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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騎士在嘆息

《B-EDGE AGE 獅子們在愛麗絲的庭院裏》 · 櫻庭一樹 · 1.2萬 字

「……美、彌!」

晴朗的午後。

在溫度恰到好處的混凝土地板上仰面朝天地躺着,像懶貓一樣貪睡懶覺的美彌古,微微地睜開眼睛。

這個春天轉入的都立高中的屋頂。

彷彿能把一切都吸進去一樣蔚藍的天空,春日裏燦爛的陽光,把寬敞的屋頂照得十分明亮。

美彌古在那正中間躺着。身邊放着今天早晨剛買的早報,彷彿馬上就要飛走一般隨風飄動。

天空萬里無雲。

打攪晴天午睡這麼無比幸福時光的人是……。

「我說美彌!明明沒在睡~」

美彌古只好把眼睛睜開。

青梅竹馬的——雖然這麼說,其實是在這個春天開始唸的都立高中的教室裏,與七年後再次見面的——田中琴理站在那裏。

有着大眼睛和稍微低但是非常可愛的小鼻子。

半披肩的頭髮和校服的百褶裙,在春風中飄蕩。

「什麼事啊,琴理。好煩啊—」

美彌古在陽光下眯縫着眼睛抬頭看琴理。

「不是、『好煩啊』吧,美彌。老師生氣了。說什麼,又是獅子堂那傢伙不在。轉入二年級,不是才一個月嗎?你卻被老師盯上了」

「…………」

「還以爲美彌是個聰明的孩子呢」

「……嗯?」

「聰明的孩子,是不會讓老師記住自己的名字哦。能做到不會引人注目。但是美彌,太顯眼了」

「那個、非常好的、哥哥,他」

美彌古把身子翻過去。那張充滿才氣的小臉看不見了。

「塞巴斯蒂安?」

「那就是,美彌醬的絕技,Pro、Pro、Pro……咦,什麼來着」

美彌古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

美彌古聳了聳肩。

美彌古露出一副很麻煩的表情坐起來,琴理給他撣校服上的灰塵。美彌古瘦瘦的脊背,那感觸透過夾克校服傳達過來,琴理的手不知所措地停了下來。

「我、最近、在上補習班。在那裏遇見的女孩子的哥哥,是個非常好的人。太晚了就會來接妹妹回家。也會擔心我、一個人走夜路會危險,所以經常順便送我回家。可是……」

琴理歪着頭,緩緩地走回來。

「我、經常看着琴理的關係、吧……」

琴理目不轉睛地看着美彌古,提心吊膽地說。

「你還好意思說啊!」

「琴理。那該不會是指……」

「田中琴理。你大概,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找我商量纔到屋頂的吧。可是,開始和我搭話之後,大約……」

琴理小聲地,對美彌古的後背說。

看着琴理的背後,

拿起早報,仔細地重讀一遍。

美彌古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琴理歪着頭。

忽然發現,美彌古,和剛纔懶漢的樣子判若兩人,露出嚴肅的表情坐起來。

「好煩啊—」

臉上回到面無表情「只是個遊手好閒的傢伙。是個不去上課,跑到屋頂睡午覺的笨蛋高中生」小聲嘀咕。

「是,Profiling。我在哈佛大學法學系畢業以後,作爲實習生在美國FBI學到的,犯罪行動心理學。預測異常犯罪者的所有性格、行動對嫌疑人進行審問……」

畏縮地坐在他旁邊,抱着膝蓋。

「對,就是那個!好厲害,美彌。像魔法一樣,能猜出誰是犯人吧」

撿起放在屋頂混凝土地板上的、馬上就要飛走似的早報,遞了過去。

含着淚的眼睛,眨了幾下。

(小時候明明不在乎……。做我的僕人,爬樹、玩過家家遊戲之類的。但是現在爲什麼?)

美彌古陷入沉思。陷入迷惘的藍色眼睛布了一層迷霧。

「大部分的異常快樂殺人犯」

「那個……」

美彌古皺着臉,盤腿坐在混凝土地板上。琴理窺視着那張伶俐的小臉和,散落在額前飄動的黑頭髮。

琴理愣了一下「……唉?」反問道,可是美彌古卻裝作不知道又翻身到另一邊。瘦小的身體,好像在藏青色的茄克褲子裏游泳。

向屋頂的出口走去。美彌古轉過身背對着她要躺下……卻又坐了起來。

美彌古一直把臉埋在報紙上,小聲說。

「我說、琴理……」

「唉?」

說到這裏,琴理合起小手放在胸前,好像在乞求一樣看着美彌古。

聲音變得很小,好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美彌古嘀咕。

美彌古再次翻過身來,面向這邊。藍色的眼睛好像在說,那就說吧?望着琴理。

琴理禁不住,走到能看見美彌古臉的地方。窺視那理智的、閃閃發光的藍色眼睛。

美彌古凝視的眼神,好像在說繼續。於是,琴理慢慢地說。

「……怎麼了?」

「…………好厲—害,美彌」

「不需要用到、那種能力。因爲,琴理容易懂嘛。從小時候起。只要是琴理的事情,我、什麼都能知道」

標題上寫着『《骨天使》殺人事件犯罪嫌疑人供認罪行!』激動人心的文字。

「有些、不一樣吧……。美彌的話,太難懂,不太明白」

「但是,剛纔的不一樣」

美彌古不可思議地望着站在那裏不動的琴理。

「嗯……?」

「那個、聽說、美彌。在FBI呆過一陣子,對Pro、Pro……Pro什麼的非常熟悉,而且,好像、現在……不是說,寄宿在偵探事務所嗎?關於事件的、調查之類的、能不能拜託一下,才……」

琴理慌慌張張地回答。

「嗯?」

「……也不要用洗禮名*叫我啊!」(※注:洗禮名是基督教信徒受洗禮時取的名字。)

「跟不上,課堂。又沒上過幾次課」

「那麼……」

美彌古沒有把臉從報紙上抬起來。

一個月前,在成爲高中二年級後的新教室裏,突然再會的青梅竹馬,好像變成另外一個人裝着一副懶漢的樣子。

(美彌……)

「其實、呢……。有件事想商量一下,美彌」

「往常,只是把我叫起來閒聊時,說話的音調不一樣」

(又不上課、又不參加班級活動……一直都在打瞌睡……。在美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而且,爲什麼又回到日本了呢。很想問、但是不好問啊……)

美彌古哧哧地笑,看着坐在旁邊的琴理的臉。

「是、嗎……」

美彌古的臉上,好像在膽怯,又好像是在責備琴理,浮現出微妙的表情。琴理看到,急忙解釋說。

琴理還是用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站在那裏。

「纔怪呢……對不起。沒道理嘛。突然請求一些奇怪的事情,我也真是的。不要放在心上,美彌」

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美彌古再次躺下。

「真是的……其實是,經過連續幾次的跳級,早就畢業了美國哈佛大學的天才少年吧」

琴理紅着臉移開視線。

「但是,別相信報道。絕對、不是那個人。因爲、那是一個非常好的人嘛。大家,不知道,所以纔會這麼責備他。肯定,有什麼內幕……」

躺在地上望着琴理。

「那……可能真的不是啊」

(好像,不是平時的美彌。到底是怎麼了……)

「是指,這個嗎……?」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的時間,還在猶豫要不要說。肯定是,很難跟人商量的事情吧。但是,要和別人商量的話,能想到的就只有我了」

「琴理,根據Profiling的數據。大部分的異常快樂殺人犯,是印象非常好、周圍的評價也非常好的人物。社會上層人士的情況也很多。他們爲地區開發盡一份力,爲青少年團體和教會的慈善事業等也盡一份力,受到人們的尊敬。……虛僞的尊敬」

到了17歲的春天,久別重逢也已經過了一個月。彼此之間說着,你還是老樣子啊,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每次看到對方的臉時心就會砰砰的跳。

琴理連忙搭話「我說,美彌」。

「確實是個好人,但是,不怎麼、受、尊敬……。一直想當搞笑藝人,所以總是開玩笑。好像,是叫滑稽的人嗎?送我回家的時候也是,居然踩自己的褲腳摔倒了,而且就那麼一直滾下斜坡呢。那個時候嚇了一跳呢。因爲,一般,不可能那麼摔倒吧?」

「和剛纔說的那種人物,是同一種人嗎?」

無論怎麼看都是日本人的、纖細端正的相貌,但是靠近一點就會發現只有眼睛是藍色的。像要被吸進去的,藍寶石一樣的顏色。

「對。還有……」

(美彌,去美國之後,很快就成了大學生……雖然分開之後有些寂寞,但是想到、一定會過着快樂充實的生活,所以在心裏默默地支持……)

「所以說,什麼事啊」

琴理慢慢地轉過臉。

「直到這個月……電視的新聞裏,突然出現那位哥哥的名字。居然作爲可怕的事件的犯罪嫌疑人被逮捕了。還在想怎麼可能呢,可是今天早上看新聞,說供認了……」

「只是來叫你去上課。走—啦,回教室吧」

「有什麼事吧?快點,說吧」

琴理結結巴巴地說。

「…………」

琴理「纔不是那樣……」說到一半,注意到美彌古的臉上浮現出十七歲少年不應該有的悲傷的神情,就沒有繼續說下去。

「……唉?」

「唉?」

「……是以前的、天才少年。現在的我……」

「啊……是嗎?」

美彌古打斷了琴理的話。那低沉的聲音,琴理嚇一跳,把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嗯」

琴理一臉驚訝地回過頭。美彌古對自己說的臺詞無聲的笑了。看着那表情,琴理的臉上的表情也從驚訝變成奇怪,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哎。……不不,沒什麼!」

「那個,琴理……」

美彌古,茫然失措地看着琴理。琴理陷入沉默。

揚起灰塵,琴理咳了幾下。美彌古微瞪着她,「差不多,不要再美彌美彌的叫了。叫得我像個女人一樣」嘀咕到。

「唉—,是因爲馬上就露在臉上?」

琴理垂着頭,表情變得悲傷。

「我啊,只是個極爲普通的高中生哦。至少、現在是……。什麼事情也做不到。交給大人們辦就可以了。不是有,運作這個世界的司法和警察制度之類、的嗎」

「交給、大人……」

琴理的神情變得陰鬱。

美彌古瘦弱的肩膀抽動了一下。看着他的側臉,琴理想要說什麼……但是又把嘴合上了。

兩個人安靜下來,學生們的笑聲、腳步聲、還有投球的聲音從下面的操場傳過來。早春的冷風吹動兩個人。

(交給大人們、嗎……)

琴理在心裏嘆氣。

(美彌……可能、把那個“約定”的事、忘記了吧。那時還是個小學生,也不是不可能……。可是我一直記得,而且非常珍惜……怎麼會呢……)

冷絲絲的風還在吹。

察覺到琴理縮起脖子,美彌古把臉從報紙上抬起來。

把校服的茄克脫下,隨手披在琴理的肩上。

「謝……謝謝」

琴理微微一笑,美彌古低着頭「嗯……」地嘀咕一聲。

琴理閒得無聊,抬頭仰望天空。春天的天空好像要把一切都吸進去一樣,無邊無際地延伸……。

那天放學後。

美彌古漫無目的地,回到課堂和掃除都早已結束的2—B班教室裏。

格子花紋的領帶好像馬上就要解開,脫下來的茄克搭在肩膀上。走到自己的坐位,把掛在桌子旁邊的單薄的皮包拿在手上,徑直走出教室。

在角落的坐位上嘰嘰咕咕聊天的幾個同班同學,面面相覷。

「那傢伙,是誰呀……」

「不就是那個,名字有些奇怪的傢伙嗎。換了班級之後,女生們,不是吵着可愛啊帥氣啊之類的……」

錢包、匣子和GAMEBOY。老師誇張地喫了一驚,

不知是從什麼地方,小聲哼唱的聲音正在接近。

「唔—嗯……!」

但是,有少數神祕的建築物,連熟悉新店鋪的年輕人也會不知道它們的存在。

和從外面看時的陳舊的樣子完全不同,白色的牆壁和顏色光亮的窗簾十分耀眼,是一個寬敞的房子。裏面有一個很大的窗戶,敞開就可以看到有一個小庭院。房間的中央有一個很大的餐桌。在那對面鋪着地毯,還有沙發和可以在組合音箱下放鬆的廣闊空間。

「對。而且,聽說足球踢得很好。……可是,平時一直都不在呢,教室裏」

2—B的班主任老師。體育大學畢業,作爲教育熱心的熱血漢子受到PTA的高度信任。

裏面攙雜着一封航空信。他——雨之森悠,臉上突然露出沉思的表情,先看收信人的姓名,又翻過來確認寄件人。

砰!

「你,給我看一下書包裏的東西。檢查攜帶的物品!」

與他本人不相稱的好喫又香香的味道,好像是從緊緊抱着的紙袋裏發來。

對面有廚房和大冰箱。烤箱周圍擦得閃閃發光,好像非常清潔。

「下午茶,還是要配那家店的烤麪包啊。那麼,趕緊泡好紅茶,暫時先度過溫馨的午後……」

「會爲你提供恬靜又充實的時間」

「唉—。不需要,那種。嗯咳…………卡在喉嚨裏」

悠沒有回答,把煮好的熱水注入壺中,再以優雅的動作把沙漏放好。

「是從美國寄來的航空信」

「……總算找到你了」

雖然用小字寫着《隨時接待》,但是卻找不到事務所的電話號碼、營業內容以及休息日。

「啊—,四分之一混血、藍色眼睛的?」

「這是……他的、吧……」

「嚕嚕嚕、啦啦啦~」

攙雜着廣告的幾封信。看到寫着「雨之森悠先生」的信封時「這個,是寄給我的吧」點頭。

東京都澀谷區。

「哈?」

架在火上的水壺發出咕嘟咕嘟地聲音,紅茶的葉子和牛奶、白糖也準備好,就在這時……。

進一步說的話,沒有做任何的廣告,按行業分類的電話簿裏面也沒有記載……。

「不用問快點拿出來。不要忤逆長輩!」

廚房的悠,回過頭露出微笑。

張着嘴目送的美彌古,輕輕地咂了一下嘴,然後蹲下來把零亂的物品收好放進包裏。

「獅子堂·塞巴斯蒂安·美彌古!!」

他在偵探事務所門前停下腳步,把臉伸進紙袋裏「好香的味道~」滿足地說。

然後笑着說「紅茶是治癒人生的良藥哦。美彌古」。

椅子和沙發各有兩個。在那對面,有兩個通向單人房間的門。說是偵探事務所,感覺更像是兩個人一起生活的普通房間。

「我的……」

美彌古沒有要拿起來意思。

「……我回來了—」

「碰巧運氣好而已!除非知道所有的答案故意那麼做,得剛好及格的分數什麼的,絕對不可能會有第二次。下週的模擬考試不及格,你就完蛋了。真是的……對了!」

悠慌忙往杯子裏倒紅茶。美彌古咕嘟咕嘟地喝乾,突然,發現旁邊放着一封航空信。

門口有開門的跡象。

「你,教科書放哪去了。筆記本呢?唔……」

「不是喊疼的時候吧,獅子堂。你轉到這裏已經過了一個月。考勤天數是最低限度。小測驗的分數也是最低限度。一直都是比不及格分數線多出一分」

《雨之森偵探事務所》

「寄信人是,美彌古的、FBI時代的上司」

餐室的燈開了。

「喂。那個是要用黃瓜和鮭魚做成三明治的……」

過了一會兒……香香的烤麪包的味道飄過來。

「厲害吧」

悠裝作無意地口吻說。

美彌古的心情忽然恢復過來,拿起航空信嘩啦嘩啦粗暴地打開信封。斜拿着用英語打印的信,看完之後,把臉抬起來。

美彌古時不時用眼角瞄着那邊。

美彌古含糊其詞地回答,撲通地坐在椅子上。

美彌古喫了一驚,抬頭望着那肌肉發達穿着西服的男人。

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好事一樣油膩的臉在發光。

突然,前面,有個巨大的影子擋住了去路。

美彌古突然變得不高興起來,想搶回照片。老師開心的,舉到美彌古碰不到的高度,大聲說。

「老師,其實我就是那個天才少年。……纔怪呢」

因爲退色變成深棕色的照片裏,映着藍色眼睛的小學生男孩子和,看起來非常友好的女孩子。男孩子的腰間別着玩具劍。女孩子身上纏着雷絲窗簾當作禮裙……。

手放進長筒褲後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像女性一樣白細的手指握着鑰匙,對着《雨之森偵探事務所》破舊的木門……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向郵筒走去。

其中——偵探事務所就是其中之一。

「哇哈哈。夢話等到睡覺的時候在說吧,獅子堂。好,因爲這樣,這個就沒收了!」

同時,還有沙、沙、地腳步聲。

「什麼呀,悠。又是、午後的喝茶時間嗎?」

適當的做完祈禱之後,馬上開始啃麪包。

看見烤麪包的紙袋「啊!喜歡這裏的麪包。不論哪一個都超好喫」,說着取出長方形麪包。雙手合十放在胸前,

悠的表情緩和了一些「是這樣啊……」小聲嘀咕。

「什麼?」

「啊啊、那個大叔啊—」

小聲嘀咕的聲音好像沒有傳到肌肉男老師的耳朵裏,老師舉起黑色封皮的考勤記錄冊子,用書角砸在美彌古的頭上。

「……我的?」

摸一摸自己的頭,被考勤記錄冊子狠狠地敲打的部位。

「嚕嚕嚕、啦啦啦~嚕嚕、啦啦、嚕嚕啦~嚕、嚕嚕、嚕啦嚕啦啦~」

「渾身疲倦。待在學校的時間,太長啦」

悠啪嚓,按下電燈的開關。

靠近一些,替代門牌的銀色金屬板映入眼簾。

「你回來了,美彌古」

「疼!」

拿起美彌古的GAMEBOY,不顧走廊零亂的書包和錢包,彰顯着自己迅猛的肌肉揚長離去。

再一次,考勤記錄冊子砸落下來。美彌古低着頭,盯着老師的腳邊。

事務所裏面——。

「……別用全名叫啊~」

粗糙的長筒皮靴,發出沙、沙、地聲音。

「真是、什麼呀,這個書包裏面。喂,你們同一年級有過天才少年知道嗎?雖然沒有公開個人資料,可是經過連續跳級去哈佛大學留學,還上過新聞。真是、和某個勉強及格的人,雖然年齡一樣卻是月亮和王八啊。哈哈哈」

「等……」

看見悠正在用擔心的表情俯視着自己,於是聳了聳肩。

默默地抓了那些信,開鎖走進偵探事務所。

砰!

然後站起來,往反方向緩緩地走去……。

「還有,這個也是、我的。唔,這個是……」

從大街的岔道進來,拐幾個小彎。漸漸地來往的人也少了,在陰暗的道路上,感覺到不安的時候,道路也走到盡頭,看起來早應該拆除的老舊平房就會出現。

連錢包和匣子裏面也仔細地檢查一番。從匣子裏面拿出一張照片,對着表情驚訝、一言不發的美彌古,說「這是什麼?」

「以神、及子、及聖靈的御名……嘀咕嘀咕……我開動了!」

從JR原宿地鐵站下車,在表參道*的慢斜坡走下來,就到了年輕人的時尚發信基地、Laforet原宿的摩天大樓聳立的神宮前十字路口。在十字路口的中心,從大街進入分岔道,小型的古衣鋪和唱片店、NIKE專賣店等,爲年輕人時尚打扮所需要的店鋪擁擠的排列在一起,被稱爲內部原宿的區域——從美國返還統治權以後,急速發展起來的區域——從放射線狀擴散開。(※注:日本地名,位於東京原宿青山一帶,涉谷附近。)

從美彌古纖細的手上,強行把書包奪過來。打開並倒過來,書包裏的東西全都撒落在走廊。

有一個高個子的男人,用那不符合重低音的嗓門心情愉快地唱着歌,在拐了個彎之後,身影出現在眼前。

沒有幹勁、沒有氣力的招呼聲傳來,同時穿校服的高中生走進餐室。砰,把單薄的學生包扔在桌上,迅速地把茄克脫掉的同時把領帶解開,「呃——……」呻吟一聲。

悠的動作非常熟練,一邊哼着歌,一邊把烤好的麪包紙袋放在桌上,再把成捆的信也放在桌上。站在廚房開心地往水壺裏倒水。

「唉~,爲什麼啊!?」

「笨蛋!」

「啊—……」

悠拿着黃銅茶壺和裝滿紅茶葉子的玻璃瓶。高中生——獅子堂·塞巴斯蒂安·美彌古,露出顰蹙的面孔看着他。

那些談話不知道聽沒聽到,美彌古若無其事的走出教室,啪嗒、啪嗒地走在走廊裏。

臉龐像希臘雕像一樣,輪廓非常的清晰。筆直的長髮緊緊地繫到後面。白色的襯衫上披着較薄的茄克衫,手腕上銀色念珠時不時顯露出來。

「概括一下信上的內容就是『還好嗎,小男孩?』吧」

美彌古咬了一口麪包。

「曾經是我的、老師,他…………尼基,遺屬的近況。妹妹們打起精神,還在上中學。聽說」

「…………」

「所以,請美彌古也,加油吧……,要我這樣轉達給你」

悠默默地,在空杯子裏倒紅茶。

「他說的加油、是指什麼啊……」

美彌古口中嘀咕。

沉默在流動。

美彌古自暴自棄地把麪包放進嘴裏,再把紅茶咕嘟咕嘟地往胃裏灌進去。

「晚飯會喫不下的哦」

美彌古笑了。

「呵哼。不要小看成長期的食慾。悠……晚飯,是什麼?」

「越南風味的生春捲和螃蟹炒飯。蛤仔和絲蔥做的湯」

「好像很好喫啊——!」

美彌古大聲叫着,眼睛在閃閃發光。悠聽出他是在勉強自己,皺起眉頭。

「……發生,什麼事了嗎?」

美彌古陷入沉默。

悠像貓一樣敏捷地坐到忽然變得低落的美彌古身邊。一邊輕輕地摸着頭髮,一邊看着美彌古。

寬敞的房間又回到安靜,最後連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原來如此」

「稍等一下,悠。這裏……」

倏地站起來,蹣跚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後唔。木哈西怒你唉」(※注:邊喫邊說,大概是「對。太不可思議了」的意思)

在牀上雙手抱膝想事情的時候,從外面傳來關門的聲音。

取出一捆A4紙的資料,遞給美彌古。美彌古先雙手合十之後,接住貼着被害者照片的資料,看得入神。

「別、別說、無聊的話啊…………」

美彌古盯着寬屏電視的畫面,手上握着PlaystationⅡ的操縱桿,沉浸在競技遊戲裏。

「不是。都說沒問題啦。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在、學校裏睡覺」

美彌古指着資料的一處,抬頭看着悠。悠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把菸頭掐滅。

好像看見出門前沒有的、疲勞和悲哀的神色。原先端正精悍的臉,現在也能看見青白的血管。

第一件和第二件之間,空白的兩週時間裏。在那某個地方,又有一個人被殺。在菅野和哉的口供中提到的地點上,最後的屍體被找到了。

然後,忽然變成沉思的表情,小聲嘀咕。

坐在椅子上的悠,從口袋裏掏出香菸盒。藍色的包裝。是法國制的《Gauloises(※譯者注:高盧煙)》。在法國傳聞,吸了這個香菸接吻會變得更加甜蜜。

悠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唔?」

他的腹部也被剖開,四根肋骨被取出來後插在腹部,之後還把四個豬頭擺在那裏。

「當初,以爲是三件連續殺人事件,後來由於菅野和哉的口供,變成了四件連續殺人事件……」

報道全部都讀完之後,悠抬起臉。

「是小琴嗎。好像是,美彌古的青梅竹馬吧」

用茶匙攪勻之後,輕輕地把馬克杯遞給美彌古。美彌古雙手握着馬可杯呼呼地吹。

兩個人移到了沙發上。

「美彌古」

(又要出門了嗎,悠……)

「嗯……」

美彌古望着大門口方向,自言自語。

銜上一根點火。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後,像焚香一樣甜甜的、柔和的香味開始飄蕩。

悠站在廚房,泡着兩個人份量的咖啡。因爲是夜晚泡得稍微清淡一點,倒進馬克杯裏滿滿的一杯。自己的這份用黑咖啡,美彌古的那一份加入足夠量的牛奶和白糖。

「嗯?」

「因爲菅野和哉的口供?」

「線索……嘛,雖然會那樣」

「美彌古?」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我因爲父母的工作關係去了美國。之後過了七年再次見面。不過……真是不可思議」

悠的精巧纖細的手指。那手指根部、也就是拳頭部位,略微有紅色……好像看到了血一樣的顏色。在美彌古注意到的同時,悠好像要隱藏起來一樣急忙去盥洗室,洗完手再回來。

第二件是兩週以後。地點同樣是尼古拉教堂。體重超過一百二十公斤的巨漢中年男子,安置在尼古拉教堂的入口處。

過了一會兒小聲地,好像說悄悄話一樣,

美彌古好像要取暖一樣雙手握着馬克杯,一點一點地含進嘴裏。

悠一邊在空杯子裏倒咖啡,一邊用溫和的語氣說。

「…………」

看得出那聲音稍微帶着疲勞的色彩。有些在意就窺視悠的臉色。

悠的臉突然變得很嚴肅,

美彌古的房間有六張榻榻米的寬度,牀上面鋪着藍色方格圖案的乾淨牀單,還有幾乎沒有用過的學習桌。孑然一身回國的這個春天,悠準備了一整套春天穿帶的衣服,放進小壁櫥裏。隨便看一眼,就像是一間普通的學習用房間。

「那麼,悠……根據這個,也就是」

競賽遊戲結束了,把操縱桿扔到地板上。

喫完飯,美彌古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過了三個小時左右,美彌古等得疲倦加無聊的時候,又從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美彌古倏地站起來,去餐室。

「噗!?」

「是的。關於那個,媒體上還沒有發表。最快也是明天早晨吧」

使勁搖頭。乾爽的前發朝着反方向搖晃。

「但是啊……琴理她,居然也說同樣的話。看見我在喫午飯之前劃十字,就在那裏笑着說『美彌還是老樣子,是個基督教徒呢』。取笑我『祈禱時候的表情,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呢—』……」

「對。屍體增加了」

被害者是瘦弱的老人。屍體的腹部被十字剖開,被取出十一根肋骨插在了自己的頭部。

悠凝視着牆壁在思考着什麼。注意到美彌古的視線又轉回來,開玩笑地說。

後來,因爲相繼發生可怕的事件而加強了巡邏的警衛員,結果在案發現場發現了一個男子,進行拘捕。作爲三件連續殺人事件的《異常快樂犯罪者》進行逮捕。

美彌古咀嚼着說。

美彌古慌慌張張地低下頭。

只把皮削落下來,然後切一大塊橙子的果肉,拿到美彌古的嘴邊。美彌古啊—張開口含到嘴裏,其間一直注視着遊戲畫面。

美彌古,微微地皺起眉頭。

「……說內幕,倒不如說是」

「這個事件的嫌疑人已經自首,事件已經解決了。現在只要在公審中證明被告有罪就結束了。是已經解決的事件。而且,好像也不是我們調查的那種類型的連續殺人事件」

悠歪着頭,看着美彌古。憐愛的眼神。美彌古慌忙說「不是……。我一直醒着。完全沒問題」。

悠露出擔憂的神情,把手放在美彌古的肩上。美彌古好像逃避似的,從悠的手中掙脫出來,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

美彌古低下頭。

(白天,在我去上學的時候也是,做各種調查的吧,一定。而且,在這種夜晚也是……。本來,這個偵探事務所也是爲了收集那個情報而開的。其實我去協助他會更……不)

第一件是四月一日。千代田區尼古拉教堂岔道的水溝裏安放着十五歲少女的屍體。死因是勒死。

「唉。什麼呀,悠。去調查那件事啊」

這個事件使得世間一片譁然,是因爲屍體的現場情況。被害者的腹部被十字剖開,三根肋骨被取出。然後,不知道爲什麼,把肋骨銜在被害者的口中。

房間裏陷入沉默。

然後突然把臉抬起,一口氣說出來。

想看看悠的反應,回過頭。

「她啊,和以前完全沒有變。所以我,好像……」

「因爲有了很多線索」

「不,什麼都沒有。悠,剛纔的忘掉吧」

「是的」

抬頭看悠,發現他一邊吸菸一邊看着自己。

「那個、關於《骨天使》的事情」

那天夜裏。

「請和我一起溫習一下吧,美彌古。根據新聞報道,《骨天使》殺人事件是三件連續殺人事件……」

「鬆了、一口氣。……想,原來也有不會變的東西呀」

「根據琴理說,這傢伙是典型的輕率兼糊塗蟲。夢想是成爲一名搞笑藝人。我在FBI行動科學科當實習生的時候,所學的犯罪行動心理學——Profiling完全不吻合。豈止這樣還是相反的那一類型。輕率的人所犯的罪,悠,最多也只是、猥瑣物陳列罪或者誤想防衛過當。這說不定,就像琴理說的那樣。是史上最大的冤罪事件。可是這件事,目前,只有我、發、現……」

悠用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男子的名字叫菅野和哉。是二十歲的自由職業者。

美彌古的臉轉向悠。

「吵醒你了嗎?」

「但是……美彌古,好像注意到什麼呢。因爲小琴在煩惱……好像不只是、這樣呢。美彌古,你是,覺得這個事件有內幕嗎?」

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捂住自己的嘴。

第三件是五月十日。是尼古拉教堂的祭壇前。十九歲女性俯臥在那裏,背部剖開……肋骨被取出,爲了比作天使的翅膀而裝飾的屍體被發現。

陷入沉默。

「是美彌古的,初戀嗎?」

「美彌古……」

「還是、睡不着嗎?」

悠露出嚴肅的神情,注視着緊閉的門。然後,視線落在被美彌古掙脫的手掌心上。

「嗯?」

——美彌古翻資料的手,突然停下。

「可以了。你也知道,我是……」

悠正在看新聞報道。是《骨天使》的報道。美彌古試探性的望着他。

(我……什麼都不想做……至少現在還……)

美彌古用遞過來的餐巾擦拭嘴角。

美彌古不由得,把嘴裏含着的甜咖啡噴了出來。

「琴理……她,不知道還記不記得。那個時候的“約定”……。但是,是小時候的事情,應該……。忘記了吧。肯定、只有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說着又把臉轉過來。

豬頭的入手途徑以經查清,是在橫浜的中華街,但是犯人、犯罪動機尚不明確。

美彌古開始讀資料。

在那旁邊,嫌腿太長一樣盤腿坐在沙發上的悠,用水果刀靈巧地削橙子皮。

「回來了嗎—……」

「據驗屍官所說,屍體的頭部『就像生日蛋糕一樣』」

「在真犯人的誘導下,供出自己原來不知道的罪行……。這種冤案過去也發生過。好像是九三年,在洛杉磯……」

剛要說出來,慌忙緘口不語。

悠看着美彌古一會兒翻資料、一會兒又放回桌子上,站起來。

「我去淋浴。」

「唔?……啊啊」

美彌古的心已經不在這裏。

不久,廚房的另一側的浴室裏傳來唰啊啊啊……的聲音。美彌古再次陷入沉思。

過了一會兒,悠腰上纏着浴巾走出來。長長的溼發散落在肩上,水滴時不時的從滑膩又緊繃的肌肉流下來。

從後面靠近,碰到陷入沉思的美彌古的頭髮。

「……唔?」

「美彌古,還有……」

美彌古回過神來,回頭。悠小聲嘀咕。

「擔當這個案件的檢察官也,已經決定了」

「這麼快啊」

美彌古好像喫了一驚,掙大眼睛。

「這說明了這次事件有多麼重大」

「嗬—。什麼樣的傢伙?」

「市井徵一郎,二十五歲」

悠拿出新的資料,交給美彌古。

上面載着一個男性的臉部照片。

(美彌古……。雖然已經精神了很多,但、還是……。每天能正常去上學,姑且還是可以放心吧,可是……)

「……這樣,能贏纔怪呢」

房間陷入沉默。

抬起臉的美彌古,好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悠的房間和美彌古的房間有着不同的裝飾,木質地板上放着取代牀的白色牀墊以外,什麼都沒有。靠着牆立在那裏的吉它——吉普森(Gibson)的LesPaul——現在好像也沒怎麼用過,蒙上了一層灰塵。

美彌古突然嘀咕。

那裏羅列的都是些令普通人難以理解的法律專業用語,但是美彌古並沒有感到不快,歪着頭看完一頁翻下一頁。有時點點頭,有時發出不滿意地聲音,讀了幾頁後……。

「像……蛇一樣的傢伙啊!」

「……啊啊,剛纔,真是多謝。是的……這樣啊……知道了」

然後,開門走進自己的房間。

美彌古緩緩地走回自己的房間,輕輕地把門關上。

悠接着說。

「琴理是、我……第一個、想要守護的人。但是,沒能做到……所以我、和琴理做了約定……」

「啊……不,沒什麼。悠」

叮鈴鈴鈴鈴、叮鈴鈴鈴鈴——。

「啊,不是。這個叫菅野和哉的男人,無論請多麼有才能的辯護律師,他本人在怎麼努力……在這麼齊全的案情證據下,而且檢察官又是那個男人……。就算真是無罪的,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得救吧……」

悠開口想要說什麼的時候,突然……。

悠坐在他的對面,用憐愛的目光望着美彌古。

用手擋住聽筒,向美彌古低聲說「我在工作上的電話,美彌古」。美彌古好像鬆了一口氣,呻吟着站起來。

能聯想到魚肚皮的白色皮膚。從透過銀邊眼鏡看這邊的眼神冷靜而透徹。領帶系的恰到好處,無可挑剔的樣子。

抬起臉。

在桌子上手托腮歪着頭。乾爽的前發撒落下來。

「唉?」

悠的眼神變得冰冷,目不轉睛地看着美彌古。

不久掛了電話,悠大嘆了一口氣。

餐室裏的電話鈴聲響了。

「落在這傢伙的手中,無罪也都會變成有罪。而且被判實際服刑的幾率非常高。因爲會和辯護方強行進行司法交易。確實這樣一來,在檢察院的戰績會陷入上位的人手中吧……可是」

「嗯,是的。……知道了。那麼把那資料寄到這邊。是的……」

美彌古把資料扔到桌面上說「真無聊啊」。

「唔……」

美彌古陷入沉默。

「沒有什麼,罪的意識嗎」

「這裏複印了他負責的主要案件的審判結果」

「那樣的話,會傷心吧。琴理……」

「是在精英大道上勇往直前的元老級人物。經手的案件有百件以上。有罪率百分之百的AA級檢察官。喜歡看到鮮血的、鋒利的魔劍。好像還被稱之爲《檢察院最後的Ecalibur》」

「唉?」

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音,用清潔的抹布擦乾,放進古色古香的碗櫃裏。

悠換上T恤衫,坐到美彌古的對面。

悠一邊接電話,一邊注視着關上的門。

「爲什麼那麼在意那個孩子啊,美彌古。對美彌古來說,是那麼特別地存在嗎,小琴」

把桌上的資料整理好放進櫥櫃,馬克杯和茶匙拿到廚房去洗。

「這傢伙是爲了自己做司法工作。從犯過的罪、從沒有犯過的罪中盡力救出別人,這纔是從事司法者的義務。但是這傢伙只是爲了自己……揮劍、擊敗、在鮮血與悲鳴之中,提高自己的戰績……」

牆壁的另一邊就是美彌古的房間。盯着那道牆壁,悠再次、大聲嘆了一口氣……。

把資料翻來覆去,反覆讀了幾遍,暫時繼續着思緒。

「嗯?」

「您好,這裏是雨之森偵探事務所」

美彌古中斷話頭,一言不發。

「這傢伙……」

「是的……」

只有牆上的鐘表嘀、嗒……地聲音在迴盪。

美彌古緘口不語。

美彌古露出驚訝的表情。

美彌古接過資料,嘩啦嘩啦快速翻動。

美彌古坐在椅子上抱着膝蓋,注視着悠。

美彌古嚇得哆嗦了一下,在椅子上縮成一團。擔心地看着他膽怯的樣子,悠站起來,拿起電話。

美彌古皺眉頭。

好像微帶怒火地問道。

悠直接躺在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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