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狂想曲(神野奧那)
《神曲奏界 異色協奏》 · 合作 · 2.2萬 字
西部狂想曲(神野奧那)
*(插圖127)
這是在什麼時候、在哪裏發生的事情,均找不到記載。
只是,這毫無疑問是在這世上某個地方發生的事。
希望大家能在腦中描繪恰當的時代與景緻。
這樣就足夠了。
那麼,開始這段既古老又嶄新的故事吧!
節錄自密奈史塔立.康威《利姆達的彩虹》卷頭語
早晨已過,現在是日正當中的時刻。
兩道鐵軌橫陳在光禿禿的紅褐色大地上,巨大的機械吐着煙,用力轉動沉重的金屬車輪,後面還拖了幾個開有很多扇窗的巨大箱子。
那種速度令人讚歎,從清晨到黃昏都可以保持有如馬匹全力奔走的速度。
世人把這種交通工具叫做蒸汽火車。
當太陽從頭頂略微傾斜時,拖着十二個車廂的蒸汽火車駛達一個叫做車站的地方。
巨大車輪緩緩停下,工作人員迅速架起梯子爬上去,巨大的水箱矗立在旁邊。工作人員用繩子把從水箱裏伸出的水管拖過來,打開設於火車上面的門,把產生蒸汽所必須的水灌進去,發出嘩啦巨響。
乘客們紛紛從車廂走下來。
有穿着輕飄飄白色絲綢裙子的貴婦人,也有穿着像是用尺裁量出來的整齊上衣和褲子、戴着像塞進鐵塊的大禮帽的紳士。但是,亦有穿着破爛作業服的年輕人,和披着滿是灰塵的皮外套、眼神空洞的少女大家的身份都不一樣。
不過,沒有任何一個人回頭看向背後正確說來,是看向蒸氣火車駛來的方向。
那個四方形箱子已經跟他們沒關係了。
大部分的人走向設在車站一角的市場。
有些商品裝在打磨得亮晶晶的水晶盒或用黑色光滑絲綢做成的盒子裏,也有些商品堆得像山一樣,裝在掛於脖子上的扁平大箱子裏。容器的形狀、種類似乎也配合了乘客身份的多樣性。
來看看散彈槍喲!只要朝對方扣下扳機,砰一聲就解決了!
那一天,一個人影直直走向人羣。
要是站在街上的話,看起來就是警官;在戰場上的話,看起來就是士兵布克斯就是這麼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他用生鏽般的聲音問着。
張開白色粗眉毛底下的細小眼睛,身爲店主的老人說道。
不過,這種服裝在這個國家並不常見,要說有的話,那也只會出現在遙遠的東邊也就是都市裏。
近年來解讀出的那行文字,吾等離開此地,永不再回,多少也有些推波助瀾的效果。人們開始流傳一種近似迷信、傳說的謠言:事實上,最初的開拓者們遇到的原住民都是幽靈。從這裏開始的地區經常可以聽到這種謠言。
聽到其中一個商人的吆喝聲,男人們大多苦笑着走過去,但一些迷信的老人和女人則像是被揪住耳朵似地靠過去。
箱子主人一身漆黑,穿着一襲長到腳踝的長外套,戴着滿是灰塵、有着寬帽緣的黑色皮帽。
出來。
來看看刺槍喔!除了發射子彈外,槍身也可以當作刺刀攻擊對方!
有經過精美琢磨、鑲滿寶石和黃金的武器,也有滿是鐵鏽的武器。種類各有不同,價格也不一樣。
布克斯露出了像是一頭栽進粗糙古老故事裏的表情,緩緩追在這兩隻生物後面。
那纖細的身體、充滿氣質的臉龐,看起來就是隻有在帝國裏纔會出現的好人家子女。
雙脣緊緊閉着。
雖然還稱不上是無法地帶,不過西部邊境這個名詞可以代表一切。
布克斯猶豫了一下,這兩隻生物又更用力地招手,像在說快一點嘛。
布克斯不解地歪着頭。
他戴着用灰熊皮毛做成的帽子,穿着皮夾克,手上拿着單髮式來福槍,腰帶後面還插着老舊巨大的六連發手槍。
看樣子好像在說跟過來。
在那之前,他們會在這裏隨便逛逛打發時間。
要是小女孩們看到這個,大概會高興地大叫吧?不管是大剌剌張開的雙腳,或是像戴了手套的大手,看起來都像是可愛的絨毛娃娃模樣。
乍看之下能夠分辨出來的是對方圓滾滾的短小身體,只有二頭身而已。
邊境治安官。
布克斯擁有與這個身份相稱的外表。事實上,他也的確是這樣的人。
我要有關復仇的書壞人最後贏得勝利的那種。
是布裙子,而且是一件式洋裝。
在所有法律執行者當中,邊境治安官被賦予最強大的權限,同時也必須擔負重大的義務與責任。
上面只刻了一行文字,後來被解讀出來:吾等離開此地,永不再回。
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靠火藥壓力射出鉛彈的槍,以及刀械全是武器。
因爲直覺到沒有危險,所以他放下了槍。
他的皮背心胸口,有一個像閃亮星星的勳章兀自散發出光芒。
除了他之外,其他商人也拉開嗓門。
哈烏里以西雖然有精靈,不過可沒有神祇,拿着武器絕對不會喫虧!卡內羅逖商店絕對便宜啦!我們提供堅固的槍、銳利的刀子,這些最適合用來護身的武器通通可以用便宜價格買到!來來來!要不要買件武器?要不要買件武器啊?
布克斯的小眼睛變得更小了。
躲在樹叢裏的對手似乎猶豫了一下。
這位客人好像很習慣長途旅行了啊,不過老頭子我覺得客人蠻面生的。
最初的開拓者們很單純地覺得:這片土地是讓予我們的神之土地。不過,人們現在對這種說法也產生了疑問。
布克斯有時之所以會停下來,是爲了檢查他來到這座山林之後所設下的陷阱。他一邊確認有沒有獵物在陷阱裏,一邊慢慢前進。
在茂密的樹林中走了好一會兒之後,一個黃色物體映入眼簾。
在漆黑的帽子底下,削瘦的臉龐朝地面看着。
☆
這兩個奇怪的生物(不,或許並不是生物),很顯然不是精靈同伴。
更精確說來,是穿着洋裝,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女。
其中一個除了臉和部分身體之外,其他地方都是紅色的,頭上長着類似耳朵的大三角形東西,身後有一條長長的尾巴,脖子上掛着金色鈴鐺。另一個則穿着類似東方人會穿的寬鬆衣服,沒有耳朵,後腦袋垂着一條像辮子的東西。
這兩人或者該說兩個還是兩隻生物向布克斯鞠躬,迅速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過頭來,向他招手。?
舉着槍的同時,他注意着四周的動靜。
雖然精靈也有可能是這種形態,不過感覺不一樣不管外型如何,只要是精靈的話,同樣身爲精靈的他應該可以分辨得出來。
他們以前所在的地方有警察、有軍隊,有稱之爲治安的東西;不過這裏則是個需要武器的世界。
那兩隻奇怪的生物一左一右站在少女身邊,繼續對布克斯招手,然後又雙手合十,像在拜託他一樣。
不管哪一個物品都已經充滿歲月的痕跡,不過布克斯還是很細心地保養它們。爲了不讓槍械看起來太過招搖,他仔細用粗糙的銼刀打磨,讓它們不要閃着不自然的光芒,也不要生鏽。
您喜歡什麼樣的書?
原住民們只留下穿鑿巖山建立而成、直至數年前都還留有數百萬人生活痕跡的巨大都市,以及傢俱和器具,忽然消失無蹤。
更不用說她身上服裝的縫製工夫了。
不知道是昏過去還是睡着,她有着長長睫毛的雙眼緊閉,只剩一點血色的雙脣微微打開。
樹叢沙沙動着。布克斯稍微用力扣住扳機。
西部邊境雖然有大地主,但經濟沒有寬裕到能夠培養出這麼有氣質的孩子。
雖說衣服有點髒,不過那是布克斯從未見過的複雜車工,散發着不可思議的光芒。?
來來來!這是連發式的槍!是北部剛上市的最新款,不用雷管就可以發射子彈!子彈八連發!連彈藥一起算四百就好!
這時,奇怪的東西猛然探出頭來。
布克斯突然停下腳步。
這片廣大的土地叫做斯德拉烏魯。是距今五十年前,從帝國逃出的人們所到達的地方。
知道了。
但因爲這個車站被宣傳爲最後的文明圈,因此客人會先去武器店家逛逛,稍後纔會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
在巨大連綿的山脈中,可以清楚看到好幾根巨大的圓柱聳立在山頂上,一如最初的開拓者們當初所看到的。視野能這麼清楚,大概是託了昨天那場難得的暴風雨之福。
厚底長靴大剌剌地踩在青草和地面上,不過他卻又特別注意,避免踩到小樹枝或小石頭之類會發出聲音的東西。
身爲自由精靈的他,臉上會出現喜怒哀樂等各種豐富表情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那是在大海另一端的帝國不,是在漂流到帝國前的事。總之,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說不定會出現原住民的幽靈喔!在我們這裏消費還送護身符喔!
他粗獷的下巴看起來像打鐵師傅打鐵用的鐵砧,粗脖子像樹根一樣。鼻子看起來非常堅固,要是一拳打上去,碎掉的恐怕是拳頭。
快要斷貨的來福槍纔是最強的啦!只要一顆子彈就可以把強盜的腦袋轟到對面山上啊!
車站附近本應不是擠滿賣武器的店家,而是賣喫食的商店,和販售供長途旅行者打發時間用的娛樂道具的小商店。
男人們大聲吆喝,像在叫賣水果或魚類似的,吹噓自家商品有多麼安全、可以多麼輕易地幹掉敵人。
然後,樹叢又開始沙沙動着。
就像詩人柯古雷斯所寫的一樣:哈烏里以西沒有神祇,只能靠精靈和治安官維護和平。邊境治安官既是警察,也是偵探、檢察官、律師,有時也身兼法官。
下巴很寬,沒有鼻子或嘴巴之類的器官,兩顆黑溜溜的眼珠嵌在白白的臉上。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即使處於這種狀態,也可以看出她是在擁有高度教養及相當優渥的環境中長大。
位於這些小商店的最角落,有間僅僅一公尺見方的小店不,還稱不上是店,應該說是個小攤子。攤子上堆滿只要用一角硬幣就可以買到的廉價小說,留着山羊鬍的顧攤老人正在打瞌睡,那道人影則停在老人面前。
不知道山裏發生了什麼事。對他來說,這是有些特殊的狀況。
來喲!來看看喔!要不要買件武器?
約翰.帕吉爾.布克斯邁着那得讓人抬頭仰望的巨大身體,在山路上緩緩走着。
你們是什麼種族不,是什麼東西?
他以數百年來練就的伶俐身手,迅速用雙手握住來福槍,瞄準旁邊的樹叢。
這些後來被稱爲最初的開拓者的人們剛踏上這片土地時,受到了原住民們熱情豐盛的款待,因而心懷感謝地沉入夢鄉。
那道人影輕輕放在地上的是一隻大箱子。
不過,這些箱子或盒子裏所裝的東西,可就沒有那麼多樣化了。
男人用空洞的表情簡短說道:
布克斯更用力地扣住扳機,隨時準備開槍。
距離哈烏里約三天行程,是一個叫做阿魯姆拉特山脈的地方。
光看這樣的形容,可以說他的長相十分兇惡。
我們這邊是最新型的!只要扣下扳機就好!不用拉擊鐵!這是修立頓公司的最新型槍枝喔!
她在仔細用黑兒坎松枝疊成的牀鋪上縮成一團躺着。
感覺起來不是野生動物,但要說是人好像也怪怪的。
箱子雖然老舊,但的確是不折不扣的單人樂團。
可是,在混着灰色的黑髮、寬闊額頭下的小眼睛,卻散發出溫厚理性的光芒。
這個高大男人靜靜走在還帶着溼氣的綠地當中。
跟旅行用的箱子不同,那個箱子有奇妙的凹凸刻紋。若是一般的旅行箱,絕不可能在那些地方裝有那麼多鉸鏈。
兩隻生物在山路上急急忙忙地跑着,有時會回頭看看布克斯有沒有跟上來。
用原本要丟掉的粗糙灰色紙張製成的書,內容說的幾乎都是有關可怕殺人事件、陰謀、復仇、戰爭與甜膩的愛情。這種書別稱叫做西部書。
把販售箱掛在脖子上的年輕人大聲吆喝。
在這個大陸上,除了原住民之外,還有擁有人類外型、會說話的中級以上的精靈;不過他們什麼都不說,也就等於什麼都不知道。
人們像是覺得很新鮮似的,朝大大小小的武器店家靠過去。
是誰?
第二天,他們所看見的是至今仍在的巨大圓盤狀黑鏡石。
看樣子她是你們重要的人啊。
布克斯微微一笑,彎腰抱起少女嬌小的身體。
不一會兒,他們回到山中小屋不,應該用別墅來稱呼這個舒適豪華的家比較適當。布克斯吩咐那兩隻奇怪的生物替少女換上他的襯衫,然後把她的衣服拿去清洗,並讓她躺在牀上,蓋上毛毯。
然後,布克斯升起暖爐的火。
過了傍晚之後,少女才啪地張開眼睛。
她似乎說了什麼,聽起來好像是異國的語言。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大致上能猜出她的意思。
這裏很安全,不要擔心。
布克斯儘可能說得很慢。
那兩隻奇怪生物知道少女醒過來後,咻的一聲跳上牀鋪,接着不知從哪裏拿出看板,在板子上寫了如蚯蚓般的奇怪文字,像是在肯定布克斯的話似地頻頻點頭。
然後,少女點點頭,再次閉上眼睛。
可以聽到她睡着時的微微呼吸聲。
你們越過了這座山啊要不要喫點什麼呢?
布克斯詢問這兩隻生物。有耳朵的搖搖頭,沒有耳朵的重重點頭。
我只有罐頭喔。
說着,布克斯走向廚房。
他確認了買來存放的罐頭的有效期限,用開罐器打開罐頭。
用大量胡椒和鹽巴醃製碎肉塊以增加保存期限後,把這些碎肉壓實,靠油脂讓它們凝結成塊這是專爲長時間離開人羣、四處移動的趕牛人或礦工所設計的胡椒碎肉。
布克斯用刀子切下差不多等於半根食指的厚度,接着,跟豆子罐頭裏的東西一起放進平底鍋,移到暖爐上。
平底鍋立刻變熱,碎肉塊因本身的油脂而冒出陣陣白煙,開始燒烤。
管樂器的樂音朗朗在山林中流動。
出現在眼前的是在西方不算太稀奇的東西用來插放槍枝的腰帶、皮製槍套,以及一把槍。
稀疏亮着燈的一等車廂和昏暗的二等車廂自眼前行駛而過。
繼續沿着支線鐵軌前進,能看見三匹有如雕像般的馬矗立在前方。
嗨。
像人血一樣鮮紅的半透明彈頭裏,刻着奇怪的文字。
這些自由精靈喜歡帶有人類黑暗感情的樂曲,並以之爲自己的糧食。
已經過五年了。在那時候,這種槍可是最新型的我本來打算帶着這種亮晶晶的槍和女人一起遠走高飛。
聽到布克斯這麼問,沒有耳朵的生物重重點頭,坦率得像三歲小孩。
在四周飄蕩、像勃來之類的下級精靈開始被吸引過來,可是它們卻露出異常苦悶的表情與舉止。看着它們的模樣,男人們的笑意變得更深。
☆
黑色樂士用毫無感情的眼睛確認最後一節車廂已經駛去後,才從樹叢中走出來,點亮火柴。
他們兩人每個禮拜會到對方的山中小屋拜訪一次。
這種樂曲又叫做紅色樂曲或滅門哀歌。
既不是鉛的顏色,也不像上等子彈那樣鍍了金或鍍上黃銅。
樂士一邊拿着火把,一邊沿着鐵軌前進。
我知道。
確認一下,應該是你要的那個東西沒錯。
用指尖將盒子拉出來後,可以看到黑色金屬盒子側面開着像細長窗戶般的小洞,其中露出排列整齊的部分金色圓柱。
在微弱的亮光下,他安靜地檢查放在地上的單人樂團是否有異常,然後滿足地點點頭,站了起來。
不過,跟都市或山腳下的村鎮不同,所謂的附近指的是山的另一邊。
隨着固定的韻律,豆子從兩根細細的棒子前端朝某處消失。
但是,聽到這種樂曲的男人們,臉上頭一次出現了可稱之爲表情的東西。
自動手槍還真有很多奇怪的樣子。
騎着正中央那匹馬的男人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
樂士用低沉的聲音說。
這個盒子是用來填裝子彈的,業者將它稱爲盒型彈匣,暱稱雜誌大概是因爲它長得很像在車站販售、看完即丟的細長雜誌吧。
聽到布克斯苦笑着這麼說,那兩隻生物很不好意思似地抓抓頭,像在說:其實也沒那麼怪啦。
精靈是人類的好鄰居,是人類的夥伴。
原來你喜歡這種新型的東西啊。
沒有耳朵的辮子小生物只把盤子接過來,然後從懷裏掏出兩根細細的棒子,單手拿着棒子,靈巧地夾起豆子送進嘴邊。
有些學者將他們稱爲異常嗜好精靈,一般人則習慣用廉價小說中的詞彙稱呼他們狂精靈.佛力。
右邊的男人這時纔開口。
嗯,我剛好出門採買。
好喫嗎?
黑色樂士說着,丟下火把。
這是指如果是普通精靈的話。
樂士輕輕將單人樂團放在地上,粗魯地掀開毛毯。
就像人類會隨着環境變化一樣,隨着人類這種環境的不同,有些精靈也會脫離這個大部分。
那時候,要是說到克勞烏斯.羅田斯,大家都知道他是個神曲樂士。
這個單人樂團主要由管樂器構成,在這國家裏算是很稀奇。
因爲槍身上看不到會旋轉的圓筒狀彈匣。
對布克斯來說,每年在這棟山中小屋待幾個禮拜已經變成一種慣例。當然,這裏也有熟知他習慣的附近鄰居。
彎着身體進入屋裏的貝里,把背上像小山一樣的揹包放下來,從裏面拿出一些罐頭放在桌上。
他們原本就出生在這個國家嗎?抑或是這個國家容易吸引他們這種個體?
槍底有個小推杆,可以把裝了子彈的彈匣推進去。
令人心感到鬱悶、黑暗的元素蠢蠢欲動,那是將流傳在帝國某一地方的曲子重新編寫而成的樂曲。
即使是遠離人羣的山中小屋,但只要有人住在裏面,就一定有人來拜訪。
一根簡單的火把完成了。
這些孩子也是精靈嗎?
金色圓柱就是子彈的彈藥筒。
稍顯奇怪的是那把槍的形狀。
貝里歪着頭問。這時,那兩隻二頭身的奇怪生物突然冒了出來。
你終於要結婚了啊?
經過哈烏里之後的第二天晚上,趁着在山中前進的火車把速度降低到像小孩在跑步的速度時,全身漆黑的神曲樂士揹着自己的單人樂團,從列車跳下來。
貝里不自覺地眯細眼睛。
說着,黑色樂士扭開單人樂團的手把。
不過,有些精靈很像人類。
喬治.貝里,原本是律師,跟布克斯一樣,平常住在村裏,一年會來山中小屋待一段時間的男性。
因爲那不是神曲,而是足以被稱爲咒曲的音樂。
男人們說道。
一邊看着他們,布克斯一邊切下自己要喫的罐頭肉,放在鍋中,移到暖爐上加熱。
好久不見了。
真守時。
撿到少女的第二天,來敲門的就是那種附近鄰居。
那是薄如紙片的微笑。
給點謝禮吧。
你們真是奇怪的傢伙啊。
他身材高挑光就身高而言,大概跟布克斯一樣高吧,而且長相干淨、表情親切;雖然稱不上美男子,不過可以歸爲好男人一類。
從窗戶露出的臉孔,有的充滿緊張和疲勞,像爛泥一樣熟睡;有的連打瞌睡都沒有,直直盯着夜晚的山林對他們來說,在西方等着他們的東西各不相同。
走了一會兒,他看見一條現今已不再使用的支線鐵軌。
唉喲,這是
演奏者的心,藉着那首樂曲明顯地表現出來那是憎惡與憤怒。
在坐牢之前,我本來打算拿着這傢伙跟女人一起到西方。
那種表情大概可以歸類在笑容這一項。可是,在他們臉上卻完全找不到笑容這個詞彙中應該包含的明朗要素。
然後,他又立刻恢復成本來面無表情的模樣,並把腰帶系在腰間,慎重地讓因拉起後膛鎖而立起的擊鐵回到原位,把手槍收好。
貝里帶來罐頭,布克斯則把獵到的鹿或野兔當作伴手禮。或許算不上是等價交換,不過他們彼此都不在乎。
當然。
曾經存在於帝國、被稱爲鐵騎兵的殲滅部隊,私底下喜歡演奏這種樂曲。今日,知道過去那段歷史的精靈和人類們,則稱這種樂曲爲禁忌之曲。
布克斯饒富興味地看着。
槍身發出細微的聲響,細長的金屬盒子稍稍露了出來。
誰也不知道答案。可是,在這個國家裏,的確有很多精靈都像他們三柱一樣。
知道了。
不存在於這世上的東西有兩種。
☆
正中央的男人朝左邊的男人使了個眼色。長得十分相似不,應該說擁有一模一樣臉孔的男人策馬向前,把裹着毛毯的東西丟給樂士。
搖了幾下鍋子,讓油脂和熱度充分與豆子混合後,布克斯移開鍋子,把鍋裏的食物移到金屬盤子裏,連同叉子一起,遞給沒有耳朵的生物。
左側男人面無表情地說。
大部分精靈聽到這種樂曲,恐怕都會皺起眉頭或捂住耳朵逃開吧。
說着,樂士按下那個與其說是推杆,不如說是按鈕的東西。
從插進槍身的彈匣一端,可以看到細小的子彈。
樂士用膝蓋吸收着地時的衝擊力道,接着立刻躲進附近的茂密樹叢當中,耐心等待蒸汽火車通過。
謝謝你,因爲最近的伙食量增加,我本來還有點擔心呢。
黑色樂士克勞烏斯,站在呈放射狀展開的單人樂團正中間,伸手拿起主樂器小號。
一邊說着,布克斯一邊拿出用夾子夾成一束的鈔票,從裏面抽出幾張紙幣給貝里,貝里也很自然地收下。
那是很奇怪的子彈。
樂士笑着說道,同時拉緊稱之爲後膛鎖的裝填裝置準備發射。
沉重的金屬聲響,透過厚厚的毛毯響遍夜晚的森林。
順帶一提,他是人類。
我要的東西呢?
看樣子,那是不是普通生物也還有待商榷。
沒錯,這句話大多時候是對的。大部分精靈都選擇與人類共同生活,可以說他們選擇成爲人類的好鄰居。
靠着月光,他在腳邊找到一根適當的樹枝,接着從口袋掏出破布和金屬燒瓶,把破布纏在樹枝上,將燒瓶裏的東西灑在上面,再點燃一根火柴。
金屬齒輪喀鏘一聲咬合,箱子裏的物體在地面展開。
一種是清廉乾淨的政治家,另一種是邪惡的精靈。
不是不過他們好像不會害人。
唔。
貝里仔細看着那兩隻奇怪生物好一會兒。
要是弄錯的話我很抱歉不過,你們該不會是機器吧?
貝里說出了令人驚訝的事。
什麼?
而且,那兩隻生物竟然還很用力地點頭。
你看他們兩個的眼睛裏面。
布克斯順着曾爲了該成爲律師或踏上機械工學道路而煩惱了兩年的貝里的話語,彎下腰看進那兩隻生物圓滾滾的眼珠裏面。
原來如此,裏面有金屬齒輪之類的東西,單純又精密硬要說的話,就是用單人樂團中樞零件,以更復雜的技巧組合而成的東西。
而且,那種組合方式顯然不是在自然世界的偶然情況下所產生。
原來如此
可是話雖這麼說,我也很難相信。
一邊說着,貝里一邊輕輕撫摸那兩隻生物的頭。
原來如此,難怪你們會被誤認爲是生物,畢竟你們這麼柔軟又溫暖。
布克斯露出了十幾年不曾露出的驚訝表情。
他們可以長生不死啊。
可是,沒有一個國家擁有製造這種機械的能力,就連我們祖先原本所在的帝國科學院也辦不到。
那兩隻當事人(?)不知是誤把貝里的話當成誇獎,或者是感到非常自豪,有耳朵的那一隻沙沙地抓着頭,沒有耳朵的那一隻兩手插腰,一副驕傲的模樣。
搞不好是把特別的機械埋在什麼精靈體內不,那是不可能的,這樣就變成廉價小說裏的情節了。
不過這個世界真是有趣啊。社會的組成分子裏,也有像布克斯大人這種精靈。
您知道鏡面世界的理論嗎?
而且,她的進食方式也很有特色。
你是從哪兒來的?
眼中的一切全都如此美好
布克斯坐在離他們稍遠之處的椅子上,默默看着他們兩人交談。
線的一端讓小六握住後,圓滾滾的眼珠頓時像沙粒一樣閃閃發光。
真了不起啊,你們兩個。
貝里不禁有些害羞。
少女把手伸進之前昏倒時綁在腰間的小袋子裏。
當從天花板垂下的吊燈燈油燒掉一半時,少女喫完了平常一天份的罐頭。
我不知道爲什麼他們兩個這麼喜歡這種歌啊,我並不是討厭這種音樂。
獨一無二?
貝里率直地點點頭。
從抱歉這句話看來,她應該是在說自己喫掉的罐頭分量。
少女看着那兩隻長得像奇怪生物、大概是機械的不明物體。
原來如此。抱歉,貝里大人,我似乎低估了您的智商。
☆
少女搖搖頭。
唔。
心情十分舒暢
今天一直遇到讓人意外的事情啊,沒想到你也看那種書。
是可以啦可是,我的播音機沒有好到能把音樂傳到這邊。
那也是布克斯欣賞她的一點。
從遙遠之處。
什麼?你們兩個也要幫忙嗎?布克斯笑着說:那就請你們去撿木柴吧。於是,那兩隻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話說回來,他們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咚咚咚地消失在山中。過了一會兒,他們把布克斯得花一整天才能撿得到的枯樹枝,用自己製作的橇板拖回來。
朋友?
至爲抱歉,這位大人。
少女報以微笑,然後再次用緊繃的表情看着布克斯他們。
來自異世界的少女叫做安託妮亞.莉莉摩妮.諾芬德拉斯.芭芭諾嘉絲.亞歷德蕾斯.克諾希斯.莫爾菲諾斯。
布克斯舉出廉價小說中被評爲最科學的一本小說書名,這令貝里再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下一刻,發生了令人驚訝的事情。
因爲名字實在很長,所以少女說叫她安託妮亞就好。
回過神來,布克斯才發現自己隨着音樂左右緩緩擺動身體,急忙甩甩頭。
因爲我學過機械工學,所以對那本書的內容很好奇嘛
應該不是這個世界,而是從其他世界過來的吧?
抱歉,布克斯大人,可以聽音樂嗎?
少女坦率地道歉。
貝里第三次露出驚訝的表情,而身爲治安官的自由精靈只能聳聳肩。
安託妮亞一邊拉着寬大的圍裙裙襬,一邊從水井旁邊走回來。
當然,因爲我是天才。
貝里改用律師的口氣說話。
一個女性的聲音流泄在院子裏。
好奇妙的歌。
然後,她拿出一個小小的白色盒子,手指撫過盒子表面,拈起像塗了膠水的水獺鬍子般細長有彈性的線,發出鏘啷的聲音,把線綁好。
是,我乃從其中一個世界前來應該是。?
是啊你住的那個世界是什麼樣的地方?
小六發出樂音,那是沉靜甜美的絃樂器或鍵盤樂器都比不上的聲音。
布克斯覺得自己的第一印象大概是正確的,少女的確是千金大小姐出身。不過,或許該做一點修正她應該是很辛苦的千金小姐。
低聲說着時,布克斯有點驚訝地發現,在自己胸口微微騷動的不是痛楚,而是甜甜的感情。
他們兩個是某人給我的,是我重要的朋友。
兩面鏡子對放,鏡中所映出的每一個虛像都是一個世界;雖然十分相似,但並不是同一個世界你是在說這個嗎?
☆
啊啊,是單人樂團,那種道具是用來演奏我們精靈所需要的神曲。
話說回來,我就寢的房間角落,有一個裝了大型機器的箱子。那是什麼?
我話說在前頭,她可不是我的私生女。
已經不在了。
把水倒進罐頭裏加熱後,一邊喝着這樣的罐頭湯,安託妮亞一邊說道。布克斯聞言,不禁露出苦笑。
布克斯。
女性的聲音與合唱中不帶一絲悲痛,伴隨着毫不做作的微笑,奏出至高幸福的天真喜悅。
安託妮亞問道。小六不知從哪裏掏出看板,在上面寫了某些文字。
地點是在院子,用樹根當椅子。
倒在森林裏的少女用十分古老的帝國語法開口說道。
明明不是神曲(這是預先錄好的音樂,沒有靈魂),但聲音的本質,卻好像能自然地觸動身爲精靈的布克斯。
結果一起留下來喫飯的貝里首先打開話匣子。
就像不需透過空中雲朵便能直接看見太陽
都整理好了,布克斯大人。
午餐喫的是碎肉罐頭、養在院子裏的雞所生的蛋,以及已經開始變硬的黑麪包。
這時,有人打開門。
即使是夢也不值得驚訝
她並不是狼吞虎嚥,而是慢慢地喫,可是她的胃袋似乎看不見底總之,是個優雅的大胃王。
在人煙稀少的地方,食物十分重要。但一般的千金小姐絕不可能瞭解這一點。
彈的人是誰?
機械文明比這裏發達,問題雖然很多,不過好事也很多嗯?
第二天,少女的臉色變得比較紅潤。興奮不已的貝里回去不久之後,少女主動詢問:是否有什麼需要幫忙?於是布克斯請她幫忙整理餐具。少女那兩隻謎樣的朋友有耳朵的是小六,沒有耳朵的是黑鴻則跑過來拉着布克斯的褲腳。
沒關係,我這裏可以播音樂。
是嗎?那我們來喫午餐吧。
然後,安託妮亞改變了話題。
少女簡潔地回答。
雖然比不上這裏,不過是個獨一無二的地方。
這麼說起來,表示你也有在看囉。
不,不是。
來。
布克斯大人跟外表看起來不同,什麼都會做呢。
少女雖然倚在門板上,但雙眼透出強韌意志的光輝。跟睡着時不同,她的眼睛現在露出了無與倫比的生命力。
此話怎講?
簡直就像蒸汽戈登皮姆的情節一樣。
老實說,我之所以會來到這裏是因爲意外。我原本是去參觀某個設備的實驗場,但那個設備突然暴走。等回過神來時,我跟他們兩個已經被丟到下着雨的山裏了。
原本靜靜坐在旁邊地上喫東西的小六,戳了戳安託妮亞的手肘。?
他們兩隻是你製造出來的嗎?
沒錯是朋友。
少女的食慾十分旺盛,完全看不出睡了將近兩天。
是啊。
安託妮亞露出微笑。看樣子她似乎也很有幽默感。
安託妮亞似乎同意他的話,不過她的意思有些不同。
原來如此。
聽到布克斯的誇獎,那兩隻互看一眼,接着像在說太好了似地跳起來。
貝里提了她所帶來的那兩隻不知是機械還是生物的東西。
真是不可思議的音樂,這並不只是從未聽過的旋律而已。
少女的表情略微改變,看樣子她對貝里智商的評價似乎做了一點修正。
貝里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我甚爲飢餓,希望能用餐。
少女點點頭,一邊用餐巾擦拭嘴角,一邊說:十分美味,抱歉。
住在深山裏,要是隻會說這個不會、那個不會,很快就餓死了。話說回來,你明明是個大小姐,可是也什麼都會啊。
不知道是不是在擔心,兩隻謎樣生物咚咚咚地來到少女腳邊,手中拿着似乎寫了什麼東西的看板。
仔細想想,已經十幾年過去了。
留着亞麻色頭髮、線條端正的側臉,還有聲音他都還記得一清二楚。
在漫長的時間中,他唯一下定決心與之締結契約的女性。
艾達。
是神曲樂士對了,要是她聽到你剛纔放的音樂,說不定會高興得跳起來。
唔抱歉。
沒關係,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不小心得知布克斯過去記憶碎片的少女想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一開始的問題。
這麼說,那個東西是樂器咯?
是啊不過它已經壞掉了。
那個單人樂團是很早期的機型,艾達老是抱怨說調整起來很麻煩。
布克斯曾說:那買一個新的給你好不好?
艾達笑着回答:可是,約翰,我需要只有這個單人樂團才能發出的音樂。
想說總有一天要搞清楚艾達需要的音樂是什麼,因此在她的遺物中,布克斯只把這一件物品留了下來。但是,那個總有一天一直沒有到來。
那麼,如果修得好的話,我可以用它嗎?我對神曲之類的東西有點興趣。
聽到少女的話時,布克斯心中突然出現一個低語的聲音:或許時間到了。
好啊,要是修得好,你喜歡的話也可以帶走。
已經不必再把它當成遺物了。而且,艾達應該會原諒自己布克斯心中突然這麼想着。
嗯,謝謝。少女咧嘴一笑,我們走吧,小六、黑鴻。她叫着那兩個可愛的朋友,一起躲進裏面的房間。
少女的背影,跟布克斯初次遇到的艾達背影重疊在一起。看到令人懷念的景象,布克斯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什麼聲音都沒有。
少女喀啦喀啦地轉動曲柄,上緊發條;確定電源沒問題後,又站回原來的地方,再次按下鍵盤。
仔細想想,少女雖然外表跟他一樣,語言也剛好能通,然而她卻說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
陰森的男性聲音傳過來。
抱歉,你可以看看這裏面有沒有工具嗎?
喔?你已經會認字啦?
那麼
聽到少女這麼說,黑鴻像是在哈、哈、哈大笑似地聳聳肩膀,擺擺手表示不必在意。
幾十年前的東西啊這也沒辦法。
克勞烏斯,你果然來了。
她又從單人樂團裏爬出來。
喀鏘一聲,把手部分應聲轉動。就像跳舞時把手環在對方身上一樣,少女纖細的身體朝開始展開的單人樂團中心移動。四根手臂從背後伸過來,環住少女的肩膀兩側,牢牢固定。
布克斯大人原來是個差別主義者嗎?
布克斯急忙一把抱住安託妮亞蹲下,嘖了一聲。
看樣子,少女應該不需要燈籠了,布克斯於是輕輕關上門。
少女握住曲柄,試着輕輕左右轉動。
如果我再大個十歲,您就會跟我商量嗎?
少女直直看着布克斯。
少女似乎對這個機器玩出了興趣,喫過晚飯、迅速洗好碗盤之後,又一頭鑽回裏面的房間。
很高興你有那個心意。不過你還是小孩,而我是大人,大人不能把小孩捲進自己的麻煩裏。不好意思。
很好很好。
安託妮亞一手拿着骯髒的抹布,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布克斯身後。
噗滋一聲,這次電話完全陷入沉默,大概是被掛斷了。
哪位?
那是布克斯擔任治安官的這個村子之村長。
這裏啊。
知道了,那我該做什麼纔好?
比布克斯略高的聲音,背後似乎還混着其他沙沙的雜音。
安託妮亞爬出來之後,黑鴻移開掃把。單人樂團沒有往前倒下,就這樣立在地面。用手託着纖細的下巴,少女盯着像有鍵盤的機器蜘蛛的單人樂團,就這樣看了好幾秒。
很難得地,掛在牆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少女一邊咕噥着,一邊盯着像是在棺材上裝了把手的單人樂團。好一會兒之後,她點點頭說原來如此,然後用力按住把手,轉動。
看樣子,這個少女真的很聰明。
像是輕輕把鬧鐘按掉、讓它不要繼續響似的,布克斯拿起漏斗型聽筒,對着位於話機本身、同樣是漏斗型的話筒說話。
單人樂團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把八隻腳朝各個方向伸直的蜘蛛,黑鴻一邊抱着安託妮亞,一邊用掃把撐住單人樂團後方。
少女險些向後倒下。小六慌張地衝向房間角落,抄起掃把,丟給黑鴻。穿着寬大衣服、留着小辮子的黑鴻跳起來接住掃把,迅速用掃把前端抵住地板,再次跳了起來,撲向少女背部抱住她。
我會等你。
放心吧。在宰掉你之前,我不會殺害任何人。
安託妮亞朝小六招招手。
這次她從下面鑽進單人樂團裏,雙手穿過從兩側環過來的手臂,而單人樂團的高度剛好能配合少女的身高。
什麼?他還好嗎?
布克斯又咧嘴一笑。
小六歪着頭,然後把像是戴了黃色手套的手握成拳頭,慎重地敲着單人樂團表面。每敲一次,像貓耳般的大耳朵就跟着動一下。
那對你來說太勉強了,大小姐。
去避難而且是馬上。
以前的老朋友打電話來。
☆
布克斯咧嘴一笑。
你不驚訝嗎?
告訴我吧,我安託妮亞.莉莉摩妮.諾芬德拉斯.芭芭諾嘉絲.亞歷德蕾斯.克諾希斯.莫爾菲諾斯,是個知道要報恩的人。
是這個嗎?
抱着布克斯的手腕,安託妮亞笑着說。
因爲沒有燈籠之類的預備照明設備,想說不知道少女光靠油燈的亮度該如何工作,布克斯因而躲在門口偷偷看了一眼。
像這種構造繁複但必須隨身攜帶的物體,通常都附有工具盒,用來裝緊急維修用的工具。
原來如此,已經依照使用者的身高調整好了啊。
裝有暖爐的房間裏有個槍枝收藏櫃,小六不知什麼時候從那裏拿來一把槍。
看樣子已經太遲了。
你忘記我了嗎,自由精靈大人?
他們可是很聰明的,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聰明。
他手上的看板寫着:施這歌嗎?字體歪歪斜斜,還有好幾個錯字。
安託妮亞朝鍵盤伸出雙手。
在你看得見的黑暗中放心,我立刻就會站在你背後。
怎麼了?
嘿咻
不會,那時候我大概會說因爲你是個女人。
朝右邊轉動後,發條捲動的聲音產生了。
該用哪個工具呢
塔利是副治安官;當布克斯不在時,由他負責維護村裏的治安。
聽筒另一端傳來噗滋聲,然後是片刻的靜默。
唔抱歉,黑鴻。
只見黑鴻站在少女身邊,小辮子前端有一個發光的球體。那不是精靈發出的光芒,也不是使用燃料產生的光源。
配線應該沒有斷掉纔對
是這一邊啊。
喔喔,對了,是因爲沒有電啊。
他發出陰森的笑聲。
是治安官嗎?
怎麼了?
幸好沒有生命危險。他頭部遭到毆打、肋骨折斷,現在正在強森醫師的診所接受治療還有,塔利他
這時,來福槍的槍托出現在他眼前。?
這次鍵盤發出了聲音。
村裏有報紙也有無線電,我知道你逃走了襲擊塔利的就是你嗎?
安託妮亞的腳尖突然離地。
在工具盒裏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后,少女露出微笑。
這個世界的老朋友之間,會說什麼殺不殺的事情嗎?
布克斯不自覺地提高音調,也就在那個時候,他知道接電話的人已經換成其他人。
安託妮亞掙脫手臂的束縛,避開朝四面八方展開的手臂和配線,從單人樂團裏爬出來。
一邊低聲說着在這個世界裏只有她自己懂得的話,少女一邊輕輕彈奏小曲。
原來如此,這樣啊。
然後,小六不知從哪裏掏出看板,用只有安託妮亞看得懂的文字寫出:是這哩(裏)。
你在哪裏?
少女伸手在那個部位探了好一會兒,找到手指可以伸進去的洞,拉開蓋子。
少女揮汗如雨,拼命(?)研究這個機器。
輕輕吸了口氣,少女按下鍵盤。?
話纔剛說完,窗戶玻璃已經伴隨槍聲碎裂。
一個沉重的黑色物體重重落在布克斯胸中。
有幾個琴鍵失去作用,幾個琴鍵的反應很慢。
真是方便。
事情不好啦,塔利遭到襲擊了。
唔?
不,我只是個笨蛋而已,大小姐。
原來如此,這是最早期的電子樂器啊不,應該說是電子風琴嗎?
哇哇哇!
即使是熟練的行家,也要花不少時間才能掌握單人樂團的構造,但安託妮亞卻已經看穿這個機器的構造,毫不猶豫地拆下調整用的卡榫,然後再重新裝回去。
她左翻右找,在腳邊兩個像擴音箱的物體之間,看見一個附有曲柄的零件。
好久不見了,J.B.布克斯治安官。
唔
安託妮亞十分鎮定看樣子,這個少女平常過的也不是什麼普通生活。
你不害怕嗎?
不會,早就習慣了。我之前曾被綁架過三次。
這些故事我下次再聽好了。總之,你房間正中央有個通往貯藏室的門,去裏面躲好。看是要唱唱歌或是做什麼都好,很快就會結束了。
嗯。
少女的回答乾脆得讓人驚訝。她乖乖按照布克斯的話去做,讓布克斯覺得有些佩服。
要是普通女孩,光看到子彈射進屋子裏就會驚慌失措。
要不然就是會異常興奮,完全沒有辦法聽別人說話。
在非常時期,能夠冷靜地遵從指示,的確是很難得的表現。
☆
小六輕鬆地用火鉗子把地下貯藏室的門撬開。
把整扇門掀起來後,小六嘿咻一聲把收好的單人樂團扛到頭上,咚咚咚地走下木頭階梯。
他回來之後,不知從哪裏掏出看板寫着請。安託妮亞點點頭,安靜地走下去。
黑鴻跟在安託妮亞身後。安託妮亞走到一半時,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她小小的朋友。
抱歉,黑鴻,你可以去幫忙布克斯大人嗎?
白白的圓臉點了點,然後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摺扇,並用在這個世界裏只有他們看得懂的文字在扇面上寫:可以把敵人打倒嗎,主人?
這種危險的內容跟他可愛的外表實在一點都不相稱。
接着他又寫:敵人是能量的結合體,如果不這麼做,我們可能會遭殃。
好,把想要傷害布克斯大人的人以及攻擊這個家的人,全部解決掉。
小騎士再次點點頭,迅速轉身,邁開步伐奔跑。
那麼,小六,我們也來做我們該做的事吧。
看樣子,那個叫布克斯的傢伙挺強的。
☆
另一個精靈雷破壞了克勞烏斯的單人樂團增幅裝置,把昂貴的精密機器變成破銅爛鐵。
蓋這棟山中小屋時,布克斯偶然發現這個洞穴。他有空的時候就會稍微修補一下,因此不用擔心它崩塌。
克勞烏斯開始演奏高亢的咒曲。
果然沒有猜錯,布克斯利用吉姆提爾在住家地下挖出來的洞穴避難了,因爲屋裏響起打開巧妙隱藏的地板蓋的細微聲音。
但是,那個東西又再次戳戳他。?
另一方面,狂精靈們用咒曲強化了自身的力量。
在他們射出精靈雷的時候,布克斯已經邁開腳步跑掉。
克勞烏斯扭曲的嘴角不吐不快似地拋出這句話。
眼尾微微上揚,有着大大的漆黑眼珠。
來帝被偷襲了。
在樹梢,克勞烏斯所僱用的其中一柱狂精靈,慢慢舉起沒有填裝子彈的來福槍。
對方恐怕是同時用三把槍發動襲擊。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真面目,不過在可以明顯看出就在那裏的距離內,兩柱狂精靈舉起手中的槍。
布克斯爬進門口旁的倉庫,用一直掛在腰間的短刀刀刃,插進角落地板的接縫中。
子彈接二連三地射過來,射壞備用物品。耳邊響起牆壁被子彈打穿的聲音。
被稱作咒曲、傳遞着負面感情的這種神曲,對他們這些正常的精靈來說,就像硬是把腐爛食物塞進嘴裏一樣。
☆
布克斯像幽靈般從森林裏出現。
落雷般的爆炸聲幾乎同時響起。
害怕嗎?
就算沒有槍枝也可以使用精靈雷,不過,他們就是喜歡填裝、發射這種動作。
以暴風雨來說,這是很奇怪的景象。
停下填裝來福槍子彈的動作,其中一柱狂精靈說道。
我是治安官,不是殺手。
布克斯抓了一大把彈藥放進一個箱子裏,趴在家中地板上,靠手肘往前移動因爲夜晚的槍擊多半會朝上方發射子彈。
布克斯露出苦澀的表情,彎着腰,躡着腳,慢慢在樹林中前進。
這兩柱狂精靈立刻察覺這傢伙就是打倒他們夥伴的人,於是他們迅速舉起來福槍,射出精靈雷。
兩柱精靈的長相一模一樣,分不出誰是誰。
那個時候也是。沒錯,那個時候的確只能感覺到她已經死去。
把手舉起來,克勞烏斯。
只要扣下扳機,落雷般的精靈雷就會打中布克斯。
精靈雷打中對方之後,他們仍然沒有對這個謎樣的對手解除警戒。
兩柱狂精靈說着,牽動了嘴角,露出像是用剃刀刻出來的微笑。
所以,布克斯只剩這一個出口可以使用。
也就是說,包含克勞烏斯在內,對手起碼有三個人。
在精靈雷的威力之下,在兩個大人可以大剌剌躺平的範圍內,所有的草都已經被燒光,正中央則有一個小小的二頭身人影。
☆
如果對手是精靈的話,要是採用一般手段,不要說殺死,就連讓對方受傷都很難。可是,那個小傢伙竟然能讓這樣的精靈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這兩柱狂精靈憑着直覺,知道自己的夥伴並沒有死。)
狂精靈們繼續隨着咒曲旋律慢慢前進。
布克斯雖然已經逃走,不過在確認他是朝自己的僱主克勞烏斯那邊跑過去之後,
下一刻,狂精靈被人從正面一拳擊中,從樹上彈了出去。要是人類的話,被那種速度和威力的拳頭打中,一定會當場斃命。
另兩柱視覺發達和嗅覺發達的狂精靈,則找到了隱藏的出入口,並用石頭把出入口堵起來。
兩柱狂精靈一邊緩緩走着,一邊在沒有裝填子彈的來福槍裏裝入精靈雷,準備賞布克斯一槍。
這樣可真討厭。
可是,那兩柱精靈並沒有理會布克斯。
裝好子彈的克勞烏斯說道。
狂精靈把視線從來福槍的瞄準器移開,近距離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張白色圓臉。
他點了一根火柴,把放在洞穴裏的蠟燭點燃。
單人樂團殘餘的框架,現在變成束縛他的刑具,現在的他只不過是個毫無抵抗能力的目標物而已。
繼續這樣朝屋裏開槍沒有用,要怎麼辦?
我們可是長久以來都很投緣的怪人團體,所以會有那種感覺人類不是也會這樣嗎?有那種感覺。
各自散開,一邊適時射擊一邊縮小包圍圈,剩下的我會處理。
不管幾次我都會逃獄,會來這裏宰掉你這傢伙。
那就走吧。
說完之後,完全無法分辨的兩柱狂精靈,緩緩消失在森林當中。
可是,空氣卻一點也不潮溼。
可是,這棟山中小屋蓋在這裏的十幾年間,並不是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布克斯面無表情地回答。
來福槍沒有填裝子彈,而是填裝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叫做精靈雷的能量團塊。
我們三個就像兄弟一樣,感覺相通。
殺了我吧。
銅管樂器型的單人樂團應聲展開。捲動曲柄狀的發條,在增幅器裏充飽電力後,克勞烏斯把樂器的吹嘴抵到脣邊。
他們大概是想趁布克斯慌張衝出來的時候槍擊他吧。
☆
另一柱精靈說道。
距離山中小屋稍遠之處有一棵黑山杉。
這種狂精靈並不在乎殺害同族的禁忌。
跟神曲比起來更喜歡咒曲的狂精靈,其特徵之一,就是五感中必定有其中一種感官特別發達,而這柱狂精靈是聽覺特別敏銳。
他完全沒想到,在遙遠的另一邊,自己有個完全無聲無息的護衛跟在身後。
不會,這樣反而更有趣。
☆
不久,他們發現離布克斯一段距離的後方有個奇怪的東西,其身高大概只跟人類的小孩差不多。
然後,克勞烏斯把槍靠在旁邊的樹根上,拿起腳邊的單人樂團,扭開把手。
因爲要殺他的是他們的僱主。
不要殺他。
身爲自由精靈治安官的所有感覺都被磨鈍不,事實上自己的力量的確逐漸變弱了。
因爲是別人的家就這樣亂射嗎?
他們心中的直覺告訴他們,要是沒有置對方於死地就麻煩了。
小小二頭身人影在耀眼的閃光中跳起來,下一刻就啪嗒一聲倒在焦黑的地面上。
扭絞人心、讓人感到沮喪的樂曲流泄在森林裏。像是呼應這首樂曲似的,在夜晚山林的空中,雲朵開始急速形成漩渦,風勢也開始變強。
用槓桿原理把地板撬開後,那裏出現一個充滿灰塵的黑暗洞穴。
突然,有東西戳戳他的肩膀。?
少女說着,走到地下貯藏室裏。
什麼?
他們的感覺變得更加敏銳,力氣、體力也隨之增加。
從來沒聽過這種事。
的確是。
布克斯躡着腳步前進,像大型野獸一樣準備發動反擊。
他把手槍放回腰帶,舉起背在背上的來福槍。
☆
是克勞烏斯嗎?
這裏裝的可是實彈。跟精靈雷不一樣,子彈或許不會殺掉你,但也可能殺掉你。
克勞烏斯的表情僵了一下。
知道了。
以爲是被小樹枝勾到,狂精靈拍拍肩膀。
兩聲幾乎重疊在一起的槍響同時響起。
狂精靈慢慢用細長手指扣住扳機。
低聲念着的同時,布克斯十分小心地前進。
這個洞穴的大小可以讓布克斯稍微彎着腰在裏面行走。這是在他建造這棟山中小屋之前,由吉姆提爾挖出來的洞穴。那種被稱爲巨大吉姆提爾的精靈,是一種平常很少見的精靈,會挖掘土壤、在地下生活。
傍晚來到這裏時,他從馬蹄聲聽出異常之處,因而發現了吉姆提爾所挖的洞穴以這棟小屋爲中心向外延伸。
在風的吹拂中,布克斯覺得有種討厭的感覺裹住全身。
布克斯像蛇一樣先把上半身塞進洞內,調整好自己的位置,然後在洞穴裏把地板重新蓋好。
不管幾次我都會來殺掉你的。
克勞烏斯充血的眼睛視線貫穿布克斯。
等殺了你之後,我會把托拉葛魯村一起燒掉,不然治安官大人一個人死去太寂寞了。
我不會讓你那麼做,我會再把你送進牢裏,不管幾次都一樣。
明明是精靈,說起話來卻跟人類的治安官一樣。
我可以把明明是人類,卻做出這種事這句話回送給你吧。
你奪走了我的克蕾娜
她很希望你能贖罪。
說謊!
克勞烏斯一邊大罵,一邊看出了布克斯故作若無其事的焦躁表情。
看樣子,他似乎沒有解決掉剩下的兩柱狂精靈。
雖然不知道那兩柱狂精靈什麼時候會出現不過這就表示還有機會。
都是你害的。都是因爲你那時候把我抓走,克蕾娜纔會死掉!
害她不得不重新調律的人是你。
布克斯靜靜地說着。
再調律失敗的她殺了兩名神曲樂士,這件事讓她陷入更深的絕望。要是你沒有犯罪的話,她就不會殺人了。
囉嗦!
克勞烏斯大叫的同時,察覺到布克斯背後的森林似乎有若干動靜。
只要你死掉就沒事了!要是你放過我們不就好了嗎?
可是,布克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然後,布克斯覺得有些異樣。
布克斯勉勉強強還剩一點嘲笑自己的力氣。
如果同時挨好幾槍,就算文字列還沒完成,對精靈來說也足以造成生命危險。
在地下貯藏室裏,安託妮亞很高興地演奏她的音樂。
體內的力量一點一滴流失,但布克斯束手無策。
兩道影子一落地,便朝着旁邊上下輕快地擺動雙手,隨着旋律開始跳起舞來。
播放清單裏有一百首以上的曲子她打算就這樣悠閒地高歌直到早上。
腦袋開始變清楚了。
【沒錯、沒錯,跳舞吧,擺擺你的身體,扭扭你的腰啊,寶貝。】
看樣子,安託妮亞這個少女果然是個天才或者該說,因爲她來自異世界,所以纔會變成特例嗎?
委託者大人,我把鴨子裝在盤子上送過來了。
一個莫名其妙的生物在幫這傢伙。
雖然是像鍋鏟一樣的手,不過動作既靈巧又正確。
剛纔那首歌是她喜歡的電影裏的配樂。
安託妮亞露出笑容,深吸一口氣,大聲喊着:
而且,她非常喜歡那種被稱爲通俗流行歌的音樂。
來把一顆顆子彈打進你身體裏吧治安官大人,你就一邊痛苦地打滾一邊死去吧。連我的份,一起去死吧。
坐在克勞烏斯身後樹根上的來帝笑着說。
【來!這次來轉圈!擺動你的身體啊,寶貝!擺擺你的腰,搖搖你的尾巴,尾巴要搖搖!】
遙遠天空中的雲朵以驚人速度流動着,斷斷續續地遮住投射到地面的月光,月亮一動也不動。
來把一顆顆子彈打進你身體裏吧治安官大人,你就一邊痛苦地打滾一邊死去吧。連我的份,一起去死吧。
真不愧是這把槍這就是真正的精靈殺手嗎?
被子彈打中後,連一分鐘都還沒過,但力量已經從他體內流失了不少。他覺得全身無力,雙腿綿軟。
這樣的話,他們就會滿意地撤退。安託妮亞是個聰明的女孩,或許不會被他們發現吧。
布克斯只能用越來越模糊的雙眼注視這一切。
他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爛爛,臉部正中央有一塊圓形瘀青要是人類的話,鼻粱大概已經被打斷了吧。
不管是克勞烏斯或狂精靈,都像是遭到看不見的手操縱的人偶,跟着黑鴻和小六的動作跳起舞,沒有辦法用自己的意志力停止。
只有精靈纔看得見那種紅色子彈的軌跡。
自由精靈治安官和曾是神曲樂士的罪犯,沉默地看着彼此。
音樂和舞蹈繼續持續下去。
☆
享受着跟過世的雷.查爾斯之想象二重唱,安託妮亞已經到了渾然忘我的境界,把襲擊者和布克斯的事都忘得一乾二淨。
站在對面的克勞烏斯,要是沒有即時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恐怕會被這道閃光弄瞎。被這樣的閃光和能量擊中背部,布克斯狼狽地往前飛出去,摔在地上、撞到樹根,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真丟臉。)
狂精靈和神曲樂士都開始跳起舞來。
什麼?哇!什麼?怎麼回事?
然後,小六迅速把安託妮亞那個裝滿音樂的小盒子裏伸出來的線,跟單人樂團增幅裝置的線綁在一起。
(這也算是很適合治安官的死法啊。)
像是事先說好似的,兩柱狂精靈把一段話拆成兩部分,分別向克勞烏斯報告。
男性聲音和伴奏大概是把事先錄好的東西重新播放出來而已,但是跟安託妮亞的演奏結合在一起後,卻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熱量就這樣變成神曲!
有什麼不好?
克勞烏斯的慘叫,很快就被神曲(?)淹沒,消失無蹤。
怪異的神曲而且完全不是他們喜歡的東西,在最後一首結束之後,被迫跳了一整夜舞的狂精靈們精疲力竭地癱坐在地。至於克勞烏斯,則在更早之前就已經耗盡體力而趴在地上。
這似乎是一首描寫戀人快要被別人奪走時,男性心情焦慮的歌。
☆
聽到安託妮亞這麼問,小六寫了一句奇怪的話:因爲這樣有點低級。
什、什麼?
怎麼可能會高興啊!
接着,另外兩柱精靈也從森林裏走出來。
一邊靈活地跳着舞,小六一邊不知從哪裏掏出看板問那些人:高興嗎?
槍口緩緩舉起。
然後,小六像是有點疑惑地舉着看板問: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配合兩個不世出的天才喜劇歌手的歌聲,安託妮亞一邊演奏、一邊唱歌。
ShaskeYourTailfeather結束後,接下來EverybodyNeedsSomebody。
然後,克勞烏斯細細的手指就要扣下扳機這時,奇妙的音樂隨風飄來。
安託妮亞的聲音和苦澀的男音重疊在一起。
幸好白天時找了時間,用太陽能電池充電器把iPod充飽,如今電力大概可以維持十幾個小時,而且現在播放清單裏全部都是她喜歡的曲子。
從按壓着大腿的手掌下,鮮血噗嚕噗嚕地(不管是就形容詞或實際狀況而言,都是如此)冒出來。
那是封印着精靈文字,專用來殺死精靈的特殊子彈。
舞蹈配合音樂的曲調,速度非常快,不過他們兩個跳得非常正確這都是那首怪怪神曲的威力嗎?
然後,早晨來臨了。
快點做個了結吧要是可以的話,連我另外兩個夥伴的份一起算,讓他嚐嚐痛苦的滋味。
身爲萬能天才以及某個財團負責人的她,在另一個世界時每天都有很多機會演奏,不過她也不討厭像這樣一個人玩樂器。
是嗎?克勞烏斯興趣缺缺地點頭,然後再次轉頭看向受到精靈文字影響、命在旦夕的治安官。
要是布克斯沒被槍擊,說不定也會跟着跳起舞來。
短短的伴奏結束之後,有人開始唱歌。
【你覺得我不會跳舞嗎?】
緩緩從森林當中出現的,是被黑鴻從樹上踢出去的狂精靈來帝。
鮮血從緊壓着的傷口大量湧出。
這種武器很適合用來複仇吧?
我們已經用精靈雷把他收拾掉了,放心吧。
是啊。
那是安託妮亞的朋友,小六和黑鴻。
(再這樣下去,乾脆就滿地打滾、哀號給他們看吧。)
像是看到這種情況似的,歌詞又繼續唱着:
【鎮上都在謠傳你和那傢伙去跳舞,你爲什麼沒有告訴我?】
好,這樣就修好了。
槍口緩緩舉起。
身爲神曲樂士的克勞烏斯當然沒聽過這種音樂,就連愛喫怪東西的狂精靈們也沒聽過。正當大家對這首充滿爆發力的樂曲感到一頭霧水時,從布克斯身後也就是從克勞烏斯他們面前的樹叢裏,兩道小小的影子飛奔而出。
突然間,打破這陣沉默的不是語言,而是精靈雷。
安託妮亞的手指在鍵盤上滑過,小六體內響起了輕快的銅管樂器聲音。
不要、快停下來、快停啊!
然後曲調一轉,變成充滿爆發力的輕快歌曲。
謝謝。
每一首都是音樂電影裏的插曲。
那個時候,如果你沒有把小孩捲進來,我本原是打算那麼做的。
沒關係!要活力十足地大幹一場!
【沒錯、沒錯跳舞吧,擺擺你的身體,扭扭你的腰啊,寶貝。】
1、2,1、2、3!
精靈是由能量所形成的個體,因此無法用普通武器尤其無法用人類的武器加以殺害。
☆
雖說威力沒有大到會一槍斃命,不過只要把特定的文字列打進對方身體裏,就能確實地除掉精靈。
當她還不懂歌詞的意義時,就已一頭栽進去愛上這首歌。現在瞭解歌詞之後,她仍舊很喜歡這首歌。
布克斯驚訝不已。明明是這麼通俗的歌詞,而且是這麼通俗的流行歌。
聽到安託妮亞的話,小六一手拿着寫了好的好的的看板,一手輕巧地轉動曲柄,一直到轉不動爲止,才把手放掉。
可是,自古相傳的精靈文字,是少數可以輕易殺害精靈的方法之一。
布克斯聽到久違的單人樂團和其他聲音重疊在一起。
那麼,要開始了小六!
仔細想想,好久沒有玩樂器了。
在黑暗但更爲寬廣的地下貯藏室裏(原本是吉姆提爾的巢穴),把單人樂團最後一片面板裝回去後,安託妮亞拍拍手,把灰塵拍掉,接着鑽進像張開腳的蜘蛛般的機器裏。
爆炸聲與閃光乍現。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纔剛要站起來的布克斯再次摔到地上。
克勞烏斯僅僅牽動嘴角笑着。
【你不是很會跳Boogaloo嗎?Singerin不是你最會跳的舞嗎?】
克勞烏斯很難得地道了謝,接着解下單人樂團的揹帶,恢復自由之身,然後掏出腰間的槍,朝一邊呻吟一邊試圖站起來的布克斯右大腿開了一槍。
話說回來,也差不多就在同一個時間,刻着精靈文字的紅色子彈從布克斯體內彈出,傷口完全癒合。
因爲克勞烏斯切斷電話線和對副治安官施以暴力,因此村長率領邊境警備隊,在貝里的帶路之下,在這個時候趕到現場。
如此一來,三柱狂精靈和一個逃獄犯人通通被送回牢裏。
已經可以了嗎?
目送衆人離去後,一個因一直唱歌而變得沙啞的聲音輕輕從布克斯身後傳來。
等到看不見衆人的身影時,小六、黑鴻以及安託妮亞,這時才從小屋裏走出來。
在布克斯的判斷下,他決定不要讓邊境警備隊們知道安託妮亞的事。
布克斯沒有對貝里和邊境警備隊多說些什麼,警備隊也只是很讚歎地覺得真不愧是治安官,然後什麼也沒多問,就這樣離開了。
只有貝里在離去之前,惡作劇似地看了布克斯一眼,說:應該是他們做的吧?不過,布克斯什麼都沒回答。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村裏住?
布克斯對這名少女的能力感到很驚訝,不過他一點也不困惑。
少女的樂曲無疑會帶來喜樂、災禍和騷動,但布克斯認爲防止這些事情發生也是自己的責任之一。
更何況,他的命是這三個人救回來的。
嗯,就這麼辦吧。這裏沒有一面牆是完整的,這樣也很困擾吧。
安託妮亞咯咯笑着。
總之,我們先來整理一下吧。
兩人相視一笑。
大小姐!安託妮亞大小姐!
第三者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布克斯想都沒想就拔槍回頭。
那個人像風一樣掃過布克斯身邊,緊緊抱住安託妮亞。
我該怎麼向您道謝纔好呢
喔,是摩耶啊。
少女說完,朝小六他們點點頭。兩個小小的朋友咚咚咚地走進房間裏,把箱型的單人樂團拿出來。
咦?這樣可以嗎?
空中的雲像昨夜一樣變成漩渦,一聲雷響之後,天空又重新變得晴朗,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你可以把那個單人樂團帶走嗎?
我一直在找您!幸好沿着小六和黑鴻的信號一路找過來,真是太好了!
平常總是一臉嚴肅的美麗女僕,現在卻哭成淚人兒,更加用力地抱緊安託妮亞。
夠了夠了,這位小姐。
聽到他們的對話,女僕這纔回過神,慌慌張張地鬆開抱着安託妮亞的手,整理好自己的服裝,恭敬地朝布克斯鞠躬。
傷腦筋我應該叫他們幫忙整理好房子再走的。
留在我這裏也只是沾灰塵而已而且,它原本的主人很愛旅行,如果能去另一個世界,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真的很謝謝您。
被子彈打得到處都是彈孔、玻璃碎了一地的山中小屋正在那裏等着他。
如果對了,如果你們又來到這個世界的話,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來用這間小屋。若是現在這個季節裏,我都會在這裏。
少女盯着布克斯好一會兒,然後像是接受了一個重要物品似地慢慢點頭。
布克斯回頭一看,發現她臉上有一道由右而左劃過的傷痕。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從服裝看來,大概是安託妮亞的女僕吧。
女僕深深一鞠躬。
她沒有回頭不,回頭不是這個少女會做的事。這一點讓人覺得很愉快。
說完,安託妮亞帶着小小的朋友們離開了。
失、失禮了,我是安託妮亞小姐的女僕,名字叫做摩耶。這幾天謝謝您照顧我們家小姐。
治安官默默看着這個景象好一會兒,然後像是要丟開腦中想法似地轉身。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而已不過,這真是太好了,看樣子大小姐可以平安無事地回自己家了。
什麼事?
看樣子有人來接你啦,大小姐。
布克斯像是覺得很麻煩似地揮揮手。
嗯如果你們想道謝的話,我有件事想拜託安託妮亞大小姐。
於是,來自奇妙異世界的一行人,順着山中小屋前的那條小路走下山,就像邊境警備隊一樣,背影逐漸消失。
嗯。那麼,布克斯大人,再見了。
嗯,看樣子沒錯,布克斯大人。
她大概是很傳統的女僕,無論是服裝或言行舉止都無懈可擊。
下意識地咕噥了幾句後,布克斯露出微笑。
昨天晚上。在這種山裏,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那麼,我就收下了。
被緊緊抱住的安託妮亞臉上頓時亮了起來,黑鴻和小六則在手中的看板寫上布克斯陌生的文字大概是在打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