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光流逝(三田誠)
《神曲奏界 異色協奏》 · 合作 · 2萬 字
當時光流逝(三田誠)
*(插圖003)
佐伯.藍伯特來到這間酒吧的理由沒什麼了不起。
總歸一句話,就是心情不好。
因爲心情很鬱悶,也不想去一般酒吧;想說隨便走走好了,於是逛到這附近,然後剛好選中這間酒吧。就只是這樣而已。
(所長根本沒必要道歉啊)
一想到拓植.尤芬麗這個即使在托爾巴斯神曲學院中也算首屈一指的人物,藍伯特忍不住大口大口灌着威士忌。他平常雖然沒有那麼愛喝酒,不過卻很能喝,大家都說他的酒量根本沒有底限。事實上,藍伯特自己也認爲,看着大家紛紛喝到醉倒的自己,酒量真的比較好。
(不管怎麼看失敗的人都應該是我纔對。)
他一邊灌着威士忌,一邊咬着嘴脣。在腦袋裏不斷盤旋的,是前幾天拓植事務所接到的委託案件。
委託案件本身是很單純的建築物撤移。
因爲要建造大廈,正在挖掘地基時,發現了地下遺蹟。由於現在已經不可能變更建築計劃,而且幸好遺蹟本身的規模也很小,於是業者提出一個大膽的建議:讓精靈們移走那座遺蹟。
雖說是小型遺蹟,但那也不是隻靠單單一家事務所就能完成的工作。
結果,這件事就變成由好幾家事務所共同進行,而拓植事務所派出的是藍伯特。能夠同時操縱好幾百柱精靈的藍伯特,最適合從事這種需要細心的大規模作業。
但問題就發生在作業進行當中。
唉。
藍伯特嘆了口氣。
一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心情就不由地鬱悶起來。
以浮游方式移動遺蹟時,神曲樂士們突然吵了起來。那是派出最多神曲樂士的那間事務所自家的內訌。理由是什麼已經忘了,只記得好像是爲了爭奪某個女性之類的無聊問題而已。
藍伯特拼死撐住嚴重傾斜的遺蹟。雖說沒有辦法完全撐住整座遺蹟,不過至少保護了重要區域,把損害範圍降到最低。
可是,當工作全部結束後,第三神曲公社傳來了一份與事實完全不同的報告書。
這是位於酒吧裏面的凌亂的小房間,看樣子老人把這裏當成了休息室。由於客人們拼命鼓掌叫好,一時也無法回到座位上的藍伯特,只好跟着老人來到這裏。
跟這些事比起來,或許自己比較想忘掉的是那句話。
他又想着。
那只是一架損壞的鋼琴,琴音也怪怪的,部分琴鍵恐怕彈不出正常音色吧。
藍伯特稍微想了一下。
明明是這麼好的酒,可是卻完全嘗不出味道。其實,他也不覺得自己能嚐出什麼。就算點了便宜的酒,自己大概也分不太出來吧。
(這是、怎麼回事?)
他從揹包型的箱子裏拿出一件物品,是薩克斯風。
發現自己淨想些有的沒的,藍伯特又開始喝酒。
當然,這是錯覺。
旋律像螺旋一樣不斷延伸出去,老人的演奏像是沒有終止的一刻。
第五首曲子、第六首曲子。
藍伯特緊握雙手,身上起了雞皮疙瘩。
報告書中,還仔細加上除藍伯特之外所有神曲樂士的證詞。
藍伯特眨了眨一隻眼睛。
()
也難怪藍伯特會有這種感覺。
在酒精的熱力發揮效用之前,藍伯特顯得茫然失措。
(這是怎麼回事啊?)
藍伯特揮着雙手推辭。因爲一時衝動而做出這種事,就算被人家當成妨礙營業、痛毆一頓,也不能有什麼怨言。
超過七十歲以上的高齡老者,戴着大禮帽、白手套,身穿燕尾服與其說這身打扮跟這間簡陋的酒吧不相稱,不如說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更像個喜劇演員。就算他用優雅的姿勢行禮,還是讓客人們滿臉疑惑。
那是沒聽過的曲子、沒聽過的音色。
第二天傍晚。
他這麼想着。
哈哈。
公社雖然叫他閉門思過,不過也不可能真的一直把他關在家裏。
把骯髒的大禮帽放好後,老人繼續說:
(什麼跟什麼啊?)
原本用來獨奏的樂曲出現間隙,以便配合薩克斯風。
不不不,我不是爲了錢。
雖然擦去了灰塵,不過踏板已經生鏽,表面也失去光澤,一邊的琴腳甚至是用膠帶修補起來。
(太厲害了!)
在他們眼中,身爲當前業界話題的拓植.尤芬麗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是他們欲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這次事件雖然起因於一個單純的失誤,但卻是個打擊麻煩對手的大好時機。
第三首曲子、第四首曲子。
換言之,爲了把罪過推給藍伯特以及他背後的拓植事務所,所有神曲樂士全都統一口徑。
不過那些都無所謂。
兩個人繼續合奏了五首曲子,旋律逐漸融解混合在一起,演變成一種全新的模樣。就像毛毛蟲在蛹裏慢慢融化,然後轉變成有着嶄新外型的蝴蝶一樣。
深深吸了一口氣後,他開始吹奏薩克斯風。
啊,那樣的話
如果是同事佛隆的話也就算了,但對於平常極爲細心的藍伯特來說,這是很難得遇到的事情。
算了。
爲了不漏聽任何一個從鋼琴流泄出來的音符,他硬是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竟然沒有注意到這些事真是太蠢了。)
鋼琴唱着歌,薩克斯風跳着舞,旋律傾泄而出。
我不是說你造成麻煩。託你的福,大家好像都很喜歡今晚的演奏。店主人也給了我三倍的報酬。分一半給你好嗎?
這不是該在這種酒吧裏聽到的曲子。
報告書中指出,遺蹟之所以半毀,是因爲拓植事務所派來的藍伯特出了差錯。
心裏動了這個念頭時,藍伯特已經很自然地把手伸到椅子下。
藍伯特環視四周,酒吧裏到底有多少人能瞭解這首曲子的價值呢?
沒想到自己竟然忘得一乾二淨,藍伯特覺得有點驚訝。剛纔的演奏似乎把他鬱悶的心情全掃到九霄雲外,就連原本充斥在整個胸口的怒氣,都已經像別人家的事情一樣,離自己很遠很遠。
當自己笨拙地思考時,那個老人滿是皺紋的手指,以一種讓人錯愕的靈巧速度敲擊着琴鍵。
這時,藍伯特已經完全沉醉其中。
闖進舞臺的是自己,不過雙方的音樂一下子就融合在一起,在場的客人們恐怕也都以爲藍伯特的登場是事先安排好的橋段吧。
在這裏插進來琴音毫不客氣地指揮着薩克斯風。雖是非常傲慢的方式,不過藍伯特卻很單純地感到讚歎。
就只有一瞬間而已,可是,音樂突然整個改變。
你連契約精靈都沒有。
第二首曲子開始了。
基於青年應有的良知,他還不至於對老人皺起眉頭。何況,他也沒有理由去找麻煩。藍伯特只是來這裏趕走憂鬱情緒,可不是來鑑賞音樂的。
掌聲如雷貫耳地響起。
如果可以的話,很想加入他的演奏。
是因爲這個老人在這麼長的時間裏,一直都是一個人獨奏的關係嗎?是因爲這個原因嗎?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樂曲旋律底下的確透着寂寥的感覺。
薩克斯風的樂音響起,老人稍稍瞥了他一眼。
那句話
然後,老人眯細了眼睛。
那個聲音讓酒吧裏所有雜音都消失了。
你是
不過,每個人倒是都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平常不覺得會在這裏聽到音樂的客人們,現在都停止閒聊。大家都只是專注地盯着老人和鋼琴。
爲什麼?
可是,那是一首充滿鄉愁的旋律。那種鄉愁令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果最後責任都推給拓植事務所的話,就會造成整間事務所的危機,所以他搶着扛起罪名最後,他遭到兩個星期的閉門思過處分。
可是,總覺得有哪裏不夠。
藍伯特轉過臉,沒有理會臺上的演奏者。
與其說是有點年代的老鋼琴,不如說是一樣被丟棄在那裏的物品。
對反駁報告書內容的藍伯特狠狠潑下一桶冷水的那句話。
他硬是往喉嚨裏灌酒。
啊~~可惡
結果,藍伯特承認了那項罪名。
在一切節目結束之後,穿燕尾服的老人開口問道。
2
像猛禽一樣銳利的眼光,變得更加銳利。要是小孩子的話,大概會嚇到邊哭邊逃吧?就連藍伯特都很想逃走。
什
啊、那個不好意思。
常有醉醺醺的客人要我教他們彈琴,不過,你是第一個真的過來練琴的人。
當藍伯特在酒吧開始營業之前出現在這裏時,老人把自己的感想告訴他。
那是一架老舊的鋼琴。
換句話說,是其他事務所努力保住了重要的區域。
一股碰觸到奇特物體的寒氣,一直在體內揮之不去。
藍伯特緊緊咬着牙根,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讓自己恢復冷靜。
他大刺剌地走向舞臺,沒有人阻止他。
波隆。
可是,我不能不給你謝禮。我是不知道你怎麼想,不過這跟我的名譽有關。
可是,演奏者看來比鋼琴更古老。
那是一種像直接碰觸到脊髓的震顫,像是有柔軟的手指撫摸着喉嚨內側。
嗯?
你真是個奇怪的男人。
那麼,能不能請您教我彈琴呢?
第一首曲子一下子就彈完,老人清了一下喉嚨。連他清喉嚨的動作,看起來都像是一種表演。
他不知不覺地壓低說話的聲音。
對佐伯.藍伯特來說,這種說法只是代表他沒有把其他聲音聽進去的意思。
3
然後發現擺放在酒吧裏面的樂器,以及從舞臺旁邊出現的演奏者,就是在那個時候。
藍伯特提出了這樣的請求。
這本來是演奏神曲用的單人樂團,並不適合用來演奏一般音樂。可是,那時藍伯特就只想這麼做而已。就只是那樣。
他這才猛然想起自己還在爲期兩週的閉門思過處分中。
藍伯特嘖了一聲,繼續大口灌着威士忌。
哈哈。
藍伯特抓抓頭髮,曖昧地笑了笑。
自己的確是個怪人。從學生時代起就常常被人這麼說,他也有所自覺。
教你是沒關係,不過你以前彈過鋼琴嗎?
以前練過一點點,不過已經很久沒碰了。
隨便彈幾首曲子讓我聽聽。
老人從琴椅上站起來。
可以嗎?
雖然開口詢問,可是老人卻完全沒有回應,這大概是表示同一件事不要讓我講兩次吧?
藍伯特死心地在椅子上坐下來。因爲事出突然,所以也沒有帶任何樂譜過來總之,只能彈彈自己還記得的曲子。
呃。
藍伯特立刻下了決定。隨着腦中的想法,手指同時動起來。
哈雷.艾德里亞的樂曲花之賦格曲,這是用來練習對位法的輕快旋律。藍伯特的指尖搜尋着模糊的記憶,然後把搜尋到的記憶重現於琴鍵上。
就像小孩玩的追逐遊戲一樣。
一邊抓住四處逃竄的幻想樂譜、把它緊緊捆住,一邊彈出旋律。雖然必須同時兼顧記憶的檢索和鋼琴的彈奏,不過這就像走鋼索的小丑一樣,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快樂。
可是,藍伯特沒有持續彈奏很久。
當他大概彈完樂曲的四分之一時
夠了。
老人下達判決。
你說你以前練過一點點是吧?
啊?
藍伯特搔搔臉頰。
他似乎很討厭將一件事重複說兩次,這一點跟拓植事務所的所長很像。
咦?
叫做賦格很顯然是個假名的老人,並沒有救什麼特別的東西。
是嗎?
賦格先生!
要是你先報上名字,我不回答就不行了。可是,我其實並不想告訴你。
快離開這裏!
如果你覺得這樣也無所謂,就繼續過來吧。不過,我在酒吧演奏的時候,你要像上次那樣用薩克斯風繼續跟我合奏,這樣店長也會很高興。
然後在不到十分之一的時間裏,藍伯特朝薩克斯風的吹嘴送入氣息。
可是現在是怎麼回事?
(真是無趣的話題。)
啊?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
回去的時候,順便去喝一杯好嗎?我常去的店這個時間還在營業。
大禮帽下滿是皺紋的臉像是覺得很麻煩似地皺了起來。
老人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直直瞪着藍伯特。
拓植事務所本來就常常遭到其他同業嫉妒。雖說幾乎沒有真的動用到武力,不過如果先前的責任轉嫁事件還沒有結束,那麼,的確也有可能演變成眼前的情況。
(這樣啊。)
剎那間,一股強大的力量直接襲向藍伯特剛剛所在的位置。這是青年所熟悉的深刻感覺,是喚起這個世界的奇蹟、尚未染上各種色彩的無色力量。
藍伯特又嘆了口氣。
自己似乎稍微踩得太深了。這是一對性格反覆無常的鋼琴教師和學生。像這樣用一廂情願的想法硬拉着別人走,不是佐伯.藍伯特平常的作風。
晚上和老人一起演奏,然後接受很短暫的指導。深夜回家之後稍微睡一下,然後複習學到的曲子。藍伯特就這樣不斷重複做着這些事。
他只是讓藍伯特看看樂譜,接着彈一次給他聽而已,然後藍伯特再繼續彈同樣的曲子。老人嘴裏只會說很好、不好,但沒有說好或不好在什麼地方。
胸口一陣刺痛。
藍伯特擺出戒備姿態,單手拉下握杆。
他們的對話就這樣告一段落。
啊。
他憑着預感猛然推開老人。
有這個必要嗎?
什麼事?
賦格先生。
你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
*
隆嗡翁!
同事也就是以前的同學,佛隆那個男人的臉龐瞬間浮現在藍伯特腦中。
年屆七十的古怪老人,跟年紀相差甚遠、足以當他孫子的神曲樂士。不管怎麼想,這都不像是可以拿來當成故事題材的角色。
兩人從後門走出來時,從細細的小巷裏看見一輪滿月。現在剛好是一天結束的時候,附近的路上幾乎聽不到人們的腳步聲,路上飄着垃圾的餿味。
強大的聲響撼動空氣。
拓植.尤芬麗被稱爲神曲樂士業界的革命戰士之才女,對待敵人時絕不手下留情。她會不擇手段,從各方面打擊對手。不把對手打倒,她的憤怒絕對不會止息。
老人輕輕摸着下巴。
這樣真的可以嗎?
藍伯特苦笑了一下,回答:沒關係啦,不要那麼介意,閉門思過還蠻好玩的。
佛隆是個天才。當然,他不僅是音樂方面的天才,更是神曲演奏讓精靈聽從的音樂的天才。
不到十分鐘,兩人就把休息室整理好了。
那是我常去的店。如果是那裏的話,我就去。
發現自己又要開始回想過去,藍伯特趕忙踩住剎車。自己的技巧一直比老師優秀;然而,一旦站在單純技巧之外的領域,他就知道自己是趕不上別人的。操縱精靈的技術神曲的音樂性,跟一般音樂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嗯。
終於抓到他們的小辮子了!
仔細想想,還是想不出所以然。
什麼事?
聽到這句話,電話另一端的人一時說不出話來。
尤芬麗說,把一些該辦的手續辦完之後,藍伯特閉門思過的時間說不定會比想象中來得短。
稍稍瞥了一眼鋼琴,老人摸摸燕尾服胸口。
藍伯特嘴角揚起一絲微笑。
啊?
或者該說,正因爲如此,所以更值得拿來當成故事。
藍伯特歪着頭,曖昧地回答。
藍伯特只能隨口應聲而已。跟這個老人交談的時候,總會覺得自己突然變成很不機靈的傢伙。
對現在的藍伯特來說,這是讓他感到十分舒服的時間跟地點。
可是,藍伯特覺得很充實。
大概差不多要準備演出了。
那邊巷子裏,有一家叫做Tenor的酒吧。
沒問題。
(是精靈雷!)
老人看起來仍舊不太高興,但仍開口說了這句話。
擁擠的酒吧、排放在狹窄屋檐前方的盆栽、不時聽到的喧譁聲所有的一切都溶進黑暗中,開始打起盹。昨天學到的小夜曲,一定很適合這樣的舞臺吧?
自己跟那個奇怪的老人之間,莫非有什麼共鳴之處嗎?
勃來的數量不斷增加。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內,一百個以上的光芒覆蓋整條小巷。
藍伯特,你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唔。
那個深夜,當鋼琴課和表演節目都已經結束、正在整理休息室的時候,藍伯特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仔細想想,剛剛不是才被這名老人數落,說自己是個奇怪的男人嗎?
要是有名字的話,稱呼起來比較方便吧。我叫佐伯.藍伯特。
老人看着酒吧的入口,重新戴好大禮帽,轉過身去。
唔。
我沒教過別人。
不對,說是天才的仿冒品比較適合吧。
正當藍伯特這麼想着的時候,老人用下巴指指方向,邁出步伐。
啊啊,對了。
叫我們嗎?、叫我們嗎?、什麼?、要保護什麼嗎?、點心?、點心?、好喫嗎?、可以喫嗎?、可以喫嗎?
某種不好的感覺突然疾走過全身。身爲神曲樂士、從事過危險工作的藍伯特,基於經驗產生了某種預感。
能夠操縱這麼多精靈的神曲樂士,就算在人才濟濟的托爾巴斯中,也只有藍伯特辦得到。從剛纔的速度和勃來的數量來看,藍伯特應該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藍伯特一邊叫着,一邊把手上的單人樂團拉過來。
這是不到一秒的高速展開。
爲什麼不練了?
像這樣單純地沉迷在音樂之中,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出現在那裏的是衆多光芒下級精靈勃來,擁有兩枚翅膀和絨毛娃娃臉龐的有力量的某種生物。
大量的話語塞滿整條小巷。
對了,你可以叫我賦格。
雖然不太確定,不過他遇過類似的事情。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你很卑鄙。
這三天一下子就過去了。
呃我還沒請教您的名字。
那之後三天,事務所打來一通氣勢十足的電話。
內建在單人樂團裏的封音盤嗡嗡作響,響起貝斯和鼓聲的伴奏。連伴奏都幾乎快要趕不上,藍伯特的演奏以鋪天蓋地的驚人氣勢一口氣進入高潮。
啊?爲什麼這麼問?
似乎可以透過電話,看見對方燃起熊熊鬥志的模樣。
我已經向公社那邊提出抗議,不會讓他們把錯算在我們頭上。還有那些把錯推給藍伯特的傢伙們,我也會讓他們全部撤回自己所說的話!
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藍伯特朝老人的背影喊道。
光芒亮起。
如、如果不想去的話也沒關係。
單人樂團應聲展開,瞬間伸出無數隻手臂,手臂上裝有揚聲器和演奏資訊投影裝置,那個樣子就像要把青年包裹起來的銀色蜘蛛一樣。然後,一隻巨大的手臂伸到青年嘴邊,藍伯特迅速把手臂上的薩克斯風拿下來。
至於,就算把薩克斯風換成鋼琴也一樣能彈奏自如的自己頂多只算是個秀才而已。
隆嗡!
薩克斯風響起,藍伯特的想法藉着那首曲子傳達給勃來們。
知道了。、知道了。、撲過去。、過去。
你一言我一語的勃來們在小巷裏飛翔。百來柱下級精靈像光之洪水一樣,一口氣包圍住敵人。
可是,一股壓力再度席捲整條小巷是第二次的精靈雷。
那股驚人的威力重擊數百柱勃來,沒有自我意識的下級精靈們隨之毀滅,在空中煙消雲散。
什
藍伯特睜大了眼睛。
在瀰漫的煙塵當中,他終於看見對方的身影。
(是精靈)
沒錯,已經知道對方是精靈了。
形態是弗馬奴比克的美麗少女,有着人類不可能擁有的藍色頭髮,髮長及腰。不過,即使那對紫羅蘭色的瞳眸盯着這邊,藍伯特的戰鬥意志也沒有絲毫消減。精靈身上所穿的是羣青色服裝,非常適合這個少女。
問題在別的地方她背後張開了六枚光澤鮮明的翅膀。
(是上級精靈!)
怎麼可能!
自己應該是得罪了某人吧?可是,實在很難想象能夠操縱上級精靈的神曲樂士,會爲了芝麻綠豆大的怨恨而採取這種行動。
同一時刻,少女的翅膀顯示了令人絕望的結論。
藍伯特只能召喚下級精靈而已。不管數量再多,都欠缺力量。
這也是他自卑的原因,是長年來困擾着佐伯.藍伯特的元兇。同時,亦是存在於青年傑出的神曲中,令他束手無策的缺陷。
要是有時間的話應該可以找到解決方法的。
她或許是被什麼人動了小手腳。雖說這不是應該拜託神曲樂士做的事情,不過,可以請你幫我查查嗎?
少女陷入沉默。
老人輕輕挑動單邊眉毛。
嗯你聽不懂嗎?
在遙遠的記憶中,少女一直都在跳舞,不管是在什麼地方。
少女精靈菲兒緹達說道。聲音聽來十分難過,但話中似乎還寄託着一縷希望。
如果是這個老人的話,應該可以舉辦足以和最近去世、稀世罕見的神曲樂士歐索尼.庫登達爾媲美的演奏會。
()
人心是很善變的。
在狹窄的椅子坐下來後,老人將威士忌酒杯舉到嘴邊,一口氣喝光杯裏的酒。趁酒精的熱度還沒消失之前,對藍伯特說:
因此,神曲樂士和契約精靈分離時,爲了讓精靈能夠接受其他樂士的神曲,都會重新進行調律,也就是所謂的復健,使精靈的身體能夠一點一點恢復原狀,以便接納其他神曲樂士的神曲。
習慣了契約樂士的神曲、對自己進行調律的精靈,如果沒有定期接觸該樂士的神曲,就會爲上癮症狀所苦。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是不能接觸到神曲,就會因爲極度的飢餓而陷入暴走狀態。
藍伯特用乾澀的聲音問道。
她的聲音毫不留情,似乎是在暗示對方:要是敢輕舉妄動就會當場喪命。
這時,年過七十的老人,看起來竟然像個幼小的男孩。
盯着這樣的藍伯特,老人聳聳肩。
藍伯特不由自主地提高聲量。
聽到這句話時雖然心裏已經隱約有譜藍伯特還是屏住呼吸。
因爲我希望能有更多人聽到我的曲子。
(看樣子,那個叫菲兒緹達的精靈應該也很辛苦吧)
沒什麼。
我的契約精靈。
妝點着雪白肌膚的,是羣青色的服裝和藍色頭髮。
看到藍伯特當場愣住的表情,老人微微露出苦笑。
老人並沒有預料到藍伯特會提出這種問題,他眨了眨眼睛。
我跟店長當初是約好彈一個月。我還會在那個酒吧裏演奏三天,所以希望事情能在那之前告一段落。
什麼?
這叫沒什麼?我看不是吧!剛纔的可是上級精靈耶!怎麼可能會在路上隨便碰到,然後就這樣隨便結怨啊!
而且自己也是佐伯.藍伯特也是因爲這樣,纔有幸聽到這個老人的音樂啊。
可是,這個老人高傲地說着,以一副就算被拒絕也無所謂的模樣,傲然說出這些話。
老人低聲向藍伯特說道。
結果,藍伯特所能說出的就只有這句話而已。
4
那麼,讓開。
可是在此同時,精靈也會像使用麻藥一樣依賴着神曲。
這一句話就讓藍伯特動彈不得。青年非常聰明,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貿然行動。
聽到老人這麼問,藍伯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老人說道。
或者該大聲喊着:任性地辭掉神曲樂士的工作、跟上級精靈解除契約,還選擇在小巷的酒吧裏演奏,就算再任性也要有個限度好嗎!
夜晚,月光之下。
你願意回來了嗎?
老人搖搖頭,提出別的問題: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最近雖然沒有關於這個名字的消息,不過,如果要舉出托爾巴斯中三位偉大的神曲樂士,一定會提到這個名字。
少女緩步走向藍伯特旁邊。光是這樣,就可以知道她對藍伯特已完全失去興趣。
有好一會兒的時間裏,兩人之間只聽得到冰塊和威士忌酒杯碰撞的聲音。
就算不是警察的事情,也該算是偵探的工作。
正如字面所描述的那樣,藍伯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這樣嗎?
這個老人完全不管精靈的意願,自行對精靈進行重新調律的動作。這種事大概只有天才才做得出來,不過,這也是一種踐踏對方自尊的行爲踐踏了跟自己相處數十年以上、比家人還要親密的夥伴的自尊。
所以,我跟菲兒緹達解除了契約。她非常反對,所以我擅自對她重新調律。
老人有些尷尬地笑着,然後又追加一句話。
那麼,菲兒緹達是
啊?
然後,聽到藍伯特說出這句話,老人像是很高興似地盯着他。
真是傷腦筋。
藝術家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你看起來好像很快樂的樣子。
老人很爽快地回答:因爲我辭掉了神曲樂士的工作。
大聲嚷着的同時,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知道答案了。
什麼事?
原來如此藍伯特呻吟似地說着。
你擅自重新調律?
可是藍伯特同時想到,誰都阻止不了老人的決定。
她指着藍伯特,苦澀地低語。
藍伯特腦中模模糊糊地想着。
他們來到之前老人所說的酒吧。掛着Tenor招牌的酒吧,看起來十分昏暗,也看不到其他客人。就某個意義來說,如果想聊些不希望他人聽見的話題,這裏是個非常適合的場所。
菲兒緹達的樣子怪怪的。
跟精靈訂立契約之後,訂立契約的精靈會重新調整自己的身體,使自己能夠配合神曲樂士。爲了配合對方所演奏的神曲,精靈會對自身進行調律。透過這種調律,精靈可以從神曲中獲得更高的愉悅。
隨着一段一段的旋律,舞動藍色的頭髮。
這樣啊那麼,菲兒緹達是上級精靈這件事就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了。老人真正的名字的確蘊藏那樣的實力。光是就藍伯特所知道的事蹟,就連那個拓植.尤芬麗或許都比不上老人。
老人低吟着。
可是
老人輕輕嘆口氣。
你果然是神曲樂士。
我聽到你跟那個人的合奏。
我以前也曾經是神曲樂士。
我已經不會再回去,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菲兒緹達
老人喃喃念着。
然後他開口問道:該怎麼叫比較好?
聽到那個名字,藍伯特瞬間睜大眼睛。
這怎麼想都不應該是神曲樂士的工作。
舞動的不只是身體,就連心臟、神經、血管也都一起舞動構成少女心靈和力場的一切都在舞動。
跟着一拍一拍的節奏,踩着舞步。
精靈轉身離開,只留下老人和藍伯特。
精靈冷冷問道。
我不是想讓那樣的對象聽我的音樂,而是想要像今天不,應該說是像昨夜和你一起演奏那樣,在小巷的酒吧裏彈琴。我想讓輕鬆坐在那種酒吧中,醉言醉語的人聽自己的音樂。
周遭陷入沉默,沉重、難受的沉默,讓人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該說老人做了多麼愚蠢的事嗎?
在人羣圍過來之前,藍伯特他們已先離開現場。
該用賦格先生還是本名叫你比較好?!
剛剛的是
那樣的話,你可以去開演奏會啊!如果拿出你的名號,不管要多少贊助者都沒問題!
我還會再來的。
記不得是什麼時候了,那個人說這樣很適合自己。就算沒有寶石、沒有香水,對舞蹈都沒有妨礙。
5
在正式的舞會中跳過,也在路邊跳過;在異國的神殿內跳過,也曾經在戰場中跳過。
你爲什麼會在那種小酒吧
只要在業界待過一定的時間,就不可能沒聽過那個名字。
我真正的名字叫做
過了一會兒,可以聽到人們吵雜的腳步聲朝這裏接近。剛纔的精靈雷大概讓旁人察覺到情況有異。
不管在哪裏都一樣,少女只是跟着那個鋼琴的琴音跳舞。
藍伯特的腦袋陷入空轉。
就跟之前一樣,叫我賦格好了。
然後
映着月光的指尖在微暗中顫動。
少女覺得一切似乎都要溶解了。
她想,溶解的話也沒關係。那樣的話,幸福就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啊啊!多麼歡愉、多麼快樂,多麼至高無上的幸福。
可是,不知不覺中,琴音中斷了。
即使回頭,也沒有任何人坐在那張椅子上。
什麼啊,又夢見那傢伙了嗎?
聲音
這時,少女才發現自己又做了夢。
精靈也會沉睡、做夢,會回想過去的事情。
可是
少女從牀上坐起來,低聲說着。
那樣的時光已經不會回來了。
會回來的。
那個人笑着。昏暗中,他手上似乎握着什麼。
只要你希望,那段時間就會回來。
那個人說着,發出了十分刺耳的聲音,喉頭咕噥咕噥地振動着。
*
隔天傍晚,就像平常一樣,藍伯特和老人在休息室碰面。
有沒有發現什麼?
看着對方窮追不捨的表情。
什麼?
什麼嘛,叫不出契約精靈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沒有任何反應。
確認過周圍的狀況後,藍伯特下定決心,用帶來的道具試着開鎖。幸虧門上裝的是便宜的鎖,不到一分鐘就打開了。
他只是把手放在琴鍵上,有如石像般靜止不動。
你沒有契約精靈?所以只靠指揮那些下級精靈辦事?
藍伯特站在門口,稍稍探了一下屋內。
你是剛剛那間屋子主人的朋友嗎?
很抱歉,我剛好沒有契約精靈。
(然後)
距離傍晚還有一點時間。
走出公寓的房間後,藍伯特輕輕伸了個懶腰。
好吧。
多少做一點事情,這纔算是對委託案件表現出誠信啊。
這是無形但確實存在的能量。
這是
他拿起手邊的大禮帽,拂去帽沿的灰塵。
雖然被讚譽爲偉大的神曲樂士,但是這名老人一次也不曾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他沒忘記要追加這一句話。
他猛然朝鷹勾鼻男人的胸口槌了一拳,看樣子這傢伙大概三天都喫不下飯了。
就跟大家知道的一樣,在神曲學校中,只要得出結果,學校就必須承認。既然召喚出上級精靈,就算再怎麼不願意,學校還是得讓我畢業。後來,剛好有許多陰錯陽差,讓我和菲兒緹達的能力得到認同,所以衆人就擅自把那些業績掛在我們頭上。
什麼?又來了啊。
觀衆們期望的熱度也越來越高。
兩天後就是在酒吧演奏的最後一天。
場面因期待和興奮而沸騰。
藍伯特就這樣把薩克斯風的吹嘴移到嘴邊,老人也在鋼琴前面坐下來。
平常店內大概只有五成左右的客人,今天卻擠滿人潮,甚至還有人站着。大概是聽說了老人和藍伯特的演奏節目吧?而且,在老人和藍伯特不知情的狀況下,店長還對外宣傳說這是最後一天的演奏。
老人說着,稍微縮起下巴。
過來這邊。
這樣啊。
能夠感動人類的音樂,和能夠感動精靈的音樂不一樣。
時間剛剛好。
藍伯特搔搔頭髮,幾乎快要衝口罵出對方是神經病。
不過,這樣也就足夠了。
這本來就不是委託案件好嗎?
他靜悄悄地踏進屋內但已經人去樓空。
從學生時代就號稱常勝將軍的藍伯特,如果要對付兩、三個小流氓,是絕對不會輸的。何況,現在他的心情變得有點不太好。
不過,他們所表現出來的可不是好好聊一下的態度。他們的聲音和表情,都透露出要是不配合的話,老子就用武力讓你說出來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老人都沒有動作。
藍伯特坐在快要壞掉的休息室椅子上,拿出自己的薩克斯風,然後問道:對你來說菲兒緹達這柱精靈是什麼?
聽到那樣的話,老人抬頭望着藍伯特。
嗯?
不過,我用你的名字查了不少事情。
朝痛暈的男人後腦袋賞了一記肘擊後,趁勢反手朝鷹勾鼻男人的喉頭揮出一拳。接着躲開鷹勾鼻男人吐出來的東西,扯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揪起來。
然後,他又問了對方兩、三個問題。
牀邊放了一個相框。
才一天而已,能有什麼收穫啊。
回頭一看,一個長相兇惡的男人和鷹勾鼻中年男人站在那裏。
藍伯特低聲說着,然後深深嘆了口氣,
老人像平常一樣把大禮帽放在胸前,很乾脆地隨波逐流。
今天還沒有上鋼琴課喔。
不過,就教到酒吧開始營業爲止而已。
藍伯特輕輕伸腳,並趁對方絆倒時狠狠朝他的膝蓋踢下去。
長相兇惡的男人一把抓住藍伯特的肩膀,把他拖到小巷裏。
藍伯特舉起雙手,很乾脆地閉上眼睛。
是很普通啊。缺乏才能這一點,我可是從來沒輸過其他人。
老人聳聳肩。
他做着這個動作,臉上的皺紋絲毫不動,接着又繼續開口說:
所以剛纔那公寓是怎麼回事?
後面傳來一個聲音這是不懷好意的聲音。
等一下。
知道、知道了。
咦?沒想到身爲天才的你也這麼普通啊。
可是,鷹勾鼻男人最後的一句話,一直在藍伯特耳邊縈繞不去。
這一點和藍伯特一樣。
藍伯特粗魯地質問鷹勾鼻男人;至於另外那個長相兇惡的男人,已經倒在一堆嘔吐物當中了。
收穫就只有這樣而已。
藍伯特又想着。
這可是用來代替報酬的。
就算這樣,也得花上兩天才行。
正當他踏進小巷,準備抄近路去酒吧時
不知道菲兒緹達爲什麼覺得快樂,總之她一直待在我身邊。我並不是那種只要身邊有旁人在就無法集中精神的人,所以我跟她說,她可以待到高興爲止啊,不過這句話現在已經變成謊言了。
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不是這樣仔細想想,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啊,我跟菲兒緹達締結契約的時候,剛好就是你現在這個年紀。
藍伯特猛然想到。
契約精靈對誰來說不都是一樣的嗎?
從學生時代就開始處理各種麻煩事情的藍伯特,擁有同樣寬廣的情報網絡。他透過之前認識的偵探事務所進行了調查。
你不是神曲樂士嗎?
那個晚上,酒吧從一開張,情況就不太一樣。
這時,藍伯特聽到老人拍打大禮帽,發出啪啪的聲音。
藍伯特皺起眉頭。
光是把吹嘴靠在脣邊,就覺得好像有電流通過一樣噼啪作響。要是再這樣下去,藍伯特覺得自己似乎就要從內側撕裂開來。
(到底什麼時候開始?)
我連一柱下級精靈都沒辦法指揮。托爾巴斯神曲學院成立後,我進入學院重新學習,還是沒有任何結果。這時,剛好接近我的就是那個菲兒緹達。也不知道她喜歡上我的什麼,就這樣留在我身邊。
藍伯特齜牙咧嘴地抗議着。
屋裏雖然還留着一些傢俱,可是那些生活必需品錢包、所有現金、身份證之類的東西都已消失無蹤。藍伯特相信這間房子的主人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6
咦?可是,昨天你說你自己一個人對精靈重新調律
我們好好聊一下吧。
反而該說,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天才的仿冒品。
所以,藍伯特和老人光是出現在酒吧裏,現場就已經爲之沸騰。
老人的音樂無疑屬於前者不過,菲兒緹達這柱上級精靈剛好對他的音樂有所感應,這也是事實。
藍伯特走向眼前的公寓。這是白天在電話裏得知的住處。從藍伯特所描述的精靈特徵,偵探事務所查出了某棟公寓的名稱。
看到藍伯特皺起眉頭,老人哼了一聲。
何時開始、何時開始的念頭一直膨脹。小小的酒吧內部充滿張力,形成一股令人難以相信的壓力。整個酒吧看來就像一個已到臨界點的沸騰大鍋。
(什麼時候要開始?)
藍伯特挺起胸膛,儘可能用最憤慨的聲音說着。
賦格先生。
然後,老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拋棄了仿冒品的身份。
那只是耍小聰明而已,只要有技術的話就能辦到。可是,不管技術再好,我都沒有辦法召喚出任何一柱精靈。
藍伯特覺得焦慮。
那又怎樣?
要是正面承受那種能量,可能會讓人覺得天旋地轉,不過藍伯特還是正面迎向了那股能量。
這是神曲樂士或者該說是藍伯特個人的門路。
然後,就在酒吧內的波瀾和壓力達到最高點、眼看就要退去的瞬間鋼琴的琴音在空中爆開。
薩克斯風緊跟着開始吹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藍伯特發現,這是頭一次,自己連每個客人的呼吸都能逐一感受到。光是一個音符,就把酒吧變成另一個世界。
吹奏。
藍伯特用盡全力吹奏薩克斯風。
吶喊似的薩克斯風,配合着悲鳴似的琴音。
酒吧裏早已沒有波瀾。
在整個酒吧裏,是巨大的漩渦、是強烈的暴風,客人和自己都已經被捲進那個颱風當中。藍伯特所能做的,只有緊緊抓住薩克斯風,以免自己被強風颳走。
(這是什麼啊?)
這個演奏所帶來的衝擊,比一個禮拜前所感受到的還要劇烈。
藍伯特覺得,老人體內不,應該說人生當中的一切通通捲進漩渦中,相互激烈撞擊。這個演奏所造成的衝擊,比任何酒精或麻藥都還要來得強烈。
熱力和熱力交纏,情感與情感碰撞。
音符狂亂。
狂奔。
暴動。
暴走。
什
老人喃喃念着。
有人硬是把店長推開,後面出現了另一個人影。
你就是爲了做那種事情,才辭掉神曲樂士的工作嗎?蠢斃了。
菲兒緹達和老人擠在後座。
老人大口大口喘着氣。掀起那樣的風暴之後,不可能不覺得累。就連藍伯特的呼吸都還十分急促,無法平靜下來。
這樣恐怕不行喔。
7
上級精靈和天才神曲樂士。
老人回答。說話的同時,他的頭仍舊垂得低低的。
他忍着不要嘆氣,開始說明老人委託他辦的事情。
矮小男人嘲笑似地揚起嘴角。
是弟子沒錯啊,只是你從來沒教過我什麼。
跟那精靈住在一起的是
在演奏的,已經不只是鋼琴和薩克斯風而已。
對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帶走老人。
這個矮小男人、老人和菲兒緹達三個人一起拍過照片。
我就快要死了,菲兒緹達這麼預言過。
老人露出微笑,輕輕戳了一下胸口。
就讓他在那裏等好了。
老人回頭看着窗邊。
只是,時間已經不夠了。
可是,我找到一張照片。
菲兒緹達只是低着頭。
一如往常,老人高傲地說着。
藍伯特連回頭張望的時間都沒有。
哈哈哈哈哈!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啊!
答案就在眼前。
啊?
不知道老人壽命將盡,也不知道酒吧演奏會的價值。
菲兒緹達!
場地倒不是重點。
哈哈哈!我從未在你身上得到任何好處,所以,我現在要從你身上奪走一切!這樣應該可以吧!
有個男人拍打着牆壁和桌子,有個女人用湯匙敲擊玻璃杯。
他是我的弟子不過是自己硬找上門來的。
客人們也拍着手,用腳踩着節拍。
露出冷笑的,是個四十歲上下、身材矮小的男人。
男人使出全力彈奏手邊的吉他。
老人陷入沉默。
一邊握着方向盤,矮小男人一邊笑着。
藍伯特說出最直接的感想。
不夠。
不在了。
有人唱着歌,有人跳着舞。
那是僞裝過的單人樂團。樂團開展的速度,就技術層面而言,足以跟藍伯特媲美。
原本硬是隔出來的小房間,被人從地上挖起,嚴重傾斜。
那是出現在照片裏的人。
激動。
正在追你的小混混們告訴我覺得實在看不下去的藍伯特開口說,你因爲犯罪被取消神曲樂士的資格後,由於債臺高築,所以跟他們說好,要把賦格先生和菲兒緹達一起賣給他們。
你這傢伙!
已經發動的大型休旅車,在暗夜中變得越來越小。
藍伯特搖搖頭。
那個剛剛的客人說要幫賦格先生最後一天的演奏慶祝一下。對方說有東西想直接交給你,我先讓人在外面等着。
矮小男人打開手邊的箱子。
這傢伙有如小丑般愚昧,毫不珍惜周圍的一切,是個污穢的毒瘤。
眼前這傢伙還不知道。
老人的呼氣像瘋了似地融化在休息室當中。對於一個捨棄輝煌過去的人來說,會有這種想法很正常。
當藍伯特說到這裏的時候,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店長探出頭說:
聽到老人的話,藍伯特睜大了眼睛。
是神曲。
矮小男人的笑容變得越來越醜惡。
不打算幹什麼。
同一時刻,藍伯特知道了。
這樣還不夠。我的音樂還不夠,完全不夠,連碎片都算不上。
藍髮少女那柱上級精靈正站在那裏。
藍伯特無法回話。
從音符中獲得力量之後,房內產生變異。
老人阻止了想要衝上前去的藍伯特。
可是
照片?
真是太棒了。
你來這裏做什麼?
契約精靈可以預知主人的死期。
不要那麼急嘛。只要這個事件解決了,你就可以好好彈琴。憑你的技巧,不管到哪裏都會成爲搶手貨的。
什麼?
原因和理論不明。不過,只要不是遭逢意外,契約精靈約在半年前就能察知契約樂士的死期。所謂的再調律,本來就是精靈和樂士準備分離的一種儀式。
很棒嗎?
當酒吧結束營業、兩人回到休息室時,老人像累癱了似地躺在椅子上。
休息室被舉了起來。
依據神曲的有無,精靈的力量會截然不同。上級精靈獲得神曲後,究竟會產生多大的力量呢?
老人抬頭望着藍伯特,臉上突然露出某種表情,看來就像時光倒退了二十年一樣。
藍伯特踉蹌幾步,跪倒在地。
你對菲兒緹達做了什麼?
對於任性行事的自己,老人沒有什麼話可辯解。過去和自己訂下契約的精靈如果做出這種選擇,或許也沒什麼錯吧。
不管到達哪個地步都仍舊覺得焦慮,這是束縛着創作者的宿命。
奔流。
老人和藍伯特同時屏住呼吸。
往前。
因爲答應把老人和精靈賣掉,所以犯罪集團才放了矮小男人一馬。
是心臟的毛病。不過,如果只有這個毛病的話倒還好。啊啊,你可別誤會,我不是因爲這樣纔開始做這種事的。
(可惡)
老人說着,撇了撇嘴角。
但就在這一刻
想要更加往前。
8
這樣一來,老人也無法開口。
坐在中間位置的是跟矮小男人訂下契約的中級精靈狼和蝙蝠兩柱貝魯斯特獸形精靈負責監視老人和菲兒緹達。雖說兩柱精靈都沒有強大的力量,不過,用來監視老人這個人質、防止菲兒緹達背叛,倒已經足夠了。
嗯。
她在嗎?
我去了菲兒緹達的住處。
想要更往前。
我一直說服到今天才成功,菲兒緹達說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能同時得到這兩者,所獲得的利益將不計其數。而且,對於願意一直把錢借給失格神曲樂士的犯罪集團來說,獲益更是可觀。
菲兒緹達迅速搶過老人;然後,就這樣一同抱起矮小男人。一柱上級精靈和兩個人類,一起鑽進停在酒吧旁邊的大型休旅車裏。
衆人隨心所欲地唱和就這樣,整個酒吧已經變成一個大樂器。
啊啊?我什麼也沒做。
矮小男人往後仰,回答老人。
她說不想跟我訂契約,所以我就一直說服她,說如果是你這老頭的話就沒問題吧?只要菲兒緹達肯點頭,就可以再和你這個老傢伙訂契約,可以一直跟你在一起。不過,她的心情好像一直都很差,完全不肯答應。直到有一天,她自己跑出門閒晃,回來之後就願意做了這大概是三天前的事吧。
三天前啊。
那是菲兒緹達出現在老人和藍伯特面前的那一夜。
不知道兩人的合奏到底對菲兒緹達產生多少影響;不過,看樣子他們的合奏的確讓她下定決心採取行動。
()
這樣的話,老人沒有拒絕的理由。
就這樣被綁走,把所剩不多的生命浪費在不正經的犯罪上如果菲兒緹達真的這麼希望,老人也不想反抗她。
(只是)
老人想着。
只要再一天。
如果能再多一天,他想和那個青年再合奏一次。
那個青年憑着一點小聰明,跟大家相處得很好;不過他恐怕也跟自己一樣,一直對身爲天才仿冒品的自己感到苦惱。所以,真的很希望能再跟他合奏一次。
一切都已經變成遙遠的夢境
什麼?
矮小男人突然皺起眉頭。
他從後視鏡注意到,車後有一道影子追了過來。
是摩托車,但不是普通的摩托車。
那是可以在一般道路行駛的大型自動摩托車。大到有些異常的銀色引擎安裝在框架中,厚重的程度幾乎跟汽車不相上下。從引擎的形狀來看,那真是一輛大到有些異常、形狀奇怪的摩托車。
轟的衝擊聲讓停車場揚起沙塵。藍伯特和矮小男人之間豎立起音波的高牆,產生讓臉頰都會爲之震動的餘波。
藍伯特低聲說着,敲擊油箱上的徽章。
矮小男人朝吉他伸出手,開始彈奏樂曲支援。
聽到這個音樂,三柱精靈的能力都會猛然提升。看樣子他打算一口氣擊倒青年,然後趁警察還沒到達現場之前逃走。
太小看菲兒緹達的力量了嗎?
看到菲兒緹達的臉和手時,藍伯特咬緊嘴脣。
就算能操縱大量的下級精靈,但藍伯特沒有契約精靈,這樣是贏不了菲兒緹達的。更何況還有跟男人訂下契約的兩柱中級精靈,彼此戰力的差距之大令人絕望。
雙腳形成,膝蓋也跟着出現。
就這樣菲兒緹達從休旅車車窗露出一張臉。
叫我嗎?、叫我嗎?、藍伯特?、是藍伯特。、要做什麼?、做什麼?
啊。
沒錯,那是瀑布。!
*
雙方似乎都覺得,與其要邊開車邊打,還不如在這裏一決勝負。
矮小男人大笑。
菲兒緹達全身僵硬。兩柱巨人逼近她眼前,發動精靈雷的拳頭低吼着,但少女搶先一步跳到空中。像是被風吹動似的自然動作中,帶着前所未有的殺氣和凌厲。
藍伯特按下延展在眼前的鋼琴鍵盤。
沒有駕駛平常在用的四輪傳動車,而特別向同事借用這輛摩托車,並非出於偶然。
嗡
看着同樣停下來的摩托車,矮小男人說道。
現在,老人是用來恐嚇菲兒緹達的工具,但這一點對藍伯特而言,也可以產生同樣的效用。
自走式可變單人樂團哈美崙。
深夜的停車場裏幾乎看不到人影,就連停放的車輛都寥寥可數。
她集中的精靈雷能量,很可能會連藍伯特的身體都一起毀滅。
因剛纔車輛打滑而嚇得蒼白的臉色,正一點一點地恢復血色。
快點動手!不然我就刺下去!!
百分之五十的勝算,難道只是藍伯特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嗎?
可是,在藍伯特還來不及動作之前,着急的矮小男人已經貿然採取行動。
那就是這輛摩托車的名字。
這是青年暗藏的絕招,爲了用僅有的下級精靈來對抗上級精靈的手段。
不過,藍伯特是爲了另一個原因而着急老人身爲人質的價值。
沒錯,對方不可能知道的。
可惡!打垮它們!菲兒緹達!
男人命令身後的上級精靈。
就像光之瀑布一樣,勃來在藍伯特身邊形成四根柱子。
連單人樂團都沒有,還想幹什麼啊?難不成要來場街頭表演,一邊騎車一邊演奏嗎?菲兒緹達,快去迎擊!
感謝你這麼隆重地迎接我們,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遵命。
站在那裏的是四色巨人。
身爲上級精靈的菲兒緹達,是現場擁有最強戰力的角色,所以藍伯特纔想說用兩柱巨人對付她。
我會做的。
不好意思,這可是我跟同事借來的特別道具。
車子一邊蛇行,一邊滑出原本的道路。矮小男人的駕駛技術並沒有多好。車子按照藍伯特預期的方向滑出,在險些翻車之前減慢速度。
只不過要甩掉一輛摩托車,還用不着演奏神曲。
於是低聲說道:打倒對方。
如果光看戰力的話,應該是五五開。一柱巨人可以對付一柱中級精靈,就看誰先產生失誤,誰就先輸。
就這麼辦。
騎着那輛怪異摩托車的人,是剛纔那個青年佐伯.藍伯特。
這麼一來會變成什麼情況呢?
聲音改變了,從召喚變成命令。
(沒辦法壓制她嗎?)
藍伯特把對方引到路邊的停車場。
看來你帶了個奇怪的東西啊。
藍伯特遠遠就聽到矮小男人難聽的叫聲。
將下級精靈們聚集在一起,使用千柱以上的力量凝聚成四柱巨人的戰術。
藍伯特的嘴角揚起笑意,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不,看起來像是分解,事實上是展開。
從車子裏走出來的,是菲兒緹達、狼和蝙蝠的中級精靈,後面則是老人,以及揹着單人樂團的矮小男人。
不過,也不是基於什麼特別的理由。
四色巨人重重點頭,朝前方衝出去。
勃來像水一樣不斷注入,逐一碰撞、交纏、融合在一起。
眼前的瀑布開始變成人形。
這是合體巨人戰隊勃來。
同一時刻,摩托車朝四面八方分解。
他得在矮小男人發現這一點之前把老人救回來纔行。
音符傾泄在夜晚的街道。就算不是使用薩克斯風,藍伯特的特質也沒有喪失。輕盈灑脫的音樂,立刻召喚出街道中的下級精靈,讓它們實體化。
兩柱巨人朝狼和蝙蝠發動攻擊,剩下兩柱巨人負責對付菲兒緹達。
被召喚過來的勃來改變行動不,應該說它們的數量以更猛烈的速度不斷增加,並依照一定的秩序製造出洪流。
矮小男人嚇得搖搖晃晃,因爲老人自己朝抵住後背的刀子撞下去。
休旅車發出刺耳的聲音停了下來。
男人放低聲音說道,意思是我可以隨時宰掉你身邊那個老傢伙。
矮小男人睜大了眼睛,連老人都發出感嘆的聲音。
只是想用鋼琴來處理這次事件,如此而已。
藍伯特脣邊露出得意的微笑。
刻在摩托車油箱上由翅膀和音符組成的徽章,正是神曲公社的徽章。
不用藍伯特原本吹奏的薩克斯風,而想用跟着老人學過的鋼琴來處理這次事件。
少女的肩膀微微顫抖。
菲兒緹達。
七個精靈雷相互碰撞。
9
菲兒緹達!
什麼!
藍伯特的鋼琴與矮小男人的吉他,雙方的音色透過具像化的精靈相互較量。
菲兒緹達喊出老人的名字。
讓開!
似乎可以聽到休旅車中傳來這樣的叫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矮小男人笑得肩膀發顫。
好幾隻手臂飛出,演奏資訊投影裝置、均衡器、綜合特效器、採樣器、韻律模型、定序器,以及主控樂器鋼琴鍵盤,在青年面前延展開來。
紅、藍、黃、綠。
一碰觸到鍵盤,華麗的音符立即流泄在道路上。
男人用刀抵住老人的背。
這是拓植事務所所長拓植.尤芬麗特別訂製,分配給事務所旗下神曲樂士塔塔拉.佛隆的道具。
男人大概已經從菲兒緹達那裏得知藍伯特的特性了吧。
什麼?這是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任誰也沒有料想到。
並非契約精靈但受到藍伯特操縱的巨人瞬間被打倒。黃與綠的巨人飛彈開來,變成無數勃來,融化在夜空當中。
隨後,兩邊的車門都跟着打開。
結果,休旅車隨之打滑。
大量勃來聚集在一起,擋住了休旅車。
當然,車體本身已經失去平衡,駕駛系統也產生變化;即使如此,藍伯特還是控制得很好。
剩下的紅與藍巨人還來不及出招,菲兒緹達手中新的精靈雷已經射出。
腰部出現在大腿之上,從腰部慢慢往上堆成胸膛,手臂和脖子分別從肩膀伸出,沒有眼睛、鼻子或嘴巴一個沒有五官的腦袋出現在脖子上。最後,各自從腦袋裏伸出四種顏色的翅膀。
一瞬間,兩柱巨人從胸口到後背,被強烈的精靈雷貫穿。這是從空中射過來、菲兒緹達使盡全力的精靈雷。
可是,少女一動也不動。
鮮血湧出。
令人束手無策的大量鮮血,染紅了停車場的地面。刺傷老人的矮小男人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茫然呆立在現場。
所以,當老人搖搖晃晃地走向藍伯特時,矮小男人也沒有阻止他。
賦格先生
藍伯特大叫。
這個借我!
搶過哈美崙的老人,手勁大得不可思議。
老人從藍伯特手中搶走鍵盤,連演奏資訊投影機都沒有看,刻滿深深皺紋的手指敲下鍵盤。!
那是什麼樣的音樂啊。
在一個小節結束時,所有人都已經無法控制自己。
沒錯,時間停住了。
只能這麼想而已。
藍伯特、菲兒緹達、狼和蝙蝠中級精靈、矮小男人通通停下了動作。
這不是神曲。
雖然是使用單人樂團演奏,但這並不是神曲。
這首曲子並不會增加精靈們的力量。不過,這曲子不只在精靈身上,也同樣在人類身上發揮了效果。
那個奇蹟是真的。
(這樣啊)
藍伯特恍然大悟。
奇蹟的真面目,奇蹟的真實。
沐浴在月光下的藍色頭髮,看起來像是從內側發光。
藍伯特點點頭。
一邊品嚐着連心靈都爲之震動的敬畏和歡愉,藍伯特一邊想着。
當。
菲兒緹達露出微笑。
正因爲知道那個藝術家不會做這種事,所以才更要說謊。
他真的很快樂,比跟我在一起時還要快樂,快樂到令人憎恨。我想,他從以前應該就一直想要這麼做吧。要是沒有跟我訂下契約,也許他就能過這種生活了。
你跟着那個人學過鋼琴吧?
一直到最後,少女的微笑都顯得十分悲傷。
嗯。
一直練習到黎明將至,藍伯特最後才朝店長點了點頭,向他行了一個禮。
警察花了一點時間才趕到現場。
由於裏面的小房間已經毀壞,昨夜酒吧主人決定要停止營業。
那是爲我而彈的吧?
它們所揮出的拳頭威力,甚至可以媲美藍伯特所知的最大破壞力被稱爲紅之殲滅公主的上級精靈其力量。
剛纔還打得難分難解的精靈們,現在全都停下動作,捨不得不聽老人的音樂。
明明知道老人是因爲一時興致大發,所以才做出這種事,不過藍伯特和菲兒緹達還是相互欺騙了對方。
當。
說服了獨自清理酒吧的店長後,藍伯特得以借用鋼琴。
那一定是爲你而彈奏的。
那是連藍伯特或同事佛隆都不懂的東西。
菲兒緹達說着。
隔天,到拓植事務所辦好復職手續之後,藍伯特朝酒吧走去。
藍伯特什麼都沒有說。
10
全都是彈某個老人教他的曲子。
這是所謂的連彈,兩人共用一個鍵盤彈奏的技法。
一年一次就好,可以請你彈給我聽嗎?不是彈神曲,是彈那個人的曲子。
她喃喃說着。
在停車場裏,還能動的只剩下藍伯特和菲兒緹達而已。中級精靈遭到粉碎,矮小男人已經昏倒。他應該會和菲兒緹達一起遭到刑罰吧?姑且不論受到威脅的菲兒緹達,這個矮小男人應該難逃極刑重罰。
不再畏懼。
嗯。
捨棄神曲、拋下一直共同生活的精靈,老人一直在追求這個東西。
警察比想象中還早趕到。
可是,的確擁有某種力量。
練到一半時,他想要彈彈某一首連彈曲目中自己負責的部分但手指無論如何都動不了,藍伯特不禁露出苦笑。
聽到菲兒緹達的要求,藍伯特無法回答。
即使遭到弟子綁架、被捲入精靈之間的鬥爭,老神曲樂士還是不能不彈。
鍵盤只有一個。雖然鍵盤原本是分成上下兩段,不過兩人所使用的只有下段的鍵盤而已。
(這就是藝術嗎?)
從那之後,每個季節一次,佐伯.藍伯特都會在精靈刑務所牆邊彈奏這首曲子。
所以,菲兒緹達的下一句話,應該不是對着任何人所說。
藍伯特挨近老人身邊,把手指放在老人的手指旁邊。
(這就是原來如此)
他好像很快樂。
即使被刀子刺穿肺部,他還是不能不彈這是身爲藝術家的奴隸,其最終的結局。
細微的聲音隨風散去,立刻消失無蹤。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又怎麼騙得了別人呢?可是
琴聲非常自然地變成兩種演奏。
光線和警笛聲攪亂了停車場。
自己聽過老人的曲子。那樣的話,應該可以辦到纔對。自己所需要的,只是一點點勇氣而已。
然後,老人像是睡着了一樣,手還擱在哈美崙的鍵盤上,眼睛已經閉起來。唯一沒有改變的,就是那副總是眉頭深鎖的表情。
*
老人來到這個酒吧、在一個月內所寫的曲子,現在藍伯特都已經學會。
不過,這是奇蹟的連彈。
有輕快的曲子,有沉重的曲子。
巨人的拳頭,將兩柱中級精靈粉碎殆盡。
得到比剛纔強大好幾倍應該說是強大數十倍的力量後,剩下的兩柱巨人開始動作。
在老人的藝術裏,加上藍伯特的神曲,形成一種相乘的神祕。
不再猶豫。
有開心的曲子,有悲傷的曲子。
他說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謊話。
那一晚,藍伯特一直在彈琴。
這不是神曲,也不是精靈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