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降臨
《M之奇談》 · 三上康明 · 1.4萬 字
1
「啊——真是無聊。」
在透過單人病房的電視機看完幾個時事節目後,就沒什麼節目好看的了。如今,連最擔心的人都說自己不會到這裏來,簡直是和平到了極點。
圭悟的父親一邊挖着鼻孔一邊隨便亂轉電視頻道,發現有一個新聞節目正在播報某個記者會現場。
「嗯,看來又是那個叫什麼之道的宗教團體——」
電視畫面中,圓正單獨坐在記者會發表席前,背後則是乳白色的牆壁。
不過,他當然不知道那名女子的名字。
『聽說已經有受害者病危了?』
『我們知道這件事,現在他們的情況十分危險。』
『教祖今天不在嗎?請問她現在正在做什麼?』
『真劫院久良良小姐正在準備解決這件事。』
『請問你們認爲原因是什麼?真的就是「人臉」嗎?』
『那個「人臉」只不過是事件真相的一小部分罷了。「QO」的程序設計師將神關在程序代碼當中,而真劫院久良良小姐將會釋放祂。』
『請問您說的釋放神是什麼意思?。』
『幾天之內,各位就會明白了。』
記者會中一來一往的問答,圭悟的父親只聽懂一半左右。
——哎,既然有人要幫忙解決,那也是好事啊。
在他如此想着的時候——
「咦?」
攝影機把鏡頭拉遠後,圭悟的父親突然感到疑惑。
畫面右端有一個熟悉的面孔。
睦月不斷自言自語着。
她爲什麼要看着自己?
『就交給你囉。』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真劫院久良良會出現在這裏,但……
『我要去把你媽帶回來,直接到教團去找人。』
睦月將排檔切到R檔,並且急踩油門全速發動車子。
「老爸,等一下,」
直到後方的卡車響起喇叭聲之前,圭悟與睦月都無法動彈。
「……是不是代表着已經離尾花的出身地不遠了?」
他們正打着方向燈,緩緩地在十字路口轉彎。
在對向車道上,有幾輛車同樣在等紅綠燈。
「……問宮小姐?」
「尾花到底想在遊戲中製作什麼?只是單純重現故鄉?不對,他是想——將聖域——」
通過十字路口後,睦月把車子停到路肩,並將警告標誌放在後方。
「真劫院、久良良……」
「原來如此……」
「是、是嗎。」
看了液晶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圭悟感到心頭一驚。
是一輛純國產車。
「老爸——」
「藏王山是藏王連峯的別稱,在奧羽山脈中屬於中心地帶。」
那女子正是自己在戶籍上的配偶。
「還有一個環境證據。」
再來就是湖泊。
「被那女孩注視的時候……會變成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畢竟她周圍的氣氛就是很詭異。」
「爲什麼會這樣……」
「圭悟,聽我說……那傢伙就能依靠的人只有我,就跟我只能依靠她一樣。所以我一定得去——圭悟,你要儘快回來陪繪璃。目前繪璃沒事,她的情況很好。』
「我不知道。」
「你剛纔……有看副駕駛座嗎?」
接着信號轉爲綠燈——
或許是察覺到圭悟的不安,父親先把話說在前頭。
圭悟連連搖頭。
「喂,老爸?怎麼了?難道說——」
車主多半是政商名流——
『跟繪璃無關啦。』
「沒錯,全長有三十公里,還有好幾座山峯高達兩幹公尺。之所以會叫藏王,是因爲這裏祭拜着藏王權現,是一座與信仰非常有淵源的山脈。一
那名女子臉上化着妝,還以瞧不起人的表情看着媒體。
「再來,就要用白石川與『中津神國』的邏輯解釋了。」
「是誰在這種時候打來——」
於是圭悟順着她的視線朝前方看去。
而第二輛是一輛黑色的老爺車。
睦月與圭悟兩人正在車內攤開地圖,尋找着「中津神國」。
原本他還以爲是自己看錯了,但不論再看幾次都沒有變化。
「可是問宮小姐,尾花真的是想在遊戲中重現真實景緻嗎?」
「啥?」
她頭上的黑冠並沒有垂着薄紗,能夠直接看見蒼白的臉龐。
久良良的視線不偏不倚,直直射入圭悟的雙眼當中。
「好像……也有坐人。」
「這就是有滑雪場的那個藏王山嗎?」
——爲什麼要這麼我行我素!
「這、怎麼可能……?」
睦月指向白石川的支流。河流的名稱由白石川轉爲松川、濁川,最俊來到源頭。
但是,如果尾花的執若與他的過去有關——那麼他會不會試着將自己居住過的故鄉重現在遊戲中呢?
圭悟急忙撥電話回去,但父親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那也正是讓人感到似曾相識的原因。
在前車窗的另一頭,可以看見一位戴着白手套的駕駛。而副駕駛座上也有人。
然後,坐在後頭的人是——
是父親打來的。
圭悟說着,但睦月則不發一語地取出香菸。
她看起來不太對勁。
還有線索可循。
「可是,爲什麼真劫院久良良會親自到這裏來——」
那是今天早上纔看過的面孔。
「提到有天鵝的山,會讓人聯想到青麻山,但青麻山並沒有河川,既然這樣,就會是這裏——」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已經快要深陷宗教——不對,也許早就無法回頭了。圭悟,我要出發了。』
對向車道的車子紛紛開始發動。
電話掛斷了。
那種車雖然屬於高級車款,但只專爲國內車主而設計。
「尾花並沒有到大高山神社或刈田嶺神社取材過,明明他對天鵝那麼有感情——爲什麼?那代表着這裏屬於尾花自己的地盤,以前可能造訪過許多次了,不需要再特地取材——可能是這麼一回事。」
會有天鵝飛來,位在深山中的湖泊——
兩人的呼吸十分急促。
而她正望着圭悟。
「藏王山……」
當然實際上並沒有這個地名。
「你先別吵我。」
腦袋像是變得一團亂。
睦月皺着眉頭,點起手上的煙。
圭悟望着地圖說道。
「可是就算沿着河川到藏王山——這附近也沒有湖泊啊?」
在天鵝飛來的地區出現「人臉」——也就是有「神」從天而降的傳說,應該就是玉倚姬的故事吧。那正是在白石市這附近。
由於碰到紅燈,車子停了下來。
天鵝、用明天皇——還有湖泊。
睦月似乎顯得有點亢奮,而圭悟也是一樣。
「既然能讓你一看到白石川,就聯想到『QO』裏的河川,尾花還真是……」
她想要表達什麼?
「別、別鬧了,那樣太危險——」
就在此時,圭悟的手機突然響起。
——繪璃她……現在沒人照顧——?
「久良良……」
「那裏一定找得到與『QO』裏相同的地形——好了,我們要出發了,你要仔細看窗外喔!」
車子開過東北車道的高架橋,行駛在縣道上。
這使得圭悟差點整個人往後倒去。
「出發?」
「你沒有——看到對方是誰嗎?」
父親將他剛纔在『劫光之道』的記者會上看見妻子的事情告訴圭悟。
「這表示尾花正和『劫光之道』的人在一起吧?如果是那樣——」
圭悟望着睦月——但睦月卻愣在那裏,呆望着前方。
「還真是……?」
「……媽的事情?」
圭悟感到心跳變得劇烈。
看來,睦月的思緒似乎比圭悟想得更亂。
『我要說的是你媽的事情。』
圭悟已經在遊戲中看過白石川了。
由於經過一番整治,外觀上已有不小的變化,但河川流動的模樣和遊戲中的十分神似。
「發生什麼事?」
「我母親她……好像剛參加了圓的記者會。」
圭悟把父親說的事情告訴睦月。
「現在沒有人陪在繪璃身旁了……」
他不禁回想起今天早上看見的新聞標題。
要是繪璃的情況惡化?
——繪璃將會獨自一個人……
見不到最後一面——圭悟回想起睦月所說的話。
既然這樣——
「你還是回去吧……我會找地方讓你下車,接下來交給我吧。」
沒錯,這就是正確的做法。
就這麼做吧。
現在就只剩下自己能陪在繪璃身邊了。
「我——」
圭悟拾起頭,看向睦月。
就在這時候——他察覺到。
睦月正帶着擔心的表情看着自己。
但是——她放在方向盤上夾着煙的打手卻匯在顫抖着。
——啊啊,原來她——
也正感到不安。
「請妳稍微仰賴我一點。」
兩人就這樣,啓程前往藏王連峯——
不過,以大川村而言,距離村中心還有一段距離的一小部分聚落,並沒有包含在預定地內,因此在村民們的努力之下,最後還是得以讓村子繼續留存下去。
向婦人問了便道的所在位置後,睦月就將車子開入小路。
說得更明白一點,有些是爲了興建水壩而被淹沒的村子。
圭悟手上的溫暖,逐漸傳達給睦月。
如今每當水壩缺水時,村公所就會再度現形。
找出尾花是爲了幫助繪璃——自己就是爲此而來的。
由於便道的路況顛簸,車子的輪胎不時碰到坑洞,使整輛車劇烈搖晃。而這輛車的懸吊系統似乎不夠強。
現在只能說服自己而已。
睦月又把頭撇開,一邊把手上的煙壓到菸灰缸裏一邊說道。
「對不起,那個,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
圭悟緊握住她的手。
就在此時,睦月突然踩了剎車,並把車子開向路肩。多虧有安全帶幫忙,圭悟纔沒有飛出去。
「沒、沒什麼啦:」
只差一點就能找到尾花了。
「真的嗎?」
考慮到真劫院久良良的現身,尾花很有可能就在前方。
——抱歉,繪璃,再等我一下就好——
至於其他造成聚落消失的原因,還有煤礦村。由於石油普及後,煤的需求量減少,過去盛極一時的煤礦坑就這樣關閉了。
「就算那樣……」
圭悟不禁聯想到用椅子砸壞電視機的母親。
這並不是用邏輯可以解釋的。
「既然這樣……我……」
「——我有看過這裏。」
「……妳是指廢村?聚落真的可能這麼輕易就消失嗎?」
等到工程開始,直到水壩完成,村公所就這樣沉到水底去了。
「那是……?」
「我們兩個玩『QO』的深入程度不同。」
圭悟及睦月兩人都沒有說話。
「你還記得今西小姐說過的話嗎?尾花已經在東京住了十年,還說自己沒有故鄉。然後,尾花還試着在遊戲中創造自己生長的故鄉。這是爲什麼?如果想念故鄉,他爲什麼不回去——」
話才說完,睦月已經下了車。
「……我猜想!尾花的出生地現在可能已經不存在了。」
「……謝謝。」
睦月突然開了口。
「我纔不想靠你這高中生。」
而睦月卻說,她要一個人去。
圭悟抓住睦月的手。
麪包車繼續向前開去。
「……隨便你,想跟就跟吧。」
麪包車再度上路了。
也許會有比母親更狂熱的信徒。
一向大肆批評『劫光之道』的睦月,絕對比圭悟瞭解教團。
爲什麼自己會說出這種話——
她的手冷得可怕。
睦月生氣地說道。
圭悟整個人倒到椅子上。
旁邊有一塊小田,上頭有婦人正忙於農作。
「兩個人一起去必定勝過一個人去,無論是不安還是恐懼都會減少很多。」
「至於這一帶——可能是人口淨減少所造成的。」
就她單獨一個人——
睦月驚訝地看向圭悟。
不會感到不安才奇怪。
儘管睦月的語氣平淡,但圭悟卻很訝異,這裏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日本。
然而,她卻在擔心着圭悟。
此時,他似乎聽見睦月小聲地說了某些話。
2
「嗯?妳說什麼?」
一個人?——還是數人?不過,如果有很多人一起來,應該看得到其他車子纔對,目前還沒有看見任何跡象——
過了一會兒,便道開始深入森林。
由於做了連自己也預想不到的事情,圭悟感到全身發熱。
「鬧妳老實說,如果我跟着去,能替妳做些什麼嗎?」
就在圭悟開始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時候……
從剛纔看見真劫院久良良就可以推知,接下來不只是尾花,就算碰見其他『劫光之道』的信徒也不奇怪。
「我要和妳一起去。」
「就是有可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唷。」
雖然已經決定暫時不去想繪璃的事情,但還是無法從腦中揮去。
如此一來當然會造成大規模的失業,礦工們只好爲了尋求新工作而離開。山腳下的礦村一口氣變得冷清,最後一個人也不剩——
圭悟在心裏獨語。
只差一點——
圭悟說道:
然而睦月卻絲毫不理會他,自顧自地攤開地圖,並且與車外的風景交互比對。
「是嗎?可是問宮小姐的臉好像有點紅——哇!」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就算你跟我去,也沒有——」
——而她,將要獨自一個人攻進去嗎……
道路的雨端都打了木樁,而木樁之間則綁着鐵鏈。
這附近看不到什麼民宅,樹木也變得茂密許多。
中央掛着一個寫了「禁止進入」的破舊鐵板,但鐵鏈已經被鬆開,鐵板上甚至有車子駛過的痕跡。
「我至少能陪在妳身旁。」
「間宮小姐。」
睦月撇過頭,將香菸叼在嘴裏。
「……我的手很痛。」
「就說沒有啊!」
「問宮小姐,妳小心一點!」
睦月的眼神顯露出迷網,不過,她咬了下脣一下。
從國道四號改道至國道四五七號後,前方開始有許多山脈若隱若現。
例如,高知縣的早明浦水壩,建設預定地就包含了大川村的村公所。
睦月點頭,看來這條路就是正確答案。
不只是廢村。
「——唔喔!」
「或許我只是一個沒有用的平凡高中生。但是——妳還是以搭檔稱呼過我,不是嗎?」
圭悟就只是,不想要留下睦月一個人,自己就這樣回去。
「我對先前要你自己去和他們打仗這句話道歉,所以——」
雖然都稱爲廢村,不過原因還是有許多種。
「去問問看吧。」
「那正是因爲,他的故鄉已經不存在了。」
停車後,兩人下來察看。
圭悟急忙鬆手。
「啊!」
除了不停震動,車外還不斷傳來壓過枯枝落葉的聲音。
因爲,睡月正全力地踩着油門。
「這表示……真劫院久良良他們有經過這裏?」
車子的震動愈來愈劇烈,這附近已經沒有道路了。
「問宮小姐……如果我跟着一起去,對妳有任何幫助嗎?」
「……沒有。」
關於天鵝的狂熱信仰。
光是遊戲內就存在有數千人規模的社羣。
這些全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看來車子只能到這裏了。」
路上散落着許多大石頭,而且前方還有巨木橫倒着。
「你不覺得這片景色很眼熟?」
經睦月這麼一說,圭悟差點喊了出來。
樹木的生長方式,以及微帶着斜度的地面。這裏的氣氛的確和在『QO』裏看過的很像。
「是薄霧。」
使遠方變得有些模糊的薄霧正飄蕩在森林中。
「走吧,趁太陽還沒下山。」
時間差不多來到下午五點鐘。
3
圭悟與睦月兩個人正沿若崎嶇不平的路前進。
「我接下來要告訴你一些事情,不過,這些只是連推論都稱不上的故事。」
帶着一點急促的呼吸,睦月如此說道。
「幹嘛突然這麼說?」
「想到『QO』與現實如此一致——我說反了,應該說,從想在『QO』裏創造現實的尾花來看,原本我半信半疑的事情似乎就要成真了。」
周圍的薄霧似乎變得愈來愈濃了。
「聖德太子——應該說用明天皇及天鵝的組合,使我先聯想到尾花所出生的地方,可能是和玉倚姬傳說有淵源的土地。於是,我徹底地查了這段故事——你還記得傳說的結局嗎?」
睦月說道。
看起來似乎已經有十年以上沒有人居住了,平房上爬滿了藤蔓,路邊則雜草叢生。
「什麼?爲什麼要帶走那些東西——」
「怎麼會……『劫光之道』竟然是這種犯罪集團?」
一色站了起來。
「是、是手槍……!」
原來真的存在。
「一色專門負責扮演黑手。既然這傢伙現在人在這裏,就表示這正是最後的收尾階段。」
一色蹲在地上,用手拍着尾花的肩膀。
「哎,那對教團來說真是一個很好的實驗場,效果遠超乎我們的預期——除了把程序放到奇怪的影片編輯程序中這點之外。」
「那個計算機程序真是太棒了。真虧你能在短短兩年,寫出那麼了不起的東西——而且以死與新生作爲題材也很妥當。」
而在鐵門的另一端,正傳來鏽蝕金屬的摩擦聲。
但是他們卻發現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這裏就是尾花出生的聚落——
「廢話……久良良小姐也這麼說過不是嗎,她要我解放自己心中的神……對我來說,就只有天鵝傳說有這資格。」
在大石頭前,有一名雙手雙腳都被捆綁、嘴裏還塞着毛巾的男子。
「要去哪裏?」
「因爲沒錢?爲了生活?那些纔不是問題。我就算身無分文也會支持久良良小姐,哪怕是再重新過一百次人生,我也絕對不會拋棄她。」
「一切全是你們設計的……圈套嗎……」
裏頭走出來的是一名年輕男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騎士夾克,底下則是牛仔褲及靴子。
「你到現在才知道……不過實際上知道一色的人非常少。知道的人不是一輩子與教團脫不了關係,就是已經被處理掉了——」
根據睦月的說法,這些房屋的位置分佈就和遊戲中的境界之村相同。
「皇子其實還活着。」
完全感受不到有任何生物的氣息。
「出現在『QO』中的『人臉』,並不是聖德太子,而是用明天皇的子孫。只不過,用明天皇的數據遠比聖德太子少,所以自然而然會變得與聖德太子相像——畢竟,聖德太子也是繼承用明天皇血脈的人……」
一色伸手,在尾花的臉頰上拍了幾下。
的確,「五人組」當中並沒有一色這個名字。因爲,不論對外還是對內所公佈的「五人組」姓名,全是假造的。
「妳說什麼?」
「如果亂用將會引起混亂的。」
「這……」
「一色……你到底在打着什麼鬼主意?」
「妳知道他是誰嗎?」
「你就是有。藉由把程序放入遊戲中,讓神不必再待在這個廢村,移駕到有更多人在的遊戲世界中。」
一色把手伸入懷中。
然後男子從口袋中取出手帕,擦拭自己的雙手。
他取出一個閃着銀光的金屬物品——是一把手槍。
或許因爲位在森林深處,這裏有些寒冷。
雖然橘豐日尊當時還不是天皇,但毫無疑問是皇族的一份子。乳母自作主張將具有皇族血統的皇子捨棄,這不是太匪夷所思了嗎——
「是那塊露營地……」
「雖然時間很短,不過你應該享受過了吧?變成英雄的感覺如何啊——不,或者該說是大壞蛋纔對。」
石頭之間雖然有一條小路,卻有鐵門緊緊封鎖着。
門打開了。
這着實是一種太過大膽,令人無法置信的推測。
睦月繼續說着:
這裏一片沉靜。
圭悟自言自語道。
「既然如此,這些真的就是全部了吧,尾花先生?」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久良良小姐在哪裏?」
「所以,你現在滿意了吧?你可是真的讓神在遊戲中降臨,而且還附帶引發了奇蹟,一段了不起的現代神話就這樣誕生啦。」
房屋的玻璃窗幾乎都已破裂,僅剩的碎玻璃微微反射着屋外的亮光。平房的數量不多,中央則有一條小路。
「現在沒時間說明這些事情了。重點是如果照這樣下去——尾花將會永遠消失,而知道怎麼解除昏迷狀態的人只有真劫院久良良,她將解救所有受害者——這就是他們所寫的劇本。」
「也就是說——」
那是好幾棟建築物——
「妳想說的是——那正是尾花出身的聚落?」
「得想辦法救他——」
「乳母身邊慢慢聚集了人,最後可能形成了一個以皇子爲中心的聚落。之後,他們便把皇子當作現世神膜拜……」
「啊——還真的是什麼東西都沒有。」
接着,他往下看去。
「如果你肯宣誓替教團做事的話,就不會這樣了。真是個笨蛋。世上就只有活人才值得當作神崇拜——好了,差不多就聊到這裏吧。」
「……你們想用那個程序做什麼?」
就在圭悟他們抵達之前——在村子內部,有兩塊大石頭並排的地方。
「然而.愈來愈鄉人離開聚落到城市中工作,使人口逐漸銳減。身爲末裔的尾花他們,最後決定關閉聚落,永遠地——將其封印。但是,尾花卻一直無法忘懷故鄉,於是——」
「那和你沒有關係。」
「乳母將皇子投入湖中——對不對?這附近還有名爲兒舍川的河川,這名稱應該是取自這段傳說的。但是你冷靜想想看,平凡的乳母真的可能將皇子投進湖裏嗎?」
因爲她看見薄霧的另一端,出現了東西。
兩人已聽不到任何聲音。
尾花倒在地上,瞪着年輕男子——一色。
「那妳又爲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他正左右張望着,十分注意周遭的情況。
睦月開始往前走。
說到這裏,睦月突然停了下來。
「我纔不是自願拋棄的!快把繩子鬆開!」
年輕男子彎下腰,將那人嘴裏的手帕取出。男子——尾花秀五朗因爲終於能順暢呼吸而不停地咳着。
是一個聚落。
「或者也可以政說,有些人認爲皇子當時仍活着。在玉倚姬死後,乳母帶着皇子躲到山裏居住。」
「混亂?那正合教團的意思啊。反正到時候能解決的,全世界就只有一個人而已。」
「你心裏其實就是想要拋棄。」
「難道你們是故畫讓我寫出那個程序?爲了拿來傳教——」
兩人沿着石階往上爬,兩旁則是看起來快要倒塌似的石牆。之後,左右兩邊都開始出現平房。
圭悟發現旁邊還有一條小路,前方似乎是一塊空地。
尾花將聚落的事情告訴了久良良。而久良良則告訴尾花某件事——
圭悟這纔回想起來,在『QO』的村子裏有一條被封鎖的道路。
根據睦月的猜想,尾花可能就是在這個時候與『劫光之道』接觸了。
「你明明拋棄了你的故鄉。」
「當然是聖城。」
「哎呀,因爲你已經爲我們做了夠多的事情。」
「……他要被殺了。」
「處理……把村子拆掉……?」
睦月一把拉住準備衝出去的圭悟的手。
「不過,那些對你來說——是爲了用明而做的吧?」
沒錯,這裏就是那天晚上兩人與今西一起圍在火堆旁談話的空地。
「走吧。」
真的有一個和遊戲中一模一樣的聚落。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色已經掏槍。
「我纔沒有做出那種不敬的——」
睦月告訴圭悟,一色正是『劫光之道』的「五人組」之一。但是,他現在名義上已經和教團毫無瓜葛——因爲他正揹負着三個殺人罪嫌,被警方通緝當中。
聽到尾花這麼說,一色笑了出來。
於是,兩個人開始沿着遊戲裏被封鎖的那條路走去。
而聖域就在那條路的另一端。
圭悟及睦月,正躲在民宅的後方偷偷看着一色及尾花的談話。
「她帶着所有和天鵝及用明有關的東西,現在應該已經開上高速公路了吧。」
「既然你不打算繼續協助教團,就只是個凝事的存在罷了。這個村子也是一樣——如果有人碰巧來到這裏,進而發現與『QO』的關聯性,那可就不好玩啦。至少,也得處理掉與用明或天鵝有關的物品纔行。至於有沒有把整座村子都拆掉的必要,就留到以後再說吧。」
「那還用說——」
之後,那個聚落經過了漫長的時間——讓人無法想象的漫長時光。
聚落既沒有變大,但也不至於消失,一路存續到現代。
「……你這人還真是笨得無藥可救耶,一色手上可是有槍啊。」
「就算這樣……難道問宮小姐要坐視不管?」
「怎麼可能不管……!可是這和現在的狀況——」
就在她說到一半的時候……
「啥?有人躲在那邊是吧,快給我出來——不然我就要開槍囉。」
一色的聲音傳了過來。
——被發現了——圭悟威到全身僵硬。
「……我出去好了。」
圭悟推回睦月的手。
「我去爭取一點時間,請你快去找警察來。」
「說什麼蠢話,你以爲找警察來這種深山當中要花多少時間……!圭悟……圭悟!」
不過圭悟並沒有理會睦月的呼喚,一個人走了過去。
「你……是誰?我好像有看過你啊。」
圭悟靠近到一定距離後,一色若有所思地說:
「喔喔,對了,你是鶴見。記得你叫鶴見圭悟是吧?」
「你怎麼會知道——」
「我們當然會掌握虔誠信徒的家庭狀況啊——纔怪!我們的信徒不知道有幾萬人,哪有可能記得住!」
一色自顧自地大笑着。
「啊——我好像太興奮了,抱歉、抱歉。簡單地說吧,你早就被我們當作提防人物啦!」
「提防人物?」
這是圭悟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槍實際發射的景象。
「好了,二見睦月,妳打算如何?重回教團?還是死在這裏?」
「怎麼可能會有什麼提防人物,全日本大概有很多人提防着我,不過誰會去注意你這種小鬼!」
「不過誰知道她哪裏不對勁,後來居然又打算逃跑。她和一個叫做五十嵐的聰明老兄——這人也曾是五人組之一,她原本想和那個人一起逃——」
這個聲音傳來的瞬間,一色的身體突然失去平衡。
睦月低着頭。
「對了,我想到一個好主意啦。如何,閭宮——二見睦月。」
「回教團吧。如果妳答應——我就放這小鬼一馬。」
使出他練過不知道多少次的——
而且槍口還朝着自己的方向。
「這還有什麼好想的?」
一色將槍口指向圭悟,而且頭也不回地扣下扳機
他的腳不停地顫抖着。
圭悟懷疑自己聽見的話。
圭悟在心裏吶喊着。
——如果再偏一點點,自己就死了。
好沉重。
「住口!」
害得她就像是被對方握住把柄一般。
——結果我還是礙手礙腳嗎……
一色則繼續好笑着。
「……如果你在這裏殺了我——」
接着,一色又開始大笑了起來。
一色開懷地大笑着。
——二見?她父親在『劫光之道』裏頭?
之後他起身,把手槍指向一色。
「你們兩個快逃!」
圭悟急忙朝側面撲去,勉強閃過了小刀。
一色命令睦月把手上的木棒丟下。
她甚至說過對方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
車禍——這代表的意義讓人不敢想象。
圭悟明明很清楚原因——但什麼也做不到。
「不要屈服!」
「我可真是走運啊。如果只是收拾掉尾花,那就沒什麼特別了,現在要是讓妳也一併失蹤,鐵定對教團有幫助。」
巨大的聲響殘留在耳裏。
呆在一旁的圭悟,這纔回過神來。
原本注視一色的睦月,視線無力地慢慢垂下。
槍口指了過來——圭悟感到血液像是凍結了。
「雖然教團裏有很多人不歡迎妳,不過我可是聰明人。如果過去這麼反對教團的人來信教——那可就成了最佳的宣傳。」
搶籃板球——
「妳再說……還是我先殺了這小鬼?」
「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
是尾花。
「騙你的啦!」
「結果,因爲當天碰上大雨——居然就這樣出車禍了。」
「……把手槍交出來。」
恐懼的感受逐漸湧上心頭。
「圭悟!」
雖然圭悟原本想問她爲什麼沒有去叫警察,但隨後想到——
「我知道會發生很多麻煩事,不過總比被妳脫逃來得好。」
睦月正蹲在尾花身旁,而尾花的襯衫染得愈來愈紅。
——隨時可以殺掉?爲什麼要殺我——?
接着一色又將槍口轉向睦月。
「我會知道你的名字,理由很簡單。」
「你再靠近過來……我、我就要開槍了。」
一色說着,並把手槍往右手邊指去。
槍口發出的火光則殘留在眼裏。
等到那一瞬問過後,身體才又恢復活動。
她伸出腳,踢向一色舉起的手腕。
他正一口咬在一色的小腿上。
「以你的笨腦袋而言,還挺會想的嘛。」
被發現的睦月,停在原地無法動彈。
就是因爲自己。
「沒錯,意思是說如果凝事的話,隨時都可以殺掉。」
然後,她發現圭悟一個人沒辦法拖延時間——
「……好吧,我——」
「我……」
手也在顫抖着。
連驚嚇都來不及,就有一個帶着質量的物體,快速劃破空氣,並從圭悟的臉頰旁十五公分的位置飛過。
「快躲開!」
她應該已經用手機報案了吧。
「你這傢伙——!」
「一色——!」
「圭悟!」
他不停拍着自己的膝蓋,大聲笑着。
並且,把手放在扳機上——
但是,圭悟也知道睦月爲什麼會這樣。
「唔!」
嘴裏因爲不甘心而充滿苦味。
說到這裏,一色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
「就算我不知道妳和這小鬼有什麼關係,他也不可能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吧。」
然而,這次睦月的動作早了一步。
「原來你早就知道我在這裏了……」
——妳不是一向充滿着自信嗎?我不想看到妳這副模樣——
「好了,二見睦月,我給妳一個提議。」
「我——」
睦月喊道。因爲圭悟落地的時候,一色已經掏出一把小刀。
或許是因爲驚訝而失準,子彈命中了尾花的腹部。
圭悟朝一色喊道。
——我不想看。
「有什麼關係,你老爸還在『劫光之道』混得很好喔。」
圭悟這才明白,那個名爲五十嵐的人物——就是睦月所謂心愛的人。
「我說啊,鶴見小弟,二見睦月這人真的很有趣。她因爲不滿我們教團的教誨而離家出走,結果上了大學後卻又自己回來。」
「我接到了——!」
好害怕。
圭悟快速閃過一色的身旁,並且一躍而起。
一色將尾花甩開後,憤怒地把槍口指向他。
「……你說什麼?」
一色收笑,繼續說道:
被踢飛到空中的手槍已經過了拋物線的頂點,開始落下。
睦月大喊。
就在他正要扣下扳機的瞬間,睦月衝向一色。
他向前奔去。
「……問宮睦月,因爲和妳一起行動的關係。」
在他所指的方向——睦月正拿着撿來的木棒,準備從一色的死角進攻。
「你以爲生手能夠開得了槍——」
圭悟扣下扳機。
一陣出乎意料的衝擊力道傳遍全身。
子彈從一色的頭髮旁呼嘯而過,還燒焦了好幾根頭髮。
「……小鬼,你居然真的開槍。」
或許,兩手僵硬反而帶來好的結果。
否則,圭悟剛纔可能早就因爲後座力而跌倒。
「你、你剛纔還不是開了槍。」
一色惡狠狠地瞪着圭悟,之後又看向尾花。
圭悟小心翼翼地朝尾花及睦月的方向靠近。
「我已經記住你的長相了……鶴見圭悟。」
說完,一色突然轉身逃去。
「等等!」
儘管圭悟舉槍瞄準,但他已經無法再扣下扳機。
一色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薄霧之中——最後連腳步聲也聽不見了。
「圭悟,快過來幫忙!」
睦月說道。
「趕快扶他到車上——我們要馬上把車開到縣道叫救護車來!他還活着——」
圭悟覺得自己已經連站着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是,他也明白現在還不是可以休息的時候。
「——你從醫院外坐出租車到車站去乘車。」
包括他與問宮睦月相識。
圭悟的耳朵這時才又聽見空調的聲音。
外頭的月光射進病房裏,將繪璃的身體照得發亮。
「妳在做什麼?」
「可是——」
室內恢復平靜,彷佛像是從來沒有人來過。
太高山神社、刈田嶺神社,以及與天鵝有關聯的土地。
那模樣散發着神祕的氣息,甚至讓人戚到奸像無法靠近。
睦月一路上瘋狂的駕駛。
圭悟經過黑暗的醫院走廊,前往繪璃的病房。
真是漫長的一天。
睦月遞給圭悟一個信封,裏頭裝了紙鈔。
在那裏發現了遊戲中的世界。
據說醫師也連絡不上父親。
睦月似乎想讓圭悟放心離開。
月亮高掛在空中。
過去不曾在媒體面前說過任何一句話的久良良,居然開口了。
甲田醫師就在病牀旁邊。
由於感受到背後的一陣暖意,圭悟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又趴在繪璃的病牀上睡着了。
『圭悟小弟嗎?太好了,電話總算打通了。』
雖然沾血的雙手已經洗乾淨了,但衣服上還留有一些血跡。
「別說了,快去吧!」
「……可是如果能抓到一色,教團就完了對吧?」
「妳最後向我說的那句話——就是因爲有了那句話,我才能努力到現在。也許是妳給了我勇氣……而我則想要給妳活下去的力量。我已經想到好多話要等妳醒來之後告訴妳,所以妳一定要加油——拜託妳快回來,繪璃……」
沐浴在月光中的少女看起來蒼白無比,也因此使得嘴脣上的紅色顯得更加鮮豔。
然後,她便後退並消失在黑暗之中。
「啊……」
圭悟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趴在病牀上睡着了。
發生在『中土』的事情。
「妳來做什麼?」
父親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久良良的模樣和在『PROJECTQO』大樓前,或是在宮城縣碰見時相同——她輕
病房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聲音。
輕走向繪璃的病牀。
『詳細情況之後再說,你現在趕快來醫院。繪璃小妹她——』
玻璃窗外開始有橘紅色的光照進來,有時候還能聽見有人在遠處走動的聲音。
「……她的情況惡化了對吧?」
「真劫院……久良良……」
當他抵達英愛醫院時,已經是晚上九點過後了。
「……圭悟小弟。」
尾花目前——已被送到急診室了。
這裏是醫院的大廳。
「可是……」
甲田醫師告訴圭悟,雖然繪璃現在暫時保持在低水平的穩定狀況,但情況仍非常糟。就和今天早上的報紙寫的一樣。掛斷電話後,圭悟向睦月點頭,證實她剛纔的猜測。
之後醫護人員推了折迭式的牀鋪進來,放在繪璃病牀旁邊給圭悟使用。但是圭悟並沒有躺到牀上,一直待在繪璃身旁,並且握住她的手。
「不用怕……繪璃,趕快回來吧。」
——現在幾點了?
「甲田醫師……?出了什麼事嗎?」
全身都充滿了疲倦,闊節也疼痛着。
圭悟正坐在椅子上。
「那是沒錯,但……就是沒有證據啊……如果想要說服警方出面調查,將他們的陰謀公諸於世,就必須先收集證據纔行。我現在只能想到這些,也只能這麼做而已。現在,我正是爲此而戰。」
當時,尾花咬了一色——到底是爲什麼?而且尾花明明和『劫光之道』是一夥的,卻差點被殺。
他看向窗外,發現太陽纔剛升起不久。
——他是被利用了……
「你怎麼這麼慢纔來,到底在做什麼?」
甲山醫師語帶責備,但這也是當然的。圭悟就只能不停道歉。
她的聲音透明而帶着冰冷,簡直如同陶瓷器一般。
圭悟不經意地看向房間角落。那裏什麼也沒有——原本應該是的。
但是,還沒有結束。
睦月出現在圭悟身後。
正有一道嬌小的人影站在那裏。
距離剛纔的事情——已經過了約一小時。
「怎麼這樣?明明他自己說過這件事與教團有關了不是嗎?」
「那麼我打擾一下。」
決心前往宮城縣的事情。
睡眠不是使得圭悟整個腦袋都在疼痛,意識也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似的。
戴着氧氣罩還打着點滴的繪璃,很明顯變得非常衰弱。
「我會留在這裏等警察過來,我剛纔已經和今西小姐聯絡過了,她會馬上過來。你——趕快回去吧!」
「我想……不太可能。一色現在名義上已經和『劫光之道』毫無瓜葛了,而且平時常攻擊數團的我就算出面作證,也不見得會有人相信——既然,他本來就屬於通緝要犯,我打算請警方加強周邊的警戒。」
名爲一色的男子。
病房只剩下圭悟及繪璃兩人。
「我——」
圭悟希望尾花能夠活下來,那或許是爲了繪璃沒錯,但是他的心裏,也的確有單純不希望尾花死去的念頭。
圭悟因爲太過訝異,一時發不出聲音。
以及,尾花秀五朗——
那道人影慢慢朝自己走了過來。
說到這裏,圭悟的手機突然響了。上頭顯示的是英愛醫院的號碼。
那正是圭悟最不想聽見的消息。
「不知道,可以確定不太樂觀。」
睦月臉上——似乎帶着一絲悲傷。
「尾花現在如何……?」
消滅的聚落。
然而圭悟回頭時,卻看見……
自己也玩了『QO』。
「……雖然今夜很平靜,但對我而言似乎會很忙碌呢!」
這是圭悟第一次聽見她的聲音。
「……昨晚……好像發生過什麼事……」
最後循着線索前往藏王。
「你趕快回去吧!」
睦月用力推着圭悟向前走。
「這些給你。」
圭悟來不及制止,久良良就走到繪璃身旁。帶着一點衣服的摩擦聲,她抬起右手放在繪璃的額頭,之後又慢慢移動到繪璃的胸口。
病牀旁的時鐘,指着凌晨一點。起身後,圭悟才感到全身痠痛。
「恕我失禮——因爲身上帶菌時會比較輕鬆一些。不過別擔心,我一向會注意別傳染給別人。」
是誰——
之後,圭悟從出租車轉搭新幹線及民營鐵路,一路趕回去。
「你還有需要自己的家人在……」
說完,久良良輕咳了幾聲。
5
圭悟在病房裏不斷與繪璃說話。
「……我好像吵醒你了。」
「來救度衆生。」
或許尾花的行爲是不可原諒的,但如果他是受騙的話——不就不能完全怪他了嗎……
「圭悟,我會留在這裏陪尾花,畢竟等一下應該會有警察來。」
圭悟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他一邊注視着繪璃的病牀,一邊抱着雙臂思考着。安靜的早晨,正駛入醫院的送貨卡車發出的聲音、鳥叫聲、空調聲——
空調……
圭悟感覺似乎有什麼事情與這有關,但是,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唔——到底是什麼……」
就算閉着眼睛用力想,還是覺得腦袋中的記憶若隱若現。
「……你爲什麼一臉嚴肅地想事情……怎麼了嗎?」
「沒有啦,只是覺得自己昨天好像碰見了誰——」
說到一半,圭悟突然睜開眼睛。
「繪璃……?」
躺在病牀上的少女,已經睜開了眼睛。
她溼潤的黑眼正注視着圭悟。
「繪璃……?」
圭悟又問了一次。
繪璃戴着氧氣罩,以細小的聲音回答:
「早安……哥哥。」
圭悟張着嘴,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握住繪璃的手,雖然,繪璃僅以微弱的力道回握,但毫無疑問是她自己發出的力氣。
好冰冷。
但是,她的手上的確帶着自己的意識。
「繪璃……」
「哥哥好奇怪,爲什麼要哭?」
比起話語,眼淚先流了出來。圭悟心裏深深地感到,真是太好了。雖然,還有許多的問題沒有解決,但是,這真是太好了——
繪璃說:
究竟,繪璃自己明不明白那句話所帶的含義呢?
「是啊,這幾天是我生命中最漫長的日子。」
「妳說什麼?」
繪璃望着醫院的天花板說道。
「牠告訴繪璃,哥哥一直都在努力救我。雖然……繪璃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是看了哥哥的表情……好像都懂了。」
「是哥哥……叫醒繪璃的對吧……這是白色的鳥兒說的。」
圭悟思考着繪璃所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她是說自己在夢中夢見了天鵝嗎——?但是,這終究是找不到明確的答案。
「哥哥……」
「謝謝你……哥哥。」
「繪璃好像……睡了很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