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眠之夢

結果母親再也沒有詢問過玲夫那女孩子後來怎麼了。

或許是因爲她沒有發現有外人進來過的蹤跡，也可能是因爲太過繁忙而沒時間去管玲夫，甚至說不定她一說教完就忘這件事了。總之玲夫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難道說，母親的記憶被竄改過了？雖然玲夫也曾這麼想過，但如果脫子有那麼大的本事，一開始就不需要掩人耳目地躲躲藏藏了，所以應該不太可能。

總之，既然家中現在很和平，那就夠了。當然玲夫也不會笨到去重提這件事。

「那我出門囉。」

每天早上，玲夫都會像這樣朝着父母早已出門後的家裏喊話。

——等你回來喔。

——我也要一起去。

雖然不知道會是哪一種回應，但玲夫都會用心感受她的存在。

「昨天啊——我們幾個跑去好久沒去的卡拉OK，唱了一堆新歌耶——」

「是喔——」

在學校裏，玲夫則變得能和松原等人閒聊了。

話雖如此，玲夫大都只是被迫聽着一些他沒什麼興趣的話題，不過也因爲這樣，他並不需要勉強去說什麼笑話，十分輕鬆。

「待中你人總是這麼好。」

而且每次一回過神，都會發現岡村正悄悄躲在自己身後。

結果，網路上對於謙的過去並沒有查出什麼進一步的事證，而且許多人一察覺電視臺似乎不炒作這個新聞後，很快地就一鬨而散了。

「雖然不喜歡上面變得大亂，但這樣又有點讓人寂寞呢。」

「是嗎？我倒覺得現在這樣比較輕鬆——啊。」

玲夫的手機響了。是母親的號碼。到底怎麼了？玲夫示意岡村要她稍候，然後接起了電話。

「什麼？」

也罷，他們愛怎麼炒作就怎麼炒作吧。反正我已經知道真相了。雖然那既不值得誇耀，也不是任何人都能理解的事情，但就宛如一場夢，教人感到虛幻而難忘。

「——真的嗎……！」

那時我看見的也是這樣的夢嗎？不對——

這下子大概又要變得紛擾了。

煙囪則因爲夏天的熱氣，看起來像是搖晃着。

「那天晚上，應該產生了什麼變化吧。」

雖然蓉的笑容與平常一樣溫和，但她的聲音聽得出明顯的熱情。

那一定是電視臺的車吧？

在淺眠中所做的，一個漫長的夢。

「呵呵呵。」

醫院外，正停着好幾臺似曾相識的廂型車。

——哇哈！好帥喔——

玲夫在脫逃前，先把蓉約到頂樓並且向她說明事情。

玲夫當着全班同學的面前，宣示要蹺掉剩下的課。

但是，蓉希望把帶着謙的思念的玩偶留在身邊，那種一言難盡的心境，玲夫似乎也能夠理解。

「而且有時候覺得自己做了很長的夢，醒過來時才發現只是淺睡了幾分而已呢。」

「除了對玲夫之外，我和別人說話都是那樣子唷。」

「嗯。」

「不可以唷——」

而且，關於那傢伙的氣息或聲音，還是看不見比較能夠鮮明地想像出來。

好一陣子都丟着我們不管，現在倒是來得挺快的嘛。

「我馬上過去！還管什麼課，逃掉就好啦！」

今天大海的味道聞起來特別濃厚。除了讓人感到雀躍難耐之外，還帶著有些懷念的夏天氣息。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醒來後的謙，會用什麼樣的表情等着自己呢？

「嗯。」

受到強烈日光照耀的長髮，在她嬌小的肩膀上搖曳着。

「——雖然我還不能去見他……」

她——指的是那天脫子留下來的玩偶，現在由蓉保管着。

玲夫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想要詢問。

根本就記不得自己到底夢到了些什麼，但當時感受到的幸福感覺仍還深刻地留在心底。

一架飛機正仰着機身朝上爬升。

蓉眯着眼睛做出苦笑。

「哎，不過在討論那些事情之前，我想先打他一拳。」

「你現在才知道。」

「？」

少在那邊笑得那麼開心！

「不知道在這段時間裏，他到底做了什麼樣的夢呢。」

唯有像現在這樣從罪惡之盒中獲得解放，那傢伙才真正是逃獄成功了。

——咦？什麼……

「原來蓉和謙說話的時候，不像平常那麼客氣啊？」

蓉只是露出笑容，想必她不會告訴玲夫原因。

「問他應該也想不起來吧？夢這種東西在清醒前總是無比真實，可是一醒來就馬上忘掉了不是嗎？」

「對了。」

蓉眼鏡底下的雙眼正凝望着遠方的工廠羣。那座鋼鐵森林，依舊吐出煙運作着。

當然對於玲夫而言，也很想把這唯一剩下來的形體留在自己身旁；但想到比起自己的房間，還是把玩偶放在蓉的房間裏比較不會顯得突兀，所以才改變了主意。

玲夫的嘴角邊露出一點微笑，並趕往那棟像是船帆的建築物。

——如果放在玲夫家裏，難保不會變成你胡思亂想的對象。

由於玲夫很少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全班都嚇了一跳，注視着他。

蓉用這樣的理由硬把玩偶帶了回家。

爲什麼她笑得那麼開心？

「回家之後，我會向她報告的。」

「真的嗎？」

「太好了，真的！」

「希望是那樣。」

不能見他，至少現在還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