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惡魔在飛濺血沫
《B-EDGE AGE 獅子們在愛麗絲的庭院裏》 · 櫻庭一樹 · 1.2萬 字
公審的第一天早晨,是個初夏的陽光照射下來的好天氣。
霞關的車站前,除了平日裏上班的人,還有新聞社的卡車和看熱鬧的人而擁擠不堪。東京特別法院前面,握着話筒的採訪記者和攝影記者、還有想要旁聽的人們湧上來,警衛員們拼命地攔住。
引起全日本關注的《骨天使》殺人事件,公審即將開始的那個早晨,司法長官發表的緊急通知爲『非公開審理』。其理由是前所未聞的『因爲被告方的辯護律師是未成年』。
爲了看公審而來的人們發出的異議和怒號聲中,從國民中選出的十二名陪審員,在警衛員的守護下,消失在法院裏。
於是有關人員到達時的擁擠也結束,一個停下工作的攝影記者,忽然發覺到什麼似的說。
「好像……是不是,有十三人啊?說着我是陪審員走進去的傢伙」
「唉?是嗎?」
採訪記者也靠過來,開始回放剛纔的畫面。
「第一個人、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十一、十二、十三。……真的耶。」
有一個,令人在意的男子在裏面。將頭髮往後整齊地束起來的高個子男子。大概是個學校的老師,被身材短小的學生們圍着「老師,陪審員加油哦」在聲援他。那些學生們也一起進法院了吧……?
「唔嗯—……」
攝影記者歪着頭。
「……嘛,算了」
法院一樓的深處。爲辯護方的有關人員分配的安靜的休息室裏,美彌古幾人總算鎮靜下來。
白色的瓷磚地板。長長的桌子和管制椅子雜亂的排在那裏。找到水壼和茶具的琴理和菜花,正準備泡四個人的日本茶。
美彌古「呼—……」地舒了一口氣,把東西放在長桌上,找個近邊的椅子坐下。
「真糟糕啊……。竟然會引起那麼大的騷動」
悠繞到美彌古的後面,兩隻手搭在雙肩上。注意到那修長的手指和優雅的動作,菜花彷彿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一樣慌忙把視線挪開。
「是啊。從下次開始就從後門進出吧,美彌古」
蹦起來回過頭。悠從門縫裏露出臉來,看着這邊。菜花「那個、那個」好像有些緊張,吞吞吐吐地,
美彌古的聲音變低。
咚……!
天棚上畫着宗教畫的拱頂法庭。中央最高席位上坐着法官,那下面坐着書記官。而那左邊排列着陪審員的坐席,男女老少、各種各樣的陪審員,露出緊張的表情坐在那裏。
「讓大人們看着吧。什麼纔是正確的」
「今天在公審上有很重要的作用哦。當然沒有達到有壓力的程度。只要聽從美彌古的話就可以放心。……而且」
菜花哽噎着說。
悠繞到背後,將垂飾給她帶上。菜花的心在怦怦地跳。
休息室裏只剩下一個人的美彌古,對心跳加快的心臟不知所措着,打開包袱。
姿態端正,眼睛直視着正前方,朝辯護席走去。
她的身邊,琴理嘴脣半開,注視着美彌古。
菜花愣了一下,望着悠。
「父母,真的是,很隨便的生物呢,悠先生。把自己的理想強加給孩子,強迫着做一些不願意做的事,強加一些不合理的理由。真的是,很暴力。可是卻在,這種時候……」
「沒問題,放心吧」
「小小的十字垂飾。銀色的……」
聽了年老的法官的叫聲,法庭內的所有人都一齊站起來,看向法官。
指着都立高中的校服。
注意到裸着上半身的美彌古,連忙轉過身去。
琴理雙手舉到胸前,啪啪啪……地拍手。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作用哦。你,作爲和哉君的親屬」
琴理背對着美彌古,想要說什麼,卻又把話咽回去。背後響起美彌古換衣服時發出的衣服摩擦聲。
休息室的門被打開。美彌古和琴理靜靜地走出來。琴理靠近菜花,將顫抖的手緊緊握住。
「啊、……謝謝」
「對,就是那個!哇—,太好了!」
「帶上它好像就會有好運,考試的時候也是,情人節的時候也是……只有在這種特別的日子,纔會帶。就像護身符一樣。所以,今天也……」
悠點點頭,指着休息室。
「因爲擔心哥哥。我,雖然什麼也做不了,但是至少想要帶上這個。太好了……」
「對、對、對不起……」
之後,一會兒翻一翻悠抱過來的資料,一會兒又開始思考着什麼。偶爾喝口茶水,再放回到桌子上。
注意到琴理的視線,美彌古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慌忙,
相反悠回到休息室裏,把看起來很重的資料箱子單手輕易地舉起來,大步走出去。在樓道上轉身面向琴理,
美彌古手一直放在口袋裏,用粗暴的口吻說。
「啊啊,嗯」
美彌古點頭,迴響着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緩緩地走出房間。
琴理點點頭,急忙朝着悠的背影追過去。
「走吧」
「是的」
「小菜」
聽到美彌古平靜地聲音,和哉眨了眨眼,沉默起來。
法官用銳利的目光瞪了美彌古一眼之後,大聲喊道。
菜花呆呆地聽愣住了。
美彌古點點頭。看到琴理把茶放在桌子上,仰起臉微笑着說「Thankyou」。
「還以爲不來了呢。相當害怕呀,我…………。這也太晚了吧,律師先生」
悠點點頭,菜花玩弄着手中的垂飾,低着頭,小聲說。
和哉彷彿要貼在美彌古身上般靠過來低聲細語道。
「全體,入座!!」
「在最需要相信的時候,卻第一個懷疑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和報道上一樣啊,那些刑警們說的沒有錯吧。明明相信,纔是最爲簡單的事呀。又不需要錢,又不需要時間,又不需要體力。只要,強烈的思念就可以。可是大人卻,做不到,這一點……」
菜花接過來,眼睛含着淚。
「別擔心,小菜」
琴理搖搖頭,
「…………是這個嗎?」
天棚低,寬度又窄,昏暗的樓道。菜花不安地蜷縮着身子,開始在地板上找。
在整個法庭的注目之下,美彌古堂堂地走過去坐在辯護席上。
同時響起嘩嘩地入座的聲音。
「是因爲服裝的關係。……比起這個,什麼事?是想說什麼,才進來的吧」
「小菜。什麼也做不了什麼的,沒有那種事哦」
左邊有檢察官一方的坐席,負責這次事件的檢察官市井徵一郎閃耀着銀邊眼鏡,挺胸抬頭的坐在那裏。在他旁邊坐着兩名他的助手在翻着資料。右側是辯護方的坐席,菅野和哉一個人不安的坐在那裏。那旁邊的椅子是空着的。感到不安,多半是因爲他的辯護律師還沒到吧。
「對不起,琴理。已經可以了。面向這邊」
菜花仰起臉。
「是什麼樣的垂飾?」
「是這樣啊。悠先生也是……小琴也是,獅子堂君也是,大家……雖然沒有說出來,其實都知道吧?今天的公審,家裏的父母沒有來的原因。只有當妹妹的我……」
仰起臉,看見悠在搖頭。
「呀!」
「嗯嗯~,沒什麼。快走吧!」
美彌古,好像要逃避盯着自己的琴理,快步回到休息室。
是籠罩着爽快的緊張感的、特別辯護律師的樣子。
用手着指着細細的脖子,顰蹙着臉。
菜花自嘲地笑了笑,
(剛纔說的……難道是、美彌。和我做過的約定……?嗯嗯~,不可能。但是……)
「啊,嗯……」
法官席上年老的法官提高嗓門。
「就是要、相信哥哥嗎?」
東京特別法院的法庭,響起落槌的聲音。
「垂飾不見了。早晨,明明帶在這裏的……」
「唉?」
「差不多、我、要換衣服了。這個樣子……」
四處傳來「那就是,那個天才少年嗎……」「好小啊—」「不過看起來很聰明……」等等低聲私語的聲音。法官「肅靜!」,再次敲響法槌。
「我,以前……還很小的時候,輸過、一次。需要去戰鬥、勝利、守護的時候,卻敗的慘不忍睹。因爲大人的欺騙。因爲被扭曲的語言。所以纔想要得到力量。我可以發誓。戰鬥,並一定會取得勝利。以《語言》爲名的我的《盾》」
恢復了安靜的法庭裏,響起吱吱—地開門聲。所有人都看過去。
「美彌、好厲害……」
「嗯……」
愣在那裏的美彌古,也注意到自己的樣子,
飄揚着黑色的披風大衣,美彌古緩緩地走進來。
琴理,躊躇地說。
(剛纔的,是在說和我做的約定嗎?是想這麼問的……可是變得膽怯起來了。看到、這麼出色的樣子……)
悠從樓道的一端拿起一樣東西。菜花的臉上散發出異樣的光彩。
「嗯嗯~。我纔是……突然闖進來」
「辯護方的人,可以去旁聽席。」
悠沒有回答。
富有光澤的絲絨材料的黑色披風大衣。中間固定衣服的是,象徵着鷹的銀色徽章。琴理眨了眨眼。剛纔還是高中生模樣的美彌古的臉上,散發着文靜、成熟地氣氛。
想自己把垂飾帶到脖子上,可是不太順利。
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琴理的臉,不時的在腦海裏閃現又消失。
「現在開始,進入本案件的公審。全體,起立!!」
琴理慢慢地轉過身,辯護律師衣着的美彌古站在那裏。
「我,以前……」
美彌古不好意思地,
脫掉西服上衣,解下微微鬆開着的領帶,掛在椅子上。襯衫的扣子從上到下地解開,剛脫下來,突然休息室的門打開,琴理走進來。
搖頭打消掉那個念頭,取出要換的衣服。
「以經準備好了」
「那個,美彌。剛纔說的難道…………呀!?」
(我也真是的,說這麼幼稚的話,會被討厭吧……)望着悠,有些變得不安起來。他露出認真的表情問菜花。剛纔摩挲美彌古的肩膀時,官能性的不想靠近的氣氛已經消失,變得像親切的哥哥一樣浮現出溫和地笑容。菜花鬆了一口氣。
和琴理一起靜靜地坐在牆邊的菜花,忽然開始慌慌張張地來回看地板。好像在找什麼東西,輕輕地把休息室的門打開,走到外面的樓道上。
四個角落裏穿制服的衛士眼睛炯炯有神。中樓的旁聽席上,本來應該擠滿了人,因爲成了非公開的,除了雨之森悠和田中琴理、還有隔了幾個位子盤腿坐着的花枝比沙子刑警以外,其餘都空蕩蕩的。
過了一會兒,美彌古,
「……怎麼了?」
(這傢伙,和前幾天的氣氛不一樣啊……。好像,帥氣的,律師先生的感覺)
公審就要正式開始。
年老的法官朝檢查官席看去。
「首先,從檢察官一方開始開庭陳述」
「是」
市井檢查官站起來。
面向陪審席,開始主張上訴菅野和哉爲這次連續異常殺人事件被告的經過……
「各位,作爲慘無人道的事件來說,本案的經過非常簡單。坐在那裏的青年……菅野和哉,只是爲了自己的快樂,殺了四個毫無關係的人,並褻瀆他們的屍體。請閉上眼睛想一下……你的家人、戀人、珍貴的朋友,如果成爲犧牲者的話,能原諒嗎。如果,把他解放到社會中去……」
停頓了一下。對着睜開眼睛的陪審員們,用滲入人心的聲音,
「下次被殺的,很可能就是對你很重要的人。不……說不定是你自己」
法庭內一片寂靜。
菅野和哉有些坐不住了,
「不、不是的……。那傢伙,盡說些隨便的話!」
像是在安慰他一樣輕輕地敲了一下和哉的後背,接着美彌古站起來。
輕輕地飄動着披風,向前走。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到陪審員席的前面,停下腳步。
「各位。請閉上眼睛……」
露出還要閉眼啊、地表情,陪審員們閉上眼睛。
美彌古用平靜地聲音說。
「因爲無辜的罪名,進過監獄的?沒有吧。我也沒有。因爲這個國家是受法律保護的法治國家,那種事情不可能發生。但是,現在,在我們面前,有個青年要遭遇那種情況。他只不過是偶爾經過現場而已。但是,被急於立功的警察……」
「做出正確的判決」
「與被告人的關係是?」
「我,會怎麼樣啊?」
「……會變成什麼樣呢?」
菜花緊緊地握住脖子上的垂飾。
和哉好像放心了一樣,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法官點點頭,
「本來想拜託你的朋友、吉井真之介君,但是連絡不上」
……琴理的預感是正確的。
美彌古瞪着那邊,再次面向和哉。
「原來如此……」
「……但是沒問題嗎。她,想法很畏縮啊」
叫道。
看着那呆然若失的表情,心想(說不定真的是忘記了),嘆了一口氣。
「但是,該怎麼辦啊?」
和哉可憐兮兮地說。
琴理讚歎着,瞅了一下過道另一邊的坐席。
「……不用擔心」
宣誓之後,市井檢察官毫不留情,連續不斷地進行提問。
「不用擔心。只是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去做而已」
「……唉唉—。不、不妙啊」
「反對無效。證人,入庭」
「啊—。那傢伙,經常,沒有目的的去海外……印度等地方」
「怎、怎麼改變啊」
美彌古低聲地回應。
花枝比沙子刑警把修長腿盤起來,聽證詞。臉上一直掛着從容不迫的笑容。
「哈?」
通常,檢察官是不能告發被告的,與事件沒有直接關係的犯罪。但是能過對辯護方的性格審問提出反證時,是允許的。
「強行扭曲現實,任何人都不願聽他說的話,痛苦掙扎着。最初負責他的律師,被那邊檢察官的花言巧語給矇騙,想進行司法交易。實在是看不下去。於是,我決定出現在這裏。各位……請把眼睛睜開」
「在陪審員對和哉君有偏見的情況下,即使說到事件的內容,也不會輕易的改變意見。所以,要先提及和哉君的人品」
「還有,三月二十五日……」
市井檢察官坐回座位。好像預測到了一樣表情十分鎮定。
「三月五日,在世田谷區下北澤的居灑屋酩酊大醉,在喫完料理的牛肉火鍋裏小便被店主抓住了吧。這涉及到損壞器具罪。幸好,賠了火鍋的錢之後這事就當作沒有發生,但是賠錢的不是你,而是你的朋友吧」
「哈、哈啊……不,不記得……」
和哉提心吊膽地問。
辯護席上的美彌古和旁聽席上的悠,同時擺出仰望天空的姿勢。
法槌敲響。
「被告的妹妹,與本案沒有直接關係……」
按着太陽穴站起來,
「我問。有沒有能成爲前科的事情。你這樣回答。『當然沒有!』用聖人君子一樣的笑臉。……什麼呀,那是。你在辯護律師面前裝腔作勢想怎麼樣啊」
旁聽席上的琴理手中捏了一把汗,但是好在,美彌古和菜花按照早晨商量好的那樣順利地提及到菅野和哉的人格。約十分鐘左右的說證詞期間,陪審員看和哉的表情,冰冷刺骨的眼神,逐漸變得溫和。
瞅了一眼旁聽席上的花枝比沙子。比沙子哼了一聲轉過臉去。
美彌古盯着和哉的臉。
終於,第一天的公審就要開始了……。
「……忘掉了」
「沒有說謊啊,我,真的……完全」
「法官,辯護方是爲了《性格審問》需要妹妹的證詞。我認爲被告的家人、妹妹是個非常妥當的證人」
「《性格訊問》」
在衛士的帶領下走進來的菜花,臉上還殘留着眼淚的痕跡。好像非常緊張的樣子。旁聽席上的琴理不由得喊了一聲「加油」,被法官瞪了一眼。
「在那三天之後,新宿區歌舞伎町的遊戲中心的牌子,被你的假面飛踢而破損,還逃走了吧。現在店裏面的店員發出嚴重警告,還爲了防止再次發生而費盡心思呢」
美彌古小聲嘆氣。然後面向和哉,用溫和的語氣開始說明。
美彌古的臉上浮現出天使般的微笑,環視十二個人。
「當、當然。記得啊」
「完全?」
「是……是的」
「……好像在日本哦。今天作爲擺脫危機的代理出頭人,叫你妹妹來了」
美彌古回答的聲音也非常細小。
「被告人,到前面」
菜花宣誓完之後,美彌古慢慢地站起來,站到證人席前。
「公審纔剛開始吧」
通過法官,傳辯護方的證人菅野菜花。
「讓菜花?」
美彌古停頓了一下。
「哈、哈啊……」
有點不好的預感。
「如實說就可以。你沒有前科吧」
「沒問題的,和哉君」
「反對!」
悠點了點頭。看到琴理愣在那裏,開始小聲解說。
美彌古愣愣地張開嘴。
「會變成什麼樣?你是?作爲輕犯罪的慣犯、酒狂、殺人魔的你——神啊,請原諒我說了不乾淨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呢?」
咚!
那聲音,被周圍的嘈雜聲掩蓋的快要聽不見了,顯得十分無助。
美彌古緩緩地回到辯護席,看見和哉臉色發青地坐在那裏。用不安的樣子望着美彌古問「我,不會有事吧?」
公審在中午休息時間過後下午再次開庭。在吵雜的聲音中,有關人員絡繹不絕地走出法庭。
「原來是這樣啊……。唉—,美彌,真聰明」
「記得嗎,和哉君?我最開始說的話。不管什麼樣的事情都要如實交代」
「是、是哥哥」
美彌古嘆了一口氣,又坐回去。
和哉不知爲什麼臉色發青,蹣跚地走到證人席。
「你的名字是?」
「可是,那是什麼?」
從檢察官席站起來的市井檢察官,開心地看着起爭執的兩個人,得意洋洋地快步走出去。
(喂、喂……。沒聽你說過啊?)
市井檢查官接着說。
「在這次案件中,因爲是在現場被逮捕,而且還被媒體報道過,所以陪審員對你充滿了偏見。說是、可怕的殺人魔。所以作爲辯護方的作戰,首先,要徹底改變印象。追究事件本身是其次」
「也就是說,爲了改變,辯護方爲被告製造的好印象」
在辯護方的坐席上,美彌古慢慢地站起來。
市井檢查官站起來,
美彌古小聲地,
《性格審問》是指,只有辯護方被允許的審問形式。通過披露被告的一些與事件沒有直接關係的事情來了解人品。
取完證詞之後,市井檢查官辭退了對菜花的反對審問。代之,
「別、別、別生悶氣啊。……很可怕啊」
「怎、怎麼辦啊」
「菅、菅野、菜花」
「二月十九日。你在涉谷區道玄坂的路上違法停車了吧。然後還甩掉女警察逃跑了。因爲號碼被記錄了,事後,交了罰款,那時還受到警察嚴厲的斥責」
和哉,跟回到旁邊的美彌古問,
「檢察方要求特別證據規則的權利」
(爲什麼這個人,露出這種表情啊……)
「什、什麼啊。那個特別什麼的……」
「可、可是啊。好像我,被當作殺人魔……?」
陪審員們睜開眼睛。
轉過來的臉,像是在忍耐什麼一樣抽動着。用竊竊私語般的聲音說。
和哉的嘴一張一合的。這時法官敲響法槌。
「在那裏坐着的是,不幸的青年。他手上並沒有沾染鮮血。然後站在這裏的是,他的辯護律師。相信無辜,是一個想要執行正義的人。現在公審開始了。請各位……」
「知道了。……下午,再見吧」
「太好了。還以爲要被拋棄了」
「已經,沒有隱瞞我的事了吧?」
「沒有啊」
和哉臉上帶着笑容不停地點頭。
「真的?」
「喂喂,別糾纏了,律師先生。已經,沒有了」
和哉的笑臉變得更加深邃。
盯着那張臉看了一會兒……美彌古走出法庭。
樓道的旁邊,悠和琴理在等着。兩個人沉默着。
三個人回到休息室,美彌古換了衣服之後,急忙從法院的後門出去。
呼吸外面的空氣平定下來之後,忽然,注意到看不見菜花的身影。琴理小聲的說。
「在取和哉哥哥的證詞時,感到頭暈就先回去了」
「……這樣啊」
走進忌廉咖啡很好喝的、法院前面的咖啡店裏,坐在裏面的位子上。今天,可能是因爲中午的關係坐位幾乎全都滿了。擺放在大桌子上的鮮花,燦爛的盛開。
靜靜地坐着沒等多久,訂好的三人份忌廉咖啡和五香薰牛肉三明治搬上來。
「啊,好香—」
爲了改變凝重的氣氛,琴理特意發出明朗的聲音。
(美彌是辯護律師,悠先生是偵探。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做些這種……)
美彌古,劃了十字,嘟噥着,
(什麼呀,那是。奇怪的兩個人。好像不正經……)
美彌古的前發,被吹過來的春風沙沙地搖晃着……。
「是讓陪審員領會的時間。是爲了讓他們知道證人是被告的朋友,並不是會故意說不利證詞的關係」
市井檢察官慢慢地問吉井。
美彌古緩緩地走出咖啡店。比沙子和市井檢察官的笑聲,彷彿纏在那細細的肩膀上,揮之不去。
看着美彌古張大了嘴巴。
「嗨,學生會會長同學」
「那、那個……是和哉的律師先生嗎?」
「只是說說看而已。可以說是公審的形式美。……剛纔檢察官不是也做過了嗎?」
「請指出那個男人」
「現在開始執行下午的公審!」
「交、交給這樣的小孩子嗎?沒、沒問題嗎、和哉」
「檢察官先生說,只要把真實情況說出來,就不會讓和哉變得不利,也不是敵人什麼的。是、是這樣吧?啊,別啊。律師先生,用那種眼神看着……。難道,是在懷疑我嗎?切。嘛,總之……向和哉問個好。那個、哈哈哈……」
等待美彌古從法庭出來,但是過了許久也沒有見他出來。
「……果然、是他啊」
因爲快要離題了,市井檢察官舉手示意讓吉井沉默下來。
午後的公審開始了。市井檢察官從容的站起來,
「有關係」
美彌古猶豫地看着瑟瑟發抖的和哉時,和哉的朋友,吉井真之介被衛士帶上來。不安地在法庭上東張西望,看到和哉之後好像喫了一驚停下腳步,多半是要用面部表情傳達什麼。
「用不着你費神」
法官點點頭,面向美彌古,
回頭,花枝比沙子一隻手撐在桌子上望着這邊。
看着悠問道。
「……一定是什麼不尋常的理由吧」
悠迅速地拿起桌上的資料。琴理也看過去。
「檢察方,作爲證人要求審問被告的朋友」
美彌古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關係是指,什麼樣的關係」
如同嚼蠟一般,擺出無趣的表情把三明治搬進嘴裏。好不容易喫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美彌古的肩膀哆嗦了一下。
椅子等聲音嘩嘩響起,年老的法官顰蹙着臉,
「也就是親友吧」
像貓一樣的眼睛上,鑲着紫色的陰影和濃濃的眼線。,洋溢着粉紅色口紅的嘴脣彎曲起來,浮現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與被告,是什麼樣的關係?」
「從高中開始的朋友,經常在一起玩。一週有三天一起喝、一起喫」
「在幹什麼啊。什麼呀,這個沉默是」
「哈、哈啊」
「比起這個,你纔是什麼意思?竟然在告發和哉君的一方。而且還故意躲起來」
感覺到氛圍不太安穩,匆忙離開。
於是,差不多所有人都出來的時候,美彌古與和哉慢慢地朝外樓道走出來。
但是,那個聲音沒能趕上。
法槌的敲擊聲響起,年老的法官,
「以神、及子、及聖靈的…………我開動了」
旁聽席上發呆地悠和琴理,回過神來,連忙朝樓道走去。
「沒有躲起來……。從美女刑警小姐那裏,得到了一張溫泉旅行的票。在草津住了兩宿,昨天回來的。泡得真舒服啊」
吵吵嚷嚷的人們走出法庭。
吉井的手,已經筆直地指向被告席上的菅野和哉。
喫完三明治的三個人站起來,走出店鋪。
「恐怕,下午公審時,他會作爲檢察官那邊的證人出庭」
「臉色很差呀。老師,會擔心哦」
「你的名字是?」
美彌古呢喃道。悠也,
「悠、那傢伙……」
美彌古連忙站起來「反……!」叫道。
由於吉井真之介的證詞給予的衝擊太大,公審暫時休庭。
法官着急地敲響法槌。
「不。律師是這邊」
「那麼,你在四月十五日……請把第三個案件的、用豬頭的那個事件發生的那天夜裏所看到的說出來」
美彌古坐在椅子上,看向和哉。
向坐在旁邊的市井檢察官「吶?」尋求同意,檢察官噗地噴了一下。
名字是——吉井真之介。
「草津……」
「唉!?」
琴理也跟着看過去。剛剛在法庭較量一番的市井檢查官和花枝比沙子刑警,親密地喝着咖啡。臉挨在一起耳語一番後,哧哧地笑了。
「吉、吉井,真之介」
美彌古從辯護席上站起來。菅野和哉用可靠的眼神望着他,但是「別那麼歡喜」小聲提醒之後,愣了一下。
「……怎麼了?」
三個人在入口旁邊的空席上坐下……注意到這邊。
吉井撓撓頭,看着三個人。
嘶啞的聲音在迴盪,陪審員席上急忙喝完午餐後的咖啡回位的陪審員們,檢察官席上翻資料的檢察官,還有辯護席上剛換完衣服回來的美彌古……一齊起立。
「請證人快點坐到證人席」
「然後呢?」
美彌古用不高興的聲音說。
美彌古低聲回道。
後面進來的青年,走到兩個人面前微微地低頭打招呼。臉色較差,是個微胖的男人。牛仔褲和皺皺巴巴的長袖衫,還有一雙輕便運動鞋。
檢察官中斷話頭,注視着陪審員席,點點頭。
「……入席!」
法庭裏一片譁然。
咚——!
「事件發生的當天夜裏,拿着豬的頭部在尼古拉教堂附近走的那個男人,現在,在這個法庭裏面嗎?」
「難道,那個證人是……」
外面的青空,看起來十分耀眼。
市井檢察官鎮定的聲音,法官聽了探出身子。
「是的」
吉井連忙加快腳步,坐到證人席。
宣誓之後,市井檢察官走到吉井前面。
「是的。果然吉井君是被作爲檢察官那邊的證人給藏起來了。剛纔通過特別證據規則羅列出來的輕犯罪,情報源是吉井君吧。作爲菅野和哉的朋友卻要告發的理由,雖然還不知道」
「他是第三事件——飯量大的巨漢男性被殺、屍體上擺飾了豬的頭部——的現場,目擊到某件事」
和哉不安的,
悠驚訝地說。
坐在美彌古旁邊的菅野和哉,臉色蒼白。
吉井真之介,畏畏縮縮地走過來。而市井檢察官和比沙子喝着咖啡,笑眯眯地看着這邊。
「……什麼啊,那是。那證人會出來啊。雖然不知道是誰」
「看到了抱着豬頭的男人。當時,我在想,一定是下次使用的素材。他,經常想出一些希奇古怪的想法……」
「請證人,出庭」
從後面跟出來的悠和琴理,趕上美彌古。找不到合適的言語,兩個人面面相覷。悠搖頭示意,琴理點了點頭,默默地走在美彌古的身邊。
張大嘴巴,首先是“ス*”,接着是“マ”,最後是“ン”的形狀。然後雙手合起來,擺出道歉的姿勢。(※注:“スマン”是對不起的意思)
小聲叮囑和哉,美彌古用響亮的聲音跟檢察官說。
「不要動搖。看到證人也是」
「反對!」
「與本案沒有任何關係的證人,只會無意義的延長公審」
上面寫着那個男人的臉部照片和資料。
「……怎麼了?」
「是從尼古拉教堂的裏面走過的。那個、是從打工的地方回家的近道」
「……反對無效」
悠轉過臉。
美彌古的臉像紙一樣煞白。
美彌古默默地坐在,設置在樓道邊的長椅子上。
和哉戰戰兢兢地,看着美彌古的臉。悠和琴理屏息注視着。
最先開口的是和哉。
「那個……因爲覺得不說出來會好一些」
美彌古仰起臉。
開口,想要說什麼,卻又失去言語,閉上。
然後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
「我讓你,把全部都說出來的吧。上午的公審結束時,叮問。你說。『已經沒有什麼隱瞞的』」
「是……是嗎」
「是啊」
與平靜的美彌古相反,和哉像小孩子一樣跺着腳叫道。
「已經、沒有了!那是……雖然注意到和吉井擦肩而過,但是、沒想到、那傢伙會說出來!」
「那個……」
琴理插嘴問道。
「爲什麼要帶着豬頭?」
「想做拉麪的湯汁。用豚骨汁做出好喫的拉麪給家裏人喫。對了。豬頭在鍋裏咕嘟咕嘟燒開的樣子,家裏人也看過哦」
美彌古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嘟噥着什麼。然後看向琴理。
「琴理,能聯絡一下他的妹妹菜花同學嗎?」
「嗯。用手機短信」
「一定會留級的,獅子堂君」
「在家裏,睡不着。已經很長時間」
旁聽席上的琴理,
「學校啊。應該能趕上下午的最後一堂課」
美彌古走到證人前面,故意用令人不快地語氣說。
「反對!法官,這是誘導審問!」
還想再說些什麼的和哉,被轉過身的悠的樣子,膽怯地閉上了嘴。悠好像在暗示他別在說下去,定睛看着和哉。
從後面傳來腳步聲。轉過身,應該被衛士們帶走的和哉,爲了找美彌古而走出樓道。
「學校!?」
隨着落槌的聲音跳起來的和哉,提心吊膽地坐到證人席上。被市井檢察官責問,一時語塞,朝美彌古看過來,和剛纔的吉井真之介一樣動搖。
「不愧是美彌古。用盡可能的手端,立刻將有利的方向轉換到這邊來」
美彌古一邊走着,一邊再重複一次。
「……呼—」
市井檢察官,
陪審員們搖頭。吉井呆呆地望着周圍。
還沒說完,證人席上的吉井真之介,受到美彌古的挑拔露骨地擺出生氣的表情叫道。
「要從那個路線走嗎。琴理,還是不要叫妹妹了。試試看能不能動搖吉井」
小聲說,順便說明給呆坐在旁邊的琴理。
「被告人,向前!」
「在學校?」
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繼續上課。
轉身向陪審員們張開右手,
「但是,一直都是比不及格多一分,超極限地通過哦?這次也會那樣吧—」
「各位,有痣嗎?」
「別瞧不起人!能看見,右手上的黑痣!」
「跟她說馬上過來。雖然家人的證詞不能得到陪審員的確信。到了這個時候也沒辦法」
法官敲響法槌,斥責說對辯護律師說出粗暴的話相當於侮辱法庭。在權威面前脆弱的吉井,縮回脖子向美彌古道歉。
「什麼啊,小鬼」
「偶然的吧?」
「沒問題嗎,獅子堂那傢伙。後天就是模擬考試吧?」
美彌古回頭。和哉臉變得通紅,
再次開始審議是,由被告方的辯護律師——美彌古開始對檢察官一方的證人、吉井真之介進行反對審問。
2—B的教室裏,第六節的現代語文已經上到了一半。
和哉發出發瘋般的聲音。
「那麼……」
跑到別處去的悠趕回來。小聲說。
「……沒有決定性的證據」
主管人員走出樓道,告知審議再次開始。
沉默下來,再次遠遠望着美彌古。
突然咣地一聲後面的門開了。所有人停下手中的筆記,回頭。
「什……」
「……是去小睡一會兒」
美彌古白淨的手上,一顆痣也沒有。
「一直都只多一分?……那個,想故意那麼做也很難吧」
「我的這隻右手上有個很大的黑痣,能看到嗎?完全看不到吧,散光眼的吉井君」
市井檢察官站起來,「反……!」剛開口。
窗外,橘黃色的夕陽慢慢地沈下去。風吹過,林蔭樹發出沙沙地聲音。
「那真是太好了……」
於是審議變爲追問菅野和哉本人。
走去的美彌古的背影,瘦瘦的,就像少女一樣纖細。從和哉身上轉移視線的悠,像是保護美彌古一樣從後面跟過去。
嗶、嗶地發送短信的琴理旁邊,悠從手機終端將吉井的眼科醫的病歷印刷完成。
「順便說一下,我的視力左右兩邊都是1.5。在這裏也能看見,你右邊臉頰上有幾顆痣。一個、兩個、三個……」
旁聽席上的悠,
「吶,我會變成什麼樣?真的,已經,沒有隱瞞的事了」
(唉—,美彌,還會用這種說話方式呀。和平時不一樣呢—。果然,是真正的辯護律師先生啊……)
美彌古聳了聳肩。然後,突然張開右手,給陪審員們看。轉身對着吉井,
「喂喂,數學英語,比我的辯護還重要嗎!」
「OK。還、是、不、要、來、了……發送」
美彌古將,從吉井真之介的眼科醫生那裏拿到的病歷——剛纔印刷完成的——提交上去。市井檢察官不甘心地坐回去。
不遠處的坐席上旁聽的花枝比沙子刑警,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那天的審議結束,從法庭出來的美彌古嘟噥着說。
然後,美彌古對明明沒看清楚,卻自信滿滿供出對親友不利的證詞進行追究。並沒有期待井吉的回覆。驚慌失措的樣子給陪審員們留下可疑的印象,也間接的暗示「這個事件有菅野和哉以外的犯人」的可能性。
「能夠明確的證明和哉不是犯人的什麼證據……。沒有那個的話……」
黑板上寫着,芥川龍之介的小說『竹林中』的一節,教師一邊指着一邊進行說明。
「法官!辯護方提交吉井真之介的眼科醫的病歷作爲證據!」
同學們遠遠望着,低聲私語。
老師握着粉筆轉過來,想要說什麼……停下。
和哉追上要離開的美彌古,
「喂。現在要去哪裏啊」
「嚴重散光眼的吉井真之介君」
「決定性的證據……」
美彌古自言自語地說。
☆
美彌古露出驚訝的表情。
「……嗯?」
佩服地注視着美彌古。
悠瞅着那張臉。
然後,突然就睡着了。
美彌古一動不動,睡得死死的。
病歷上,寫着吉井的視力有散光眼傾向,就算帶上隱形眼鏡也不太穩定,特別是在夜間經常會出現閃光現象的證明。
美彌古露出無奈的表情說。
「始終都是檢察官一方爲攻方。我就像個沒有武器在決鬥場上舞動的騎士。嗡嗡地襲過來的魔劍《Ecalibur》,用左手上的盾牌擋住了,但是我的右手上沒有劍。這樣下去……沒有逆轉要素的話,盾牌馬上就要抵擋不住了。對……這邊沒有決定性的證據。飛濺血沫的,引向勝利的武器……」
美彌古接着說。
美彌古抱住頭。基本上,和哉和吉井不只是朋友而且還很像。對吉井採用動搖的方法,同樣也可以對和哉採用猛攻的方式。對和哉的審問結束時,法庭裏的氣氛再次傾向於檢察官一方。一進一退,在加上開始時的差距,依然,還是檢察官側佔有壓倒性的優勢。
「可是,今天的美彌古非常出色哦」
四個人站起來,回到法庭。
「……美彌古」
睡眼朦朧的美彌古,慢吞吞地走進來。把單薄的書包往桌上隨手一放,趴在上面。
「律師先生!」
「吉井真之介的裸眼視力是0.02。因爲是散光眼所以用隱形眼鏡矯正着,但是帶上隱形眼鏡時的視力也達不到0.6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