逃跑餘地的境地完全絕望了。
說着把封着五萬元的信封遞到男人面前。
早苗笑着歪歪頭：
“那個孩子是我們的被保護人。就職於今田印刷的小久保昌君。沒想到本職是印刷工的你、興趣居然是做傳單吶。那是叫做ＰＰ加工吧。不過、你
刻會被退學的吧”
“ｏｋ”
小久保自己招出來的那些自然不能全信。搜索隊隊長祐希的領導下，早苗和潤子陸續地將家裏的各種DVD,等堆到則夫面前。幾個人把公寓
仔仔細細地翻了個遍。最後數碼相機也堆了上去。
則夫一樣一樣地確認了它們的內容。確認過的存儲媒介堆在另一側也漸漸高了起來。
需要確認的東西堆得像小山一樣，則夫叫過那兩個久沒出場的大叔：
“喂，你們兩個。有事做咯”
“哦，要幹嘛”
重雄站了起來。
“把這些東西拿到外面破壞掉。都是小久保拍的東西。”
“好，交給我們吧”
“套上垃圾袋再弄斷它們，不然碎片四處掉，被看到了不好”
終於，祐希在甚至搜過衣櫃中所有衣服口袋之後結束了搜查。
“阿則大叔、連一張U盤都沒有了呢。好像太少了。他的電腦和移動硬盤應該蠻可疑的。”
“知道了”
則夫應着，格式化完相機的存儲器後走向小久保的電腦。
這時一直老老實實的小久保神色慌張地抬起頭來。看來猜對了。
則夫要怎麼做呢——祐希頗有興致地跟在則夫身邊參觀。
則夫從他那必定只能把下襬露於外面的外套下拿出作業用的工具，神速地拆解了ＰＣ的主機。
“住，住手！”
“大叔你很吵哦”
則夫還在手腳亂蹬地掙扎、清一亮出了最後的武器
不多久、學校也迎來期中考試——
“……早苗你爸爸該不是恐怖分子吧？”
這時挑釁？是你的挑釁吧？
“啊，又要坐車坐到累死了”
“幹嘛？”
祐希邊蹭着臉邊轉向早苗。
則夫咧嘴一笑
望着前面侃侃而談的男性陣團，潤子不由得打起寒顫。
試結束後的假期。
“爺爺、阿重叔，你們來一個看着這個傢伙！”
早苗無話可說，只好說了一句“對不起”。
一次也沒有回頭。家裏的車先開走了。卡車也離開後，這裏就完全沒有潤子一家生活過的痕跡。
小久保就這樣被嚴密地看管起來。
面。
“我把這兩個帶回家去破壞吧……問題是內存上也許有殘餘的數據也不一定呢。”
祐希幾次地用力擦臉頰。
重雄噗哧哧地笑道，一邊搶過則夫的電擊槍。
“祐希太不識趣了！他應該躲開的！”
也就是潤子搬家的日期到了。
隨着小久保的慘叫聲，機箱處電花四射。
“讓大家嚇一跳纔會印象更深啊。二年級的時候有個奇怪的孩子忽然就轉校了”
“早苗和祐希能來送我，已經夠了。謝謝。幫我向大叔們問好。拳頭的說教風暴還是有用的！”
腳跟回到地面的時候，早苗抬起頭看着祐希。我纔不會輸給你呢。就算你沒搬走我也不會輸的。
“今天這事，怎麼看也不是祐希的錯。是早苗先發動攻擊的嘛”
“羅嗦的老爸，女兒最討厭了！你要是真衝出去了，肯定——”
“啊－放開我，阿清！那個死小子對我家早苗做什麼！”
“哇，我那麼不可靠嗎”
“最後還這麼得意忘形的傢伙”
不知道小久保是不是失去珍藏的東西打擊太大，完全一副脫力的狀態。
電擊槍直接接觸到了已經分解了的電源部分！
“你那電擊槍……不是普通的那種吧”
主板完全燒爛了，一股焦臭味瀰漫開、電路板上焦黑一片。則夫試了幾次開機都完全沒反應。
人自己的問題了。小久保會怎麼樣三人並不知道。
*
隨後、三大叔把可以將小久保告上法庭的的資料匿名寄給了通過徵信社調查到的被害人，事情至此告一段落。至於那些資料要怎麼處理，就是被害
“因爲、『班上的富永潤子同學已經轉校了』比較像我的作風啊。而且……”
“做……做什麼、你又發什麼神經！”
“來了”
則夫說着掏出了電擊槍。
父親和早苗、祐希點點頭消失在卡車的死角。
“啊，我手滑了————————！”
“好啦好啦，冷靜冷靜”
“你們也知道太多了吧！帶着殺傷力那麼強的東西走在路上和帶一把真槍走的路上有什麼區別啊！”
“搬走以後說不定真的會喜歡上你哦。就當是土特產吧～”
“……我也可以嗎？”
“早苗可是鼓起了勇氣才做出這次攻擊的哦，要是祐希躲開了，不是變成早苗被甩了嗎？這樣可以嗎？”
“小潤，這樣好嗎？”
“我也很煩嗎？”
早苗忐忑不安地閉上眼睛等着，這次是祐希主動的。
“……不可以再上那種傢伙的當了哦。我們可沒法跟着你了”
“我纔不要那種印記呢！你這個女人真的很煩誒！”
外面的重雄大聲說道。一行人正好離開小久保的房間。
“潤子、差不多要出發咯。上車吧”
“啊啊啊！”
“不要擦掉嘛，那是人家表示感謝的印記哦”
電擊槍［stungun］的日本譯名是高電壓槍。則夫用的似乎是自制的高電壓強電流槍。
祐希把小久保踹倒到房間的一角。
像是明天還會再見面一樣，潤子輕鬆地道別後走向自家的車庫。
“可是確實沒有違反刀槍法啊。你放輕鬆一點啦”
“再見啦”
重雄接下去：
“哦，光盤全部都弄斷了”
“纔不是那個問題！”
“……阿則大叔”
“自己做的東西怎麼會不知道它的性能呢、我不會對器械意外的東西用的啦，這麼讓人不放心的東西。而且，也不違反刀槍法不是？高電壓強電流
“敢動一下就打他一下”
“那是那麼招搖的東西嗎？祐希”
“拜拜”
雙脣重疊在一起。用力太猛的話牙齒會撞在一起，這類笑話曾經聽朋友們說過，所以早苗也特別謹慎。
但是在兩人看不到的暗處那三隻也來了。三個不認識的大叔來送行，想必要和潤子的父母親解釋起來也是相當繁瑣的一件事，因此他們也沒打算露
潤子吐了一下舌頭，緊緊地抱住早苗。
“呀，真是不好意思。不過這種機器如果你要換的話隨時可以到我們有村電業來哦，我會補償你的。比你現在這個還好，如何？”
祐希漲紅着臉呆在那裏，總算還會搖搖頭、表示否定。
那個地方、我會讓你馬上忘掉。
“不可以！區區一個祐希小子敢甩我家早苗！”
早苗努力地掂起腳尖，抓住祐希的衣領。
小潤你那種我行我素的行爲、我也最討厭了。
沙啞的聲音問道，得到的回答是點頭。
“吵死了，誰理你啊。老是這麼亂來！”
“好啦好啦。你看我在班上不像是個出色地巡邏的衛星嗎？突然消失不見多酷啊。所以拜託老師不要說出來的。”
“不是吧，大叔！這個對人用的話會死人的吧”
早苗問的是，潤子始終也沒有把自己即將轉學的消息在班上公開。早苗一直在等着班主任宣佈這個消息，可是班會上完全沒提起，從考試開始到考
潤子說完早苗，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祐希的臉、靠着體重強行將嘴脣重重地貼在他的臉頰上。
祐希朝外面喊道。旋即，清一提着竹刀進了房間。
潤子狡黠地笑了笑
這時潤子的父親喊她。非常標準的銀行職員樣貌的一個人。要是知道潤子捲進那種事情裏一定當場氣絕。
當天早上、去送行的只有早苗和祐希。
祐希一邊走一邊向則夫問道
“那是特製的。爲了讓那種劣質的機器一次就掛掉的特意加強的高電壓強電流。”
*
潤子一家自己開車去新的住處。
早苗遠遠地望着越來越小的卡車。——吶、小潤。
祐希憤怒地要甩開潤子，而潤子早就在被甩開之前抽身退回來。
“就是說啊。敢拒絕公主殿下的人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一般來說的話。總不能讓早苗丟臉吧”
“祐希”
槍在法律上也沒有定義啊”
“哦，真不愧是男孩子”
清一架住揮舞着電擊槍的則夫。
“可是大家該有多喫驚啊……”
“那當然！決不允許那種事發生！”
搬家公司的貨車已經來了，早苗和祐希與潤子的家人就站在行李臺邊話別。
這邊則夫已經把兩個硬盤都拆下了。
“難道你連早苗也要電嗎”
雖然是玩笑着說的，卻也透着潤子的本意。
“啊。肯定會被說『最討厭爸爸了！』。我敢保證至少有一週或者十天她都不會跟你說話的。”
則夫的聲音停了下來、一下像丟了魂似的。
“唉，是要當被女兒討厭的羅嗦父親，還是要當懂事明理、讓她向以往一樣尊敬的父親，怎麼選是你的自由啦。”
“今天醉鯨開通宵，爲長大離巢的孩子們乾杯！”
然後，則夫像前一陣子一樣、成了另一種意義上崩壞的戰車。
就像是哪個履帶斷裂了一樣，重雄咂着酒評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