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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Uneventfully Days?

《黑與藍》 · 中岡潤一郎 · 2.1萬 字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突然響起甜得不得了的聲音,於是我嚇得看向旁邊。

只見理着極短髮的女生大步走向前,臉始終面向正面。

秋風拍打着她的格紋褲裙。

「可不可以把那隻貓還給我?」

那個女生注視着一羣男子,共六人。他們一個個頭髮都染成了誇張的顏色,穿着大紅大綠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混混。他們坐在公園長椅上,眼睛無神地看着這邊。

「你是指這隻嗎?」

其中一人拎起一團小東西。小東西小小聲叫了。

那是黑白褐交雜的三色花貓,出生才三個月,非常小一隻,一雙大眼睛動個不停,不安地張望四周。

「沒錯沒錯,就是它。」

女生鎮靜地回應。看到她緊握的手,就知道那是她努力的結晶。

「我想你們看到項圈應該就知道了,那是我朋友養的貓……呃不,貓咪。名字叫布丁。它三天前走失了,我們一直在找它。它的主人非常沮喪,連飯都喫不下。我想趕快帶它回去,可不可以交給我?」

「哦?想要這隻貓啊?」

混混用手指打貓的臉頰。貓轉過臉去,發出叫聲。

女生看到這幅情景,整個人的氣氛爲之一變。她的眼角稍微上揚,臉頰泛紅,憤怒統統表現在外。

「拜託你們,還給我。」

「怎麼辦呢?它這麼可愛,我們也捨不得放手耶。」

混混點了煙,吸了一大口再吐出來。

紫煙正中貓的臉。貓難受得叫了好幾聲。

「你看它多高興。」

「什麼嘛。那種程度的打鬥就累成這樣。真沒用。」

情況一度危急,是在第六個混混惱羞成怒拿出刀子時。他抓住畏懼的小貓,拿刀抵住它的脖子。

名爲布流晶的女生瞪了所有人一眼以後,化身爲疾風衝了過去。她在混混前一停下腳步,便毫不留情地踢過去。

女生甩開混混,跟剩下五個人對峙。

「真的假的!」

這點高科似乎也跟我一樣,她得知我們同班那時,臉上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女生的肩膀微微顫抖。看來已經到極限了。她現在應該氣得火冒三丈纔對。

只見女生抓住混混的右手,使力硬拉,就這樣繞到他背後,利落地固定住他的右手。一記漂亮的反關節。

「哎呀,你們在聊什麼?」

「真的假的?」

「什麼嘛!那是要怎樣?你的意思是要老孃默不吭聲看着布丁被欺負嗎?」

只見布流拿起杯子啜了幾口水。

「不堪負荷的是我的神經!」

「纔不要。我們就喜歡這樣玩。你就再給我們多逗它一下。不過……」

「唉──不堪負荷了。」

混混面面相覷,最後中央那個站了出來。他的手慢慢伸向女生的胸部。

「哦,那幫人啊,真的很討人厭呢!」

「老孃之前就聽過傳聞,也看過好幾次不愉快的場面,要是有機會的話,早就想賞那些傢伙一拳了。但沒想到會是以這種形式對上就是了。」

「那還用說。老孃就是要你手斷。居然敢欺負那麼可愛的布丁。這筆帳,老孃要你們加倍奉還!」

「那算什麼!竟然以虐待弱小動物爲樂,爛透了。」

要是放着不管,的確可知道會怎樣。對方可是會朝貓咪吐煙的傢伙。要是意猶未盡,或許會進而拳打腳踢,演變成最糟情況的可能性也很高。

「居然朝生物吐二手菸,你們到底在想什麼?」

「既然你們覺得我比較好,那就隨你們高興處置。想脫的話就脫啊。」

與混混一戰,最後算是順利落幕。雖然對方應該都是打架能手,但布流一認真起來對付,馬上就被接連撂倒了。有的被踢中要害痛得昏過去,有的被手刀劈了脖子口吐白沫倒下。

「這點老孃有稍微在反省了。」

唔!這、這個嘛……

「開什麼玩笑!你竟敢──」

一身白襯衫、針織背心、格紋裙,是我們學校──私立高鳥高中的制服。她穿起來是滿好看的,不過拜託不要盤腿坐。就算裙子是褲裙也一樣。

「不過就是玩玩而已,有什麼關係,開心嘛。」

布流握緊拳頭。

「誰管你啊。老孃已經氣炸了。你們要是不過來,就換老孃過去!」

高科端着托盤來到我們的位子,動作熟練地把飲料擺到桌子上。我是綜合咖啡,布流是冰咖啡。

「住、住手。手要斷了、要斷了啦!」

當時或許還有其他對策,但如果要問我實際能做些什麼,老實說,我也想不到。

我跟高科從小學就認識了,不光是同班,有時還坐隔壁。因爲家住得近,所以國小、國中同校也就罷了,沒想到連上了高中都在一起。有緣到了這種程度。老實說,感覺真的很神奇。

窗外已經籠罩在夜色裏。附近的櫻花樹僅能依稀辨識樹形,輪廓也模糊不清。沒想到時間已經這麼晚了。

打了那麼一架還若無其事的人才奇怪吧。

我二話不說就面向旁邊。我本來是想看看窗外的,但太陽已經下山,映入眼簾的是路燈的光、映在咖啡店玻璃窗上的布流、以及我?泉城太郎的身影。

「我被他們糾纏過好幾次,感覺真是糟透了。」

「開什麼玩笑,快放開它。」

「可惡。要是早知道這件事,老孃就會把那些傢伙揍得更慘。」

她的口氣嚴厲粗魯,似乎不想再裝下去了。

「欸,不要這樣。」

布流坐在沙發上露齒笑了。

布流拿起玻璃杯,發出聲音啜起咖啡。然後抬頭看着高科:

女生站在那些混混伸手可及的位置,大大方方展露自己的身體。

忽然響起一個略尖的聲音——從吧檯後面。

但女生的動作比我快了一點,先開口了:

一場羣架開始了。

我喫驚地問,高科點點頭。她皺起眉頭回答:

「重點是老孃真的被那羣混混氣到了。」

是脫臼嗎?還是手真的斷了?不管怎樣,應該相當痛。

「如果你肯陪我們玩的話,事情就另當別論。」

我把包包一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這裏是咖啡店的包廂。

老實說我不喜歡看到自己的樣子。因爲塊頭不大,只有一六八公分,身材也偏瘦。我個人不喜歡看起來弱不禁風。大可以再多長點肉,這樣制服穿在身上纔不會顯得大件。

那個笨蛋是認真的。大概不把貓或布流其中一方碎屍萬段就不會罷休吧。

「我知道了。」

「等等,貓還你就是了,住……」

一羣混混鬨然大笑,表情非常下流。

「那我就不客氣了。」

「原來那些傢伙還幹過那種事!」

長相有點刻薄。照朋友的說法應該是可愛才對,但我無法同意。應該要再看清現實點吧?

男子的手指即將碰到時,女生迅速伸出手。

「只不過……」

那個女生在我面前坐下。

映在玻璃窗上的女生動了,於是我轉頭面向她。

「當然。」

「真是的,要是布丁有個萬一,你打算怎麼辦啊!」

「少囉嗦。誰理你啊。」

「你太亂來了。不是我愛說你……」

就連我都剋制不住自己,上前一步準備抗議。

哪裏高興了。它明明就厭惡到極點。

小小的身體一點贅肉也沒有,體格結實。那頭極短髮跟她的體型,不對,是跟她的個性非常相襯。渾身充滿躍動感。

「不過我還算好了。像三班的女生差點就被拉去偏僻的地方了。幸好附近的人發現,開口解圍,不然要是晚了一步,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了。」

混混的懇求,被啪嘰的一聲蓋過去了。混混頓時哀號。

「有點不一樣。」

「你就承認吧。承認了就輕鬆了。」

我轉頭一看,一個高個子女生正好出現。跟布流相同的制服上面套着橘色圍裙,長髮在腦後紮成一束,每走一步就像尾巴一樣搖曳。整個人很瘦,該凹的部分就算了,該凸的部分也不怎麼凸。

宜人的香氣頓時擴散開來。

這些人真差勁,居然以欺負小貓爲樂,看得我一肚子火。

布流簡單扼要說明了整件事。

後來能化險爲夷,是因爲那時候野貓從樹叢跳出來咬住混混的關係。三隻貓撲向混混的臉和手,妨礙他行動。我就趁機奪下布丁,布流賞他一記掌底。

「好累喔。我已經沒力了。」

聽着聽着,高科的臉漲紅了,毫不掩飾憤怒。

布流晶面帶淺笑看着我。

我也不太喜歡自己的長相。雖然不像某個朋友那麼誇張,但某些角度像女生。

其中一個混混露出猥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女生的身體。

附帶一提,布流稱自己爲「老孃」。跟長輩說話時會改成「我」,但跟平輩、或是熟人講話時一律是「老孃」。

「你知道?」

「一點也看不出來耶。你這個人啊,行動就是太不經大腦了。因此事情纔會變麻煩。」

「沒錯沒錯,如果你肯的話,要我們把貓還給你也行喔。因爲這樣就找到別的樂子了嘛。」

「你不是什麼都沒做嗎?不過是跟其中一個人對上,後來就逃走了不是?根本就不會累。」

「來,下一個是誰。快上啊。」

簡單說,就是一看到自己就會覺得自己看起來很孱弱、不像男生,進而慚愧起來。有時整個人的氣質看起來簡直跟女生無異,像這種時候小小的自尊真的會動搖。我是認真想要設法改善這點。

「看吧,老孃果然做對了。」

「我也要隨我高興行事。」

女生瞪着混混回答:

不,我想你下手已經夠重了。

「怎樣,你被那些傢伙纏上了嗎?」

「活該!」

女生把他的手往上一扳,混混立刻慘叫。

她是我們的同學,也是我們目前所在的咖啡店「DendrobiumPhalaenopsis(秋石斛)」的活廣告?高科未來。補充一下,這個長得要命的店名是取自花的種類,據說是蘭花的一種。

「我們在聊青冢公園出沒的那羣笨蛋。那些傢伙直一是差勁透頂。」

高科嚴詞抨擊。看到高科的長相應該就會曉得,她的個性相當刻薄,有話直說毫不保留,有時口氣也相當嚴厲,要是敢隨便反駁,就會被名爲言語的機關槍打得體無完膚。像我就不知道被她打成蜂窩幾次了。

爲什麼這種女人會可愛?我真是一點都不明白。

「老孃真的很後悔,當初幹麼手下留情。」

布流也毫不留情。最近的女生都這樣嗎?

「啊~啊,光想起來就火大。不要再說這件事了。下一個、下一個。」

布流看着我。

「應該有簡訊吧?」

「有啊。今天有兩封吧。」

「好少喔,感覺真無趣。」

「是上星期太多了好嗎!布流你就是太愛管閒事了。拜託你也替我這個被拖下水的人設身處地想想!」

我拿出手機,查看簡訊。

「真想不到會在高中做這種事情!」

傾聽並解決同學的疑難雜症——我本來以爲這種事只存在於漫畫。哪知道現實生活中竟然有這種事,還要得我團團轉,這種事我連作夢都不曾想象過!

*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老實說,我不太清楚。儘管隨時都找得到機會逃走、想拒絕也有辦法拒絕;可是,等我回過神來時,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已經當起同學的救星、四處奔走解決問題了。

其實我還記得開端的事件。那發生在四月中旬。

「我被男人糾纏不清,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班上女生提起這件事情,是在我好不容易融入班上時。

那個女生被某個男人跟蹤,不堪其擾。就算要求對方住手,對方也聽不進去,次數甚至還變得更多。有時候一整天都跟着她不放,於是她感覺到自己有危險。

那個男人據說是她國中時候的級任老師,看來世道也淪落了。

得知這件事的布流義憤填膺,跑去跟那個男人對決,成功趕跑了他。雖然手段稍嫌粗暴,但也是情有可原,因爲必須要在事情演變成最糟情況前設法解決纔行。

「目前好像都沒有了。」

「呼啊啊啊~」

「抱歉。那件事等一下再說。」

「哦,你說那兩個人啊。我當然早就知道了。」

「那麼,怎麼辦?要做什麼?」

雖然本人說他討厭自己長得像女生,但說的時候總是面帶笑容,所以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心話。

這樣不是很好嗎?既然沒事,我偶爾也想放鬆一下。窩在家裏發呆也行、去看個電影也不錯。一個人能做的事可多着呢。

*

「基本上什麼都好,但是像之前那種幫人牽紅線的就要考慮一下了。那個實在麻煩得要死。」

我看着高科從吧檯後面定出來,一邊強忍着嘆息。

「他們應該是在校慶結束以後開始交往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告白的。進入十月以後就開始一起上下學了。」

「畢竟秋意變濃了。一到寂寞的季節,自然就會變成這樣。而且接下來的活動又多。」

「欽,今天的作業寫了嗎?」

我把手插進口袋,正準備要離開學生羣,這時一張熟悉的面孔頓時映入眼簾。

我一打招呼,那個男同學就面向我,稍微睜大眼睛。

「好啊。老孃最歡迎那種難搞定的事情了。」

「是不是裝作不知道就好了?」

那當然,光是想象跟那種人交往會怎樣,我的背脊就結凍了。要不就是每天被使喚到不成人形、要不就是有事沒事就被藐視擺弄。那就像是被人踩爛的螞蟻一樣,世間至悲莫過於此。

「真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你要是變得敏感,應該會相當無趣吧。」

「對啊。」

我闔上手機。啜了幾口咖啡。

石上還是老樣子笑着。

我正要說「不要再沒事找事做了啦」。沒想到就差了那麼一點,人在吧檯的高科比我先出聲了:

「話說最近情侶變多了。」

聖誕節、新年、情人節、白色情人節——這些對情侶來說非常重要的節日都集中在年度後半。一到寒風刺骨的季節,勝組跟敗組的差別就立見分明,這點特別教人不爽。

「這我倒沒辦法跟你保證。有可能不是什麼大事,也有可能非同小可。」

這樣的情況就一直持續到現在,老實說。事到如今也沒辦法收手了。

百瀨根本就沒聽我說話。他始終靜不下來,一直伸長脖子張望票閘。

「因爲我不太清楚詳情。總之,你們願不願意聽聽看呢?」

「我都不知道。」

「怎樣啦,百瀨。你是怎麼了嗎?」

「我說,英文作業借我。」

錯身而過的OL當場露出奇怪的表情,但我可管不了那麼多。

「你想要女朋友?」

我的要求不多,最好是楚楚可憐一點的女生。個性含蓄、會好好聽別人說話、尊重男方、接吻時會稍微臉紅轉過頭去,像這種女生絕對比較好。

在他前方的是同班的女生。對方似乎也注意到百瀨,朝他揮手。過不了多久,幸福洋溢的兩人就緊緊相偎。

「早。」

「哎呀,就是說、就是說。」

「可是你身邊不是就有可愛的女生了?而且有兩個。」

3

對方一找上我們,我們就會盡可能幫忙處理。雖然大可以無視,但一看到對方困擾的表情,實在不忍心置之不理,畢竟也有很多人是跟父母或朋友鬧翻,心中真的很煩惱。雖然高科說我是爛好人,但我也莫可奈何。

每個人都有不能告訴父母師長的煩惱,很少有例外。一旦苦惱不堪,就會來找同樣是學生的我們商量。也有些同學的問題是嚴重到無法一個人解決。

這時候我應該要倒頭就睡的,偏偏自作孽逛起網頁來。我顧着看比較哪一個牌子的泡麪最好喫的網頁,時間也一眨眼就過去,等我發覺時,已經到了確定會睡眠不足的時間了。

「喂喂,你以爲事情會變成這樣是誰的責任!就是因爲布流你愛管閒事,事情纔會一發不可收拾的好嗎!」

是跟我同班的百瀨。我們念同一所國中,還一起準備入學考試。

我揉着眼睛,左右張望。

問題每天透過簡訊找上門來,而且類型五花八門。從戀愛煩惱到朋友對立、家庭失和,甚至連協尋遺失鑰匙或考試該怎麼準備都有,真的是接到手軟。布丁的事也是其中之一。

什麼嘛,我還以爲難得可以鬆口氣了,怎麼又來了。

「啊,嗯,是有啦。」

一轉頭,就看到穿着同校制服的男生按着嘴角站在那裏。

布流面向高科。聲音稍微興奮起來。哇!幹麼多嘴。

那種黏膩的人際關係就免了。因爲討厭像國中時的那種生活,所以我本來是打算過得像空氣那樣的,誰知道……

我從車站票閘出來時打了個大呵欠。

布流伸了一個懶腰,賴在沙發上。

「早、早啊。」

「你說什麼?」

「既然這樣,你們願不願意聽我說呢?我有點事想拜託你們。」

啊啊,要是恨意殺得死人的話!

「不過接到的統統都是那方面的……」

「啊,抱歉,你剛說什麼?」

他朝我投以笑容。只是這樣,我的心臟就差點跳出來了。

「果然是因爲快樂吧?」

「爲什麼啦,愛情這檔事太黏膩了,老孃不喜歡。真不知道大家爲什麼會這麼嚮往。」

今天早上我還起得來是因爲走運,並不是意志力使然。

我狠狠瞪了那對甜蜜情侶一眼時,背後傳來了一陣笑聲。

「是啊。怎麼辦呢?」

實際上,校慶時,大家曾經出於好玩心態要他扮女裝,沒想到實在是太適合了,全班大受衝擊。我永遠忘不了女同學瞪大眼睛說「我是不是別當女人好了?」的表情。

百瀨丟下我,走向票閘。

那個男生走在我旁邊,一面回答我的問題。

所以,後來同學開始找我們商量時,我真的嚇了一跳。那件事不知何時一傳十、十傳百,同學都以爲只要來找我們,我們就會幫忙想辦法。

趕走對方時,我也幫了點忙——雖然只是絆倒對方而已。

票閘附近聚集着一羣穿着咖啡色西裝外套的學生。像是一碰面就開始聊天的女同學,或是跟我一樣睡眼惺忪的男同學。人數漸漸多了起來。稍遠處一角,棒球社的男生則自成一國。

就算是等女朋友也太過分了吧!不對,那傢伙是什麼時候交女朋友的!總覺得火大。

「是什麼?是麻煩事嗎?」

*

「絕對不要。」

百瀨突然大大地揮手,拎起放在腳邊的書包。

「你還是一樣遲鈍,不過這也是你的優點。」

兩人眼中只有彼此,完全沉浸在兩人世界裏。因此,就算經過我身旁也沒有半點表示。

再加上布流的活躍,事件解決了。那個女生非常感激我們,不斷向我們鞠躬道謝,還送我們親手做的餅乾當作謝禮。對我來說,我只是慶幸事情平安結束而已,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特別的事情。

「馬上就回答呢!」

我就像平常那樣跟他說話:

結果昨天也累翻了。聽完高科的話以後,我們七嘴八舌地討論,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匆匆忙忙離開回到家時已經超過九點。到家以後,我上網繼續跟布流她們討論,等到方針終於確定時,已經超過半夜一點了。

剛纔笑我的這個男生名爲石上聰史,長得比我高一點,但身體略顯纖瘦。別說是贅肉了,連該有的肉都不知道夠不夠。

我就讀的私立高鳥高中位在廣大市區的一角。學生人數大約一千人,程度大概在中上,不好不壞。既沒有貴族子弟就讀本校.也不會在校圖一角看到吞雲吐霧的景象,會來這裏的都是中規中矩的學生。

「啊~啊,真沒意思。這種福氣就不能分一點給我嗎?」

我本來打算在高中儘量不要跟別人來往的。

這種心情我懂,但也不用笑得那麼開心吧?

會看到出雙入對的學生是偶然,會看似打情罵俏也肯定是巧合。

「我被布流搞得可慘了,連一個字都還沒寫。拜託你可以借我看……你是怎麼了?」

不知何時,變得不光是上學日,就連假日都要四處奔波。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跟這點也有關係,校風相當輕鬆。不會從一、二年級就開始爲大學考試打拼,課業或社團活動也不會逼得太緊,也難怪會被人貶爲鄉下學校。雖然老師似乎相當在意,積極規劃課程,但我還滿中意這個悠閒的學校。

「什麼嘛,怎麼這麼不明確。」

「這算什麼嘛。」

「這樣啊。那,呃——啊!」

「老孃就免了。其他還有什麼嗎?」

「我什麼也沒說!」

「誰啊?」

「布流同學跟高科同學。她們不是很好的對象嗎?」

「如果是麻煩事的話,老孃非常歡迎喔。剛好可以打發時間。」

「真傷腦筋。這樣的話,從明天起就沒事做了。」

五官端正,引人注目。與其說中性,根本就像個女人。

我渾身不自在了起來,於是別開視線。

「……你把女生想得太夢幻了,稍微看清現實會比較好吧?」

石上歪頭不解。

「畢竟夢不能當飯喫。」

「這話什麼意思?」

「說正經的,要能夠交往下去,最重要的不是對方的個性喔!而是在那個人面前能夠表現得多自在吧?就算是渾身帶刺的人,只要自己以真誠示人就夠了。」

石上轉開視線,看着前面。秋風拂過他的頸子。

「畢竟你本來就有築起心防的傾向了。比起客氣的人,直來直往的人應該比較好吧?」

我不自覺看着石上。

他的表情一點也沒變。

他是有意這麼說,還是偶然想到這句話的,這我不太清楚。

我按兵不動,面前的石上又笑了。

「既然這樣,要不要我幫你占卜一下,看看你會跟哪種女生交往?」

「咦,不用了啦。」

「別這麼說,我的占卜可是很準的。」

這是真的。石上常常受女生拜託用塔羅牌占卜,準確度相當高。我自己也親眼看過占卜中的場面,更有情侶是因爲石上的建議而成功的,所以不能一笑置之。

當然我並不在意這種不科學的事情。雖然不在意……

但要是出現可怕的結果,那該怎麼辦。

「方便的話,放學以後就來我家吧。我借你雷?查爾斯的CD,到時候順便幫你占卜。」

「不了,今天不行,真的不行。」

我在胸前搖了搖雙手。

放學後,教室變得空蕩蕩的。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已經變橘了。

「城太郎,不好意思,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

「你被跟蹤是在學校?還是在家裏?」

「啊,抱歉。你說的對。」

其實,像這樣的學校我也很喜歡,很適合想事情。國中時,我也不爲什麼,就愛留在學校發呆。

「後來,不光是上下學時有那種感覺。就連在家裏、學校都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我也請別人幫我確認過,卻找不到那樣的人。可是,確實有。於是我就受不了——」

目前沒有線索,信息也少得可憐。這下該怎麼辦呢?

儘管布流催促平瀨,但平瀨就是不肯開口。僵硬的表情似乎直接表現出她的內心。

我說不出話來。布流也不發一語地看着平瀨。

這句話臨到嘴邊又被我吞了回去。因爲要是害平瀨更怕也沒意義。

喂,你講這是什麼話。我要收回前面那句話!

4

「目前已經知道你似乎被人跟蹤。那麼,自從你開始感覺到那個視線以後,有沒有發生什麼怪事?比方說東西被偷或接到無聲電話?」

平瀨點頭。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憐。

布流一問,平瀨搖搖頭。

昨天我們聽高科講平瀨的事:平瀨似乎遭人跟蹤。她非常在意這件事,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出問題,所以能不能幫她出點主意——昨天我聽到時,並不覺得有那麼嚴重。不過,現在這樣聽來真的……

「喂,該停了喔。」

現在他們的視線都望向這邊,不分男女。甚至有女生開始交頭接耳。

「那麼,跟蹤你的是男還是女?」

「好。那就換個方式問。」

「有沒有什麼可以當線索的呢?比方說可疑的人影,或是有沒有什麼頭緒?」

「我本來以爲或許是我多心了,心想會不會是當時發生了許多事,導致自己在意起小事來。但是,有人在看自己的感覺在那之後也一直沒消失,而且愈來愈強烈。」

昨天布流答應時,花的時間比平常久,或許就是她因爲早就知道這件事的關係。

「完全沒有……」

不能這樣,要振作起來。我挺直背,轉動視線。

的確。之前也碰過幾次類似的事情,但要抓到兇手非常簡單。應該說,我們碰到的幾乎都是已經確定兇手是誰,希望可以設法處置對方的情況。這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難以掌握事態的情況。

「我第一次發覺是在一個月前。來學校的時候,我感覺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才一轉頭,就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雖然立刻就消失了,但確實有什麼在。」

「我們還有點事想講。」

平瀨握着高科的手,支支吾吾地開始說了。她的語調會那麼客氣,應該是因爲在意我們的關係。

「最近,我覺得有人在跟蹤我——不分日夜。」

不妙!這樣下去會造成奇怪的誤解。得想辦法、得想想辦法纔行。

「爲、爲什麼!我不也是置身事內的人之一嗎?幹麼排擠我……」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你不要講這種奇怪的話!

我小心避免攪亂沉靜的氣氛,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平瀨終於拾起頭來說:

「網絡呢?有沒有遭人毀謗中傷?」

布流抓了抓頭。總覺得那個動作很小孩子氣。

「不知道。因爲我從來沒看過對方的樣子。」

「真的只是看,什麼也不做嗎?這就難處理了。」

明明就沒說半句話,高科卻點頭了。

「你果然還是喜歡女生。」

「女生有些事只能跟女生講。好了,你就出去吧。」

這條步道是上下學必經之路,自然有很多我們學校的學生接連走過。

「等、等一下,石上……」

「因爲對方只是看而已。線索就只有這個,老實說根本無從下手。」

我一邊想自己爲什麼非思考這種事情不可,一邊拼了命編藉口。腦袋要浮現出正常的句子這點花了我好長的時間。

她個性含蓄,真要歸類的話,是屬於不講話微笑的類型。要是有像布流這種強悍的女生在,往往會退居在後。溫和、爲人着想,因此有不少男生想追求她。

布流似乎跟我也同感,講話都會盡量避免刺激她。

「你果然捨棄我,選擇了布流。枉費我特意想要促進一下男人間的友情。」

「……」

我苦惱了起來。

「我不清楚。以前是在家附近比較多,最近連在學校都感覺得到。」

「對。」

「不,免了,不需要,真的不需要,請你們自便。」

平瀨的聲音變得更低了。

那個女生獨自坐在窗邊的位子。圓臉配上短髮非常相襯,個頭嬌小.身材也相當纖細。看起來之所以比平常灰暗,應該是因爲臉色不好的關係。只見她眼周浮現了淡淡的黑眼圈。

「別這樣,問話再溫柔點!平瀨會怕吧!」

布流側眼看着我,加重語氣說了:

「沒事的,你就告訴我們吧。」

我不由得嘆氣。

她是我們班的平瀨真美。之前一直沒那個機緣,所以今天是第一次跟她好好對談。沒想到是以這種形式和她講到話,真有點遺憾。

「那麼,有沒有聽說奇怪的人在附近出沒?」

結果目前知道的就是:有什麼人在糾纏平瀨、對方完全不曉得是誰,以及對方不直接下手,始終保持距離。

布流在平瀨前面坐了下來。她把椅子反過來坐,變成胸部靠着椅背。

「那麼,就來聽聽原委吧。」

跟蹤狂這個字眼掠過腦海。如果是的話,那就相當嚴重了。雖然之前聽過類似的事情,但這屬於比較糟的情況。像這樣除了看以外就沒有任何進一步行動,女生根本受不了。

「今天也是?」

布流和高科都已經來到教室。然後,另外一個人——今天的來賓也到了。

寂靜籠罩教室。說話聲要再度響起,稍微花了點時問。

「唔嗯~」布流雙手環胸說:

「跟蹤狂或許也來到了學校嗎?」

石上停下腳步看着我,接着毫不客氣地湊近臉。

「有人拜託我事情,所以今天我要跟布流一起留下來纔行。嗯。」

「既然是每天的話就麻煩了。」

高科這麼對我說了。

蹲在平瀨旁邊的人是高科。高科緊緊握住平瀨的手,發出比平常溫柔的聲音鼓勵她。平常雖然偏激,但這種時候就懂得體貼,真不愧是高科,並不全然是個笨蛋嘛。

布流看着我笑了,笑得非常調皮。

「我不上網。」

之後布流也問了幾個問題,但始終得不到合乎預期的答覆。

「對不起。」

「哦,這樣啊。果然是這樣。」

「只不過女生之間的私密話題可是相當腥羶喔。你想聽排卵期間嗎?其他還有像——」

高科一指責,布流就閉嘴了。

於是就受不了,決定來找我們商量是嗎……

我當場跳了起來,同時搖頭和搖手。

怎樣,是怎樣?透過心電感應對話嗎?

我插嘴了。或許是多此一舉,但我果然還是想確認一下。

擺脫了朝我使了個奇妙眼色的石上以後,我終於回到教室。時間已經超過下午三點半了。

「當然那是在沒什麼人看着你的時候吧?包括朋友在內。」

布流雙手環胸,嘴抿成一直線,三十秒之後視線移向了高科。

開口的人果然還是布流。

今天直一是慘到極點了。石上一直刻意找我講話,班上女生見狀就嗤嗤竊笑,後來百瀨沒借我抄作業,結果上英文課時被痛罵了一頓。一整天一直失常,不斷出錯,害我現在超憂鬱的。

布流的表情也凝重起來。她應該知道這情況不妙。

低着頭的平瀨過了很久以後才抬起頭來。要她開口就花了更多時間。

平瀨隔一下以後回答:

「沒聽說。家人也沒提起。」

「你就慢慢說,不要講錯,聽的人就只有我們而已。」

「或許是發生了什麼事沒錯,但是人一看到別人嘆氣,往往會跟着沮喪起來。現在這種時候,拜託你自己多注意點。」

高科指着門。

「也沒差啦。既然你這麼想聽就留下來啊。」

「一個人悶在心裏面的話會悶出病來喔。這兩個人雖然笨,但是可以信任,你就告訴他們看看。」

午後的熱氣逼人,導致教室靜得出奇。就像是失去靈魂的空殼一樣,一點個性也沒有,彷佛變成了別種東西。

「唔嗯~不好處理耶。」

「平瀨你用不着道歉,不好的是那個糾纏不清的傢伙。」

誰要聽你們講那些會讓我感到難堪的話,我好歹也是有正常神經的。

我一離開椅子,就雙腳拖地倒退離開教室。頭還不忘撞到門是爲了戲劇效果。

我逃也似的奔出教室時,布流無情的話語傳來:

「什麼嘛,懦夫。」

不是那個問題吧!

*

「真受不了。」

真是的,何必講那種話。我絕對不要夾在一羣女人之間聽她們講話,太腥羶了。

我大大嘆了口氣,倚着混凝土牆。

不知道該說幸或不幸,連結教室與教室的走廊沒有人。時間已經接近四點,大部分學生似乎部回家了,只剩下在操場或特別教室進行社團活動的人而已。

斜陽染橘了長廊。

我們學校(高鳥)的校舍構造頗爲單純,形狀就像是口這個字的上下兩橫左右延長。音樂教室及美術教室等特別教室位於上排,下排則爲普通教室。

普通教室一層樓有十間,統統排成一排。從東起爲一班、二班,一直排到最西邊的十班。這些教室就分給三個學年使用,我們一年級在五樓、二年級在四樓、三年級在一二樓。同一學年的教室都在同一層樓,而且整齊排成一排,像這種校舍真的非常少見。

我站在漫長走廊接近正中央的位置,漫不經心地發着呆。

女學生被身分不明的跟蹤狂纏上——雖然漫畫或小說常看到這種題材,但換作是聽到真人實事,感覺就相當沉重了。

平瀨真的很害怕,變得嚴重神經過敏。看她臉色那麼糟,就不難明白高科爲什麼說她會病倒。

看樣子應該不是她小題大作。那種擔心受怕的樣子不是裝出來的。

依她的個性應該也不會騙人才對。這件事最好不要等閒視之。

儘管知道有人在跟蹤她,卻完全不清楚對方的類型,連性別都不曉得。這麼一來,就剩「找出頭緒」這個辦法而已……

「她們是不是在問這方面的問題啊?」

就算我看向教室也聽不到聲音,對話的內容完全是個謎。

「遜!笨手笨腳。」

我轉頭一看,一隻小白貓剛好走過來。

「那,剛纔的聲響是?」

「怎麼了?被撂倒了嗎?」

「因爲我們認不出對方,所以就拜託你咯。」

「那麼,第一件事就是送平瀨回家咯。」

布流的聲音傳來,但我沒空理她,只是拼命追那個影子。

「哇!」

「那,怎麼辦?要做嗎?」

從三樓進入二樓時,我終於捕捉到對方的背影。

就算被布流抱起來,小貓也毫不抵抗,非常習慣的樣子。

布流摸摸貓的頭,貓輕輕嗚叫,幸福地閉上眼睛。

「到底是什麼……」

我一轉頭,置物櫃上的水桶剛好掉下來。

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我一鼓作氣抵達二樓。對方正往一樓去。

我的預感成真。

拜這傢伙之賜,結果沒逮到可疑人物,不過……

「喂,你要不要緊?」

白貓從縫隙用水汪汪的大眼看着我,一點邪氣也沒有。

「喂喂。」

我吐了一口氣,再度倚着牆壁。

接着繞過樓梯間到四樓,緊接着來到二樓。

可愛的叫聲從旁邊傳來。

撞到的時候觸感出奇的軟。我想一定是貓的肚子直接矇住了我的臉。然後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就這麼倒了下去。

「那傢伙是笨蛋,不懂得臨機應變。你就原諒他喔。」

「笨手笨腳。」

「枉費這樣難得的好機會。要是能逮到對方,事情或許就解決了!」

隨後傳出了動靜。

布流只留下這句話,就把米亞塞給我立刻走掉了。

布流手叉腰,左右張望。

「不對。那是老孃跟布流的工作。泉有別件事要做。」

我一時間喘不過氣來,當場躺平。

一知道對方是貓就這樣:講話一定要這麼難聽嗎!

「事不宜遲,就從今天開始吧!」

「逃走的是怎樣的傢伙?」

布流話說到一半就閉上嘴,視線也停住了。

三了天才剛聽說的。木下說他們家的貓不見了,拜託我們找。老孃是很想幫,但是因爲要聽平瀨的事,所以就延到明天。」

這是布流的判斷。那張臉不知爲何是笑着的。

喀嗒一聲後,幹響擾動走廊的空氣。

哪有人這麼自我中心的!

自己怎麼會這麼不成熟。真的很氣、很不甘心。自己的能力應該不只這樣纔對。就是啊,要是再成熟一點的話,那時候也……

要是自己更強的話,就可以不必依靠大人。什麼事都自己來了。就可以放手自己開創自己的道路了。

布流摸摸小貓的項圈。

我頓時背脊發寒。儘管這種時候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

無論如何都要追上他,確認他是誰……

「當然。」

「力不從心啊。」

「不清楚。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就發現人影,於是匆匆忙忙追過去……」

「知道對方大概長怎樣的人就只有你而已,這也沒辦法吧。」

「從那麼遠的地方來到學校這裏嗎?」

「啊啊,真是夠了。」

是人嗎?如果是的話……

對方已經到一樓了。速度那麼快,應該是追不上了。

這麼說,木下那傢伙好像在班上說過貓怎樣的,原來是這件事啊……

體長約五十公分左右,眼睛是翠綠色。磨蹭着布流的模樣相當惹人憐愛。

眼看影子在走廊轉角轉彎,下了樓梯。速度意外地快。

直到布流的聲音響起。這中間隔了多久?十秒,還是三十秒?因爲頭暈,所以我不清楚。

「泉!」

就在我扭身要繼續追時——

「總之你就儘量加油咯,直到老孃回學校爲止。」

「居然窮追不捨,害女孩子擔驚受怕,引以爲樂,真是差勁透頂。無論如何都要逮到他,賞他一百大板。」

「哇、哇、哇!」

怱然有軟綿綿的東西蓋住我的臉。視野被擋住,什麼也看不見。

布流說得毫不留情。

「你就這麼想見主人嗎?這個小混球。」

是男的。看起來像是穿着運動服,但不是很確定。

「大概吧。」

「你曉得這隻貓?」

至少確定平瀨的話不是妄想,或許也算是收穫。確實有人在打探她。

遺憾的是,我們只是十六歲的高中生,能力非常有限,不曉得能不能保護平瀨到底。

假如對方是真正的跟蹤狂的話,我們能夠做什麼呢?

「又還不確定是這樣。應該說,既然你這麼想,幹麼不早點過來。要是能兩個人連手,或許就有辦法了!」

話雖如此,我想那個男的已經離開學校了。況且學生也走得差不多了,我不認爲會有目擊者。老實說就算待在學校也沒意義,所以我本來主張要跟她們一起走,可是布流卻聽不進去。

「泉,振作點!」

結果我步履蹣跚地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果然是。什麼嘛,原來你在這種地方啊。」

我一問,布流二話不說就回答。

這麼說完,布流臉上浮現出討厭的笑容。

報警處理嗎?還是自行追捕對方?

「真是的,要是你不出來攪局,事情早就解決了。」

「就是它嗎?妨礙你的傢伙。」

「不知道,沒看到臉。」

我盯着擺在桌上的籠子。

「老孃正要追過去,就忽然有道影子掠過。雖然後來發現是烏鴉,但我一瞬間在意起這件事,於是就來晚了。應該說,你不要把追丟的責任推到別人頭上。」

「可是木下家離這裏(高鳥)不是很遠嗎?」

前方有什麼影子!

我最近好像跟貓特別有緣。

5

要送平瀨回家的布流命令我在學校追查逃走男子的行蹤。

「乖,要不要緊?會不會痛?」

我頓時衝了過去。

「我有什麼辦法?還不都是因爲突然有奇怪的東西撲過來。」

「不是。我一下樓梯,就突然有東西撞過來,我來不及躲就……」

「嗯。搭電車應該要三十分鐘。」

「咦,你不是木下家的米亞嗎?」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我失去平衡,搖搖晃晃,想要重新站穩卻來不及了。

我也兩階並作一階地下了樓梯。

我也無可奈何,於是嘆着氣到處調查校舍。我大約逛了三十分鐘,到處打聽……

但收穫是零。沒看到類似的學生,也沒有目擊者。都過了那麼久,這也是當然的。

我按着後腦勺,坐起上半身,痛還沒消。

我就這樣仰天倒下。眼前迸出了火花。

這種時候的布流看起來真的很耀眼。那是我再怎麼奢望也絕對得不到的東西。

但我完全無法反抗,只能聽候布流接下來的指示。

「真希望布流趕快回來。」

就在我要繼續說下去時,教室的門突然開了。走進來的是個長髮女同學。身材苗條,胸部卻意外有料。勻稱的五官跟無框眼鏡很相配,渾身散發出知性氣息。

是同班的秋月華包。

她似乎沒想到教室會有人,一跟我對上眼,表情便略顯驚訝。

「哎呀,泉,你還沒回去?」

她的女低音有着布流絕對沒有的沉穩。

「嗯,對啊,發生了不少事。」

「哈哈,又被布流同學拖下水了吧?還是一樣辛苦呢!」

「沒辦法,這是孽緣。」

我誇張地聳聳肩。

「原來秋月也還沒回去。」

「我是因爲委員會的關係,有圖書委員的工作要做,忙着整理書就弄到這麼晚了。」

秋月從自己抽屜拿出活頁筆記本,收進書包。

我跟秋月是上高中以後認識的,一方面是因爲座號很近,從一入學就常常講話。扣除高科

不算,或許算是跟我最早講到話的女生。後來不知道是不是氣味相投,她跟高科、布流也開始會聊天,不知不覺間就成羣一起行動了。

講白點,我總是受惠於秋月。這位全學年第三名的實力絕非浪得虛名,從第一學期開始就不知道借了我幾次作業,在千鈞一髮之際解救我。像暑假作業也是以「一整天都要任她使喚」爲條件,借我抄了三分之二。要是沒有秋月的話,我跟布流的學生生活早就見地獄了。

要說有問題的話,就是欠她的人情實在太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還得了。像一整天都要任她使喚這件事,目前也還保留着。就人情愈欠愈多的現況來看,一想到將來還真有點可怕。

「泉你偶爾也來圖書室看看。」

秋月把書包放在桌上,看着我說:

「圖書室整天門可羅雀,問題真的很大。這樣下去預算會被削減。」

「或者是周遭的人。」

走廊盡頭有個高大的女生,正從走廊的個人置物櫃拿行李出來。那頭自然捲長髮確實是永石。

「感覺真差。」

「我也不太關心這種事,所以不是很清楚,兩個人似乎從放暑假前就已經吹了。原因是不是平瀨同學就不清楚了。只不過單就結果來看,感覺就像是『平瀨同學跟深町同學開始交往,然後永石同學被狠狠甩掉了』一樣。」

要是我敢說「難道不是嗎」之類的話,天知道高科會怎麼對付我,於是我隨便敷衍一下就轉過身去了。現在我想先做完工作。

「平瀨家周圍有很多烏鴉。或許那邊有巢吧!大約有十隻烏鴉在那裏出沒。有時候在電線上排了好多隻。野貓也很多,一天會碰到七至八隻左右。」

「是嗎,跟蹤狂……」

「暑假結束後喔。原來你不知道?大家都在傳呢。」

「不過事情的確不順利。」

我順勢問了:

「果然跟平瀨和深町的事有關係嗎?」

同時,也沒讓平瀨落單過——至少在上下學途中以及在學校都沒有。我自認這一星期來都保護得很周全。可是……

「這樣啊。」

怎麼辦?可以隨便告訴她嗎?

「這句話石上也跟我講過了。」

「也對。抱歉,說了奇怪的話。」

高科睜大眼睛,隨即露骨地擺出臭臉。

「你不要講得那麼自啦,」

整個人就是標準的運動員,聽說很受女生歡迎。

高科再次出聲。她不知道是不是閒着沒事做,一直跟我講話。

「不,不用了。」

我也跟着笑出來。

「平瀨臉色都蒼白了,那樣下去會生病的。」

看到秋月起身,於是我也跟着站起來,在她後面出了教室。

秋月輕輕嘆氣。

「這部分我就不太清楚了。要不要問問看?」

我不愛聽這種事。雖然我不是布流,但我同樣不喜歡感情問題,太糾葛難解了。行事就不能更乾淨利落點嗎?

再說,假如永石要騷擾平瀨的話,會只有跟蹤就罷休嗎?應該會做點什麼更明顯的吧?

「倒是你爲什麼會留到這麼晚呢?已經五點了喔。社團活動不是也結束了?」

我聯絡家人會晚點回去以後,就前往高科家。

「說什麼傻話。女人爭風喫醋纔不是這樣。要是認真起來,可是會大打出手喔。互扔東西什麼的也是稀鬆平常。」

「……感覺跟這次事件一點關係也沒有。」

深町是班上同學之一,我常跟他講話。他是排球社社員,一年級就當上正式球員,似乎相當努力。

或許的確有關係,但只要沒有確切證據,就不能擅自過問他人隱私吧。畢竟我們並不是那些不客氣的大人,我們有我們自己的做法。

「什麼意思?」

「把話題拉回來。實際情形只有本人才知道,但在外人看來就像是平瀨同學搶走深町同學那樣。」

「既然這樣,要不要去問問她?我想她應該還在這附近。」

永石拿着書包正要走過來。不管怎麼看,她渾身都充滿了憤怒——對,就是強烈的怒氣。

「你以爲我是什麼啊!別人做得好,我當然會誇獎。我又不是惡魔。」

秋月筆直地看着我。

我三個月沒進高科房間了。上一次似乎也是來修理計算機的?

秋月笑了。雖然不像布流那樣豪邁,卻很有威染力。

「馬上就來,這可是攸關圖書室存亡的危機。」

「這樣啊。」

「不過我覺得你們做得很好了。至少可疑男子不再出現就已經不錯了吧?並不是完全徒勞無功嘛。」

「抱歉,我跟她不是同一掛的,不是很清楚。像她臉色不好這件事,我也是現在聽你說了才發覺。」

我跟布流保護平瀨保護得滴水不漏。平瀨並沒有遭到危害,也沒有可疑的男人接近平瀨。

「好。有機會的話,我會去看看的。」

「泉你要看清現實一點,你把女孩子想得太夢幻了。」

「沒有啦,高科難得這樣安慰人耶。是不是喫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我們透過手機互相聯絡,關注平瀨的動向。

「對。他本來是跟一個從國中就在一起的女孩子交往。就是永石同學。」

秋月的眼神很正經,看得出她並不是問着玩的。我是不曉得有什麼事這麼讓她在意,不過如果是跟秋月講的話應該不要緊。就信賴度來說,僅次於市流和高科。

我懂他們想說什麼,但我無法苟同。要是女生統統都像布流或高科那樣,世間就要窒息了。

結果那天我在等布流回學校、稍微討論一下後就回家了。我沒說永石的事,因爲我不知道該不該隨便講出來。

「感覺似乎很灰暗的樣子。」

聲音很低。

據說也有男生很嫉妒他,不過我倒是以平常心待他。因爲他既不會拿女生來跟別人炫耀,也不會瞧不起不受歡迎的男生,反而待人直爽,於是我也就很自在地跟他來往。

秋月的表情沒什麼變,只有嘴角稍微斂起而已。

「不過,我倒是聽過一件令人有點在意的事。」

今天傍晚,高科要我去她家一趟。理由是「計算機壞了,來幫我看一下」。雖然我累得不想動了,但最後還是來了。畢竟這臺計算機有點來歷,再說高科似乎是真的很困擾。

布流去住過平瀨家一次,但並沒有發生任何顯眼的事件。

「她不是正在跟深町同學交往嗎,似乎因此引發了一些事端。」

秋月走到我前面,就這麼坐在椅子上,正眼看着我。

整件事聽起來很合理,但就是感覺哪裏怪怪的。不知道該說是太戲劇化,還是該說那是我所不知道的世界。真有這種事嗎?

雖然這種話自己講實在沒說服力,不過我覺得我們做得不錯。沒做任何顯眼的事,也沒采取任何引人注意的行動。

「秋月知不知道些什麼?」

「她之前並不是那樣的人。」

*

我再度注視着那個高大的女生。

我背對着高科這麼回應。手邊的作業即將進入重要階段,沒辦法轉頭講話。

「最好不要小看書的力量喔。雖然現在已經是網絡時代,但是能夠在短時間內蒐集到優質信息的還是書喔。」

「這麼說來我還沒去過耶。」

「啊,只有一件事我要先說清楚,今天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跟永石同學無關喔。因爲她一直待在圖書室裏面。」

我面前是高科的桌子,上面擺着一臺略大的計算機,也就是所謂的桌面計算機。現在機殼已經被拆開,露出內部。

6

「是喔,原來平瀨跟深町在交……咦,等一下,我記得深町不是跟八班的……」

我每次來都覺得有點害羞。女生的房間跟男生的房間果然不一樣,會有些顧慮。

秋月不再說話了。

只不過事件的本質並沒有因此改變。疑似跟蹤狂的人還沒落網,平瀨依然擔驚受怕。被他人注視的感覺似乎也沒消失。平瀨甚至還曾經不安地在晚上聯絡布流。

「是沒有。唉,老實說真有點不甘心,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卻連對方的狐狸尾巴都抓不到。」

入學以後我只去過圖書室兩次。而且印象中不是去看書,而是去找人。

我把視線轉向眼前的計算機,用螺絲起子轉下零件。

明明離得相當遠,但她渾身散發的陰氣卻看得一清二楚。在我看來那並不是無精打采,而是更爲黑暗、強烈的意念。表情也一副難以親近的樣子。

「於是永石就懷恨在心。」

「只不過,這樣下去不太妙也是真的。」

「咦,爲什麼?」

我們從隔天開始護衛平瀨。上下學時,我們就跟在她前後,徹底監視有沒有奇怪的人出現,也會到她家四周巡邏。

平瀨的事毫無疑問牽涉到個人隱私,不應該隨便泄漏給別人知道,這點我知道。但是……

「也就是說,最後還是不曉得關鍵的兇手是誰咯?」

「你那是什麼表情。」

「雖然有霸道的一面,但相對地很有領袖氣質,因此也有很多女孩子仰慕她,跟班也不少。但她最近似乎總是遷怒於人,不肯聽別人說話。因此,似乎連班上女同學都疏離她了。」

於是我簡單扼要地說了。

「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在想事情。」

「唔唔,三角關係。」

別人或許會說我們做得太誇張了,但是對方既然每天出沒,做到這樣應該也不爲過。從第一次平瀨找我們那天發生的事來看,對方也有可能進入學校,因此我們沒辦法悠哉行事。

「之後還有機會。而且也有別的辦法。」

「平瀨跟深町?什麼時候開始的?」

「事情不妙呢!」

三坪大的房間裏,整齊擺放着牀、書桌、略小的衣櫥。用來聆聽咖啡店唱片的組合音響和從以前就當作寶貝的熊玩偶也依然健在。窗簾和牀單都是粉紅色這點或許可以說充滿女孩子氣。

高科就坐在移到房間中央的椅子上。她穿着牛仔褲配白上衣加粉紅色開襟羊毛衫。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待在自己房間的關係,表情和態度都徹底放鬆。

永石美奈子這個人我看過好幾次。身材高大、五宮深邃,散發出如外國女星般的魄力。她跟含蓄內斂的平瀨恰成對比,言行招搖,不管走到哪都非常顯眼,聽說也有很多女生討厭她。

我一點都不曉得這件事。

「連氣息都掌握不到,根本就無計可施。我們注意到的事情,頂多就是烏鴉和貓特別多而已。」

我驚訝地轉頭。

「跟蹤狂會愈來愈囂張。現在只是看倒還好……」

「我知道。之後對方一定會動手。」

如果只是窺看對象而已的話是不會造成什麼危害,但跟蹤狂的特徵就是會彰顯自己的存在。對方一定會透過某種手段跟平瀨接觸。如果只是簡訊或電話倒還好,但總有一天對方會想直接和平瀨見面,那是最糟的情況。

「希望在那之前就能設法解決掉這件事。我是說真的。」

「晶怎麼說?」

「她說她正在想。」

布流似乎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維持現狀就已經是極限了。

事態漸漸進入難關。家長或老師根本靠不住。要是照大人的理論做,事情就糟了。

但現在的我們也無能爲力,就連線索都找不到。

雖然我們想在事態惡化前採取措施,卻想不到好點子。

「總之得先弄清楚是誰在跟蹤平瀨。」

「這部分我也會打聽看看的。我果然還是很在意。」

「謝謝。這真是幫了大忙。」

我把機殼裝回去。

「好了,大功告成。」

「修好了嗎?」

「勉勉強強。」

我看着高科拍了拍計算機。

「我把線接觸不良的部分修好了,這樣應該可以暫時撐一陣子。」

「謝啦。你幫了我大忙。」

「是怪胎纔對。」

以往也被問過將來的打算好幾次,我每次都很敷衍,因爲我不太想講。如果能敷衍的話我就會盡可能敷衍,不過今天似乎行不通。

「謝謝。就算是客套話,我也很高興。」

「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討厭一味依賴別人。至少自己的路,我想自己親手開創。」

「我想要這麼做。」

「會不會他家人是收藏家?」

「沒事!」

「可是我只是用來上網、偶爾打打文書而已。」

「這樣啊。」

「我說我隨便寫寫,這句話有一半是真的。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雖然我對機械有興趣但那不代表一切,而且我也還沒決定要繼續升學還是就業。只不過……」

兩人間的認知有點出入,有時候會浮上臺面,然後就引發口角。

趁本人不在,我跟高科肆無忌憚地發表意見。這個話題持續了很久,連我們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乖乖去洗臉檯洗了手。回到房間過了一段時間以後,高科便端着咖啡回來了。

房間籠罩在尷尬的沉默裏。

「……你是不是在意叔叔他們?」

「真不容易呢。」

「你聽蕭士塔高是爲了生意嗎?」

我一舉起杯子,高科就輕輕笑了。

「那也太沒統一感了。不過,我因此而受惠良多啊。」

「你果然準備繼承這家店。」

「是沒錯……可是擅自拿店裏的東西不是不太好嗎?而且我家也沒有那個指揮的版本。我從之前就想聽了,可是這個月有點喫緊,要買恐怕有困難。說真的,你幫了我大忙。」

「嗯。可是,這我都知道。我也知道自己有待加強。客人來了也還不太會接待,像這樣在家衝的咖啡也還完全比不上爸爸。畢業之後,我想要到外面好好學習,並不打算從一開始就窩在家裏面喔。」

「不懂也沒關係!總之你修理完了吧?去洗手。我泡茶給你!」

「我認爲晶並不像她的外表那樣單純。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

石上家裏收藏了大量CD及唱片,每次只要提到就會借給我。J—POP似乎普普通通,但古典樂,爵士、R&B就驚人了。連落語或*浪曲都有,這是在耍寶嗎?(註釋:一種以三味線伴奏說書的說唱藝術。)

「對了,石上說他有蕭士塔高的第七號交響曲喔。明天到學校會拿給我。」

高科打斷我的話。視線不知爲何看着腳邊。

去年的時候,我從高科口中得知了這件事。她說自己想要接手父親的事業,繼續經營「DendrobiumPhalaenopsis」。爲了留下這家店的口味和氣氛,她會盡其所能。

「最近計算機很便宜喔。順利的話,用定價一半的錢就能搞定了。」

至於高科當然說不要。對高科來說,自己想做的事就是幫忙店裏,而繼承父親的店就是踏出社會的第一步。她只想貫徹自己想做的事,一步也不打算退讓。

「你也不喜歡計算機不能用的感覺吧。」

「是啊。我們店裏的客人都通曉古典樂。要是對店裏放的音樂一無所知的話,有點那個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真是的。氣死人了。」

高科這時別過臉去。

「呃,不知道布流怎樣?那傢伙好像還沒交調查表。」

「只不過?」

這臺計算機本來是我的,兩年前轉讓給高科。因爲本來就有問題,所以當初我有點猶豫,但高科堅持要,於是就給她了。結果不出所料,平均每三個月就出一次問題,然後每次都會找我來。

「這我就不清楚了。她說她要寫『當內閣總理大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啥?」

我試圖矇混過去,卻沒那麼容易。高科正眼看着我,眼神嚴肅。

「哪有人這樣講別人的。」

高科只說完這句話便不發一語。

我和高科都借了不少。像約翰?倫農、Satchmo0;劉易斯,阿姆斯特朗1;都是石上介紹給我的,高科應該也常聽瑪麗亞?卡拉絲纔對。

「不要光聽我講,偶爾換你講講你自己的事情啦。你將來想做什麼?單子不是發下來了?」

所以最近聽到他們爲了這件事起爭執的時候,我相當驚訝。據高科所言,高科的父親似乎不太贊成,一直勸高科去做別的工作。我想她父親是希望高科不要在現階段就決定將來,再多去看看廣闊的世界。

「你說什麼?」

「我就知道他有。那傢伙雖然叫人火大,但這方面真的很厲害。」

我實在受不了,於是開口:

高科強勢地說了。

「高科做的真的很好。這杯咖啡也很好喝喔。」

「我不覺得那傢伙有那麼深謀遠慮。」

女生的心思果然難以捉摸。可怕、可怕。

現在是怎樣?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高科的表情憂鬱了起來。

那傢伙是小學生嗎?

「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我難得這樣。

「你不要亂誇我,我會當真。」

我深吸了一口氣以後,開始說了:

「說真的,你差不多該換臺計算機了。這臺已經用了六年……不對,是七年了。用了這麼久,到處都出問題,規格應該也不夠了。」

「但這只是應急而已,或許哪天會突然爆掉,到時候就回天乏術了。」

隔了一下以後,高科回答:

「是喔。」

「有什麼關係,我說的是實話。」

「不過,要蕭士塔高的話,店裏面不是也有嗎?何必跟別人借?」

「我也不確定。或許她什麼也沒想,到時候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或許早有打算,要做只有自己才能做的事。」

「不管之後怎樣,我打算一畢業就要離開家。到時候看是要去讀外地學校什麼的也行。」

日前學校發了升學志願調查表。上面密密麻麻列了許多問題:將來要升學還是就業?如果要升學的

我盯着計算機看。

之後我和高科聊布流的事聊得非常起勁。雖然我們進高中才認識,不知不覺間卻混得比任何人都熟。大概是對她率性而爲的個性感到放心的關係。

這方面的事情,我聽高科提過很多次。

聽到這句話,我知道高科的想法並沒有改變。

「並不是那樣。叔叔他們對我非常好。雖然我並不覺得那是負擔,不過我不能再繼續麻煩他們了。」

高科很喜歡在店裏幫忙,上國中以後,她不光是當服務生,有時也會站吧檯。雖然不被准許衝咖啡,但會做些點心裝盤之類的工作。這陣子她會對做菜起興趣、到處品嚐咖啡和紅茶,應該也是因爲考慮到將來的關係。

話要去哪所學校?之後打算做什麼?雖然大家都嫌早,我也這麼覺得,不過還是姑且填完了該填的部分。

「……不過這麼一來,你就不會來幫我修計算機了。」

高科是認真的。她的眼神不一樣。看樣子我最好還是做好心理準備。

我等了又等,但高科就是不說話。她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低着頭。

「只不過最後我還是會回到『DendrobiumPhalaenopsish』因爲這裏就是原點嘛。」

「也不能像這樣聊天。」

高科是獨生女,所以繼承家業不會有任何問題。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而高科應該也想得很美好吧。

「那個人怎麼會收藏那麼多音樂呢?真受不了。」

「那種東西隨便應付一下就好了,哪會認真寫。」

「這並不是客……」

一杯下肚以後,兩人自然就閒聊了起來。

高科站了起來,右手抓了抓自己的頭。

反觀我的腦海裏只浮現了她傻傻跟在別人後頭,後來才發現做錯事,於是縮成一團苦惱的情景……看來女孩子的觀點不太一樣嗎?或許高科看到了別的部分。

「總之她是個有趣的人。」

高科坐在椅子上啜着咖啡。

蕭士塔高是指俄國作曲家狄米屈?D?蕭士塔高維契。他是二十世紀的人,留下了許多交響曲,在世時就已經博得名聲。曲風雖然不夠莊嚴,但有種盛大的感覺,我很喜歡。

她非常清楚我家的狀況,包含我父母的事,以及牽扯到的諸多問題。畢竟小學、國中時傳得人盡皆知,我也直接跟她談過,所以事到如今再隱瞞也沒意義。

遭了。傷腦筋。幹嘛不像平時那樣跟我說話?那個刻薄的口氣上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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