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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廢柴出頭天

《廢柴一看就上手的「鐮足同學式」受歡迎入門》 · 石川博品 · 4.5萬 字

Q:這裏是哪裏啊?(17歲,高中生)

A:這裏是,時空隙間

「太一同學式」廢柴人間

如果你想品嚐真正的廢柴感受,推薦聽聽看The boys的「Lovely School days」哦。

3-1不要折斷雪見大福的那根棍子。

我應該是全世界利用六月十三日早晨最有效率的人吧。

眼睛一睜開後,首先出手對弟弟性騷擾,將他趕出門,然後自己再悠哉地出門。在上學路上遇到曾我野,讓她稱讚髮型,同時也稱讚她。

收到媽媽傳來的郵件後,直接前往二年C班的教室。將錢交給弟弟,和第一次見面的入香打招呼。

「——從她的站姿看得出來喔。話說回來,大海,有支手機還是比較方便吧。你的同學應該大家都有手機吧?」

靠在教室門口的弟弟嘟起嘴來。

「有是有,但不是大家都有。」

「那入香呢?」

聽到我這麼問,入香說,

「我有手機。」

同時取出一支白色手機。

「看,果然大家都有手機嘛。你們兩個靠近一點,對對對。」

我叫弟弟靠近入香,幫他們拍了張照片。照片中的入香在臉旁比了個V字,弟弟則將頭撇向一邊,拍好後讓他們兩人看看成果。

「看,想拍照片隨時可以拍,很棒吧。」

「哪有啊。」

弟弟對自己的照片不理不踩地回答。

鐮足同學說着讓人聽不懂的比喻,同時哈啾打了個噴嚏。

「真是的,別亂抹啦。」

「井本和芭比0;注41:井本和芭比爲日本搞笑藝人,兩人曾經組成搞笑搭檔「東京燒肉娘」,現在已經拆夥。1;的電話也可以告訴我嗎?」

聽到我們的談話,飯糰女和麻花辮女跑了過來。

入香爽快地答應了我的要求。

飯檲女皺起臉來。

「啊,是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這是我最喜歡的東西呢。」

想不到真的有機會大大方方前往曾我野家。事到如今,就算她的爸爸和媽媽前一天因爲工作的關係飛到海外去,我也不會驚訝。

「太一學長和鐮足同學好像在演短劇呢。」

鐮足同學咬住了其他的餌。

只和一個人交換電話有點不自然,因此我同時問她的跟班。

只買給入香一個人感覺很怪,所以我也準備了飯糰女和麻花辮女的份。

「美味的祕密一定就在這些粉末中吧。」

「又不是幸福仙貝0;注44:日本龜田糖果公司生產的一種仙貝零嘴,類似臺灣的旺旺仙貝。1;,沒這回事吧。」

『另外我也想邀請鐮足同學,但我忘記問她的電話號碼了。』

雖然飯糰女和麻花辮女從旁打亂了話題,不過多虧我以龐克之魂持續對孩子們啓蒙,因此時機終於來了。

「主軸嗎?用年糕包着冰淇淋喫是特徵吧。」

每天去班上找她玩時,入香的同學,也就是那些國中生小鬼,

雖然我對她「吩咐」的內容有點在意,不過小孩子這麼重視打招呼是好事。對我這個長不大的孩子而言,怎麼可能和不敢讓媽媽見到的女生交往呢。

由於事出突然,沒有事先通知也沒有預先彩排,因此我興奮地抓着手機衝到弟弟房間去。結果因爲今天有社團活動,弟弟還沒回到家。

「喔,這不是歐蘭和烏坦0;注4 utan,紅毛獲猩的馬來語。1;嗎?你們應該也有手機吧?」

「來,手伸出來。真是的,連鼻頭都沾到了。又不是傻女孩在做甜點。」

入香一邊笑,一邊看着我照顧鐮足同學的畫面。

爲了進一步受到國中生的尊重,我繼續扯些社會人士的話題。

「還好啦,若是從來自煉獄般的時代這一點來看的話,的確是神曲級呢。」

「是洛比可和姆皮啦。」

「太一同學,裏面只有一個不是冰淇淋喲。」

「咦,也要找她去嗎?」

「是洛比可和姆皮啦。」

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爲什麼我國中的時候會害怕和女生說話呢——越是這麼想,就覺得越容易和入香她們聊開。全世界大概沒有別人會這麼認真地聽我說話了吧。明明不是什麼很重要的內容,但我卻感受到一丁點尊重。

「這是什麼呢?」

「哇,真是十分感謝~」

我在餐廳的福利社買了冰淇淋當作禮物。當然是那種口味的。

受她邀請。

聽到這樣的回答。

「嗯?那是雪見大福的冰淇淋啦。」

「嗯,這個真好喫。」

鐮足同學一邊打呵欠,同時看着肩膀力道放得太鬆,整個人軟趴趴的我。

鐮足同學挑出裝在容器裏的綠色塑膠叉子。

『太一學長,我要在這個星期天要舉辦生日慶祝會,方便的話願意蒞臨嗎?』

「哇,好像金恩牧師呢。」

「馬來語的意思是『森林中的人』嗎?」

我和弟弟喫平常的口味。

鐮足同學喫着硬邦邦軟綿綿的年糕,嘴邊沾滿了白色粉末。

鐮足同學說着,同時拿起外觀像是歐派滑鼠墊0;注43:以動漫或真人角色爲主題,在手腕的部分做出立體巨乳造型,讓使用者可以將手腕靠在上面的滑鼠塾。1;內容物的東西端詳。

我戰戰兢兢地對受話器的另一端喊喊看,

「嗯,擔心色狼的視線吧。」

說着,她將沾在手上的粉抹在裙子上。

「是我吩咐大家要打招呼的。」

她們的手機和我是同一個時期的機種。其實我也是上了高中才有手機,所以和國中生的手機世代重疊。

「哇,是哈根達斯的奶油杏仁呢。」

「不是啦,笨蛋。我只是……覺得搭電車的時候,不應該因爲性別、階級或是襯衫的顏色而受到限制——只是這麼認爲而已。」

鐮足同學說入香隱藏了自己的本性,但我對這一點其實不太確定。

「哪有折斷使用的啊。」

「啊,是這樣嗎?」

國中生就是這麼好對付。

買兩包papico(注42:日本固力果糖果公司推出的果汁冰棒,一包裏面有兩隻,類似臺灣古早的果汁棒。1;各分一半,這是我們的宣言。

其實之前親口聽她說過,所以我纔會知道,但我故意裝糊塗。

我這麼一說,卻聽到一個讓人有點不爽的雜音「哼?」回答。好像在哪裏聽過這聲音。

聽到我的解釋,鐮足同學的反應是——

入香喜出望外。看她這麼高興,果然還沒長大,缺乏想像力。鐮足同學有可能遭遇不幸,窮到連冰淇淋都買不起啊。

「東京燒肉娘嗎?」

二次元的弱點就在這裏吧。

「太一學長,你好。」

「啊,那由我轉達她吧。」

「入香,可以告訴我手機號碼嗎?我也告訴你我的。如果大海做了什麼壞事,就馬上聯絡我吧。」

雪見大福凍得硬邦邦的。我拿叉子一叉,叉子的尖端就「啪」的一聲折斷。

雖然入香說了很多,但我全部支吾其詞地回答。

聽到我這麼說,麻花辮女絲毫沒笑,指着我的臉。

「噢,好好,我去我去噗嘻嘻。」

「不是有女性專用車廂的設計嗎?我覺得那樣不應該。」

「咦,鐮足同學不知道雪見大福嗎?」

看到我手上的袋子裏裝的東西,入香忍不住尖叫。

『由真子很期待和太一學長見面呢,爸爸和媽媽也很期待喔。』

「神之領域三個含稅八百五十二圓呢。」

沒辦法,只好讓她用手抓着喫。

入香馬上就上鉤了,這女孩果然具備龐克之魂。

入香告訴我,這個星期天中午在曾我野家集合之後,就將電話掛掉,但我依然將手機貼在耳朵邊。我聽到沙沙的雜音,聽起來像是似乎還連着什麼地方。

大概是我用面紙幫她擦嘴時會癢,鐮足同學嘟着嘴。

「我知道了。」

她們兩人嘴上抱怨,但還是告訴我號碼。

我像是對電話另一端的入香鞠躬行禮一樣,神經兮兮地回答她。可能是手機收訊不良的關係,還摻雜了「姆~」的奇怪聲音。

『是的~』

當我在家裏呆呆地做露鳥瑜伽時,入香打電話來詢問。

入香從口袋裏掏出面紙。我趁鐮足同學將第二個雪見大福塞進嘴巴時,擦了擦她的裙子。

入香的聲音和「姆~」的聲音重疊。這難道……不,雖然應該不至於……

「咦,爲什麼呢?我覺得很好呀。」

「學姊,請用這個。」

「在日本就叫做小王吧。」

「有事找專家,喫年糕上年糕店!」

以前所未有的氣勢狂笑。

「這個嗎?這個要這樣子用——」

『謝謝學長,那就拜託你了。』

「太一哥,來。」

在我催促之下,她打開冰淇淋的蓋子。

當天午休,我再度以「入香在嗎!」的搞笑方式襲擊入香的教室。不過如果我真的這麼做,弟弟大概會被貼上「有個天才搞笑機器老哥」的標籤而苦惱吧,所以後來作罷。

都對我打招呼,這讓我有些喫驚。不過入香說:

「年糕!包冰淇淋!真的還假的!啊哈哈哈哈哈!」

「喔,原來要折斷使用啊。」

鐮足同學說的沒錯。重點在於放鬆肩膀的力氣,保持從容。偶像和女演員會被媒體揭發和來路不明的大叔陷入熱戀,肯定也是這樣吧。因爲大叔這類型的人都很從容。

「這種食物是以什麼爲主軸呢?」

「……鐮足同學?你在那裏嗎?」

「嗯,謝謝。」

「你果然在偷聽……」

『哎呀,因爲沒事做嘛。而且這一家遲遲不送白飯來,要喫燒肉當然要配白飯嘛!』

「問我咧。」

她怎麼會突然扯到燒肉店,而且還輕而易舉地偷聽我的手機。這傢伙到底有沒有道德觀念啊。

『那麼呢,就從鹽燒牛舌開始喫吧。』

沙沙的聲音變大了,搞半天那是燒肉的聲音喔……

『話說,突然要被父母抓包……不是,受到邀請嗎?感覺不錯呢。』

「是這樣沒錯,但是沒問題嗎?我能不能成功啊。」

『你的意思是,有沒有機會攻略入香的媽媽嗎?』

「我纔沒這樣說呢。」

『入香的媽媽以二十一世紀的角度而言,是貌似永作博美的三十九歲害羞熟女。太一同學八成會忍不住伸出魔爪,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專心攻略三姊妹喲。』

「雖然那種領域讓人有點好奇,但我不會走向那條攻略路線的,你放心吧。」

『附帶一提,我的媽媽可是別名日本蘇菲亞.羅蘭的熱情美女喲。我應該有遺傳到媽媽吧。』

「Sphere勞連0;注45:蘇菲亞.羅蘭爲義大利著名女演員,奧斯卡最佳女主角與終身成就獎得主;sphere則是Music Ray"n旗下四名女性聲優的閣體,兩者日文發音相近。1;?」

聲優的勞動組織嗎?看來那個業界也有不少心酸呢。

『不過……真是傷腦筋呢。』

「什麼事。」

『光喫肉的話會被媽媽罵,偏食對美容很不好呢。太一同學,請你事先拜託入香,慶生會上的餐飲能不能以蔬菜爲主呢。』

「誰管你啊,你最好光喫飯就夠了。」

我掛掉電話嘆了一口氣。她老是這麼我行我素……被她害得連我都覺得肚子餓了。

『會嗎?如果不是送給入香,而是對她們一家人打招呼的話,這個選擇應該不壞呢。』

『噢,原來如此,學生真是辛苦呢。』

弟弟抓了抓頭,水珠從頭髮上滴落。

我離開房間去喫媽媽做的飯。另外今天的晚餐是我最喜歡的漢堡排,媽媽萬歲~

「噢?我早就知道啦!」

「大混蛋,不要嚇死我好不好!在美國的話,這樣可是會挨子彈

我按下搜尋鍵,結果熒幕上出現滿滿的裸體色縮圖。

「她是國二……所以是慶祝十四歲生日吧。好,以『十四歲女生像妹妹想要』搜尋圖片吧。這樣比較容易直覺地掌握整體傾向。」

「不行不行!你不能看!小孩子看這些還太早了!」

『讓海弟挑選吧。太一同學改送別的,送花好了。』

「嗯?」

我關掉從耳機裏傳來的鏗鏗鏘鏘聲。「剛纔她直接打電話給我了。我說你啊,一有事情的話就趕緊聯絡我吧。」

弟弟瞪圓了眼睛。

她這麼說。『在校規允許的範圍內,能發揮個性、實用而且可愛的東西——這樣最理想。』

『能在社團活動使用的毛巾怎麼樣?即使多送幾條也不嫌多喲。』

弟弟眼睛閃爍着光輝。

這時候我靈機一動。大海這小子,竟然想套我的話。這個問題的本命是入香纔對。

我拿起丟在桌上的手機,撥給鐮足同學的怪機器。

在鐮足同學的幫忙之下,似乎順利突破這個難關了。

「鐮足同學的手機好帥喔,我或許會想要她那種的。」

既然這時候不可以問「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喫飽後,我戴上耳機邊搖頭聽音樂邊寫數學問題。結果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人摸我,害我嚇一大跳,從椅子上摔下來。

『選擇學生用具比較好吧。』

「喔,不錯啊。那我就拿出我的寶物,初音未來的痛毛巾——」

我低頭看着從貨櫃中扛着像是沙包之類的東西搬運的鐮足同學。她穿着閃閃發光的神祕連身服。

「花?這樣很丟臉耶。」

「所以才叫你辦支手機啊,沒有手機的話很容易被網路社會淘汰喔。」

弟弟一副看笑話的模樣哈哈笑。

果然……弟弟擔心我是不是喜歡入香。我能體會他的心情,他也不希望哥哥變成情敵吧。

我像是追蹤綁架犯的勒贖電話失敗的刑警,猛然摘掉頭上的耳機跳起來。

「喔,手工製作的嗎?」

我和弟弟並坐在牀上。

「烤窯?」

「不行不行,未滿十八歲的少年不可以看。」

「那我出兩千,你出一千怎麼樣?」

「怎麼突然問這個啊。」

仔細一看,這是我前天安裝的程式「Giga Ero Search」,會自動從搜尋結果中挑選色情物的優秀程式。

「你很笨耶……一臺電腦怎麼可能干涉整個網路啊。」

『太一同學,有空的話一起幫忙搬磚頭——』

「不過算了,現在重要的是,在網路上搜尋送給入香的禮物吧。」

一股莫名的感覺來襲,總覺得鐮足同學的聲音隔了一層什麼……

「只是有這種感覺……」

「啊?」

穿着襯衫短褲,頭髮溼淋淋還散發肥皂香味的弟弟,站在我的書桌旁邊。

「呼,真是嚇一跳。」

你不是從別人手上搶來的嗎?真是過分……話說我真佩服不怕資產價值下跌的狂人。

「這臺電腦是不是壞掉了?」

聽弟弟這麼一說,我也看了看畫面。

「太一哥。」

「誰有空啊,我得唸書準備考試了。」

我掛掉電話回頭,弟弟就站在我的身後,望着鐮足同學家的庭院。

的耶!」

「嗯,好。」

「太一哥……你該不會喜歡鐮足同學吧?」

「啊,這樣也對。」

「你……還真的在家裏蓋烤窯喔。」

弟弟撇開視線,看向放在我膝蓋上的筆電畫面。

「啊,對耶。」

點下搜尋鍵——又出現一大堆裸體藍髮粉紅髮等不堪入目的圖片……想不到這樣還會找到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索性關掉瀏覽器。

「這是什麼?」

但是我非行動不可。我要鐵下心來攻略入香,因爲事關這個國家的未來。反正舔來舔去也不是我的主要目的。

『緊急情況嗎?』

弟弟說,這次生日禮物想要一臺專屬的電腦,但我不能讓污穢的網路社會妨礙弟弟身心的健全發育。所以我得對爸媽再三叮囑,不可以幫弟弟買電腦,同時向爸媽要求大容量外接式硬碟。

「有什麼辦法,我剛剛纔回到家啊。」

「那一臺啊……」

不過生日真是麻煩啊。

「話說回來,大海你呢?有喜歡的女生嗎?」

不過慶幸的是,他不是在我用假音唱初音的高速旋律唱得渾然忘我時跑進來。

這扇窗戶面朝隔壁,正好可以俯瞰在黑夜之中燈火通明的物部家,或許該說是鐮足同學的基地。一個星期前還可以看到庭院裏有個小小的花壇,結果現在卻被神祕的貨櫃完全埋住。從客廳通往庭院的落地窗完全敞開,活像巨大藤蔓的大煙囪從窗子伸出來,緊緊纏着整個家不放。

「嗯?太一哥,這是什麼?」

「啊,抱歉。因爲我敲門你也沒反應。」

「嗯,我喜歡鐮足同學,好想舔遍她。」

「她那臺……附近店家應該沒有賣。換句話說,大概是……國外或是什麼地方的限定機種吧。」

我可是所有親戚公認的「電腦大師」呢,居然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我點開瀏覽器,輸入搜尋關鍵字。

雖然他這樣回答,但是老弟,我已經看穿你的內心了。都當了你十四年的哥哥,我早就變成高手啦。

其實我自己也未滿十八歲。但我身爲年長者,只好採取緊急避難措施,一個人調查這些不堪入目的搜尋結果,設定檔名,儲存後回到起始頁面。

『因爲這棟房子一個人住太寬廣啦,打掉一間房間剛剛好喲。』

我和弟弟再度坐回牀上。

我連忙將電腦遠離弟弟。

「條件還真多。」

「太一哥,曾我野要舉辦慶生會,邀請你一起去喔——」

我打開筆電。

「啊,果然?」

「嗯,我看看……『成人搜尋更新』?這是什麼啊。」

弟弟有些不安。

不過我還是告訴她關於禮物的事情。

「欸,沒有啊。」

「是嗎?」

她往上瞄的視線看了真讓人不爽。

突然被弟弟這麼一問,我很自然地像席德一樣噘起嘴巴。你在說什麼鬼話啊,雖然我已經達到了放棄的境界,如果有人問我喜不喜歡,我的回答是「要你管啊!」……

『不,已經回到家了,其實我正在張羅要送給入香的禮物……』

「啊,還在燒肉店?」

我掀開身旁窗戶的窗簾。

我反問,同時戳戳他。

「都是因爲太一哥輸入奇怪的關鍵字啦。」

『沒錯,我想烤一塊媽媽直傳的櫻桃派送給她,因此現在正在蓋烤窯。』

「好呀,但是我沒什麼錢耶。」

因爲我的生日是大家漠不關心的四月四日(注46:日本的學制四月上旬至七月中爲第一學期,九月上旬至十二月下旬爲第二學期,一月中旬至三月下旬則是第三學期。另外四月四日的日文與獅子措音。1;,因此每當新學期開始,我總是比大家年長一歲。今年依然沒有機會表演「我的生日是獅子日,要記住喔,嗔歐——」的笑話……

接電話的鐮足同學,對話之間還呼呼地大喘着氣。

鐮足同學站在貨櫃中間,抬頭望向我這邊的窗戶。

「欸,我們一起出錢吧。」

「沒辦法,去找鐮足同學商量吧。她好歹也是女生嘛。」

「不是啦,好像出現『是否更新』之類的東西。」

「也對,這次認真一點。我看看,『女生國中生禮物想要的東西』……這樣如何?」

我將成人搜尋關掉,再嘗試搜尋一次。這次沒發現任何奇怪的東西。

多功能瀏覽器真是有利有弊啊……身爲電腦大師的我,又累積了一次經驗哩。

然後我再一次瀏覽搜尋結果,國中女生想要的禮物不外乎iPhone、玩具貴賓犬、現金等一點夢想都沒有的俗物。網路社會果然太糟糕了。

隔天早上在教室遇見曾我野,她問我有關慶生會的事情。

「中野,你真的要來嗎?」

「要啊。」

曾我野坐在我的桌子上,仔細盯着我的臉瞧。

「想不到你竟然和那傢伙混那麼熟。」

「咦?什麼?」

而且還用「那傢伙」稱呼自己的妹妹……

「你不覺得那傢伙腦袋有問題嗎?」

「哪有什麼問題啊。」

我假裝不經意瞄向走過來的鐮足同學。「她很有禮貌,是好孩子啊。那邊那一個的腦袋纔有問題呢。」

我用拇指指了指,鐮足同學「哈啊~」一聲狂妄地笑了笑。

「超越自己理解範圍的人,有時候叫做『預言者』,有時候叫做『狂人』——不論任何時代,世人總是一樣愚蠢呢。」

「不是那種腦袋有問題——」

說到這裏,曾我野用手捂住嘴。

「啊……我不是在說鐮足同學有問題喔。」

「我知道啦。」

鐮足同學坐在我身後的座位,嘻嘻一笑。

聽到我這麼說,鐮足同學呵呵一笑,但弟弟卻大惑不解。

他手上拿的是要送給入香的禮物——裝着運動毛巾的紙袋。

「沒辦法嘛。姊姊因爲從小就超級聰明,受到大人的寵愛;妹妹從小就被大家捧在掌心,到最後都沒有人要理我。因爲沒事做,所以我經常打妹妹,想辦法弄哭她。」

「我妹妹超愛打架的,念小學的時候,就和其他學校的大哥級人物決鬥過,還曾經接受輔導呢。」

「原來你就是原因啊!」

話說回來,龐克並非侷限於音樂的廣義藝術形式。雖然因爲反抗既有意識形態的態度被視爲麻煩,但是真正的龐克之魂,其實只是跑來一堆想大吵大鬧的笨蛋們而已——簡單來說,太妹好可怕!

「換個話題吧,姊姊說想見見中野呢。」

曾我野一臉不在乎的模樣,絲毫不理會爆氣的我。看來沒揍她一頓,她不會理解吧。怎麼可以欺負晚輩呢,我也來模仿入香,選擇無視她吧。

『是哪位~』

弟弟一副聽到新鮮事的表情,回過頭來。

「呃?這個……呃,看她的妹妹就知道了吧。每一個知道你是好孩子的人,都會認爲你哥哥我也是好人吧。而且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人,換句話說『下樑正,上樑就不歪』的命題爲真。這樣會不會太難了點?」

我點出問題的原因,曾我野卻嘟起鴨子嘴。

我的誓言瞬間粉碎……

「不是黑道嗎?你之前說過了。」

反正黑道私底下一定和警察有掛鉤吧?我是純粹的無政府主義者,最痛恨的就是條子、政客、法西斯和共產黨!不過我沒見過這些人,因爲好可怕。

「這是會讓人熱切地想要成熟之吻,全身軟綿綿的營養劑喲。」

「太一同學,」

「我成了污染啦……」

「叫曾我野吧。」

「應該沒關係吧。」

她輕輕捧起我的手。「我找到一個太一同學可能會感興趣的營養劑喲。」

「真的假的。」

鐮足同學回過頭來,看着我的表情賊賊一笑。

「曾我野的爸爸是黑道嗎?」

「她還有另一個姊姊吧?」

「嗯,遇到的話要叫黑道大哥曾我野,或是曾我野老大喔。」

「不過也造就出厲害的妹妹呢。現在她專注於劍道,練得十分認真呢——這樣也不錯呀?」

來啦來啦,放長線釣大魚,用妹妹釣姊姊。我還以爲姊姊已經沒有希望,想不到現在又燃起一線生機啦。

「真……真的假的?這種東西足以顛覆全世界的戀愛觀吧。」

連我這個龐克迷都啞口無言。

我踢了後方的桌子一腳。鐮足同學以鼻音「啊哈?」地笑着。

入香好可憐……

距離曾我野家最近的車站,是朝我家方向的急行列車不停靠的站。

「嗯,妹妹似乎告訴過姊姊不少事情。中野喜歡看電影吧?」

生.股長0;注47:生物股長,由吉岡聖惠、水野良樹、山下穗尊等三人組成的日本音樂團體。1;醜得好可愛……

鐮足同學一邊瞧着弟弟的模樣,同時貼近我。

入香急促的聲音立刻嘟一聲掛斷。

「不過我不要,我不想讓你和姊姊見面。」

鐮足同學手上提着一個很大的籃子,裏面好像是她親手做的派。

連鐮足同學都聽得呆了。

平常沒來過的私鐵車站,看起來都大同小異,這裏也不例外。不過站前有個廣場兼公車亭,感覺有點豪華。

「怎樣?」

「這不是和『沒有好人會自稱是好人』的命題相互矛盾嗎?」

「因爲她太常去警局報到,家人叫她將精力發揮在其他事物上,纔會開始練劍道,在警局裏的道場練。自從開始練劍後,現在變得冷靜多了。」

這麼說來,我好像對入香聊過這些。因爲社會人士的話題一下子就沒梗了。

「入香的爸爸是經營好幾間餐廳的實業家喲。」

鐮足同學從曾我野看不見的角度眨了眨眼。

「呃,我……我是中野。」

「太一哥,你認識她嗎?」

走在一旁的弟弟「喔~」地回應了一聲,抬頭看着道路兩旁的豪宅。

「會不會有點混亂啊。」

「爲什麼她會變得這麼暴力呢?知道問題在哪裏嗎?」

「如果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我會站在入香這一邊。就算只有我一人,我也要挺她到底。」

走在前面的鐮足同學噗哈一聲笑出來。

「太一哥怎麼稱呼曾我野的姊姊呢?」

星期天接近中午時分,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加上車道也很狹窄,這高級住宅區感覺像是地牢。

曾我野家的圍牆比其他豪宅還高,讓外人無法看見房子裏的模樣。門板的厚度和BBQ的黑色鐵板有得拚,上面還裝着炫耀用的監視攝影機。

我則是完全爆氣。

「咦,姊姊也喜歡這些看不懂的電影呢,說不定你們很聊得來。」

「喔,真的嗎?」

「和目標兩人獨處的時候,就按下這個按鈕吧。它會散發出急效性的神經氣體,對腦內的戀愛信號受體產生作用呢。」

「姆,污染嗎……」

喂喂喂……事到如今還捨不得讓我見由真子嗎?這我可不能悶不吭聲啊。以前有米亂,小心我來個姊亂喔?到時候被我扁就不要哭喔!

「這樣不叫做『沒辦法』吧。」

在我的印象中,曾我野應該會躲在房間裏不出來吧,她們姊妹的關係應該糟透了。

「和我一樣呢。」

「噢,這個啊。按下去嗎?」

「該怎麼說呢,會不會是因爲從小就一直被我欺負呢?」

首先注意到的是,巷子裏看不到汽車。不像我家附近,一大堆從外面一覽無遺的停車場,這一帶都是附有豪華車庫的房子。

弟弟按下門鈴,對講機立刻傳來聲音,

該怎麼說……這是和我同年代的事情嗎?

「營養劑?」

「嗯,叫做由真子。」

曾我野將手撐在我的桌子上,挺起胸口。

「好呀,到時候我會和姊姊聯手。姊姊人很好,我最喜歡她了。」

看來真的有效呢,我將這個按鈕放進口袋裏。

「……嗯,對。」

話說回來,若不是有錢或做壞事的人,應該不可能住在這裏吧。曾我野家大概屬於後者。

「是個好人喔。」

聽起來像是等不及了。

我用力瞪了她一眼。是黑道又怎樣,怕黑道的話要怎麼玩龐克啊!

聽到曾我野乾脆地自白,我整個人都冏了。

「哎呀呀,真是惡鬼姊姊呢……」

她塞給我的東西和想像中的營養劑不一樣,是個形狀看起來像獨裁者按鈕0;注49:哆拉A夢中出現的道具,只要說出某人的名字並按下按鈕,就能抹殺對方的存在。1;的神祕機器。

『大海嗎?等一下喔,我馬上出來。』

「其實……」

「不過,實業家只是表面上而已喲。」

「……拜託不要開這種玩笑好嗎?」

「她是什麼樣的人呢?」

我手上則捧着在站前商店街的花店買的花束。

我模仿莫里西0;注48:英國創作歌手,一九八〇年擔任史密斯樂團的主唱與作詞家。強尼.馬爾則是同樂團的吉他手,但後來於一九八七年分道揚鑣。1;的姿勢抱着花束,想起「那是強尼.馬爾?這是我?」的笑話,一個人自得其樂地笑着。

「要你管。」

「這麼說來,太一同學也算是絲毫不知污染爲何物吧。」

橫越分隔商店街的寬車道,一走進小巷子裏,就感覺四周的氣氛明顯改變。

我作勢按下按鈕,鐮足同學馬上「欸」了一聲,跳到三公尺外。

「姊姊拜託我問你,喜歡看什麼樣的電影。」

3-2在女生房間裏不要正坐

大人們一直吵個沒完……

「對呀。」

連我都覺得陳舊的觀念,來自二十七世紀的鐮足同學更是不解地歪着頭。

還有每一棟房子的圍牆都很高。

我饒不了曾我野笑詩……

「姊姊從小學就一直念女校,完全沒有受到污染。所以中野不能見姊姊~」

弟弟似乎在意我和鐮足同學的視線,駝着背將臉接近對講機的受話口。

「我啊,喜歡看一些德國電影……」

不久,像鐵板一樣的門旁邊,看起來也很有防彈效果的側門從內側開啓。入香身穿白色連身洋裝出現,搭配像是將蕾絲窗簾撕下來做成的裝飾。

「你、你好……」

弟弟緊張地打招呼。

「嗨,入香,祝你生日快樂。這是我爲你烤的櫻桃派。」

鐮足同學穿了一件屁股上有條像是尾巴的熱褲,走向入香時尾巴還一晃一晃。據說這是二十七世紀的流行。

「哇,謝謝你呀。」

接過大大的手提籃,入香稍微有點重心不穩。

「我送你的是花。花語是『來啊,撲向那團火焰吧!』」

「哇,謝謝學長,好漂亮喔。」

哎呀,沒有入香好看啦——我心裏這麼想,同時在她的帶領下走進門內。

然後,果不其然。

是黑道。

一隻手的剌青刺到手腕上,穿着短袖的大叔站在玄關門口。

赤手空拳闖入黑道的巢穴,我真是太有勇無謀了。

黑道大叔梳了個側分發型戴眼鏡,看起來就像普通上班族,不過他的手腕好粗,胸膛也很結實。看起來像摔角社的那些沒什麼腦袋的體保生一樣。

要空手打贏他太困難了啦。就算不能拿貝斯當武器,至少幫我準備一支吉他吧。就像衝擊合唱團『LondonCalling』的CD封面一樣拿吉他K人。

「喔,你們就是中野兄弟嗎?」

黑道大叔手插在髒兮兮的牛仔褲口袋裏朝我走過來,從走路姿勢就覺得很輕浮。

「你是葛格嗎?」

然後拍拍我的胳膊。

「你看,這是鐮足同學用自家的窯烤出來的呢。」

「嗯,只是普通的鄉村料理啦。」

我也附和着他哈哈大笑。

煩死了……

「爸爸對任何人都是這樣,請學長不要介意。」

「我是曾我野吾郎,叫我吾郎哥就行了。」

「討厭啦~吾郎哥難不成想搞GAY嗎?」

黑道老爸露出牙齒,對我做了一個黑道笑臉。

「對呀。」

黑道老爸喊了一聲媽媽。

「原來你會做菜啊。」

聽到女兒關心自己,黑道大叔爽朗地笑着。

「不是啦,因爲我們家陰盛陽衰,纔會嚮往情同兄弟的父子啊。女孩子到了這個年紀後,還是會離開爸爸不是嗎?」

「這是用窯烤出來的吧?」

「對呀,我最近在自己家裏蓋了一座烤窯。」

偶爾想找話題,卻只得到簡單的回應。她說不定比在學校的時候更難相處。

「由真子好過分喔,因爲今天是我生日,才『特別』享用大餐而已嘛。」

「星期六晚上的週末狂歡夜嗎?」

弟弟和鐮足同學對走過來的曾我野媽媽點頭示意。

不過由真子穿圍裙的模樣,腰帶緊緊繫在比腰還要高的位置——真是不錯。另外對派感動得雙手在胸前合十的曾我野媽媽——更是不錯呢。二〇一一年下半年的

雖然蔚房和飯廳的氣氛十分熱絡,但我卻和曾我野笑詩一起盯着BBC精采的節目製作。其實我也是不得已的,我一直有一種感覺,坐在我隔壁的曾我野,刻意將視線從家人的身上移開。

我最怕這種大叔了。

「好棒喔~」

「果然沒錯,烤的顏色看起來就是不一樣。媽媽,快過來看吧。」

「現在開始流行用窯烤的甜點呢。我也來開一間燒烤點心專門店吧,從國外聘請專家制作真正的烤窯。雖然旗下已經有披薩店,不過還沒有專門的西洋點心店呢。嗯,這樣絕對有賺頭。」

緊接着,穿圍裙的曾我野媽媽和由真子從蔚房出現,看到客廳裏的人突然變多,驚訝地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模仿他剛纔拍我,拍了拍黑道老爸的肩膀。

「像他那樣怯生的人,一旦對別人卸下心防,就會趁虛而入地拽起來。海弟也要小心喔。」

這時候如果是席德的話……不,我已經說好不再找席德出來了。

而且從來沒有人叫過我「葛格」,又不是花田勝0;現在改爲虎上1;0;注50:花田勝,日本相撲力士,第六十六代橫網,當力士時的綽號是「葛格」,後改名爲花田虎上。1;。

入香輕巧地繞到沙發後方。「洛比可,姆皮,讓位給太一學長吧。」

剌着刺青的厚實胳膊摟着我的肩膀,感覺好像大蛇纏繞在身上一樣。

曾我野笑詩並未從電視正前方的位置移開。穿着熱褲翹着腳的她,大剌剌地坐在沙發上。難得有客人光臨,但她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好啊,要我『過戶』到吾郎哥家也可以喔。不過附帶條件是,要讓我嚐到比我媽媽做的漢堡排更美味的手藝纔行。」

入香眯起眼睛,看着我和黑道老爸的兩人拍檔。

「哪有,平常的你都只負責喫呀。」

「中野,你去看一看吧。」

寬廣的客廳裏擺設長長的沙發,沒做過壞事的人根本住不了這麼大的房子吧。

弟弟趕緊幫助她,緩緩將派放在餐桌上。

黑道老爸「喔」的一聲看着我的表情。

不過更讓我驚訝的是眼鏡。曾我野笑詩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鏡,真是不搭啊。而且還綁着兩個小馬尾,真是不搭啊。真是不——算了,別再做這種小學生的行爲了,老實說吧。

「對呀。」

「喜歡果然是進步的原動力呢。」

我拱起下巴低着頭。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叫人家「葛格」的啊,聽得我有點不爽。

聽黑道老爸一問,手上捧着花束、提着籃子的入香焦急地扭了扭身子。

我回頭一看,入香正從籃子裏取出鐮足同學烤的派,放在餐桌上。只見她的手支撐着又厚又大的派,看起來有些危險。

鐮足同學對跟在身後的弟弟提出了一些忠告。

「不知道。」

「哇,好厲害喔。」

「這真的是在家裏自己烤的嗎?」

依照現在的情況,我和由真子算是第一次見面,所以也站起來行禮。

黑道大叔又拍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真是厚實啊。

「爸爸似乎很高興呢,因爲你一直嚷着『想要男孩』呀。」

「比起做菜,我更喜歡享用美食。不過因爲喜歡喫,所以後來也漸漸喜歡做菜呢。」

「哇~好棒喔,由真子你看~」

「好厲害喔!你們快看!」

「其實我不覺得很吵啊,這在我家是家常便飯。就算躲在房間裏,爸媽也會很快叫我出來喫飯,所以待在這裏比較好。」

「太一小弟很上道喔。」

黑道老爸摟着我的脖子走進玄關。入香小跑步走在我們前面,將花束放在籃子裏,幫我們開門。

我緊緊摟着他的腰,黑道老爸聽了放聲大笑。

「如果我是你的話——」

「是洛比可和姆皮啦。」

「喔,迪斯可和狂熱也來了嗎?」

「拜託,哪有這樣叫的啦,伯父。」

「害羞熟女」正窮。

「啊,不好意思打擾了。」

「嗯?」

「不好意思,太一學長。」

「請坐請坐。」

「每個人對於舒適距離感的定義都不一樣呢。」

「你好……我是中野太一。」

「畫面真好,這是藍光嗎?」

曾我野社長拿出iphone滑了滑,似乎在開始策劃些什麼。

曾我野笑詩和飯糰女、麻花辮女搭檔坐在沙發上,三人都盯着巨大的電視看。

「對啊,我想要太一當作生日禮物。」

曾我野往前低頭搔搔脖子,朝我露出毫無防備的髮旋。

「入香,今天是喫漢堡排嗎?」

入香興奮地大喊。飯糰女和麻花辮女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跑過去。

「對呀。」

曾我野再度將視線移到海中的生存競爭之上。

黑道老爸一臉認真地盯着派的側面看。

入香低頭向我道歉。

「介紹一下,這是我弟弟大海,那個醜八怪則是鐮足同學,也是我的朋友。多多指教啊,吾郎哥。」

「對。」

之前好像聽過,但我忘記了。

「爸爸媽媽你們好壞。」

「看起來好好喫~」

「我的心情就和你現在一樣,每當弟弟邀請朋友來家裏吵死人的時候,我都會躲在自己房間裏。就算來的人是親戚,我也可以躲很久。」

「鐮足同學是一個人住吧?所以這個派是你自己烤的嗎?」

鐮足同學回收空籃子,提在自己身後。

「不過能做得這麼好也很不得了呢。我們家的人都只會喫而已。」

「這是由真子送的,BBC所製作的紀錄片——」

從喇叭中傳來轟的一聲,畫面中的座頭鯨奮力一躍,在海面上翻滾。

眼鏡曾我野,好可愛。和平常的反差讓人看了凍未條。

曾我野第一次轉頭朝向我。

「嗯~應該有類似肉丸子之類的菜吧。」

飯糰女和麻花辮女頂着肩膀,往沙發的角落移動。

只有說這話的黑道老爸與鐮足同學在笑。

「您好。」

兩人沒好氣地回嘴。

我在入香的敦促下準備坐上沙發,但不論坐哪裏,都會坐在曾我野的旁邊。

「吾郎和大海,再加一個秀樹就能湊成新御三家0;注51:新御三家,一九七〇年代日本的代表偶像歌手,三人爲鄉裕美、西城秀樹及野口五郎。日文五郎與吾郎同音,大海和裕美同音。1;了呢。」

聽到我這麼說,兩人組的視線從熒幕上移開。

「欸,鐮足同學烤的是什麼派?」

「好,那麼都進來喫飯吧,大家應該都餓了吧?」

「你自己去看啦。」

「不要,我在看電視耶,沒看到我看得這麼專心嗎?」

光腳的曾我野以腳趾指着大畫面電視。

「你真的專心在看嗎?」

「嗯,所以我才問你啊。還有,鐮足同學家裏的烤窯是什麼模樣?」

「我哪知道。還有你根本聽了不少她們的聊天內容嘛,哪有專心在看。」

「我哪有在聽。快啦,知道烤窯的模樣嗎?」

「拜託,我真的不知道啦。我又沒去過她家。」

聽到我的回答,曾我野只喔了一聲,抱着膝蓋裝出真的很專心的模樣開始看電視。

影片中的時間流逝極爲快速,轉眼間歐洲某處的森林就由綠轉紅,然後染成白色。

「不過你這是什麼模樣啊。」

「嗯?」

曾我野整個人靠在沙發椅背上,腳像昆蟲一樣做起屈伸運動。大腿內側碰在小腿肚上,發出像泡沫飛濺般的聲音。

「雖然已經進入夏季,但你這件熱褲也未免太火熱了吧。」

「在家裏要穿什麼是我的自由。」

她的臉夾在光滑細嫩的膝蓋間說着。

「是沒錯,但是……如果我弟弟在家裏也這樣穿的話,我也會罵他『你這是什麼模樣啊,笨蛋』不是嗎?」

「弟弟穿熱褲的確該罵。」

她呵呵一笑,縮起身子。

「中野你總是這樣說呢,例如『如果我是你的話』或是『如果是我弟弟的話』。」

「嗯,我在這裏。」

「你之前不是想看蛇嗎?」

「啊……之前不是有物理的實驗課嗎?」

「拜託,我哪有這樣啊……」

聽到我這麼說,她回答。「謝謝你。」

「那我以後會想辦法把心找回來的。」

她拿出坐墊讓我坐,借我看物理筆記,同時拿出一張活頁紙,叫我將資料抄下來……人家難得邀我進房間,我在幹什麼啊。

曾我野的房間很漂亮,不過東西少這一點有些犯規。如果我的房間裏沒有漫畫、模型或是裝着五十片DVD的殼子,應該多少會整齊一點吧,應該。

所謂一樣米養百樣人,這世界上也有純素食主義的龐克族。

她一一指着照片告訴我。但對我這個裝睡小鬼而言,根本分不出這些國中生神奇寶貝們現在進化成了誰。

曾我野屈膝坐着,大腿貼在我的腳邊,像是要往內側靠一般。從她的肌膚散發出一股輕飄飄的暖色系香氣。

我搞不懂她是真的回禮還是唬弄我。只見她伸直了腳,回覆剛纔盤腿的姿勢。大家都跑到廚房去看曾我野媽媽大秀廚藝,偌大的客廳只剩下我和曾我野兩人。我已經找不到任何能聊的梗,真是難熬啊。我自顧自地拚命在腦海裏尋找可以聊天的題材。

怎麼回事啊,我又不萌眼鏡屬性。難道冷淡態度+眼鏡正中我的下懷嗎?

聽到她這麼問,我還以爲她又要拿出「畢業紀念冊」的有害生物,嚇得不敢動。還好她將一本布質封面的飛鳥學園附中畢業紀念冊交給我。

我打開紀念冊,坐在牀上的曾我野上半身往前傾,隔着我的肩膀一起看。

聽到曾我野這麼問,由真子「欸?」了一聲,輕輕縮回門的另一側去。

這麼一想,該說她很膚淺呢,容易瞭解呢,還是容易掌握呢。不過這種毫無掩飾的感覺很可愛。

當門喀噠一聲開啓,我當機立斷立刻點擊下去!應該說按下按鈕。

「啊,好可愛。」

「然後這是鐮足同學。」

「好、好的。」

「怎麼沒有,所以你纔會一直髮呆。」

「要看畢業紀念冊嗎?」

「這是文文,那是沙織——」

「不會吧……」

「曾我野你呢?」

北極海的畫面映在曾我野的眼鏡鏡片上。

一個人獨處實在閒得發慌,但要是在房間裏隨便亂碰,萬一發現什麼會「出局」的東西,那也未免太蠢了,所以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嗯,我希望你的房間能經常維持這麼整齊呀。」

「你根本就是心不在焉吧,在學校也是。」

手臂上纏着和手腕差不多粗的蛇,曾我野聽了一笑。

「要看嗎?」

搞什麼鬼啊死老爸!怎麼可以養這麼噁心的生物……當然我不敢直接罵出來,說不定我還得稱呼一聲蛇老大呢,岳父養的蛇老大。

還是……雖然覺得不太可能……我該不會喜歡曾我野吧?

「在這裏?」

「然後全班一起行動的時候,鐮足同學她雖然是別班,卻特地跑到我們班來——」

黑道老爸看着猛喫烤雞的弟弟,不知爲何高興地笑着。「大海弟弟,你有參加社團活動吧,籃球嗎?」

是那個讓人軟綿綿的怪藥。

剛纔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有啊,很精確。」

蛇老大從曾我野的手上軟綿綿地垂下來,以極快的速度橫越房間,纏在我的腳上。我忍不住「呀——」的一聲尖叫。

我一邊聽曾我野的解說,同時觀賞鐮足同學所製作,非常精巧的京都拼貼照片。這時傳來敲門聲,門微微開啓。由真子探進頭來看到我們,不知爲何笑了笑。

在曾我野家裏觀察她之後,我得到一個結論。

「我哪有發呆啊。我神經繃得很緊,而且很冷酷呢。」

「我去淋浴一下。」

蛇在我耳邊吐舌頭,嚇得我一動也不敢動。曾我野這纔拿下我身上的蛇,再度離開房間。

同時一件東西從我的口袋裏滾出來。

曾我野媽媽的手工麪包和鐮足同學的派——繼媽媽麪包,鐮足派之後,我們家也來做些手工料理吧?商品名稱「太一雕」不能改,所以得決定「雕」的內容纔行。我本來想誇張地大嚼特嚼,但是曾我野家族的焦點全部集中在弟弟身上。

我全身一抖。

兩手空空回到房間的曾我野坐在牀上,彷彿從大腿往腳踝一路摸過去般身子向前彎。

光腳的她以腳尖踢我屁股。

我做出集中注意力的模樣,挺直了腰桿。

「也不是在這裏啦——」

可能是軟綿綿藥的副作用,我現在全身軟綿綿的。身體和臉部表情形狀不定,無法自由地控制。若是看在曾我野的眼裏,她一定覺得傻笑的我看起來很怪吧。

相片裏的曾我野,臉蛋比現在稍圓,還戴着眼鏡。如果我國中和她同班的話,應該會喜歡她吧,真可愛。

「不,它如果想喫你的話會纏得更緊。比起籠子裏的棲木,這孩子似乎更喜歡中野你呢。」

3-3遜炮不要用大金剛。

曾我野縮着下巴,看起來有一點雙下巴的模樣,同時盯着畫面看。

我就可以說這句臺詞了。這樣才叫做「溝通」啊!

抄完資料以後,又陷入一片沉默。總覺得有點累,還有……家中限定眼鏡版的曾我野好可愛,看得我有點小鹿亂撞。

「什麼?我的房間一直都很整齊啊,姊姊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藥的副作用,我怎麼覺得曾我野抱着一條花紋很像蛇的蛇走進來。原來這藥的副作用是我眼睛看到的那玩意兒啊。

等曾我野回來,她一開門的同時就按下去!然後就等着她軟綿綿吧——嗯,只有這樣了。

「嗯。」

聽曾我野這麼一說,我本來還懷疑。但看了看她所指的頁面,想不到卻是真的,那個笨蛋果然混在大合照裏面。

我不小心脫口而出,隨即又加上一句「可惜現在變成這樣了」。

曾我野似乎有些不悅地回嘴。由真子將門當擋箭牌躲起來,對我說「我在下面等你們喔」,隨後就離去。

「別忘記保持下去喔。」曾我野以腳跟朝向空中踢過去,

它從腳纏到我的背上,再滑溜溜地爬到我肩膀上。曾我野看了不禁笑出來。

……

發呆……我嗎?

我彎了彎還軟綿綿的身體,僵硬地回了個禮。

而且她的頭髮還是黑色的,顯然是一副國三版的鐮足同學。未來的技術真可怕,連這麼小的細節都可以竄改啊。

如果要使用的話……不就是現在嗎?

真是萬萬想不到,竟然是在曾我野笑詩的房間裏。跟着曾我野離開客廳,登上樓梯,我覺得自己像「Ehe Sogano0;注52:出自一部法國電影「Ehe Void0;嗑到荼靡1;」,重現嗑藥與意外死亡後,靈魂出竅的迷離夢境,也探討生死輪迴的概念。1;」一樣。

啊,她的房間平常果然亂七八糟,這種切身的感覺讓我心頭一震;然後想到她爲了今天而特地將房間打掃乾淨,讓我全身又抖了一下。

忽然,曾我野站起身來走出房間。拜託不要一聲不吭就突然行動好嗎?至少告訴我一下要去哪裏嘛。

我不斷催眠自己「它一點都不可怕」,但一點效果都沒有。鐮足同學,總之我等一下再找你算帳。結果這個藥居然讓蛇變得軟綿綿,除了爬蟲類博士千石正一先生以外,誰會高興啊。

曾我野從牀上緩緩滑下來,屁股噗的一聲着地。

我今天頭一次和那些傢伙產生共鳴。話說麪包真好喫,曾我野媽媽的手工麪包超好喫.,最近的烤麪包機除了吐司以外也烤得出來。

「中野是高中才入學的吧?所以我猜你會想看。」

「穿熱褲真的很適合你。」

「那次實驗,我們班的數值七零八落,連圖表都畫得亂七八糟。你們班的結果精確嗎?」

「有什麼好笑的?」

「真會喫~」

「久等了,飯煮好囉。」

因爲來到人家房間裏作客,我只好這樣回答。其實我希望她能先確認一下我的意見。

我全身一抖。

「鐮足同學以前發生過趣事喔,畢業旅行的時候——」

「嗯?對……」

雖然她在學校很冷漠,總是對人愛理不理。但這不是因爲她脾氣壞,而是她本來就這樣。我會擺出反抗的態度,是因爲背地裏隱含着龐克思想,但她只是天生這樣而已。

「怎麼會有蛇?今天的食材嗎?」

「是蛇呀。」

「哇,不得了,它好黏你喔。」

不知爲何,曾我野嘟起鴨子嘴瞪着我。

她如果這麼說的話,

「不是啦,這是我爸爸養的蛇。」

「我有抄筆記,要看嗎?」

「你很囉唆喔。」

「那、那是什麼……」

「黏什麼黏啊,它根本想喫掉我吧!」

「咦?」

不知道冷淡的曾我野軟綿綿後會是什麼模樣呢。會不會變得很嬌呢?還是態度一如往常地冷淡,但是身體卻軟綿綿到不行呢——話說回來,軟綿綿到底是什麼意思啊?自己問這個問題好像有點蠢。

鐮足同學的派也很好喫,喫起來酥酥脆脆的。

「那就趁機來個突襲內衣檢查吧~」

「嗯,沒錯。」

「是嗎?我當初在建這棟房子時,曾經想在庭院蓋一座籃球場,那是我的夢想呢。不過女兒長大後大概不會跟我一起打籃球吧,所以後來放棄了。」

「真是好險呢。」

我嘴裏塞滿了黑道老爸開的店,「吾郎餐桌」裏的招牌菜單.吾郎沙拉。

「要是蓋下去的話,現在就有鳥在籃網上築巢啦。」

「和爸爸打籃球好像有點怪呢。」

「球都在爸爸手上嘛。」

飯糰女和麻花辮女一邊分着煽烤一邊說。

「入香在學校的表現怎樣?」

聽黑道老爸這麼一問,弟弟邊嚼邊思考,同時斜眼瞄了一下入香。

「雖然我和入香不同班,但我有聽說,入香她非常認真。上課時班上如果有人吵鬧的話,她好像會立刻制止。社團活動也經常發號施令,嚴格地指導學弟妹呢。」

「嗯,感覺很恐怖嗎?」

「入香川親方的愛之鞭0;注53:親方爲相撲用語,意指道場裏的師父。愛之鞭則是相撲界的行話,亦即對相撲力士的「嚴格磨練」,後來因爲鬧出人命而浮上新聞臺面。1;吧。」

飯糰女和麻花辮女面面相覷。

「咦,是這樣嗎?」

黑道老爸眼睛瞪得老大,露出誇張的表情。「她在家裏可是完全不一樣呢,之前她還三更半夜爬起來——」

「爸爸,不要亂講些有的沒的。」

入香眉頭微微一皺,瞪了黑道老爸一眼。黑道老爸被女兒的視線逗得哈哈大笑,曾我野媽媽和由真子也跟着笑出來。

「太一,笑詩在學校呢?」

黑道爸爸這麼一問,我看了一眼餐桌正對面的曾我野。不知爲何,她用白蘭地杯倒烏龍茶來喝。

「大海,加油喔~」

「首先由中野家以些微差距領先嗎……」

「山?」

「這個嘛,您的女兒在班上有一點欠缺協調性喔。」

慘了,那傢伙還在時空隙間之中耶。

曾我野笑詩嗆了我一句,同時緩緩轉了轉手上的白蘭地杯。

「還有弟弟將來的出路——」

坐在隔壁的弟弟碰了一下我的肩頭。

「腳讓我靠。」

「姆……用這種按壓式的按鍵操作嗎?」

「怎麼組別又變了啊。」

不過「有個朋友卡在時空隙間之中」,仔細想想似乎有點帥。

「少騙人了,你哪有爲了你弟弟煩惱,而且你超愛弟弟的吧。」

「前人曾經說過至理名言——『年輕人團結一致』0;注54:「If the kids are united」,英國魔克樂團Sham69的單曲。1;呢。」

第七名的入香將方向盤塞給鐮足同學。

「瞭解~」

「那就讓我來吧~」

「太一同學,你的動機已經屬於犯罪囉。」

「中野,加油喔。」

「媽媽,剛纔的話有聽到嗎?這句話說的真妙呢。」

曾我野笑詩一言不發,不斷用兩隻腳踩着我的背。

聽到我這麼批評,

拜託……你是我唯一的弟弟耶,不和你組隊和誰組隊啊!

「之後就拜託你了。」

聽到害羞的曾我野媽媽這麼問,

顯然鐮足同學是第一次玩遊戲,所以不足爲懼。雖然還剩下首戰第二名的黑道老爸,不過下一場依然是我們中野家的賽道——我以眼神將這些訊息告訴弟弟。

「山……這個……他叫小山……背……不,是我家附近的朋友……」

「太一哥,借我看一下。」

比賽就在你來我往之際結束了。我最後一名,但是鐮足同學卻再次得到第一名。話說她根本不是生手吧。

「你有資格說我嗎?」

「好呀。啊,哈哈,在睡耶~」

聽到鐮足同學這麼說,黑道老爸和曾我野媽媽互看了一眼,然後微微一笑。

「男生真好呢,這麼有精神。」

坐在對面的曾我野笑詩一口喝光烏龍茶。

由真子看了我一眼問道,這讓我有點緊張。好,將「協調性」能力設爲啓動吧……

飯糰女舉起手來。

歲月的流逝真是可怕啊。小時候會對爸爸說「爸爸,是花店呢」的小女生,總有一天也會說出「喂,讓我靠」這種話,完全沒把人當人看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還是打開手機的上蓋,向大家公開弟弟睡着時的純真表情0;前天拍的1;。

在我家,爸爸和媽媽都不玩遊戲。至於朋友……大家都知道的,所以我還是頭一次四人對戰。

餐桌另一端的鐮足同學探出頭來。

聽他們輕聲這麼說,我還以爲黑道老爸的眼角泛着淚光。不過我回過頭,卻只看到入香兩旁的害羞夫婦彼此微笑而已。

「姆皮加油喔~」

「哪個人和我換吧。」

黑道老爸笑了。

「呃……?我,我一點都不愛我弟弟好不好!」

加上黑道老爸,展開四人對戰。

「拜託,這怎麼能給別人看——」

「我說,腳讓我靠。」

「——現在以白組些微領先嗎……」

加上這種不利條件,而且還陷入無人加油的處境之中,第一戰我就輸到最後一名。靠着弟弟第一名勉強扳回一成。

黑道老爸哈哈大笑。

「你根本沒朋友吧。」

「這個呢,我和笑詩無話不談,會傾吐心中所有煩惱。比方說弟弟的事情,將來的出路,或是弟弟的事情——」

這次她不踩我,而是用力踢我。

聽到入香的加油,弟弟的臉上露出全力以赴的表情。而且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麼號稱『中野家音速游擊隊』的我非得出場不可囉。」

說着,我將方向盤交給她,她倒是很爽快地和我交換。

「我,笑詩,太一——三個人是好朋友。」

弟弟對我伸出手。

「話題排列組合嗎?」

「——所以說,東京飛鳥學園高中隊好不容易逆轉勝了嗎……」

鐮足同學比了一個叉叉的手勢。

弟弟想從我手上搶過手機。

曾我野一臉訝異。

「太一同學也被別人握着方向盤嗎?」

坐在後方沙發的曾我野笑詩,光腳在我的背上踩來踩去。

「又隨便瞎掰隊名了~」

「笨蛋,應該說我『只有』朋友而已啦。如果少了朋友這個元素,我就什麼都不剩啦。比方說山——」

「大海也一起來玩吧。」

嘿嘿嘿……看我從後面好好踩你幾腳,就像花式溜冰的直線接續步一樣。

「啊,果然呢。」

別再踩啦!我可不是鍛鍊腳力用的機器啊——話說我如果頂住的話,或許還能鍛鍊我的身體耶……

「呃,多多少少啦……」

「爲什麼要拍這些照片啦!」

「怎麼一直在聊我啊。」

「曾我野,你跑一次讓我看看。」

被說出事實讓我有些難爲情。

我推開戰戰兢兢地摸着方向盤的鐮足同學,到起跑線就位。

在曾我野笑詩的卑劣妨礙行爲阻撓下,我連續兩場墊底。弟弟第四名,黑道老爸維持第一了第一名變成鐮足同學。

曾我野回過頭來。

「哪個人和我換吧~」

正當要脫口而出時,我頓時語塞。

「別忘了有我喲。」

「中野,再增加一點負擔吧。」

坐在沙發上的我,膝蓋以下就這樣成了曾我野的靠背。

跨坐在沙發椅背上的入香幫她加油。

弟弟的表情像是沉浸在勝利餘韻中,被潑了一頭冷水。

和飯糰女換手的麻花辮女忍不住抱怨。

我在腦海裏想的主要是某個未來人。

「什麼時候變成隊伍戰了?」

弟弟舉起方向盤。

「哈哈,還真的拍呢,入香要看嗎?」

「還給我啦,學姊~」

入香提議玩瑪利歐賽車,因此大家都集中在客廳的大電視。

「該死的臭蝙蝠。」

「哪有,你超愛的呢。連手機的待機畫面都是弟弟的照片。」

「喂喂,大海,有點規矩啊。慶生會還沒結束喔。」

「你們三人平常都聊些什麼呢?」

「笨蛋,就算你踩他也不會加速的啦!而且男人才不是踏板,是方向盤!不要用踩的,要用握的!」

我甩開弟弟的手,將手機傳給餐桌對面的曾我野。

入香理所當然地將方向盤交給弟弟,開始遊戲。

曾我野的家人很關心她嘛。協調性就和肌肉一樣,如果平常沒在使用的話,一下子就會萎縮呢。這是我剛想出來的理論。

「啊?只是因爲可愛才拍的啦!我現在在反省。」

「咦?」

「真的嗎?」

然後我覺得身體突然往下一沉。

由真子坐在我的旁邊。

我直覺認爲,她對遊戲應該沒興趣。從她身上散發的感覺,和客廳裏的熱絡氣氛不一樣。

「聽說太一同學喜歡德國電影呢。」

「咦?」

我因爲距離一下子縮短而有些慌張,她看着我笑了笑。

「我聽那孩子說的。」

由真子說的「那孩子」正背靠在我的腳上,拿紅龜殼砸人還哈哈大笑。

「你喜歡哪個時代的電影呢?」

「呃,這個嘛——」

我哪知道什麼時代。我只是從鐮足同學列出來的清單中隨便挑來看而已。

「對了,例如溫德斯或是荷索,大概那個時代的……」

「德國新浪潮時期嗎?真不錯呢,那一部分我完全沒看過。」

咦?怎麼怪怪的……

「我現在沉迷於小津0;注55:小津安二郎,曰本知名導演。代表作品有《晚春》和《東京物語》。1;,接下來想一口氣觀賞那一部分。太一同學有什麼推薦的嗎?」

……鐮足同學,你搞烏龍了吧。那不是「她喜歡的電影清單」,而是「她想看的電影清單」啦。這樣就找不到共通話題,反而得主動帶領話題了,未免太難了吧。

「這個呢……0;有裸露鏡頭的1;『歧路』我還滿喜歡的0;因爲有裸露鏡頭1;。」

「娜妲莎.金斯基(注56:娜妲莎.金斯基,號稱一九八〇年代歐洲影壇第一美女,拍攝超過六十部以上的電影。1;主演的那一部?溫德斯早期的電影嗎……比較陰沉呢。還有荷索……娜妲莎的父親克勞斯.金斯基,長相很誇張呢。」

「啊,是那一部對吧,前往亞馬遜祕境的——」

「沒錯,就是『天譴』。」

聽我這麼一問……

黑道老爸也用雙手和弟弟握手。

「啊,這個……等一下,我想起我的房間裏有傳單。」

「那部我有看,他的長相的確很嚇人。」

由真子突然不知所措,生硬地以手指推了推眼鏡。「一起去……一起去嗎……是可以啦,不過,我,多半都是一個人去看電影……」

「呃,這我沒聽說,不過我想去。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呢?」

「入香,下一場換你玩,我口渴了。」

她的眼神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沒多久後站起來,將方向盤丟給入香。

說着,曾我野以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膝蓋。搞不懂到底誰纔在發呆。

飯糰女和麻花辮女像是被她推出來一樣,從客廳走了出來。

「拜拜~」

「我也是啊。不過要不要試試兩人一起去?電影是什麼時候呢?」

「太一,要不要報仇?」

「笑詩,送太一同學他們去車站。」

「我去送吧~」

來到閘門口前方的擋車柵,曾我野停下車來。

鐮足同學在一旁,事不關己地聽着與期末考相關的話題。

我本來想將電影院傳單還給由真子,但卻被她推了回來。

「是洛比可和姆皮啦~」

曾我野笑詩慢吞吞地來到走廊上,我向她揮了揮手。

「喜歡電影」→「那下次一起去」這種成熟的邀請方式不是很好嗎?究竟爲什麼呢?

「對對對,從他的長相根本無法想像娜妲莎是他女兒呢。話說回來,不是有一部紀錄片叫做『我的好友』嗎——那部紀錄片是荷索導演的吧?我在課堂上看過這部電影呢。曰本有上映這部電影的地方,是一個叫作Bo東中野0;注57:真的有這間戲院,在東京都中野區,靠近新宿,現在改了名稱。1;的迷你劇院。現在雖然改了名字,不過依然會徹夜放映『浩劫0;注58:浩劫0;shoah1;,一九八五年法國拍攝的二戰德國集中營紀錄片,長達九個半小時。1;』或是『洛基恐怖秀0;柱59:洛基恐怖秀0;The Rocky Horror Picture show1;,一九七五年的英國電影。雖然叫恐怖秀,卻是結合同性戀、吸血鬼『外星人與搖滾樂等在當時驚世駭俗的話題,和恐怖片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在穿鞋子的時候,聽見黑道父女的談話。

入香的聲音今天一整天都活力不減。

「我還是跟去吧。」

「小芬和小豆子0;注60:日本動畫「小天使0;阿爾卑斯山的少女1;」中的角色,小蓮0;海蒂1;、小芬0;克拉拉1;和小豆子0;彼得1;爲臺灣播出時的譯名。1;住在哪裏呢?」

「好呀……」

這時她所使用的桃子公主已經達成了二十連勝。在她的霸權下過着安逸日子的我們有如被催促一般,滔滔不絕地將非說不可的話告訴各自的對手。

「路上小心一點喔。」

「下個月有地方要重演施隆多夫的電影呢,太一同學,要不要去看?」

由真子看起來像是閒着發慌,急躁地雙手合十,或是將手背在背後。

「可惡,最後的香蕉……」

我已經取得了和她一起去看電影的約定。

黑道老爸將方向盤遞給我,我只好苦笑一番,爽快地認輸。

「那現在是哪一隊獲勝?」

徒步的入香和弟弟走在前頭,不時傳來高分貝的笑聲。

不知道這叫宴會結束還是燃燒殆盡症候羣,總之快樂過後都會覺得情緒低落。我也是一樣,自從那次之後整個人都不對勁。

黑道老爸像是精疲力竭般癱坐着。之前他看來似乎相當有自信,結果卻一次也沒贏過鐮足同學。

「打擾了,感謝今天的招待,伯母的手藝真棒。」

曾我野雙手高舉,畫面上是大金剛勝利後在繞行。

我發覺自己正逐漸脫離充滿客廳內的和煦氣氛。就像潛水病或是高山病一樣,我的身體在氣壓變化之下產生了異狀。爲了擺脫症狀,我站起身,用力拍了拍黑道老爸的背。

我望着兩人的背影,覺得他們好像還沒長大。是因爲和身旁的曾我野比較的關係嗎?

飯檲女和麻花辮女各自騎着腳踏車離開後,隊伍裏還有五人。前往車站的路上,我的心情依然很雀躍。

哇塞,原來她是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的類型嗎?和我一樣呢。

但我也知道,再拖下去就要到晚餐時間了,這樣也不行。

曾我野笑詩看向我,呵呵一笑。

「鐮足同學,我會多加練習的,下次再一起玩吧。」

3-4想喫多少就喫多少

曾我野全家都出來送我們,不過曾我野笑詩和入香要陪我們去車站,因此留在家裏的只有黑道老爸與正派母女三人而已。

弟弟向曾我野媽媽道謝。因爲我表現出黑道的模樣,因此更顯得弟弟彬彬有禮。「大海下次也要來喔。」

在她們兩人穿鞋子的同時,入香幫忙提着一個裝禮物的紙袋。

這就是運動領域常說的「身體很自然地反應」。

曾我野往我的膝蓋上一坐。我早就已經算不清什麼分數了。

入香對家人揮揮手,開朗地說着。

「小蓮嫉妒又失蹤了呢。」

「啊,對了,我有養蛇耶,很大一條喔,下次讓你見識一下。」

「你才應該小心一點,結果你還是穿着熱褲出來。」

黑道老爸低着頭,大大嘆了一口氣。

我和她只互看了一眼,她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代替我說出這句話。

然後她走到廚房去。

「嗯。」

「大學研究室裏有很多。」

鐮足同學咳了幾聲笑了笑。

由真子沒有和我四目相接就站了起來,離開客廳。她的走路姿勢像是踮起腳尖般。

她對我露出一個輕視的笑容,然後回頭朝向客廳說:

她們兩人將話題岔開。

我隨口回答,卻覺得怪怪的。

我現在腦海裏根本沒想到攻略三姊妹,只是像呼吸一樣自然地邀由真子去看。

「噢,好啊,隨時歡迎來玩。」

「啊,真的耶。」

1;』,當時我本來也想去看呢。另外還會放映米爾.瑪斯卡瑞斯主演的電影喔,當時連三浦純都表演了脫口秀呢。你知道米爾.瑪斯卡瑞斯是誰嗎?他是墨西哥的摔角選手——」

是因爲曾我野就在我身邊的關係嗎?

說完,她指指我。「我去拿錢包和單車鑰匙。」

「也對,下次再一起玩吧。」

「嗯……比賽結束吧。」

曾我野露出牙齒一笑。

真的很開心,彷彿外頭還豔陽高照一樣,我一直沒開口道別。

「真、真的嗎……真讓人期待啊……」

剛纔的手勢是「在那裏等着」嗎?爲什麼她的架子擺那麼大啊?

「明天學校見囉」這句話要是說出口的話,伴隨着假日的結束,心中這股煩悶的感覺似乎會更加難受。所以我面對曾我野,一句話也沒說。

「咦~」

「咦?啊,這個——」

膝蓋突然覺得沉重。

站前的商店街稀稀落落。星期日的結束讓風變得溫暖。

曾我野笑詩說,她的黑道老爸自從慶生會結束之後,情緒似乎有點低落。

雖然和由真子約好看電影,不過心情卻絲毫興奮不起來。

在有如耳鳴的壓迫感襲擊之下,我一個人來到走廊上,走向玄關。

「是嗎?可是你一直在發呆呀。」

像是刻意露出修長的腿和小小的臀部一樣,她緩緩地走向走廊內側。

鐮足同學前去拿籃子,飯糰女和麻花辮女則將蛋糕和料理等裝入保鮮盒裏。衆人一來一往,讓客廳和飯廳十分混雜。

來的時候沒有發覺,不過這條路是有斜坡的。曾我野跨在腳踏車上緩緩下坡,腳上穿的拖鞋在地面拖行,煞車的聲音蓋過了我們的對話。

「等你考試結束再去吧。」

我將傳單折起來。

「好吧,吾郎哥,下次會再來的。」

「這句話好像應該由我說纔對,身爲男生。」

所以我拜託鐮足同學開口。

「嗯,下次我寄郵件給你。」

鐮足同學拋起方向盤後接住。

「她們兩個都住在我家附近。」

「是嗎?那我就收下了。」

黑道老爸站起來,雙手握住我。

「被別人拖累踩到香蕉了呢。」

「太一同學,不嫌棄的話請拿去吧。」

但我卻意外地不覺得害臊。只有孤零零存在於不知身在何方的城鎮街道,那股不安隨着陽光的陰影落在我們兩人身上。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但我卻沒有情緒消沉,反倒興奮得很。像是在熱氣烘托之下輕飄飄一般。比起班上那些爲了小事而忙東忙西的同學們,我顯得很突出。

比方說都已經快期末考,我卻絲毫沒有危機感,彷彿就算滿江紅也無關緊要。

我覺得這樣很好。比起被奇怪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好多了——我之前這麼認爲。

但是我錯了。我只是受到某些更大條的事情打擊,內心麻痹了而已。

「我可以攻略曾我野笑詩了嗎?」

經過站前的商店街,穿梭在一成不變的住宅巷弄之中時,我開口問。

鐮足同學一邊踢著書包,「姆——」的一聲長長呼了一口氣。

「時機成熟了吧。」

「不,其實我根本沒準備。」

明明走在回家的路上,卻絲毫沒有平常那種鬆口氣的感覺。

反而覺得難熬。

因爲自己距離想待的地方越來越遠而覺得難熬。

經由那所學校,那間教室,前往她所居住的城鎮,我不熟悉的車站——也就是曾我野對我說「路上小心」的場所與時間——距離我越來越遠。

我朝着沒有曾我野的方向走去。

「我似乎喜歡上曾我野了。」

「我也喜歡她喲,曾我野笑詩,應該叫她笑詩。」

鐮足同學邊走,邊以書包的角角刷過架設在建築工地外圍的鐵絲網。

「如果歷史上的評價不算的話。」

「一般人會混爲一談嗎?」

「表面上的她看起來冷淡而難以相處。但如果以『她本來就不太和藹可親』爲前提與她相處的話,反而會覺得她的個性十分容易理解呢。」

表演男子獨奏樂團吧!

然後她闔上手機的蓋子,將手機滑進白袍的口袋。

鐮足同學又「喔——」了一聲,聽起來像是全世界最邪惡一族的後裔所發出的

「是這樣沒錯。但她有時候也會說出關心或體貼的話吧?我對這一點——」

「那麼太一同學,你似乎喜歡笑詩的個性,但你對她的外表又有什麼看法呢?」

「太一同學,你嬌羞了喔。」

或許身體不對勁不是戀愛所造成,而是『登登——』的後遺症。

「你們乾脆叫草履蟲去攻略三姊妹算了。」

「一定要加油喔。皇國的興衰,就靠你這一戰了喲。」

「啊,原來如此。」

聽到我的回答,她丟下我加快了腳步。

「外表……?外表……喜歡啊。應該說仔細看的話,會覺得她是全世界最可愛的。」

鐮足同學邊走,邊刷過道路旁邊自動販賣機上的每一個按鈕。

「沒錯,爲了不讓沒聽課的人得分,他說會用這個出填空題。」

我笑了笑,曾我野也低頭笑了笑。

「很好啊,日本很快就要得救了。」

「這星期六,學校放學之後去?」

她和眼前的吊兒郎當男是什麼關係?

「對了,考試前要不要出去?看電影之類。」

「啊,應該不看吧。她不看大衆化電影。」

喫午飯的時候,我將這些事情告訴鐮足同學。

說到這裏,我察覺到鐮足同學露出存心戲弄我的眼神。

「噢,日本人得獎者的記憶法吧?」

「似乎每年都會出喔。剛纔學長告訴我的。他這次也要給我考古題。」

「應該說,我想和曾我野你一起去,不是爲了取代誰。」

哇哈哈,原來剛纔那傢伙是負責提供考古題的啊。你就滾到旁邊去孤單地

「和世界最○○的太一同學很相配呢。」

是曾我野。

我有點語帶諷剌。

我撇開視線低喃。鐮足同學聽了之後「喔——」的一聲,聽起來好像剛睡醒的龍貓。

被丟下的吊兒郎當男拚命擠出聲音告訴曾我野。

我纔不管她是不是校園第一美少女,追她的人數都數不完。喜歡她的我只有我而已。

「好。」

國文課上到最後不小心睡着,就這樣一睡不醒。眼睛睜開後才發現,教室裏已經空無一人。

「也對。另外如果再次回溯的話,以未經訓練的人類而言,將會達到前所未有的第九次。不管成功與否,都讓人非常期待呢。」

「唔……那好吧,我也當作是最後一次玩樂。」

我回答她。鐮足同學卻露出「哎呀?」的表情,盯着拉麪0;味噌1;的大碗裏看。

她和一個吊兒郎當的男生在穿廊下聊天。

「嗯,大概……」

我感覺心頭的重擔煙消雲散,是因爲和她這種小笨蛋傾吐自己的心事吧。

只回答了這一句,連頭也不回。

她繼續往前走,也沒有回頭,而是舉起手來做出對話結束的手勢。

「是真的啦。」

「這、這一點……就是……喜歡啦。」

我在心裏抱怨,爲什麼鐮足同學你不叫醒我啊。後來纔想到,她答應和我與曾我野保持距離。

這句話……應該可以解讀爲對我說的吧。不是她一個人精采地自言自語吧。

和男生。

「太一同學,那你可得抱持在當天和笑詩展開大戰的覺悟,努力加油喔。」

「當作考前最後一次玩樂。」

「聽說那個老師,連上課聊天的內容都會考。」

「由真子會看神鬼奇航之類的電影嗎?」

「不準說我嬌羞。」

「啊,是這樣的嗎?」

「真的嗎?我看你之後又會繼續玩吧。」

我不小心得意忘形了。

「今天的實驗課,考試一定會考出來吧,快期末考了。」

「太一同學,」

我真的喜歡曾我野。不只是三姊妹之中最喜歡,更是全世界最喜歡,全宇宙最喜歡。只有她是特別的,沒錯,就是這麼簡單啊。雖然有攻略三姊妹這種特殊的條件,但是有一個自己喜歡的女生之後,就變得理所當然了。

如果同班的話,應該有機會在專科教室裏聊天吧。我一邊想,一邊慢慢晃過去——果然發現了。

「如果太一同學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會考慮看看喲。」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這對太一同學而言很好呀。」

我不知道……

曾我野和平常不一樣,臉上笑咪咪的。

聲音。

她嘟着鴨子嘴面向窗戶。「所以纔要找我去?」

「電影?你不是要和姊姊去看嗎?」

她卻一臉認真地回答。

雖然我反駁她,但我也感覺到自己面紅耳赤。

搞什麼鬼啊,我宰了你喔。宰了你之後我會宣稱「沒有什麼理由,我只是想幹掉他而已」,到時候被追究有無責任能力喔。

「怎、怎麼啦,突然這樣。」

「這一點?對這一點怎麼樣呢?」

「太好了呢,得到良好的回答。」

雖然我試着這麼說,但我覺得,這句話還是應該等兩人獨處的時候再說。一羣穿着體育服的傢伙,超越穿着白袍慢慢踱步的我們。真是一點情調也沒有。

男生露出「電燈泡給我滾」的眼神看着我。應該是三年級的吧,似乎很瞧不起偶然遇見的我。

「沒錯。附帶一提,目前的紀錄如下:哺乳類是食蟹猴三次,整體脊椎動物則以非洲爪蟾的六次最多。一旦超越這個次數,任何生物都會神祕死亡。太一同學要超越草履蟲所創下的『生命體之壁』十二次紀錄也不是夢想喲。」

鐮足同學將喫拉麪飯的筷子和調羹放在盤子上,握着我的手。

我花了一段時間才讓昏昏沉沉的腦袋醒過來,想起下一堂課是在化學實驗室裏做實驗。

曾我野一邊玩手機一邊說。

曾我野的視線追着嘻嘻哈哈吵嚷的笨蛋身影,呵呵一笑。「但你會不會玩太兇啦?之前不是纔來我家玩,然後又要去看電影?」

「嗯?你在說什麼啊……」

「真是小家子氣。不過他的確會做這種事。」

丟臉死了。

「對啊……那兩個字就甭說出來了。」

她的回答聽起來像是在祝福。

「想太多。」

現在我獨自一人。我還特地回頭,確認四下無人,也沒有看到曾我野。我搞不懂自己對着誰,但我用力比了一個UK式的倒V字手勢。雖然不明就裏,我卻有一種「你活該啦!」的感覺。

「老師上課開始時,不是在講什麼化學的冷知識嗎?之前還提到什麼諾貝爾獎的……」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火大。」

「可以是可以,」

「咦,什麼意思?」

雖然我十分焦急,但仍然停下了腳步。

「那就待會見啦。」

這時曾我野突然背對吊兒郎當男,橫衝直撞地硬和我行經的路線會合。

反倒是我一回頭,就看到吊兒郎當男揪着苦瓜臉瞪我。彷彿可以聽到他的心聲:「臭小子,你竟敢阻礙我。」

「對二十一世紀的人類而言,沒有任何事情能比追求個人幸福更加重要。嗯,真是太好了呢。」

有她在的話,的確就會失去戀愛的氣氛。如果她沒有開口的話,我可能會親自拜託她。不過到時候,她可能又會「喔——」的一聲吧。

但她卻突然變冷淡,

「好,我決定採取行動。就算向她告白失敗,大不了『登登——』一聲回到紀錄點而已。」

曾我野將手插進白袍口袋裏,像暴露狂一樣敞開。

因爲不知道,我只好裝作沒看見,從他們兩人的身旁走過。

但我不能質問曾我野「剛纔那男的算哪根蔥啊」。就算她和我並肩走在一起,我也不能掉以輕心。萬一她反問我「那你又算哪根蔥」的話,我可能會哭出來.,萬一那男的對我咆哮「你是曾我野的誰啊」,而且從後面捅我一刀,我大概會沒命吧。真的一點都不能大意。

這個國家的未來就隨它去吧,反正我和曾我野的未來=日本的未來。

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擔心周圍的視線,因此趕緊縮手。

我從走廊的櫃子裏拿出白袍穿上。教化學的老師明明是男的,卻像老太婆一樣囉唆。進入化學教室之前如果沒有穿白袍,會被他嘰哩呱啦唸到瘋掉。因爲太瑣碎了,連反抗都嫌懶。

「想太多……?可是根據資料,太一是異性戀的比例應該是六比四啊……」

「意思是我有四成是同性戀嗎?」

自從那次午休之後,鐮足同學和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不過她並未跑到其他班級的教室去,而是和舊山背軍團那些同學嘻嘻哈哈地聊天。她比之前的山背更加現實充,以前我一直以爲她只是怪人,想不到她竟然這麼厲害。

大概是因爲她的人際能力很強吧。

長相也不錯,真的滿可愛的。

雖然鐮足同學刻意躲着我,曾我野也答應和我一起去看電影。但我卻不覺得我和她之間變得比以前親密,反而覺得自己像是回到過去孤零零的時代一樣。

但這件事卻從我意想不到的地方產生迴響。似乎是我的交友圈在不知不覺中擴大的關係。

『太一學長,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在家裏看舊的「神鬼奇航」時,入香打電話給我。

「咦?什麼怎麼回事?」

『我聽說了,太一學長要和那人一起出去。』

那人……妹妹竟然叫姊姊「那人」……

「噢,曾我野說的嗎?」

『不,我是聽由真子姊姊說的。』

入香有點情緒化,語氣很激動。

『太一學長,勸你最好別和那人走太近。學長一定是被那人騙了。』

「沒有啦,我哪有被她騙——」

『我不知道那人在太一學長面前裝成什麼樣子,但她在家裏很冷淡嘴巴又壞又瞧不起人腦袋又笨還會偷喫我的冰淇淋——』

她在我面前也是這樣子啊,只差沒有偷喫我的冰淇淋而已。

疾馳而過的對向列車震得後方窗子不斷震動,我和曾我野「哇」的一聲身體往前傾。

「對了,中野看到我爸爸的時候,沒有嚇跑嗎?」

「咦?這麼說來,是不是代表平常冷淡的你姊姊喜歡我的意思呢?」

「原來如此,我被她騙了嗎?」

「入香不會這樣嗎?在喜歡對象的面前隱藏本性。」

『?』

星期六的第四堂課結束後,教室裏充滿了整星期最強烈的解脫感。曾我野很快就將書包背在肩上,來到我的桌子旁邊。

而我的立場和入香有點像,因爲曾我野總是冷淡以對。

發現我停下來的曾我野,隨即以小跑步甩開攬客人員。

曾我野頓了頓之後一笑。

「不過它很乖吧?如果手上沒有沾到飼料之類的味道,它是不會咬人的。」

『這個……』

她低頭看着還坐在座位上的我,小聲地說。

「噢,一開始的確有點嚇到啦。」

「剌青的主題是什麼呢?」

曾我野翹起腳,輕輕擦到我的褲子摺痕上。每當她笑的時候,我的褲子也跟着微微震動。

「大家一開始都這麼說,但如果看過它喫東西就習慣了。反而會覺得它喫得津津有味呢。」

我以英日混合式道別對鐮足同學說,然後離開教室。

曾我野指了指胸口。

「沒錯,大概是剌青比較先吧。」

「不會,因爲賣的是冷凍的,只要浸在熱水裏解凍就好。要換很多次熱水有點煩,但餵它喫的時候還是很開心。」

『沒錯。』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看來是在說她爸爸手上的剌青。

「主題?」

「吾郎哥的蛇呢?.」

「噢,爸爸的刺青嗎?應該沒有主題吧?如果深思熟慮的話,一般人才不會去剌什麼青呢。」

「嗯?不至於?」

「總之先離開學校再說。」

「啊,我肚子開始餓了,中午喫什麼好呢。」

「那我被她騙也無妨。」

「下一場呢?」

「噢,謝謝啊。」

「那就看那一場吧,電影開演前去對面喫個飯。」

「噢,好……」

掛掉電話之後,我心想。

「咦……難道是你負責餵它嗎?」

「什麼?」

「鐮足同學,拜囉!」

「是嗎?那就好。」

入香的語氣有些憤慨。

公車旁若無人地開在人行道的邊緣。曾我野在公車的壓迫下往邊邊靠,硬是縮短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我也只能點頭而已。

「爸爸很忙的時候會吧,一年不知道有沒有一次。更何況它一個月左右才喫東西一次。」

「老鼠啦,小雞啦,或是鵪鶉幼鳥之類。」

這孩子情緒容易激動,個性直率反應又強烈,會讓人忍不住想逗她。我能體會曾我野的心情。

班上的同學們也幾乎還沒切換成放學模式,在桌子四周晃來晃去。

「噢,爸爸嗎?大致上復活了。」

曾我野將手放在我的桌子上,身體面向走廊。

「這是什麼?黑味噌豚骨拉麪?似乎不錯呢,就去喫這一家吧。」

「真是大。」

曾我野將手機收進書包裏,朝着對面的窗戶撥弄着下脣。

「意思是剌青是名字的由來?」

「反正男生和女生就是互相騙來騙去的詐欺遊戲吧?所以這樣就好了。」

入香非常在意曾我野的事情,但曾我野卻很冷淡。

「這樣不能算是乖吧。它都喫什麼飼料?」

「不過,爸爸在這裏剌了我的名字。」

「嗯?」

曾我野沒反應。我回頭一看,發現她在遠遠的後方,被一個穿着深青色和服般制服的男人叫住。

『總之,我是因爲擔心太一學長,纔會打電話提醒學長的。』

我想去學生餐廳喫過飯再去,於是開口問她。但看四周的反應,才發覺現在根本不該問。這樣等於告訴大家我們兩人要出去嘛。

「走吧。」

「話題轉的太硬了吧。」

我們學校的學生在我討厭的上學路線,以我討厭的方式混雜在一起。

「拜囉,笑詩。拜囉.,太一同學。」

『不,我想應該不至於吧……』

我們確認對向列車遠離之後,才重新坐回座位上。大概是哪裏的窗子開着,感覺到車廂內有微微的風。

「應該是紀念女兒出生吧。」

明明標榜弱冷車廂,卻比外面還悶熱,我接觸座椅的部分不停滲着汗水。但坐在旁邊的她卻連汗都沒流,她的肌膚一定像蛇一樣冰涼吧。

『咦……』

曾我野本身倒是很可愛,不管到哪裏都不會難爲情,在略顯髒亂的急行列車中閃閃發光。坐在她旁邊的我被氣勢震懾,只能將注意力集中在車內的廣告上穩定情緒,不然我根本不敢向她開口。

我站在原地,等她們兩人講完話。

入香的鼻息呼呼作響。

「哇……想不到這隻蛇這麼家庭化。」

「卡士伯嗎?很有精神呀。」

曾我野面向教室外面時,對鐮足同學打了聲招呼。似乎陷入沉思的鐮足同學察覺到我們之後,做作地露出微笑。

簡直就像單相思嘛。

「喫什麼好呢。」

我因爲還沒啓動開關,所以有點猶豫。

把玩着手機的曾我野抬起頭來。

「嗯,二點五公尺左右。」

「來,拿去。」

「果然沒錯。因爲有點丟臉,那天我有叫爸爸穿長袖,但他不肯聽我的。」

我似乎能看見電話另一端的入香,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我不知道啦。』

「好討厭的家庭呢。」

「不要,而且他剛纔講到一半還想搭訕我。」

「咦,它會將小雞纏死嗎?」

「這個啦。」

我們暫時先朝電影院的方向走過去,同時無所事事地看着餐廳的招牌。

「名字真可愛,它大概有多大啊?」

「咦?嚇跑?」

「哇,這我可不敢。」

「我看看……等一下……一點半開始。」

和曾我野緊靠着,走在白線劃分的狹窄人行道上。光是這樣就讓我緊張不已,連自己手機收在哪裏都忘記,找遍了全身。

曾我野爲了配合終點站的樓梯位置而挑選車廂,我真該拉住她的。車廂裏有好多我們高中的學生,兩人在一起感覺好丟臉。

街上到處都是情侶,我心想:「在別人眼中,我和曾我野看起來是不是也像情侶呢?」

有些同學切換成社團模式,開始拿出便當放在桌上喫。

「下一場是……三點二十分。」

「嗯,我會多加留意的啦。」

「嗯,沒錯。小時後我一直以爲,因爲名字剌在爸爸身上,所以我才叫『笑詩』。」

「電影幾點開始?」

「吾郎哥還好吧?」

『如果學長真的被騙得很慘,到時候我可不管喔。』

「拜囉娜啦,鐮足同學。」

她塞給我一張傳單。

「呃……不喫飯嗎?」

我瞪了一眼望向我們的攬客人員。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瞧不起自己的工作嗎?」

「你吐槽吐錯重點了吧。」

她在我背後推了一下,我繼續往前走。

「你應該說『有我在身邊竟然還敢搭——?』纔對吧。」

她蹦蹦跳跳地追過我。我將手中的傳單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裏。

「我不是經常被別人搭訕和告白嗎?是因爲我對大家都很友善吧。」

聽到她這麼說,我心裏吐槽「哪有啊」,更何況你不是很冷淡嗎?

「我不太清楚。」

我這樣回答她。「還有這是在自誇嗎?」

「也不是——」

她雙手抓着肩上的書包揹帶,繼續走着。「該怎麼說呢,我討厭這個樣子。我纔不會因爲有人突然告白就喜歡對方,我覺得必須從平常開始交流,培養感情纔行。」

「啊,我能體會。」

「你騙人。」

她轉身面向我倒着走,捧腹呵呵笑。

「真的啦,我在學校也經常被人搭訕和告白啊。」

「纔沒有好不好,休息時間你都在裝睡。」

「不……那是……一個人的時候纔會……咦?難道我裝睡被看穿了嗎?」

「早就露餡了啦,你的肩膀這邊,看得出來在使力。」

她誇張地拱起肩膀大笑。

等了二十分鐘左右纔回來的曾我野,即使和其他從女廁出來的女性相比,也可愛的不得了。讓我忘光了腦海裏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曾我野笑了笑,張嘴一口將壽司塞進去。

她這麼一問,我點了點頭。

然後我看到一間回轉壽司的招牌。

來個飛身側踢將我踹進裝滿醋飯的池子裏呢。總之我先張望一下,確認四周沒有醋飯。

「我想喫壽司。」

「啊,在我家剛好相反,確認其他的都喫過了再喫喜歡的。」

我拿起餐桌上的推薦菜單。「在這種地方還無妨,在家裏的話就會被弟弟搶喫光了。」

「哎……真讓人失望。」

傑克史派羅是龐克族。總之回到家後,拿媽媽的眼影膏來塗吧。

她的制服逐漸混入下班回家的西裝上班族之中。看到這幅景象,寂寞與愛憐的心情讓我喘不過氣來。

「你想喫嗎?」

「喜歡的東西不是會想留到最後自己喫嗎?比方說妹妹都還沒喫,結果只有自己喫得到,該怎麼說呢……最棒的調味料?」

看着越堆越高的盤子,曾我野迷上的應該是壽司纔對。換句話說,我的對手是壽司——我VS壽司。要比經歷、比知名度、比旋轉力,每一項我都輸得很慘啊,現在只能暫時握手言和了。

到時候鐮足同學大概會受不了,跑回未來去吧。

這時候她書包裏的手機響了,她將手機拿出來,

我往旁邊一步偏離人羣的移動,同時呼喊她。

聽到我這麼說,她以銳利的眼光看着我。

結果看完電影之後,我們兩人哪裏都沒去。

「再見啦。」

我喊得比剛纔還大聲。我現在的位置依然在通往閘門口的路徑上,要和她保持一定距離,就必須再移動一步纔行。她似乎說了些什麼,但卻被四周的聲音掩蓋過去。

「啊,是司壽呢。」

這該不會是什麼陷阱吧。我明明在進行重大的任務,怎麼卻在這裏迷上了她啊?原本應該讓曾我野迷上我纔對耶。

3-5愛你的朋友

曾我野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不過卻被要經過閘門口的人羣帶走,離開了我的面前。

電影院內燈光亮起,曾我野去上廁所,我則在放置電影傳單的棚子前等她。我想了不少關於電影的感想,或是等一下要做什麼之類的話題。但大概是廁所太多人,曾我野遲遲沒有回來,以至於想太多,連我自己都混亂了。

「那就進去吧。」

她雙手一合十,隨即以老練的動作伸出手,迅速將壽司塞進嘴裏。

「啊,是姊姊打來的,等我一下喔。」

同時停下了腳步。

真的,曾我野好會喫。

「壽司店應該沒有『禁止穿制服學生』的規定吧。」

坐在她對面的我,光是憋笑就已經夠辛苦了,根本喫不下東西。

「你這個姊姊很差勁喔。」

「中野來壽司店的時候,是從喜歡的開始先喫嗎?」

她也和我一樣往旁邊移動。

「咦?你說什麼?」

兩個壽司瞬間被她一掃而空。

「不,沒有啊。應該說很好啊,看着你喫我也覺得很幸福。」

哇,我的女朋友真豪邁……再說一次,我的女朋友真豪邁。就算是假的也無妨,反正某個狸貓將軍已經用大阪夏之陣證明過,只要將外護城河填平,夢想就會實現。所以應該不會錯吧。

原來她是大胃王啊,平常的冷淡跑到哪裏去了。慶生會上不是還故做矜持嗎?班上同學應該從來沒看過曾我野的這個表情吧。

「嗯。」

這時候,我知道怎麼去除胸中這股鬱悶的感覺了。

「什麼?」

曾我野點的白肉魚先送了過來。

準備喫下赤身握壽司的曾我野,閉起嘴看着我。我用手遮着嘴,等待這一波笑意消退。

「姆~真好喫~」

「咦?」

曾我野揮了揮手中的定期票夾。

「欸嘿,謝謝你。」

曾我野要搭的私鐵閘門口,就在進入車站沒多遠的地方。

「壽司?」

曾我野一邊用毛巾擦手,同時問我。

她回過頭來,露出笑容揮了揮手。

我們就這樣默默地離開電影院。

說着,她伸手拿下一盤,表情看起來更加幸福。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什,什麼啊?入香她?那孩子這麼說嗎?嗯……嗯……我知道了,我稍微向他確認一下。嗯,再見。」

曾我野四處張望尋找空位。我像是躲在她身後一樣,小心翼翼地走進店內。

「是嗎?那我開動囉。」

「什麼喫法啊。」

放在耳邊接聽。

「不,分開來算。」

「好,我要拿出真本事囉。今天可不能均攤喔。」

「嗯,想喫。」

「嗯。」

我們只是眼睜睜地看着夜晚的街道即將披上夜晚的面紗。不論要去哪裏,我和曾我野都覺得不對勁。

平常我要是談話被打斷就會亂了套,現在倒是無妨。

她露出訝異的表情看我。

聽到我這麼說,曾我野舔了舔手指,發出「啾波」的聲音。

掛掉電話的曾我野深深嘆了一口氣,這口氣深到彷彿連肩膀也垂了下來。經過我身邊,覺得我很擋路的大叔,對曾我野投以關心的視線。

以業界用語輕聲說。曾我野回答:

她看了看四周,然後和我一起平行移動。

「路上小心。」

她一邊看着貼在輸送帶上的菜單牌子,同時以毛巾擦擦手指。

「這個呢,應該會先喫吧。」

曾我野看向我。一想到她們姊妹聊起我來,就覺得心癢難搔。

我依照宣言,從自己喜歡的開始點。海膽和蔥花鮪魚,有這兩個我就滿足了。

「咦,怎麼?有什麼奇怪的嗎?」

「啊,被搶先了。」

「失望什麼啊。」

乾脆『登登——』一下回到紀錄點,以『太一的壽司修行篇』的形式重新開始吧。在「煮飯三年,握壽司八年」的世界裏,要攻略曾我野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呢。

啊,糟糕。她該不會大喊「這麼喜歡喫壽司,就讓你一輩子喫個夠吧!」

果斷決定的她,毫不猶豫地拉開壽司店的拉門。

我已經不想再管什麼攻略或未來,只想對她說出希望和她在一起。

我差一點就不假思索地穿越閘門機的縫隙。隨着嗶嗶聲響起的同時,我被輕輕擋下來。

「下一次,可以的話下一次,還有再下一次——」

她剛纔還「欸嘿」了一聲呢。而且還說了平時常說的「謝謝你」。受不了,她真的太可愛了。

「現在?在車站。中野?嗯,我現在和他在一起……」

說着,我揮揮手和她道別。

原來她只是單純率直啊。

「下次再一起去看電影,或是其他地方吧,哪裏都可以。」

這句話說的真難聽啊,不過對於主張「初期的山岡士郎是龐克0;注61:出自從一九八三年開始連載的日本長壽漫畫「美味大挑戰」的男主角,該作品前四集的人物性格與之後的集數差異極大,因此被稱爲「前期」。另外後面那一句罵人話,也是出自於該漫畫中的角色,山岡士郎的父親海原雄山。1;」的我而言,這一點狠話對我而言不算什麼。就算她罵我「壽司料是一流,米飯也是一流,但是中野,你的長相卻是三流的。」我也覺得無所謂。

「該說我對飲食不想太客氣呢,或是我對食物不想妥協呢——簡單來說,我不期待中野你的荷包啦。」

「看你喫得真是津津有味呢。」

我只想盡可能多和曾我野在一起。

「你肚子餓了吧?先喫沒關係。」

而且看她喫的好開心。

她拉着我來到像是可以面對面的雅座區。

我們兩人在溫溼的空氣與人海推擠之下走到車站。夕陽的天空也暗暗地映照在車站大樓的陰影,以及從陰影溢出的白光中。

「沒關係啦,這一頓我請你。」

「嗯,經常有人這麼說。」

「沒有吧。」

「噢,好……因爲是我邀請你的,我請客吧。」

「中野,你是不是說過,你喜歡鐮足同學?」

她注視着並排在盤子上的壽司,眼神認真到有點怪異,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對你弟弟說過,你喜歡鐮足同學吧。我妹妹聽你弟弟說的。」

曾我野以充滿恨意的眼光瞪我。

「哪有這種事啊。」

但是回答之後,從我的記憶深處浮現出一幅光景。

當時我們正在聊入香的慶生會,大海問我「是不是喜歡鐮足同學」——

「啊,我可能……說過……」

曾我野抬起下巴,仰望着車站大廳暗暗的天花板,似乎刻意避開我的視線。

「哎~果然沒錯,我就知道是這樣。」

「不,不是那個意思,我——」

「我一直以爲今天這樣算是約會。是我自作多情。其實根本不是。」

「不,不是這樣的,我也認爲是約會——」

「所以?下次改和鐮足同學約會嗎?」

雖然她在罵我,她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但我卻這麼回答。

「不,不是的,我喜歡的人……是你……」

我原本想鼓起所有勇氣對她告白,但她卻意義深長地嘆了一口氣,一隻手按着眉頭。

「我剛纔也說過了,我纔不會因爲有人告白就喜歡對方。」

「抱歉……」

希望就這樣破滅了。

「我要回去了。」

曾我野轉過身去,再度混入往來人羣中。或許是因爲擁擠的關係,她的背影一直無法遠離我的面前。

曾我野以剛纔握着冰涼扶手的手,摸摸自己的臉頰。

「怎樣?」

就像之前的失敗一樣,我低着頭,準備『登登——』的那一刻。爲了防止眼前突然變黑而失去平衡,我將體重平均分散在雙腳上;爲了避免腳落在房間地板上時跌倒,還放鬆了身體的力量。

雖然我並沒有放棄她,但我放棄了我自己。

反正都會從頭來過,但最後一刻我就是想喊。

乾脆拜託鐮足同學消除我的記憶吧,就算要忘掉人生中的大半記憶也無所謂。不管回溯到任何時候,失去曾我野的事實依舊無改變。

「將山背……?」

『就是將山背同學從時空隙間中撈出來。』

「真的假的啊。」

明明說的是極爲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我的聲音卻抖得很厲害。

重複點了點頭。

她依然沒有回頭。

「這樣難道不會有問題嗎?」

「說過啦,我妹妹聽你的弟弟說,你喜歡山背——」

「山……背……?咦?」

她淡淡地回答。然後她的視線遊移在往來於車站通路的人羣中。

「謝謝你。我真的超開心,真的很謝謝你。」

鐮足同學聽起來像是達成了劃時代的大事。但在我看來,整個世界沒有任何變化。

我看了看腳邊,發現自己和她還相隔幾階樓梯。我走上樓梯,儘可能縮短與她的距離。

「我喜歡你,請你和我交往吧,拜託你。」

「曾我野,考試的書念得怎樣了?」

我失敗了。等一下就準備『登登——』吧。

雖然有一段距離,不過我清楚感覺到她身上散發的騰騰殺氣。

「我喜歡山背啊,因爲他是我朋友。」

「……好。」

「我喜歡山背也喜歡你,這樣不行嗎?」

這首曲子是誰放在我手機裏的啊,我心想,突然靈光乍現。

『只能消失了呀。在飛鳥學園高中的學籍會消失,也會從人們的記憶裏消失。如果我上學的話,會掀起「神祕未來派美少女現身」的騷動呢。』

我們之間只有「我們交往吧」的口頭約定而已,其他依舊沒有改變。

如果重來的話,我沒有辦法和現在一樣喜歡她。

『對了,太一同學,笑詩目前在做什麼呢?我從車站的監視攝影機無法確認她。』

電話另一端傳來她那傻里傻氣的聲音。『我偷聽了笑詩的通話喲。太一同學,想不到你喜歡我呀。』

『請趕快追上去吧。如果她正在生氣的話……嗯,應該沒關係了喲。』

『接下來就得靠太一同學自己掃除雙性戀的疑慮囉。』

「什麼該怎麼辦……還有挽回的餘地嗎?」

是她告訴我,像這種時候要說「謝謝你」。

「不,還是不要好了。」

『會從任務中脫離吧。』

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的曾我野,被走下樓梯的人羣推擠,腳步差一點就踩空,看得真讓人捏一把冷汗。

「鐮足同學?」

我不跟她計較偷看監視攝影機的事情,將手伸進口袋裏尋找。記得上次去曾我野家的時候,在定期車票裏多儲值了一些錢。

「我也……要謝謝你。」

鬆了一口氣,抬頭仰望天空的我,差一點直接往後倒下去滾落樓梯。我連忙再度抓緊樓梯扶手,這時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我一點一點接近曾我野,最後好不容易抵達現在的距離,喜歡這個距離的她。

『喔,現在熒幕上出現山背同學的身影了,即刻開始回收。姆,這下子可麻煩了呢……高低差害得機械手臂無法順利抓到他。』

「曾我野,等一下。」

「咦?這麼說……」

「啊,既然這樣的話——」

「嗯。」

她連忙抓住銀色的扶手支撐身體。我也抓着同一支扶手,一口氣衝上樓梯去。

她望向我的視線和剛纔簡直判若兩人,近在眼前又溫和。

不,乾脆直接將我丟進時空隙間吧。

『有的,不過是最後手段。』

「哇,該怎麼辦——」

「沒有,可以呀……咦?我剛纔在生什麼氣呢?」

走上樓梯,特別顯眼的迷你裙身影就是她。

聽到我這麼說,她背靠着廣告看板,將背在肩上的書包夾在中間。

『哎呀,你似乎有麻煩了呢。』

「咦……?這麼一來,鐮足同學怎麼辦?如果山揹回來的話,鐮足同學該何去何從呢?」

『將他撈出來之後,笑詩的腦海裏關於我的記憶就會消失,替換成山背同學。換句話說,太一同學將會正式出櫃,喜歡山背同學喲。』

爲什麼曾我野會答應和我交往,爲什麼我會喜歡曾我野,爲什麼人生第一次告白的對象會是曾我野——我完全不知道,現在的氣氛也無法開口問她。

『現在將他安置在高中的屋頂上。』

「這麼說,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嗎?鐮足同學你能接受嗎?連我自己都沒什麼自信……」

但我卻遲遲沒有出局。路過的行人從後方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害我差點往前僕。這時候響起衝擊合唱團的『Rudie "t Fail』,是我的手機。

從閘門口湧入月臺的人羣不斷碰撞我的肩膀和背,不過我卻堅持站在她眼前一動也不動。我知道自己很擋路,但只要等一下就好。

「剛纔那句話,我想再次仔細地對你說,你願意聽我說嗎?」

向她告白後,我並沒有立刻擁抱她伸出舌頭熱吻,而是爲了不妨礙他人通行而走下樓梯,來到牆壁旁邊。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沒有刻意縮短,就這樣站着。

我對閘門機的另一側大喊。

我將手機抵在胸前,然後收進口袋裏。雖然我不是爲了她才這麼努力,但我還是感謝她,感謝她這麼雞婆地關心我。

「嗯,但是我暑假幾乎天天都要暑期輔導。」

已經沒救了。我根本無法回到紀錄點再重來一次。

聽到我這麼問,

她低着頭,像是被斥責的傻孩子一樣點了點頭。

真是輕描淡寫啊。

「什麼是最後手段啊。」

「考完試以後找地方出去吧。」

鐮足同學哈哈大笑。

從月臺上走下來的人突然變多了。她似乎準備搭乘剛到站的電車,因此加快了腳步。我被夾在樓梯平臺,和她有一大段距離,不過我以不輸給車站廣播的聲音大聲呼喊她。

我忍不住問她,她的反應則是,

「中野呢?不用上補習班之類?」

頓時語塞的她不禁歪着頭。

「我是真的喜歡你——」

她有可能做這種事,很自然地駭進我的手機,擅自修改我的來電答鈴。

「只念了一點。」

她的身後閃閃發光,以燦爛的眼神看着我。「要不要和我上同一家補習班?就在這附近而已。」

說着,她害羞地低下了頭。

「我想確認一下,剛纔由真子在電話裏說了什麼?」

真是了不起啊。

「真的嗎?」

她低頭看着我冷冷地說。我緊緊握着圓形的扶手。

「危險喔,小心一點。」

「拜託,你將別人當成什麼了啊——」

『因爲待在時空隙間的後遺症,可能兩三天之內會沒辦法哭或笑,不過沒有生命危險。』

「鐮足同學,謝謝你,我這就去試試看。」

裝設在牆上的百貨公司地下樓層廣告,像是包覆着我們一般閃閃發光。我們微微遠離急着趕路的人羣,在這短暫的時間內什麼也不做,只想待在這裏。她一定和我有同樣的想法,我能體會。

「喂喂喂……快一點好不好。」

「呃?她生氣地回家去了。」

『好吧,不開玩笑了。目前的問題在笑詩身上,這該怎麼辦呢。』

「嗯。」

「別說什麼安置啦。」

我插進隊伍裏,穿過自動閘門機去追曾我野。

「哪有啊,那只是文字遊戲而已——」

『姆,成功回收山背同學啦!』

「去是要去……但還沒決定去哪一家。」

我朝着曾我野離去的方向望過去。這時候,我突然產生一個疑問。

我學她一樣背靠在牆上。「國中時,我上過的補習班有好幾對情侶。當時正是考高中壓力最大的時刻,我心裏超不爽,暗暗詛咒他們『通通落榜吧』,結果——」

「結果?」

「結果他們都考上了第一志願。」

聽我說完,她一邊說「原來啊」,同時露出鬆口氣的表情笑了出來。

「我許的願望很少會實現,所以我一直不敢太貪心。和曾我野一起的話,枯燥的補習班應該會變有趣,但最後可能會落榜吧。」

「是嗎?我知道了。」

她轉過身來面向我。「那暑假就用電話和郵件聯絡吧。」

「好啊。」

「考完試之後一定要找地方出去喔。」

「嗯。」

「應該說反正星期一又能在學校碰面,所以別沮喪。」

「我沒有沮喪啊。」

聽到我這麼說,她回了一句「什麼嘛」,同時捶了我肩膀一拳。

「以前我一直以爲曾我野你討厭我,或是沒注意到我。因爲你根本沒看到我在班上。」

她聽我這麼說,身體別成<字形笑了出來。

「啊,這倒是。或許真的沒看見吧,因爲你一直沒有找我聊過天。」

「不,可是——」

「不過——」

她用手撥開臉上的頭髮。「你能主動找我聊天,我真的很高興。」

「真的嗎?」

「請你千萬別忘記這件事喲。和美好的夥伴共度人生,是很美妙的事情。而你也是值得和她在一起的優秀男性。所以絕對不要眨低、輕蔑自己,或是瞧不起自己。珍惜自己就是珍惜他人喲。」

「沒辦法,因爲這就是龐克,有破壞自己的衝動。」

即使分開也並不孤獨,光是這樣的約定就讓我感覺很平靜。彷彿某種開關一打開,我覺得她更加可愛,這時候她一定也覺得我很可愛。

「嗯,因爲中野人很冷淡,所以我也才能保持冷淡。這樣最輕鬆了。」

我們兩人在廣告的白光中,與四周的人羣分隔開來。彼此說了句「路上小心點」之後,我們就分開了。

真希望這樣的爭執能永遠持續下去。

「不不不——」

「這麼說攻略成功了呢,恭喜你呀。」

「啊,我想起來了,以前曾經在書上看過喲。古時候的人和朋友分別的時候,習慣上都會送一些不成敬意的東西。記得叫做扳手……?半熟……?之類的東西。」

「所以,愛上笑詩這麼棒的女性——這種行爲不是很美嗎?」

「欸,沒有那個『登登——』我也不會有問題了,你能不能再待在這裏一段時間?」

其實我就算當場感到沮喪也不爲過,但我卻神奇地泰然自若。

「往後就靠愛情的力量度過難關吧。」

「不論是龐克或自我破壞,這些玩笑話姑且不論,但請不要錯失對自己很重要的東西。笑詩她是很棒的女性對吧?」

「這麼棒的女性所愛上的你,不也是很棒的男性嗎?」

「至少這是很自然的呢,比起回溯到過去。」

她歪着頭,「啊哈?」一聲笑了笑。

「喂喂喂,難道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回去啊。難道沒有事後服務之類的嗎?」

「怎麼輕描淡寫地說出這麼重要的事情啊?」

鐮足同學用力舉起雙手,甩開我的手。「比方說鉅細靡遺地檢查笑詩的手機、筆記本,或是書包裏的東西——」

鐮足同學突然面對努力化爲烏有的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這次換我笑出來了。

「咦,是這樣的嗎?……啊,說不定喔。」

「呃,這個……」

鐮足同學突然面對努力化爲烏有的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嗯,或許是這樣。」

穿着制服的鐮足同學,在距離最近的車站閘門口等着我。

聽到我這麼問,她回答的反應就和我以前問蠢問題一樣,

她將機器高舉。「紀錄點已經撤除了,現在時間只會不斷流逝囉。」

「絕對沒有,是你先冷淡的。」

她操作手上的惡劣機器,機器浮現出幾個我有印象的照片。

真神奇,每次和這個笨蛋在一起,我的龐克之魂就會不斷湧現。

說真的,她到底從哪裏挖到這些資料的……?

鐮足同學又踢了一顆石頭。

鐮足同學一腳踢起地上的小石頭。只聽到喀啦一聲,沒看到石頭的蹤影。

「喔,古時候的人果然很重視人情呢。我真是感動呀。」

「喔,那裏有一間便利商店。」

絲毫沒有改變。

「該怎麼說呢……如果要說真話,那就是你太遜了。」

說着,她又揮舞着那臺駭客機器。

「她們現在的確還會出現在我的夢中,對我說『其實我喜歡的人是太一同學』。夢醒之後,我的眼淚都會止不住直流,但那又怎樣?那和現在有任何關係嗎?」

「什麼古時候,每個時代都一樣吧。」

「因爲啊——」

「纔不是,是你先冷淡的吧。」

「我很相信愛情的力量喲,對於二十七世紀的人而言啦。」

我拍了拍鐮足同學的頭。

「嗯,對呀。」

……哪有人催促別人送禮的啊。

她將機器高舉。「紀錄點已經撤除了,現在時間只會不斷流逝囉。」

鐮足同學晃來晃去地說。「每當要說真話的時候,你總是會胡亂選擇傷害自己的方式。就算想到其他的好方法,也會刻意走上困難重重的道路。這樣很喫虧喲,你應該更加善待自己纔對。」

「就算沒有上同一間補習班,也有方法喲。」

若是以前,能不能繼續下去都得靠運氣。

「我……將自己的心情完整傳達給曾我野,並且和她交往了。」

「爲什麼呢?」

鐮足同學用一隻手彈開我的手,另一隻手在我頭上劈里啪啦亂打一陣。「這個夏天,曾我野笑詩將會在補習班遇見原本的結婚對象,但如果你記住我剛纔說的話,就不會有問題喲。」

「太一同學的溝通能力太低了。」

「喔,古時候的人果然很重視人情呢。我真是感動呀。」

「對啊,從明天開始會越來越少,我會看到一臺就打壞一臺。」

「鐮足同學要回去了嗎?」

我搖了搖頭。「根本還沒有結束。我對她還是一無所知,她對我也一定還一無所知。總覺得纔剛踏上起跑點呢。」

「欸,沒有那個『登登——』我也不會有問題了,你能不能再待在這裏一段時間?」

「太一同學沒有問題的啦,因爲你是一旦戀愛後,就會黏着對方不放的類型呢。」鐮足同學跑到別人家門前,近距離盯着點亮的防盜燈看,然後又跑回來。

「是的,當然是回到二六五五年喲。」

我還是覺得這樣很厲害。

「難道沒有更夢幻一點的方法嗎?」

我抓住她的手。

「爲什麼呢?」

不過從今天開始,我們能以自己的意志來決定。

鐮足同學皺着眉頭,咧出自己的牙齒。

「什麼古時候,每個時代都一樣吧。」

「哪有,冷淡的人是你纔對吧。我是爲了配合你才裝作很冷淡耶。」

「從今以後,太一同學將會不畏艱難,持續朝未來邁進喲——和心愛的人攜手向前,這不是最棒的夢想嗎?」

「應該不是……回到我家隔壁吧。」

她的反應比我想像中還小,只有縮起嘴巴「喔」了一聲。

她歪着頭,「啊哈?」一聲笑了笑。

「這也未免太放牛喫草了吧……」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至少這是很自然的呢,比起回溯到過去。」

「伴手禮吧。」

「嗯?對啊。」

所以今天我們決定到此爲止。就算今天分開,還有明天。我們兩人都明白這一點。

「這個時代的公共場所真不方便,監視攝影機太少了。我只能從有限的角度尋找你們兩人的身影呢。」

「我一點都不覺得朝未來邁進是什麼好事,尤其是看到你之後。」

「就算要我送你伴手禮,一下子要上哪裏去找——」

「啊,我想起來了,以前曾經在書上看過喲。古時候的人和朋友分別的時候,習慣上都會送一些不成敬意的東西。記得叫做扳手……?半熟……?之類的東西。」

被我拍得晃來晃去的鐮足同學,嘟起鴨子嘴沉思。「這就是你的個性,不過笑詩也和你一樣喲。對自己的評價特別低,很容易自暴自棄。」

雖然頭不癢,我還是抓了抓。「因爲鐮足同學是我的朋友,要是突然消失了,我會很寂寞。」

「我一點都不覺得朝未來邁進是什麼好事,尤其是看到你之後。」

「姆……」

雖然頭不癢,我還是抓了抓。「因爲鐮足同學是我的朋友,要是突然消失了,我會很寂寞。」

「沒錯,在十七歲之後有八人呢……」

「資料?」

「資料就是資料喲,沒有任何特別的涵義。」

「因爲啊——」

說着她笑了笑,態度從容的有些出奇。

「她們是太一同學曾經喜歡過的女性。雖然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女生聊過半句,卻到現在依然不死心地單相思。太一同學,這真的算是一種才能了呢。」

「那麼結果怎麼樣呢?」

「你怎麼不早說,我剛纔還拒絕和她上同一間補習班耶。」

「根據我們收集的資料,可以證明這一點。」

我到現在還搞不懂,她生氣的點究竟在哪裏。

我們兩人走在天色完全變暗的商店街。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總之只能笑一笑。

「對對對,就是那個。伴手禮——我最嚮往這個了。」

剛纔她在電話中說過——將山背恢復原狀。換句話說……就是這個意思吧。

鐮足同學望向道路前方的燈光。「我很喜歡便利商店賣的炸基快喲。」

「是炸雞塊吧。我知道了,我去幫你買,等我一下。」

我趕緊跑過去,一進到店裏就說,

「我要這些全部。」

將收銀臺旁邊保溫箱裏的炸雞塊全部買了下來。

一旁站着看雜誌,像是剛結束社團活動的附近高中學生們,

「喂,有人將炸雞塊全部買走了耶。」

「咦?真的假的?」

開始騷動起來,我連忙付了錢開溜。

「喔,感謝你幫我買這些無可救藥的垃圾食物。」

鐮足同學像是抱着小動物一樣,將裝炸雞塊的紙袋輕輕捧在手掌心上。

「冷了再微波一下就可以喫了。不知道你們未來有沒有微波爐就是了。」

「我好高興,太一同學,真的很謝謝你。」

她那似曾相識卻又陌生的眼神輕柔地注視着我,讓我感覺有些難爲情。

我揮揮手,示意鐮足同學不要再繼續說下去。

其實她根本不需要感謝我。

我是爲了我自己而行動的。美麗的自私者——這就是我。

反倒是我應該感謝她纔對。這兩個星期——實際感受的時間其實不只——發生了很多事情,也有很多事情改變。

我交到女朋友,也交到好朋友,但是好朋友卻要離去了。

「那麼,就到此說再見吧。」

「考完試之後找地方出去吧。」

從時空隙間歸來的山背,以絲毫沒有隔閡的輕巧機動性,迅速從其他班級收集了化學筆記,重新組成老師上課閒聊的內容。我以借他抄日本史筆記爲代價,成功獲得他整理的內容。

由於事出突然,我嚇得目瞪口呆。她盯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看。

她在我家門前取出一塊炸雞塊,放進嘴裏大嚼特嚼。

我點頭。只見她緩緩接近我,站在我的面前。

「說的也是,有機會再見吧——」

「走的真乾脆。」

我喊她的名字,可是卻沒回應。房子裏安靜得很詭異。

「總之就是會!絕對會!」

我找不到話題和她聊,要聊起這幾周的事情而不提到鐮足同學還真難。在她的記憶中,鐮足同學所佔有的部分都置換成山背了。

我試着套她的話,她的口氣聽起來有點不高興。

挺直身體的她,嘴脣柔軟地碰到了我的嘴脣。

就不能簡單一點,說聲「拜拜」嗎?大笨蛋。

如果說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就只有我心中「想趕快兩人獨處」的心情,不知道在她眼中是否表露無遺。

「怎麼了?」她開口問我。

我將便當盒放在地上,伸手將手機拿回來。

「哪有爲什麼……如果她不方便的話,我想向她道歉。因爲是我硬邀她去看的啊。」

走上樓梯的我,和一臉訝異的弟弟面對面。

「要去哪裏都可以。」

「姊姊說她沒辦法去看電影了。」

「這個……其實是我拜託姊姊『不要去看電影』的啦。」

「下次找個工作以外的時間來玩吧。」

我想趕快兩人獨處,所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催促曾我野趕快走。

「不,沒什麼。」

「啊,是這樣嗎?」

所以只好聊未來的事情。聊聊幾個星期之後,非常近未來的事情。

「沒有……怎麼突然這樣啊。」

「要馬上喫嗎?」

「這纔不是約會,而且她可不是其他女生,是你姊姊耶。」

對未來人而言,回到過去旅行一定很困難吧。

「我哪有哭啊。剛纔我明明經歷了人生中最棒的事情,爲什麼要哭啊。」

「在二十七世紀也沒有人這麼做喲,日本依然還是日本。」

「嗯——」

我用手掌底抹了抹還留有感覺的嘴脣,聞了聞味道,滿是炸雞塊的腥味。

「喂,等一下。」

我才一掏出手機,她就連忙伸手搶過去。

「……我就是想聽這句話。」

雖然我根本沒什麼食慾,但還是隨口回答,然後走上樓梯。

我不知道鐮足同學對於將二十一世紀恢復原狀的義務有多少理解,不過從客廳窗子伸出來的煙囪倒是不見了。

鐮足同學歪着頭。

我用滑溜溜溼答答的手摟着弟弟的肩膀。「細節就到我房間裏去聊吧,雖然有點凌亂。」

「不行不行不行。」

「我只是這麼懷疑而已。我等一下寄郵件問由真子看看。」

要是出現一大堆像她一樣奇怪的人,我也會很傷腦筋。

最近一直以我房間爲中心,前往各個地方,而且還超越時空,不過那些都結束了。

隔壁的物部一家不到一個星期之內就搬回來了。那件與中國企業的合併事業原本差點搞砸,聽說因爲對方某些大人的原因,最後「果然還是沒問題」。

「嗯。」

「哪有爲什麼……因爲我喜歡的人是你啊。」

「曾我野,你該不會說謊吧?」

每天早上經過隔壁家門前,我都覺得好寂寞。想不到上學途中沒有聊天的對象,竟然會這麼無聊。

當然這句話太難爲情了,說不出口。

視線緩緩往下沉的鐮足同學,勉強發出開朗的聲音。

我也跟着打開門衝進去,但是房子裏卻一片黑暗。

「哪有。」

我們坐在通往屋頂的門口前,曾我野打開放在膝蓋上的便當盒。

雖然不是什麼重要的大事,但我現在會想做一些以前從來不曾做的事情,我覺得這樣就很重要了。

「……沒有什麼啦!」

「不,我當然知道……但是二十一世紀的日本,沒有人用親吻代替打招呼的啦。」

「還沒。」

未來人的時間感覺絕對有問題,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完全不考慮我的感受。還說二十七世紀也沒有人這樣做……那到底……究竟是什麼意思啦。到最後一刻還給我搞這種曖昧。

「不行不行,中野絕對會對姊姊移情別戀的。」

「怎麼了嗎?」

大海從房間跑出來,低着頭看我。

「怎麼了嗎?」

她嘴裏塞滿了沾美乃滋的花椰菜邊說。

她回答我。

她拿着便當盒站起來,甩開我的手。

「我也有一些伴手禮要送給你。一點小東西不成敬意,你願意收下嗎?」

弟弟笑了,我也笑了。

她用筷子夾起像是冬粉的東西塞入嘴裏。

我知道這不可能實現,但我還是勉強說出口。

「咦?爲什麼啊?」

我回答,同時以由真子忙着考試啦,大學生嘛沒辦法之類的理由安慰自己。「不過既然沒辦法去,真希望她直接告訴我~」我心中的娘娘腔忍不住發牢騷。

「啊,太一哥。」

「鐮足同學?」

「姊姊也比較什麼?」

回到家,在玄關脫下鞋子,我嘆了一口氣。

3-5別放開心愛人之手

我不是告訴她信箱了嗎?爲什麼要透過妹妹——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

我凝視着並肩走在一起的她,反而卻被她盯着看。

「嗯,好啊,當然。」

「哎呀,你不知道親吻嗎?」

「因爲都已經有女朋友了,還和其他女生去約會不是很奇怪嗎?很奇怪吧!」

說完連我都覺得丟臉,「呀——」的喊了一聲用手遮住臉。

「爲什麼?」

第四堂課一下課,我和曾我野就拿着便當離開教室,走上樓梯來到最頂樓。

「就是會,討論電影氣氛熱絡,一下子就墜入情網。因爲姊姊長得很可愛,而且姊姊也比較——」

的確如此。

一切都很順利地轉換到新的狀態,甚至感覺有點太順了。

「爲什麼。」

我用手抹了抹臉,剛纔炸雞塊的油膩被眼淚暈開,變得滑滑的。「我纔沒有哭。」「明明就在哭啊。」

「什麼?」

「不是每次都這樣嗎?」

「拜託,絕對不會啦。」

「太一回來啦,喫飽飯了嗎?」

「最棒的事情?」

然後門扉再度關上。

其實我也覺得去哪裏都可以,只要和她在一起。

「太一哥,你在哭嗎?」

下次將房間打掃乾淨吧,即使曾我野下次要來我們家玩也不怕。同時也爲了有朝一日,讓鐮足同學再度踏進我房間時,讓她佩服地說「喔,大有進步了呢。」

她往後一蹦,打開隔壁玄關的大門。「那麼就再見啦。」

「歡迎回……咦?」

「爲什麼。」

媽媽從客廳探出頭來。

將手機還給我的她也滿臉通紅。

話說她怎麼這麼煩啊,原來這纔是她的個性。

這時我手裏的手機響了,傳來了一封郵件。

「啊,是入香傳給我的……她現在和我弟弟在餐廳,問我們要不要過去。怎樣?要一起過去嗎?」

「怎麼可能去嘛。」

她冷淡地以鼻音笑了笑。

我輸入回信。

「『我現在正在和女朋友打情罵俏,沒辦法過去。我的女朋友就是你的——』」

「呃?等一下——」

她用手擋住我的手機。

「啊,你做什麼啦。」

「不用告訴那傢伙沒關係。」

「咦?你沒告訴入香,我們兩人正在交往嗎?」

我一邊觀察她的神色,同時感受她手掌的冰涼。

「怎麼可能說嘛。」

她臉色大變,聲音也慌張起來。

「那傢伙一定會大肆張揚。」

「她到處張揚我也無所謂啊?反正我已經告訴弟弟了。」

「咦?你神經病啊。」

「因爲在我們家,兄弟之間是沒有祕密的啊。」

鐮足同學以鼻音「哼哼」笑了笑。

「哎呀,你們的感情這麼好呀。對於知道未來歷史的人而言,真是複雜呢。」

聽到推開其他男生、走上樓梯的山背這麼一說,曾我野連忙放開手。

「在我們家有啦!現在立刻對你弟弟下封口令!」

原來我們被其他同學看得一清二楚。

這時我發現樓梯下有人。

然後我靠在門上,後腦杓感受到金屬傳來的冰涼感。她也坐在我旁邊,模仿我將身體靠在門上。

我將最後一口午餐喫下去,蓋上便當盒。

我將手放在曾我野的手上,緊緊握着她。

「別嚇我一跳好不好,你真的很煩耶。」

「山背……?誰啊?」

「你們兩個在恩恩愛愛什麼啊。」

「嗯?」

「什麼叫來了啊。」

還穿越時空呢。

鐮足同學拿出機器顯示3D圖表。

「你來幹什麼的啊。」

我一邊嘀咕一邊坐下,發現旁邊的曾我野蹲着,整個人縮成一團。

聽到曾我野這麼說,鐮足同學突然用手扇了扇臉。

真是的,有她在就感覺不太對勁。我難得和曾我野處於良好的氣氛呢。

「可、可是她……」

「真拿你沒辦法,手放開啦。我看看,『給入香請轉告大海,不要將我女朋友的事情到處張揚,因爲她不想讓自己的妹妹知道這件事——』」

「我來了喲。」

看起來傻傻的藍色頭髮依然沒變。

「喂,曾我野……你剛纔叫她什麼——」

「不好意思呀,我天生愛嚇人。」

「欸,別理她了啦,和我們一起去玩吧。」

「他們在幹什麼啊……」

「在太一同學的攻略之下,日本一一六五五年度的GDP比去年提高了百分之三百,一口氣解除所有貿易赤字,失業率降低百分之二十,嬰兒死亡率暴降至十分之一,下一期播映的動畫數量達到前所未有的八百部……」

我們又開始爭奪手機。不過我已經知道她有多少力氣,所以將手機換到她搶不到的位置,調整成和她緊貼在一起的姿勢。

我的雙手比出碗的形狀,接近她的胸口。

連她也笑了。

她笑着打了一下我的手。

「其實你想去踢足球吧?」

山背一腳將球踢出去。我拍拍他的肩膀,就像在鼓勵夥伴一樣。我看着山背,眼神就像三輪撿到的小狗狗一樣溼潤。不知道是因爲還沒察覺鐮足同學已經換成了山背,還是對山背產生了超友誼的基情,連我自己也不確定。

聽到我這麼說,鐮足同學「啊哈?」了一聲,眼睛骨碌碌地轉。

「什麼後續啊。」

山背軍團成員之一跑過來撿球。

我正準備回答「只是喜歡啊!小有小的好處呢!」的時候,背後的門扉突然傳來嘎嘎的聲音。我嚇了一大跳,「哇!」的一聲跳起來。

「怎麼是我!」

「嗯,難道是這樣嗎?」

「欸,怎麼可以用這種口氣呢。」

「太一同學,你說的話好奇怪喔。」

「因爲大海沒有手機啊,只好拜託入香幫忙轉達囉。」

我依然緊緊盯着她的眼神。

「只是——」

我站起來,透過窗口往外看。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不過事情還有後續……」

「不會吧……山背……又不見了……」

從門扉的縫隙中,出現那對深不可測的眼神盯着我們。

她對我的話「哈哈」笑了笑。

「喂,等一下!」

「拜託,真的,很熱吧。」

曾我野的記憶似乎又被完全竄改了。

「鐮足同學,外面很熱吧。」

「我哪有色啊,只是——」

「知道了什麼?」

我冏的大喊,聽得大家都笑了。

「剛纔怎麼了?」

「欸。」

我對這些數字一點感覺都沒有。曾我野則對眩目的林立圖表看得目不轉睛。

「怎麼了?」

對方的嘴型一張一合,像是在說「抱歉抱歉」。不過因爲門關着,聽不到他說什麼。

山背將足球夾在腋下,回頭看自己的夥伴。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不太正經的賊笑。

……嗯?怪了,有些事情不對勁。

「何止是熱而已呢,因爲我是溫室裏長大的小孩,實在受不了呢。」

鐮足同學繼續說。

我在她耳邊輕聲提醒,她也發覺不對勁,往樓梯下一看。但她的手依然和我握

這次她一語不發地捶我的肩膀。

「沒有啦,我很感謝大家的心意。我也很感謝未來的大家,因爲我現在超幸福的……」

「嗯?你在胡說什麼啊?.」

她不知道鐮足同學的真實身分,以爲她只是普通的同學。

「鐮足同學啊,有問題嗎?」

「遜耶,你往哪裏踢啊。」

曾我野透過門上的採光窗,看着屋頂上的足球比賽。

我大聲制止鐮足同學繼續說下去。她「姆~」的嘟囔一聲,嘟起鴨子嘴。

「哪有。」

「只是?只是什麼啊。」

我站起來,注視着在正午烈日下照耀的屋頂上。追逐着足球奔跑的同學中,我的朋友又不見了。

「怎麼了?突然這樣。」

我還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想不到她竟然這麼幹脆地跑回來。

在一起。

來到樓梯平臺的山背說着,同時抓着我的手拉我下來。

「太一同學,向你報告我們現在的狀況。」

鐮足同學抓了抓頭。

曾我野拍我的肩膀。

伴隨着啪噠啪噠的腳步聲,鐮足同學進入室內,雙手輕輕「嘿喲」一聲關上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啦。」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嬰兒一樣純真。

「啊,你……」

鐮足同學和曾我野一同笑了出來。

「你沒事吧?來,讓我看一下。」

她將手按在胸前,呼了一口氣。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胸部,然後改成淺碗的形狀。

「爲了紀念太一同學的豐功偉業,建立了太一神社、舉辦太一祭、制定太一日、神奇寶貝太一版發售,漫畫時代奇羅羅太一創刊——」

「完全不想。」

「討厭丨你的手勢不對勁喔!」

「哎~我們足球隊裏只有男生嗎……」

「溫室裏長大的話應該不怕熱吧。」

「剛纔真的嚇了一大跳……心臟還在坪評跳。」

「你好色!」

得、得救了……真不愧是山背,將這麼尷尬的氣氛轉變成笑聲。這份恩情今生難忘,下次要是再被丟到時空隙間裏的話,我願意代替你去,兩三天的話沒關係。

「真是的……我們還是一樣缺乏前鋒。」

曾我野害羞地笑了笑。

比起踢足球,我更想和你在一起——我正想說這句話,結果後腦杓卻「碰!」的被狠狠K了一下。我和她不約而同「哇!」的一聲站起來。

「沒錯,其實我們發現到,二十一世紀還有比之前的目標更加兇惡的對象——」

鐮足同學瞄了一眼旁邊的「之前的對象」。

「爲了攻略該對象,我們希望特別時空探員.太一同學能幫忙我們。」

「喂,什麼特別探員啊……我可沒聽過這種事喔。」

「CIA最擅長搞這一招了,骯髒的工作委派從當地僱來的探員最好。更何況還可以用過即丟,物超所值呀。」

「聽到這種話,誰做得下去啊。」

這傢伙真的壞透了。約翰.史特拉莫&#4;0;注62:約翰.史特拉莫&#4;0;Joest rummer&#4;1;,衝擊合唱團的吉他手兼歌手,左派思想十分強烈。&#4;1;說的沒錯,我受夠這種老美的搞法了。

「等等,什麼事情?.」

曾我野探頭看着我。

「不,沒什麼。」

「你們剛纔是不是聊到CIA探員之類?我最喜歡這種故事了。」

話說回來,在「正史」裏,曾我野應該會成爲日本第一位女性首相吧……或許她天生喜歡政治工作吧。

「笑詩,拜託你勸一下太一同學吧。爲了拯救日本,請他挺身而出。不然的話,我,……嗚嗚嗚……」

鐮足同學揉揉眼睛,做出假哭的動作。但在我的眼裏,和貓洗臉沒什麼兩樣。

「什麼,中野要拯救日本?我最喜歡這種劇情了呢。」

曾我野說。其實我已經拯救過日本了呢,從你的魔掌中。

「拜託你啦,太一同學。」

鐮足同學坐在我的身旁,大腿緊緊靠着我。

「欸,究竟要怎麼樣拯救日本啊?」

曾我野進一步湊近我的臉瞧。被她這麼一瞧,我的大腿被她靠得更緊。

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甜蜜陷阱嗎!糟糕,被她們這麼一夾,我真的要

「嗯?」

昇天啦。「我要拯救日本!」這句話會讓我昇天耶。

「什麼嘛。」

「還是保密。」

「噢,其實啊……」

「那麼太一同學,我等你的好消息喲。我會再停留在這個時代一段時間的。」說完,她就去屋頂上踢球了。

圓滾滾的可愛大眼睛直直望着我。

三輪探出頭來,

我盯着她看,她豐厚的嘴脣嘟起鴨子嘴。

她一拳用力K在我的肩膀上。

我一邊感受她揪着我的手所傳來的冰涼,同時察覺到自己似乎變得更積極了些。

這時候,身後的門嘎啦一聲開啓。

「欸,要怎麼拯救日本啊。」

痛得蹲下來的我同時心生預感,那混亂而緊張的兩三天大概又得重複好幾次吧。不過有她在身邊,或許我可以再次挑戰那場一事無成的旅程。

曾我野依然靠着我的身子。

「鐮足同學還沒好嗎?我們人數不夠耶。」

鐮足同學立刻終止美人技,站起身來。

「真是的,到底是什麼嘛。」

「啊,來了來了,我馬上過去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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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廢柴一看就上手的「鐮足同學式」受歡迎入門 1

  1. 01插圖
  2. 02第一部 廢柴就是廢柴
  3. 03第二部 廢柴有廢樣
  4. 04第三部 廢柴出頭天正在閱讀
  5. 05小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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