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旅籠姬
《時之惡魔和三篇物語》 · ころみごや · 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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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那瓶砂子!」
旅籠屋的其中一個房間響起尖銳的說話聲。語氣不由分說。
「……如果我說不要呢?」
回應的是旅籠屋的主人,我。
她的目的不明,而且我也沒有傻到會輕易放棄這瓶砂子。
「當然是來硬的囉!』
她不是上前一步,而是退後了。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在開玩笑,躲在廚房的她,雙手緊握着生鏽不能用的單柄淺鍋,頭上戴着佈滿灰塵的深鍋。她自以爲是城堡的士兵嗎?因爲深鍋的關係,她的視線被遮住,我實在不認爲她看得到我。
而且她還咳個不停,似乎是大呼小叫時不小心吸了一大口灰塵。
「那就沒辦法了,我也要認真抵抗了。」
這麼說完,我拔出佩在腰際的護身用短劍。
「咳!咳!……呼咦?聽我說,請你等一……就是,呀啊!」
面對滑稽的闖入者,我儘管在內心感到傻眼,還是一邊提防被淺鍋敲到一邊小心靠近。
結果她絆到腳,往後倒下了。
「……我姑且問一下,你沒事吧?」
裙襬撩起,修長的美腿刺激我的眼睛。這是預料外的事情發展。
她似乎在摔倒時撞到背,從深鍋底下露出的飽滿雙脣表達出痛苦,背往後仰扭動身軀。手上握着的淺鍋沿着地板滑到手夠不到的地方,看來沒有反擊之虞。
「喏,快起來。」
我一伸出手,她就把頭上的深鍋放在地板上,難爲情地遊移着視線。稍微上揚的紅色眼眸微溼,她握住我的手。
『……謝、謝謝……」
「那麼,我就……」
青年這是第一次來到菲利斯堤亞城。他不可能認得城裏居民的臉。
這樣有失門面,必須重做纔行。但最大的問題是店內。雖然整修門面是一定要的,但若要發揮旅籠屋的機能,不一併充實內在就沒有意義。面對這幅慘不忍睹的慘狀,青年抱頭苦惱。
她的聲調上揚,一看就知道她內心動搖。
阿爾小時候雖然住過旅籠屋,卻沒有記憶。
青年深深嘆了一口氣後,將行李放在玄關,前往廚房。不料——
一名青年在這裏現身了。
我聳聳肩,壞心眼地對她露出笑容。這招立即見效,她繃緊臉,動彈不得了。嘴脣因恐懼而顫抖,簡直就像小動物一樣。
雖然只有幾天,不過騎馬移動還是滿累人的。抵達目的地以後,他打算先好好休息。
阿爾的故鄉,是菲利斯堤亞大陸最北部的古老森林之中的村落。
「……就是這裏嗎。」
旅籠屋沒鎖門。這就表示,直到青年來到這裏以前,門鎖都是開着的。假使真是這樣,可以說也太不小心了。青年想對父母抱怨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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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羅妮卡?我再問你一次,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沒騙你!看這把鑰匙,這就是證據!」
阿爾腰上插着護身用短劍。
「……什麼?」
羅妮卡彷佛發現新玩具般,眼神似乎正閃閃發亮着。
「阿爾來到這個地方有什麼事嗎?」
『哦——是嗎……原來你不認識我嗎……?』
這天,我第一次襲擊女孩子。
既然如此,爲什麼她要不惜闖空門找食物呢?阿爾實在無法想像。
「沒錯。你有意見嗎?」
「好啊,竟敢這樣說我!把你腰上的東西給我一下!」
「咦,是嗎?……這樣啊,所以什麼也沒有……」
「喂,也讓我問問題啦。」
阿爾決定質問她在旅籠屋做了什麼。
從那身華美的服裝推測,羅妮卡不是孤兒。
「我的名字是羅妮卡。」
阿爾在臘月成人,爲了獨立而離開村子。父母交給他當作餞別的東西,是一把陳舊的鑰匙,與一樣充滿回憶的物品。那就是開設在菲利斯堤亞城裏的陳舊旅籠屋的鑰匙。
「喔,我的名字是阿爾。」
她打斷我的話,痛罵我一頓。意思是她不想聽我解釋是嗎。
「羅妮卡……?」
不能漠視不明女子闖入旅籠屋。
「你放心,窗戶是開着的!」
「我怎麼可能認識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這裏是我家喔!你該不會是來偷東西的吧!」
「沒辦法,先放下行李再想吧。」
但是因爲不好意思直盯着她看,於是青年遊移着視線。
果然是陌生的名字。青年歪頭感到疑惑。
青年靠着父母提供的地圖,透過商店看板確認現在位置,在行道樹背景中悠閒前進。馬蹄聲被嘈雜人聲所掩蓋。
「是你跌倒的時候——」
青年下馬,在城門前與士兵打過招呼,辦妥入國手續。
青年從屋後回來,站在旅籠屋前面。他強忍住嘆息,從皮製手提包取出鑰匙,插進鑰匙孔。
看到他的動作,羅妮卡欣然揚起嘴角。
「喔,告訴我你的名字。」
「對了,你是怎麼開門的?入口沒上鎖嗎?」
設置兩道護城河的城牆圍繞市街,防範外敵侵略,但菲利斯堤亞城周邊是廣大草原,象徵着附近一帶的豐饒。菲利斯堤亞城與北方大陸關係友好,城裏的人不需擔心受怕,享受悠閒平凡的每一天。
「沒禮貌!請說我有智慧,你這個呆子」
熱鬧的街道,整齊劃一地種植着樹木。
打開門進去一看,果不其然,店內呈現慘淡光景。雖然很想直接向後轉身離開,但使性子也無濟於事。
「嗯?奇怪……門沒鎖?」
「搞清楚,你以爲我會被那麼簡單的謊話騙過去嗎?」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馬房在旅籠屋後面。
「咦唔!怎怎怎怎麼會這樣!」
「好痛!」
「別開玩笑了,不管怎麼看都是小鬼。」
「……你,是這家店的主人?」
青年總覺得不知不覺間被羅妮卡牽着鼻子走,儘管繃着臉,青年還是回答問題。
我個人是覺得就算保持這樣也完全無所謂,但如果不趁現在提醒她,之後不知道她會怎麼怪罪。萬一她舍淺鍋改拿菜刀,到時候我就不得不緊張了。但是,我不該提醒她的。
一個人唸唸有詞的羅妮卡觀察阿爾的模樣。
儘管傻眼到連話都快要說不出來,阿爾還是催促羅妮卡發問。
青年牽着繮繩,帶馬到後面。來住旅籠屋的人,大多數是旅行商人或流浪者,這些人多半騎馬代步。是否有馬房,生意可是天差地別。
「從這條路往旁邊轉彎,然後直走……」
「唉……什麼問題,說看看吧。」
這間旅籠屋就是青年的目的地。不同於朝氣蓬勃的大街,此處面向巷子,人煙稀少,籠罩在寂寥的氣氛之中。
「……我、我說你…………不認識我嗎?」
阿爾一破口大罵,羅妮卡就不甘示弱地開口。
門之所以沒鎖,或許是這名女子闖進來的關係。
自稱羅妮卡的女子擺出理直氣壯的態度面向青年。
「誰要給你啊,笨蛋!」
無限延伸的地平線盡頭,座落着統治南方大陸的菲利斯堤亞城。
「哦——你是旅籠屋的主人嗎……」
騎着駿馬的青年,兩側掛着大件行李。從他的裝扮與長相,一眼就能看得出他不是旅行商人。
「笨蛋!你是笨蛋!」
那就像是壞人在打壞主意般的笑容。
「嘖,看板都腐朽了啦。」
「還用問嗎,當然是找食物了。」
「再說,這裏這麼亂,我實在不覺得能夠當作旅籠屋。」
低聲感嘆的羅妮卡似乎缺乏一般常識。
「嗄?你說誰是小鬼?你前陣子成人,就表示你現在十五歲對吧?我可是十六歲喔。明明年紀比我小,請不要把人當成小鬼好嗎!」
一名陌生女子藏身在廚房一角。
「你是誰啊!」
轉爲發問立場的羅妮卡走近一步,將臉湊近阿爾。
「先說好,我在前陣子已經成人,晉升爲獨當一面的大人了。你這種小鬼沒資格說我。」
很遺憾的是櫃子太窄了,無法將女子整個人藏住。女子藏頭不藏尾,彷佛在誘惑青年般露出屁股。
通過城門進城以後,青年扭動脖子弄得骨頭喀啦作響,歇了一口氣。
得知青年名字的羅妮卡眉開眼笑地點頭。實在無法理解她爲何如此開心的阿爾皺着眉頭,盯着羅妮卡的臉。不僅沒聽過名字,對她的長相也沒印象。
「……哦、哦哦?」
「在道謝以前,能不能先整理一下服裝儀容呢?那個,我不知道該看哪裏。」
「我是這間旅籠屋的主人。」
「你還很年輕吧?你有辦法經營旅籠屋嗎?」
「阿爾?阿爾是嗎?嗯,我記住了」
看羅妮卡實在過於荒唐,阿爾頭痛不已。
從城門步行幾分鐘處,矗立着一間陳舊的旅籠屋。
被青年問話的女子從櫃子鑽出來,投以疑惑的視線。她的眼眸染成赤紅。
搖搖欲墜的看板往斜下方傾斜。
羅妮卡怒氣衝衝地指着那把短劍。
「不、不許看,笨蛋!你這個色狼、變態變態變態!」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緣由,阿爾的父母一有空就會到菲利斯堤亞城玩,在廉價收購而來的旅籠屋過夜。
「……哦——原來如此。既然你罵我是變態,就表示你有心理準備了對吧?」
「我不知道你是打什麼主意闖進這裏,但這裏不是食品店,而是旅籠屋。還有,看店內就知道了吧,這裏至今爲止都沒人住,根本不可能放置食物吧。」
一和青年對上眼,那名女子就立刻將上半身鑽進櫃子裏面。
得到答覆後,女子頓時浮現頑皮的淺笑。
「唔……這麼說也是啦,我在來到這裏之前也不曉得店內是什麼狀態。萬萬想像不到竟然會是這副德性……」
這麼說完,阿爾環視廚房。
佈滿灰塵的室內,空氣明顯不流通。在從木窗縫隙射入的夕陽照耀下,灰塵滿天飛的模樣,就算不想看也無法忽視。
放在廚房的廚具嚴重生鏽,無法直接使用。再加上時序已進入陰曆十二月,是來旅籠屋取暖的住客增加的時期。首要得收集柴薪,明天還必須去採購食物和廚具纔行。
光是思考這些事,阿爾就頭痛起來了。但現在還有更要緊的優先事項,那就是打掃。
「雖然這種話不該由我說,不過老實說根本沒有人會來住吧?」
「……是沒錯。」
如果想招攬住客,不保持最起碼的清潔就不會有人來住。身爲旅籠屋的主人,阿爾必須做的事,是清掃作業。
「這間旅籠屋,沒事幹嘛蓋得這麼大啊……」
走上發出討厭聲響的階梯,來到積了灰塵的二樓走廊一看,房門多達六扇。阿爾再爬上三樓,三樓比二樓少兩間房間,總計有四扇門呈現在他眼前。
一樓是大廳、飯廳、廚房以及主人專用的房間。要是由一個人打掃範圍實在太大了。更大的前提是,一個人經營旅籠屋是很辛苦的事情,阿爾一個人真的忙得過來嗎?
「那麼……該怎麼辦好呢。」
阿爾回到一樓,繞到大廳的結帳櫃檯後面,坐在佈滿灰塵的椅子上。光是要將室內全部打掃一遍就需要不少時間吧。
「吶,阿爾,我有一個提議,你就聽一下吧。」
「提議?你想說什麼?」
就在阿爾依然繃着嘴角,仰天嘆息時,羅妮卡猛然將臉湊近。
阿爾心想羅妮卡怎麼還在旅籠屋,將視線轉向羅妮卡。
「我就好心在這間旅籠屋幫你工作吧!」
只見羅妮卡極其開心地大放厥詞。
「……抱歉,我的耳朵好像有問題。你可以重新再講一次嗎?」
『而且打掃也是大工程。」
「嗯!我知道了!我會大發慈悲努力工作的!」
阿爾重新觀察羅妮卡的模樣。
「嗯?既然我要在這裏幫你工作,就不是住客吧?所以,我就將就睡一樓吧。」
「要、要你管,笨蛋!」
「你好像已經擺起架子來了,是我的錯覺嗎?」
短暫的沉默降臨。然後羅妮卡皺起眉頭。
身分不明的羅妮卡穿着城裏服飾店不太可能販售的外套。雖然沒有貴金屬類裝飾,不過表面似乎經過特殊加工,呈現黑與白的鮮豔色澤。
「哼,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謝謝。」
「先說清楚,旅籠屋的主人是我!你是我僱用的員工,不許你擺架子!」
在阿爾的故鄉沒有年紀相仿的女孩子。因此,阿爾沒有機會與女性說話,對女性缺乏免疫力。
「就說了我要睡這間房間……」
阿爾似乎聽到了羅妮卡的呢喃,從飯廳探出頭。
「……奇怪的阿爾。」
阿爾移動視線看到羅妮卡這副德性,吐氣嘆息。
不是阿爾的錯。
「啊……是啊,沒錯。」
然而可悲的是,他的語氣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敬語。
「感覺還不錯嘛。我喜歡。」
調和她的個性與口氣的,是稍微上揚的雙眼,彷佛熊熊燃燒般火紅。胸口掛着銀色項鍊,穿在外套裏面的紅色禮服,一眼就能夠看出是高級品。
城裏的巷子有間老舊的旅籠屋。半朽的看板傾斜,好像隨時會掉下來。在這間旅籠屋裏,懶洋洋地將下巴靠着大廳結帳櫃檯的,是昨晚剛被僱用的女子——羅妮卡。因爲旅籠屋面向生意冷清的巷子,她正閒得發慌。
「……誒,我問你,難道你是名人嗎?」
這裏沒有食物。既然已經知道沒有食物,去別的地方找就好了,爲什麼羅妮卡要自找麻煩呢?阿爾感到難以理解。但是,答案實在單純。
「咦,啊……睡這裏啊,這裏。」
本來應該充滿笑容的表情,宛如看到髒東西般繃緊。
「嗄?我在這裏工作,反而是你要付我薪水吧?」
「混、混帳東西!我絕對不讓,要睡這個房間的是我!」
打開木窗讓空氣流通以後,羅妮卡緩緩地開口。
雨下個不停。
羅妮卡連連點頭,浮現頗滿意的微笑。
阿爾的思考已經陷入混亂當中。
「剛剛阿爾露出了非常呆的表情喔?」
雖然當場否定,但羅妮卡不自然地眨了眼睛,這點阿爾沒有漏看。
「嗚啊,咿……是喔,這樣啊……嗯。」
「羅妮卡,關於你的房間,你想睡二樓還是三樓?」
但是,阿爾無意過問羅妮卡說謊隱瞞的事情。因爲那是阿爾不需要知道的事情。
「那麼,阿爾要睡哪裏?」
「……咦?」
羅妮卡說謊。不過阿爾無法看穿那究竟是什麼樣的謊言。
羅妮卡傲慢地挺起胸膛,但很遺憾的是胸部幾乎是平的。
阿爾還是第一次被女性罵變態。他揉揉捱揍的部位,頓時感到一陣刺痛。看來得冰敷,以免腫起來。
羅妮卡探出上半身,臉靠得更近。
「……唉,好無聊喔。」
他無法巧妙地回答,使勁搔頭。
羅妮卡給了個無厘頭的答覆。
「……不是吧,你是來找食物的對吧?爲什麼會變成要在這裏工作?這不是很奇怪嗎?」
「是、是你說要將就睡這間房間的,所以……」
「啊……是喔。」
「相對地,你休想偷懶,把皮繃緊了。」
阿爾似乎害臊起來,視線朝下開口:
「看、看我低聲下氣就爬到我頭上了……你這個人實在……!」
在後腦勺紮成一束的略短銀髮,彷佛如實表現出羅妮卡任性而自我中心的性格。
「……行啊,既然你想在這裏工作,我就僱用你。」
雖然像在開玩笑的人應該是羅妮卡纔對,不過面對羅妮卡吊起雙眼瞪人的魄力,阿爾輸得一敗塗地。
「變態!」
「就是那樣沒錯。你高興得快哭出來了吧?」
「哦哦,準備還真周到呢?」
羅妮卡稍微歪頭看着阿爾。
「笨蛋,我是開玩笑的。別當真。」
「而且,這裏可以自由過夜吧?還提供三餐,又不會被人發現,最適合一個人生活了!」
「……請問,該不會是我……不小心誤會了吧?」
「真、真的嗎!」
「完全不是!」
阿爾從椅子起身,打開木窗一看,窗外景色漸漸從紅色轉變爲淡淡夜色。屋內該點燈了。
這天,阿爾成爲陳舊的旅籠屋的主人。
同時,附贈了一名嘴巴不饒人的女孩——……
「哦——有本事就睡啊?這裏已經被我佔領了,你要是敢隨便碰我,我就用鍋子敲爛你的頭,你小心一點吧!」
「總之,你拿着這個。這是手持用的,方便移動。」
「誒,怎麼了嗎?」
話雖如此,現在還在準備開店,也沒辦法招待住客。
但,羅妮卡的言行舉止毫無氣質可言,反而顯得不搭調。
問題的內容沒有變化。
「因爲你不認識我啊。這樣你滿意了嗎?」
「阿爾,難道你……本來打算和我一起睡嗎?」
將就睡一樓,就形同宣告要和阿爾睡同一個房間。羅妮卡說這種話是出於什麼想法呢?
「嗄——?那又怎樣!我已經決定了!這間房間是我要用!」
但,羅妮卡明白牀只有一張嗎?阿爾不自覺吞下口水。這樣下去,每晚都將在慾望與掙扎之間天人交戰吧。
阿爾語塞了。
「『這裏』是哪裏啦。」
從木窗縫隙傳來雨滴打在地面反彈的聲響。城裏的天空覆蓋着鉛色雲層,明明纔剛迎接正午,天色卻很昏暗。
阿爾眼角含淚,瞪着羅妮卡。
羅妮卡快樂地望着阿爾點燃燭火的模樣。
「你、你這個……!」
「你啊……不,算了。我漸漸覺得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阿爾替掛在牆上的三腳燭臺點火。然後,解開行李,取出燭臺。
聽到這個答案,阿爾感到疑惑。他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含意。
「這裏就是我的房間對吧?」
「當然是錯覺囉。真是的,阿爾就是呆。」
「喔,是嗎,原來你的耳朵有問題嗎?不然這次我在你耳邊大聲講,你要做好準備,免得耳膜破掉了,沒問題吧?」
羅妮卡的反應可想而知。下一瞬間,羅妮卡握緊右拳,毫不留情地揍阿爾的臉。
阿爾打算睡一樓的房間,因此必須在二樓或三樓準備一間房間給羅妮卡纔行。
阿爾舉止生硬地打開一樓房間的門。這間房間給兩個人住稍嫌窄了點,值得阿爾高興的是牀只有一張。
「你本來打算在只有一張牀的房間和我一起睡嗎?」
「你該不會打算白喫白喝、白住白睡吧。」
浮現頑皮微笑的羅妮卡拿着燭臺哼起歌來。
2
阿爾大口嘆氣。
「既然無聊就過來幫忙。」
「你要和我一起在這裏工作嗎……」
羅妮卡相當固執。堅持己見的頑固個性可不容易對付。但阿爾也毫不遜色。
「是『難過得快哭出來』纔對。」
「你咦什麼?我是在問阿爾你要睡哪裏。」
氣勢十足的聲音響徹旅籠屋內。
「……唔、啊。」
「笨蛋,爲了能隨時迎接客人,我需要待在這裏無所事事,根本沒空打掃。阿爾纔是,既然有空抱怨,就拿點食物過來吧。」
兩人迎接了住進這間旅籠屋以後的第一個早晨。
目前打掃完畢的只有一樓的房間、大廳、廚房與二樓的二間客房而已。打掃大廳意外地費事,花了不少時間。現在阿爾正在打掃飯廳,但最重要的客房幾乎都還沒動到。
「要開店還早。既然你有空找藉口,就給我過來。」
「從昨天就一直掃一直掃,我膩了。」
「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笨蛋!」
「都說不要罵我笨蛋了,變態!」
「我不是變態!我是這間旅籠屋的主人!」
羅妮卡似乎討厭被罵笨蛋,她攤開雙手,拍打結帳櫃檯。羅妮卡似乎自認這是抗議,但在阿爾看來那是無理取鬧。
不過,阿爾和羅妮卡一樣禁不起挑釁。
阿爾回顧昨晚發生的事。一想起那件事,他就不好意思看着羅妮卡的眼睛說話,那真的是場意外……
※
昨晚,阿爾在爭奪一樓房間的攻防戰落敗了。因此,他必須儘快清出一間客房纔行。
然而後來他又覺得睡客房實在不是滋味,於是改變心意決定闖進一樓房間,但遺憾的是房門上鎖了。
『可惡,這明明是我的房間,爲什麼我非得遭受這種對待不可……』
阿爾在上鎖的房間前唸唸有詞地抱怨咒罵。
打掃完房間以後,這次換打掃大廳和廚房。然後,在不知不覺間迎接新的一天,阿爾上牀睡覺時已經是凌晨了。
這段時間,羅妮卡似乎離開過房間上洗手間,等到阿爾發覺時,一樓房間的門竟然開着沒關。睡迷糊的羅妮卡忘記鎖門了。
阿爾看機不可失,便成功侵入房間。
『……嗚!』
但思考在這時停止。一看到羅妮卡在牀上睡得安穩的模樣,阿爾就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裏擺了。羅妮卡脫掉外套與衣服,只穿內衣裹着毛毯。
兩人一起喫過稍晚的午餐後,這次換打掃二樓和三樓的房間。
阿爾沒有辯解的餘地。但,再怎麼說阿爾好歹是旅籠屋的主人,不能就此讓步。
「包在我身上,我想到就去掃。」
然後,被醒來的羅妮卡踩個正着。
※
阿爾坐起上半身,伸了一個大懶腰。
「啊!我也要一起做!」
阿爾決定出門收集食材。
羅妮卡一露臉就喊餓。
「哦——還可以啦。」
「有什麼辦法,我來這裏就是爲了找食物的嘛。可是你從昨天開始就沒給我喫任何東西,不是嗎?這樣對待女孩子太殘忍了。」
阿爾決定加買麪包。
那天,古老森林的夜空升起了新月。
經過攤販,來到噴水池廣場。再往前走,就會看到城裏最大的商店。
「米、蛋、蔥……啊,還需要調味料。光是要湊齊材料就得費一番工夫。」
「……喂,我餓了。」
「我選錯僱用的人了嗎……」
雖然阿爾也一樣肚子餓,但阿爾希望羅妮卡能學會忍耐這兩個字。
「古森之月……?」
「還真是謝謝你喔。」
「喫完就掃!我保證!」
阿爾聽父母說過蜜雪兒是書蟲,但始終無法想像。不過看到這個,阿爾終於明白了。蜜雪兒想必最愛看書了吧。阿爾也看了很多書,有機會也想見蜜雪兒一面。
羅妮卡投以不服的表情,但並沒有生氣。她或許已經習慣和阿爾相處。
羅妮卡似乎被食物引誘上鉤,只見她興致缺缺地噘着嘴,慢吞吞地站起來。
「對了,你決定好這家店的名字了嗎?」
「羅妮卡,想喫飯就去打掃飯廳。不工作的人就沒飯喫喔。」
「你看你,怎麼啦?抹布就放在這裏喔?」
「唔。」
阿爾打開入口的門進入大廳,前往廚房。
阿爾這麼判斷,放下抹布。
「可是你看到了吧!你這個色狼!」
「你啊,就不會說句歡迎回來嗎?」
「我回來了——」
看羅妮卡不甘心地咬緊下脣,阿爾得意洋洋地竊笑。
「小心別讓塗料沾到衣服喔?」
「在我回來以前把飯廳打掃乾淨。」
「唔唔……!」
她從房間裏面拿出可愛的綠色帽子,戴在頭上稍微拉低遮住臉,追在阿爾後面。
嘴上雖然這麼說,阿爾自己也餓了。既然廚房已經打掃乾淨,先來做點簡單的早餐填飽肚子或許也不錯。
「哼——你還真敢講!那你爲什麼會溜進房間!絕對是打算侵犯我吧!」
即使不想意識到飢餓,卻沒辦法阻止肚子不要叫。因爲阿爾提到喫飯的事情,使她感覺更餓了。
在阿爾旁邊流露苦笑的是羅妮卡。她的表情頗爲滿足,這並不是阿爾的錯覺。阿爾見狀也展露微笑。
羅妮卡首重喫。
「歡迎回來,還有我肚子餓了。」
「……總、總覺得很有成就感呢。」
羅妮卡內心覺得:阿爾只有打掃的樣子愈來愈有模有樣。
「看板還沒修好,還有工作要做喔。」
「把門鎖上關在房間裏面不出來的人是你吧,羅妮卡。」
阿爾本來預估只是炒個飯而已,很快就能夠完成,但仔細想想,還得等米煮熟纔行。他實在不認爲回到旅籠屋以後,羅妮卡會有耐心等飯煮好。
他嘆着氣來到店外,撐傘走過街道。穿過狹窄的捷徑來到大街,就看到零零星星的人影。似乎是因爲下雨的關係,攤販前沒有人潮聚集,正好方便採購食材。
不知何時,聽不見雨聲了。陽光從木窗縫隙射入,照亮兩人之間的空間。
「可惡!不要光會抱怨,你不想喫飯了嗎!」
「意思就是絕對不會掃吧,你這個笨蛋。」
阿爾忍住想動手的慾望,拿起毛毯躺在地上入睡。
但卻意外順利地就決定了象徵店家的名字。
同樣在旅籠屋工作,她似乎也想幫忙做看板。
「哦——蜜雪兒·艾慕里歐特公主是嗎……」
阿爾沒有餘力僱用食客。如果不能儘量節儉過生活,手頭的資金很快就會見底了吧。
『唔!……』
「你、你說什麼!」
「既然這樣,我也要保證一件事。在羅妮卡打掃飯廳以前,我絕對不會煮飯。」
聽到羅妮卡的回答,阿爾領悟到飯廳非自己掃不可。
「真是的,你這傢伙滿腦子就只想着喫……」
「名字嗎?在來這裏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
阿爾站起來,扭動脖子弄得骨頭髮出聲響。放在入口前的是黑色、白色與綠色的塗料。再來只要修好看板就行了。
「……不過,這跟我沒關係吧。」
被阿爾提醒的羅妮卡擺出露骨的嫌惡表情,她果然並不是已喜歡上打掃。不過,至少她不再抱怨了。她或許開始產生在旅籠屋工作的自覺。
羅妮卡見狀,也爬起來伸懶腰。同時打了一個呵欠。
這下連阿爾都目瞪口呆。
※
「我告訴你,我纔沒那麼呆。」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探頭看飯廳,阿爾正用抹布單手擦地板。他和羅妮卡鬥嘴的同時,手並沒有停下來。
「那麼,就來做最後的收尾了。」
這時羅妮卡按住肚子。
「像這樣或許也滿開心的……」
「我餓了!」
「遵命——我快餓死了,早點回來喔。」
羅妮卡遭到阿爾反擊,表情僵住了。意想不到的一句話,逼得她啞口無言。
「好,加油囉!」
最後總算將店內打掃完畢的兩人似乎真的累壞了,在大廳地板上躺成大字形。
兩人打開入口的門,來到外面。路上到處都是積水。
古老森林與新月。阿爾結合兩者,替陳舊的旅籠屋取名爲古森之月。
書店排行是出自菲利斯堤亞國公主蜜雪兒·艾慕里歐特之手。
「叫《古森之月》。」
羅妮卡跟着站起來。
各書店入口張貼了書店排行榜,從店內氣氛、書籍種類、服務態度等等諸多項目做出公正評價,加以排名。
其實兩人從昨晚就沒喫任何東西。
於是阿爾嘗試反擊。
阿爾進入店裏迅速買完東西以後,提着裝食物的大袋子沿原路回去。途中,在一間書店前停下腳步。
雖然稱不上飽滿豐潤,不過大小適中的屁股以及從大腿延伸向小腿的雙腿曲線,具備了教人忍不住想摸的誘惑力。
阿爾的故鄉位於菲利斯堤亞大陸最北部的古老森林之中。在古老森林出生、在古老森林長大的阿爾,在啓程離開故鄉前夕,發覺還沒決定旅籠屋的名字。
就這麼來到巷子,回到旅籠屋。
她的態度看起來顯然會事後反悔,等喫飽飯以後,八成就會忘記約定,結果還是不掃。
阿爾決定擅自當作是這樣。
「……唉,我出去採購,你留下來看家。知道嗎?」
阿爾重新握好裝食物的袋子,鑽進捷徑。
羅妮卡懶洋洋地揮揮手,送阿爾到入口。似乎是餓過頭使不上力氣,羅妮卡的表情看不見幹勁。
市街商店林立,其中最醒目的就屬販賣書的店家。
「唔!……但是我又沒動手!」
雖然羅妮卡的講法很惹人厭,不過光是沒有被否定就姑且放心了。阿爾面向羅妮卡,對她聳聳肩。
他的確是看到了。然後被踩了。
羅妮卡雖然始終嘀咕抱怨,不過還是認真打掃,似乎當作是答謝阿爾提供伙食。阿爾一邊確認她工作的樣子,一邊同樣動手打掃。
「……哦,這個地方果然和傳聞一樣。」
這時羅妮卡從房間裏面走了出來。
羅妮卡一把拎起裝白色塗料的罐子。然後環視四周。
「奇怪?刷子在哪裏呢?」
「在你後面,就在那裏吧。」
踩着三腳架的阿爾一邊拆下看板一邊回答。
他拿着半腐朽的看板吐氣。
「嗯——爲我的店製作看板,這是今天一整天最開心的時刻!」
羅妮卡大放厥詞,但這裏是阿爾的旅籠屋,不是羅妮卡的所有物。
「這不是你的店,是我的——等一下,爲什麼你身上已經沾到塗料了!」
阿爾一轉頭就看到臉上沾到白色塗料的羅妮卡。剛沾上的塗料沿着臉頰滑下,即將流進嘴裏。這幅畫面看起來很猥褻,這一點並不是眼睛的錯覺。
阿爾不自覺吞了口水。
「哼哼!小事就別計較了!」
這麼說完,羅妮卡用袖口擦拭鼻子下面。
仔細一看,連羅妮卡的衣服都濺到白色塗料。八成是她剛剛亂甩刷子吧。
目瞪口呆的阿爾嘆氣,站到羅妮卡身旁。
「要塗均勻喔,你會嗎?」
「你以爲我是誰?羅妮卡——……不對,啊——呃……算了,總總總之你先冷靜下來!」
「你纔要冷靜吧。」
驚慌失措的羅妮卡一副果然有事隱瞞的樣子。
不過阿爾假裝不關心。既然她不想說,沒必要逼她講。
「來,快塗吧。」
「……請問,你們找這傢伙有什麼事嗎?」
士兵雖然手背受傷了,但沒其他明顯外傷。爲了讓士兵明白實力差距,阿爾故意不傷他。
「唔啊!……喀!」
兩人塗完看板。
雖然這點不能替阿爾免罪,不過阿爾自有分寸。他不會主動率先捲入紛爭。
「謝……謝謝你,阿爾。」
「……阿爾,一對二你打得贏嗎?」
傷人的是阿爾。但先動手的是兩名士兵。
「呼,總覺得緊張起來了……」
「終於找到您了,大小姐。」
阿爾和羅妮卡一起將裝塗料的罐子收進馬房旁邊的倉庫裏面。
似乎是驚訝於阿爾輕而易舉就打發掉城堡士兵,羅妮卡睜圓了眼睛。
其中一名士兵跪下。劍尖造成的衝擊穿透鎧甲。
那聽起來像是羅妮卡發自內心的吶喊。但是——
士兵居然攻擊市民,這是不應該出現的行爲。
被阿爾這麼一說,羅妮卡語塞。
店內已經打掃完畢,不久後就能夠開張了吧。
「如果兩位想帶羅妮卡走,請放馬過來……但是,請別忘記,先動手的是你們。」
「還要繼續打嗎?」
「哦?羅妮卡意外地寫了一手好字。」
然而當事人非常冷靜。雖然被羅妮卡罵笨蛋而稍微感到失望,不過阿爾並沒有看不清周圍情勢。
「總之,先努力看看了。」
被抓住脖子的士兵呼吸急促地低聲說:
羅妮卡見狀,倒吞一口氣,接着戰戰兢兢地開口。
「嗯——做太多工作,肚子咕嚕叫了……誒,你快去做點東西喫啦。」
那名士兵沒辦法把話說到最後。
在同時,阿爾的右手握住短劍劍柄。
只見阿爾將腳抽回半步。趁眼前的士兵轉移注意力的時候反轉身體,腳底使力。就這麼衝到羅妮卡身旁,拔出腰際的短劍。然後,割傷了抓住羅妮卡的士兵手背。
「……不、不告訴你。」
儘管感到不安,擔心光靠兩人是否有辦法經營旅籠屋,但阿爾鼓起幹勁。
羅妮卡表示不認識,但士兵毫無罷休的跡象。
羅妮卡別開視線回話。
「怎麼可能,變態!」
「你、你這個人……滿厲害的嘛……」
阿爾轉頭看後面,只見穿着厚重鎧甲的兩名士兵站在那裏。
面對阿爾毫不遲疑的行動,士兵的攻擊變得遲鈍,那成爲致命破綻。只見阿爾繞到另一名士兵背後,同時用短劍抵住士兵的脖子。
「所以,那些傢伙是什麼人?」
他的眼神中看不見恐懼或大意。
「……那,你就幫幫我啦。」
「愛上我了嗎?」
「……是認識的人嗎,羅妮卡?」
士兵說這句話似乎也包含了牽制的用意,話才一說完,另一名士兵就繞過去抓住羅妮卡的手。
知道沒有勝算的士兵從阿爾和羅妮卡面前離開了。
「你這混帳,竟然對大小姐如此無禮!」
「真是的……你這個傢伙的祕密還真多。別忘了我和你都在古森之月工作喔?你至少透露點吧。」
「你現在正受那個變態保護,有什麼話想說嗎?」
不過,羅妮卡很認真工作。再加上明天起古森之月就能夠開張了。因此,今晚煮頓豐盛料理當作慶祝也不至於遭天譴吧。阿爾覺得,看到羅妮卡笑容的感覺還不壞。
兩名士兵似乎將阿爾這番話當成挑釁,一齊砍過來。
「……嗚、啊啊!」
傳來了男子的說話聲。
「……吶,羅妮卡。我是一般市民耶,這是在開玩笑嗎?」
士兵才一開口就立刻抽出背後的長劍,劍尖對着阿爾眼前。
現場就只剩下旅籠屋的主人,與在那間旅籠屋工作的一名女子。
阿爾沒有服務客人的經驗。當然這點羅妮卡也一樣。
阿爾看情況不對勁,於是嘗試和士兵溝通,希望能夠和平解決。
見阿爾沒再多問,羅妮卡似乎放下心,撫胸鬆了一口氣。
「……結束了喔,羅妮卡。」
「好,這樣就完成了。」
爲了救阿爾,羅妮卡的語調顯得粗魯。儘管如此,士兵還是不肯收手。
兩名士兵手持長劍包夾阿爾,隨時會砍過來。
因爲阿爾不習慣和女性講話,所以認爲不要過度追究比較好。
「瞭解。」
「……幫我趕走那些人。」
沒想到士兵頓時橫眉豎目。
隨後發生了狀況。
「你這混帳……記住了,反抗我們士兵,就等於頂撞蜜雪兒公主。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蜜雪兒公主發明的懲罰有多恐怖。」
阿爾用布擦掉血跡,將短劍插回腰際。
「你、你做什麼啦!」
「城中的士兵來找人了,顯然有問題吧。羅妮卡,你是什麼人?」
「非常抱歉,我是剛來這裏的外地人。我可沒有那麼膽小,不會被那種話嚇唬住。」
阿爾始終用敬語,卻舉起沾血的短劍擺出架式並吐氣。
聽到阿爾的話,羅妮卡這麼脫口而出。
裝好看板的阿爾與羅妮卡並肩仰望旅籠屋。雖然外觀老舊,但阿爾將和這間旅籠屋一起度過接下來的日子。順便再加上羅妮卡。
阿爾緩緩地收回短劍。
「你真的很愛喫耶。」
「士兵先生,兩位沒學過不可以對女生動粗嗎?」
阿爾擋在羅妮卡前面,與兩名士兵對峙。
她重新拉低帽子遮住臉。
呼應着羅妮卡的話,阿爾重新擺好架式迎戰兩名士兵。
這時又有人攀談。
但阿爾反過來利用這點,他鑽進兩人間,短劍一閃橫砍一刀。士兵使用的長劍與短劍攻擊範圍不一樣,弱點在於與對方靠近時就難以發揮威力。阿爾早就料到這點而採取了這個行動。
明明經歷了士兵刀劍相向、弄不好甚至可能喪命的狀況,羅妮卡卻堅持不肯鬆口。
「請問,方便問話嗎?」
「這個人侮辱了大小姐,必須受到應得的懲罰纔行。」
兩人還會再來,下次或許會帶着大批人馬找上門。萬一事情變成那樣,阿爾就沒有閒情逸致經營旅籠屋了。
「是祕密,呆子!」
「聽我說,這和阿爾沒有關係,把劍放下啦!」
「要煮什麼料理好呢……」
羅妮卡略顯不安地凝視阿爾,阿爾稍微展露微笑好讓她安心。
爲了告訴眼前的士兵這個道理,阿爾刻意大聲發問。
「唔、嗯!」
因爲不小心和羅妮卡扯上關係,纔會陷入這種窘境。
今後爲了經營旅籠屋,必須知道羅妮卡的來歷纔行。阿爾這麼判斷。
「別擔心,呆子。」
士兵喪失戰意,手中的長劍掉到地上。
「不認識喔。」
「來,請您跟屬下一起——」
「大小姐,請您不要再鬧了。大家都很擔心您。」
因爲劍尖對準了阿爾,羅妮卡驚慌失措。
寫着古森之月的看板充分彰顯了羅妮卡的漂亮字跡。
阿爾本來決定不過問的,但那是在士兵出現以前的事。
阿爾慎重地抬起尚未乾透的看板,安裝在旅籠屋的入口。
「唔!你這混帳!」
「笨蛋!怎麼可能拿劍對着人開玩笑啦!」
士兵痛得放手。
阿爾轉頭看向聲音方向,只見一對看似旅人的男女佇立在那裏。
「咦?……啊,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裏是旅籠屋對吧?我們想住下,方便嗎?」
五官精悍的男子指着古森之月這麼問道。
站在身旁的女子握住男子的手,美麗的藍眼睛看着阿爾。兩人看起來都在二十五至三十歲之間。
「啊……這個嘛,就是……」
旅籠屋還沒開張。正好就在這時客人已經上門。
沒想到羅妮卡推開阿爾,上前一步。
「當然方便!歡迎來到古森之月!」
羅妮卡不知道在發什麼瘋,竟然自作主張說出這句話。
還有很多必須決定的事,例如一晚的住宿費、三餐的內容等等。
「喂,羅妮卡……!」
「有什麼關係,客人難得上門喔?拒絕掉太可惜了。」
兩人悄悄小聲交談,互相表達意見。
羅妮卡一言既出,就無意收回。
「……唔,沒辦法。」
羅妮卡的話也不無道理,他們是古森之月的第一組住客。
於是阿爾看向兩人,搔搔頭。
「啊——那麼,總之可以先請兩位進去嗎?」
阿爾引導兩人回到旅籠屋。他繞到結帳櫃檯後面,打開住宿登記簿。
「嗯——那麼,請給我二樓最大的房間。」
光看還不滿足,羅妮卡伸出手。阿爾拍掉她的手,但她馬上又伸手抓住小瓶子。
羅妮卡鼓起腮幫子。
「對,沒錯。」
「對不起,姊姊……抱歉,阿爾。」
「喔,你等一下。」
「那麼——」
「二樓和三樓所有房間都空着,有特別指定的房間嗎?」
旅籠屋主人的生活想必沒那麼平順。
明明錯在羅妮卡,然而姊姊卻當成自己的事一樣傷心難過、痛哭流涕、不斷鞠躬道歉。羅妮卡不願看到姊姊那個樣子,於是離家出走。
在古森之月工作的不是隻有阿爾一個人。還有羅妮卡幫忙。
「……難得有緣。我就給羅妮卡看一樣有趣的東西。」
對《時之砂》的故事懷抱夢想是羅妮卡的自由,但要是她無法清楚區別現實與虛構,阿爾就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到底是什麼原因使得羅妮卡如此激動呢?
大十歲的姊姊一再這麼告訴她。然後一再道歉。
「再等一下就裝盤完畢了,你去飯廳等。」
「唔唔唔!……要你管!」
「我說你啊,我又沒說這是真——」
阿爾與其擔心羅妮卡,更需要認真思考找地方睡覺的問題。就這樣,阿爾錯失了察覺羅妮卡想法的機會。
「喂,你不要太粗魯!萬一瓶塞掉了,砂子會灑出來的。」
「包在我身上!」
多麼希望這些砂子就是能夠穿越時空的魔法砂子。然而,這終究是仿冒品,不是時之砂。
明明已經接受命運了,但只是稍微鬆懈而已,淚水就湧上來。
羅妮卡本來擔心阿爾會抱怨幾句,沒想到阿爾反而投以笑容。
「假使那是真的該有多好啊……」
感到不安的阿爾試圖開門。
「羅妮卡,你這個人還真是頑固得嚇人耶。」
閃耀發光的砂粒映入羅妮卡的眼簾。呈現着鮮豔色澤,彷佛不屬於這個世界所有。
阿爾從羅妮卡手中搶回小瓶子。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回去。現在羅妮卡的棲身處是古森之月。
阿爾萬萬沒想到,明明沒說謊卻被罵成廢物。
他下筆如神,一年創作二十本以上的書,而且全部大受歡迎。其中以描寫穿越時空的惡魔的《時之砂》最膾炙人口,據說在北方大陸沒有人沒讀過這個故事。
「先說好,這是假的。是我去艾坦尼亞的港都時,在攤販買的。」
那暗示着時之砂以外的其他原因。
那雙眼睛看起來彷佛染上了悲傷。
她的雙眼炯炯發亮,目不轉睛地凝視小瓶子裏的砂粒。
表情不停變化的羅妮卡教人看也看不膩。阿爾在內心覺得僱用羅妮卡是正確選擇。
「是時之砂。」
雖然製作精巧,卻是仿造的假貨,阿爾如此說明。
「辛苦你了,羅妮卡。」
阿爾聽過男子的名字。
昨晚遇到羅妮卡,爲了牀爭吵。然後今天古森之月第一次有住客來訪。
「哦——這樣啊……」
不料羅妮卡皺起眉頭瞪着阿爾的臉。
「你這傢伙……居然騙我!」
阿爾從椅子上站起來,查看羅妮卡的情況。
上樓梯的輕快聲響漸漸遠離阿爾耳邊。
羅妮卡緩緩地站起來,再度深深嘆氣。
「阿爾——我帶他們去二樓最靠邊的房間了!」
「什麼有趣的東西?」
阿爾差點對羅妮卡有姊妹這件事有了反應,但羅妮卡沒發覺。
她可以哭。她應該哭。不哭才奇怪。
「好的……來,羅妮卡。帶兩位客人過去。」
只要和羅妮卡在一起,古森之月也會充滿活力吧。
「拉奇·盧恩斯先生,依兒可·盧恩斯小姐,沒錯吧?」
瓶子裏裝的是散發不可思議光芒的砂粒。
昨晚羅妮卡爲了時之砂與阿爾起口角,最後把自己關進房間。
「明明已經太遲了……明明早就放棄了……」
「你這個呆子!害人空歡喜一場的廢物!」
男性旅人依言寫下自己與同行者的名字。
「喔,你起來啦。」
房間又被佔領了。
「《時之砂》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的故事呢。平常我是不看書的,是因爲姊姊推薦才找來看看,沒想到非常有趣,我一口氣就看完了。」
不過阿爾打算連同磨難也一併享受。
「唔!羅妮卡那傢伙又鎖門了……」
「吶,剛纔那個是拉奇·盧恩斯對吧。那個人是很有名的作家喔,阿爾你知道嗎?」
「時、時之砂!……這個嗎!這……這是真的嗎?」
「今天已經累了,我先睡了……」
阿爾把小瓶子放在結帳櫃檯上,揚起嘴角一笑。
羅妮卡投以渴望的目光,她的眼神給人陷入絕境的印象。
雖然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羅妮卡卻非常開心。
拍胸脯的羅妮卡投以沒有陰霾的微笑,帶拉奇和依兒可到房間去。阿爾因爲錯失問出羅妮卡祕密的機會而嘆息,但他告訴自己之後再追問就好。
那夜,羅妮卡仰天悲嘆受詛咒的命運。
阿爾從胸前衣囊取出隨身手冊,振筆書寫。阿爾透過日記詳細記錄着在古森之月度過的時光。
「……沒事,我很好。」
「笨蛋,我纔不賣!」
「那當然。他是《時之砂》的作者吧?」
阿爾再度將假的時之砂放在結帳櫃檯上,表達夾雜嘆息的感想。
羅妮卡聽話前往飯廳,那裏已經有人先到了。是拉奇與依兒可兩人。
「唔、喂……你沒事吧?」
「啊……早。」
「羅妮卡,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羅妮卡似乎直覺很準,看到小瓶子的同時眼睛發亮。
※
「……呵、呵呵……我真笨……!」
她偷看廚房,只見阿爾正在準備餐點。
「咦……那該不會是……」
「往後似乎會很有趣……」
「絕對有!一定就在某個地方!你的那個,或許就是真的!」
熱情分享《時之砂》故事時的羅妮卡,非常開心地展露微笑。她露出感覺不到絲毫不安的純真笑容。
「請在這裏登記。」
羅妮卡倒在牀上,凝視映照着燭火搖曳火光的天花板。
隔天,飢餓的羅妮卡被刺激嗅覺的香味引出房間。
「不是我要說你,會期待的人才有問題吧?時之砂是這個世界不存在的東西喔?怎麼可能在現實中出現!」
羅妮卡輕聲留下這句話,把自己關進房間裏面了。
3
不是孤軍奮鬥,而是兩人一起經營古森之月。
照理說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幻想產物,就放在羅妮卡眼前。
「呣!……真沒意思。」
「嗯。」
拉奇·盧恩斯是北方大陸最有名的作家。
正因爲如此,她不能在阿爾面前掉淚。
阿爾的父母也是《時之砂》的忠實讀者,因爲反覆閱讀的關係,書都被翻爛了。阿爾自己也曾讀過《時之砂》。
羅妮卡就這麼雙手扶着結帳櫃檯,當場癱坐下來。嘴裏發出的是代表着失望程度的大口嘆息。
想再多看到一點那種笑容的阿爾,從房間裏拿出自己的包包,自裏面取出小瓶子。
「我、我我我買、我買下、我買下了!這個多少錢!」
「午、午安!」
打完招呼以後,羅妮卡後悔應該道早安的。
「喔,午安。今天很晴朗呢。」
拉奇這麼回應,視線看向木窗外。昨天下雨,今天天空卻是一片蔚藍。看這個樣子,大街上想必朝氣蓬勃。
「奇怪,這是……」
飯廳的最內側設置了暖爐。
那裏吊着鹿肉。
「那是午餐的主菜。」
阿爾從廚房現身,向兩人打招呼。
今天的餐點是蒸烤鹿肉與剛出爐的全麥麪包,加入從鄰近森林採來的堅果煮成的熱湯,以及大盤綜合蔬菜。熱湯已經用廚房的鍋子調理好,全麥麪包附上奶油。
「哦——早餐就這麼豐盛……」
「笨蛋,現在不是早上,已經中午了。」
「咦,已經中午了嗎?太好了,講午安沒錯!」
阿爾蹙眉,不明白羅妮卡在說什麼;羅妮卡則是高興地雙手環胸。
吊在暖爐的鹿肉,使得飯廳內瀰漫着挑逗食慾的撲鼻香味。
阿爾在暖爐前蹲下,將勾在裏面的繩子拆掉一邊以後,再拆掉另一邊。他注意不要燙到手,將鹿肉拿到廚房。然後切成方便食用的大小,分裝到小盤子。
「吶,那兩個人預定住幾天呢?」
「似乎要停留一個月。據說要一家一家地仔細走訪市街的書店。」
「哦——這樣啊。」
阿爾與羅妮卡端着盛裝料理的盤子,在廚房與飯廳之間往返兩趟。
「話說回來,羅妮卡騎過馬嗎?」
「真期待啊,東方大陸。」
羅妮卡自覺理虧地低頭道歉。
「不可怕。有我在對吧。」
「抱怨就免了。快坐上來。」
「哈、哈哈哈……是呀……」
羅妮卡把阿爾的玩笑當真,和先前一樣緊貼着阿爾的背不放。
「算了啦。雖然後來還是放棄睡在客房,不過我沒熄掉暖爐,所以不會冷。倒是相對地,我有個要求……」
上完拉奇與依兒可的餐點以後,阿爾將他和羅妮卡那份端進房間。
「……真是的,你過來就對了。」
跨坐在阿爾後面的羅妮卡,一臉隨時快死掉的表情。就算要下馬了,羅妮卡還是不肯放手。她太緊張,身體僵住了。
但是因爲她害怕會落馬而死命抓住阿爾的身體不放,所以毫無威嚴可言。
「……我、我絕對不會讓你把我甩下去的。」
「總之,現在先買東西。別迷路了喔?」
「咿嗚!……拜拜拜拜託你拉的時候再溫柔一點啦!」
即使羅妮卡改口,不騎馬就不可能趕在晚餐時間前回去。
在草原奔馳時的振動,導致羅妮卡不自覺發出聲音。
雖然兩個人騎一匹馬稍嫌擠,但阿爾還是開心地笑了。
「喂,你沒事吧?」
「腳放在這裏,否則你這樣會累喔。」
羅妮卡稍微抬起頭,觀察着阿爾的表情。
「竟然不是第一恐怖嗎?不過既然你這麼說,看來回程也不必擔心了。」
「咦,去東方大陸嗎?嗯,我要去!我絕對要跟!」
這個距離,只要騎馬代步,在日落前回來絕對不是問題。再加上暖爐的柴薪即將見底,回來古森之月以後,還得去撿柴纔行。
「萬一落馬了該怎麼辦……」
平常阿爾騎馬時會騎得相當快,但今天有同乘的人,所以特別放慢速度減少搖晃。
「爲了早點回來,我看還是儘快買完東西吧。」
「胡……胡要。」
羅妮卡會不好意思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但是比起羅妮卡現在這樣抓着阿爾的身體不放,那點羞恥感根本不算什麼。
「嘿咻……小心腳喔。」
「啊……這個嗎。」
面對阿爾的催促,羅妮卡不情不願地點頭。
「這、這種時候要說絕對沒問題吧……」
「別想了,就說了今天不可能吧?明明有客人在,哪能閒逛。」
「沒問題,大概。」
「不、不可怕嗎……?」
「——咦?」
「你要抱着我的腰,背挺直坐正,以免被甩下去。」
※
「咦?你、你突然這樣要求,我實在……」
「別在意、別在意,馬上回來就好了。」
「……話說,你昨晚睡哪裏呢?」
在看不到障礙物的草原一心一意地前進,穿過森林,最後抵達了座落在東側海邊的城鎮。前方看得到東方大陸。
「……這,沒有啦,這有點……」
「嗚嗚!我經歷了目前人生中第二恐怖的體驗……」
一抓住羅妮卡伸出的手,阿爾就揚起嘴角。隨後,阿爾狠狠地拉了羅妮卡的手,羅妮卡覺得有一瞬間飄浮在空中。
羅妮卡似乎討厭人多的地方,顯得興致缺缺。
阿爾考慮去菲利斯堤亞大陸東部的海鎮一趟,添購新鮮的魚。就連在城裏的攤販或商店無法買到的食物,在東方的海港都有可能買到。
羅妮卡似乎抓得很用力,擠得阿爾的身體痛了起來。不過這樣就不怕羅妮卡被甩下去了。
「我沒去過東方大陸呢——不知道是怎樣的地方,我好期待喔。」
羅妮卡雖然想去東方大陸,卻害怕騎馬。萬一被用下馬,可不是擦傷就沒事了。她將冒着危險跟去。
阿爾一捉弄羅妮卡,羅妮卡就驚慌失措。
「到了喔。」
「……什麼要求?」
移到嘴邊的叉子停住,羅妮卡朝阿爾投以宛如乞求幫助的眼神。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沒騎過馬。
「等很久了!」
阿爾根本聽不懂羅妮卡說了什麼。
「我睡在飯廳。」
將帽子戴低的羅妮卡從稍遠處觀望。
羅妮卡處在踩不到地的不安定空間,十分不高興地抗議。
「好,我們也開動吧。」
羅妮卡聳聳肩,表情顯然是一副無意馬上回來的樣子。
「喔喔~喔喔~~喔~喔~喔嗚喔喔喔~……」
「我們兩個騎同一匹馬,可別在途中被甩下來了喔?」
阿爾一提到東方大陸,羅妮卡就迥然改變態度。
阿爾牽着繮繩帶馬出來,向羅妮卡招手。
她使勁搖頭,抓住阿爾的身體不放。這樣就算想下馬也下不了。
於是阿爾溫柔地摸摸羅妮卡的頭,化解她的緊張。不久,羅妮卡似乎冷靜下來,放開阿爾的腰了。
雖然說了『不要』,但現在的羅妮卡沒辦法把話講清楚。
這樣永遠都無法出發。
「載、載兩個人……沒問題嗎?」
「對不起,果然是第一恐怖!所以饒了我吧!」
「今天我要出門採購,你可以陪我嗎?」
從站在城門前守備的士兵接過許可證,來到城牆外。
「這、這個嘛……如果是人少的地方是無所謂……所以,要去哪裏呢?」
之所以幾乎感覺不到胸部的觸感,或許是因爲平胸的關係,這句話就算是撕破嘴也不能告訴羅妮卡。
「來,把手伸出來。」
「如果很難受,要不要在這裏休息?」
馬鐙旁邊加裝了羅妮卡專用的踏腳板。這是阿爾事先準備的東西。
阿爾熟練地跨上馬,踏着馬鐙。然後朝羅妮卡伸出手。
「到時候就叫我停下來,我聽到自然就會停下來了。」
阿爾下馬,扶着羅妮卡以免她腳滑,協助她下馬。
「……快、快死了……」
「等……等馬離開的時候吧?」
「嗚嗚嗚~啊啊咿嗚啊啊啊~嗚~嗚啊啊~……」
房間鑰匙已經交給拉奇和依兒可。這樣就算阿爾和羅妮卡暫時離開也不必擔心。
「喂,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跟我昨天說的地方不一樣,是位在這裏東邊的海鎮。如果有時間,還可以從那裏搭船到東方大陸逛逛,不過今天實在不可能就是了。」
「你、你在對誰說話啊,你這個呆子!」
如今羅妮卡的笑容充滿了不自在。
當然不能忘了用來清新味覺的蘋果茶。
「……喔,那就好。」
她緩緩地靠近,總算是來到馬前。
「喂,你可不要亂摸喔。」
阿爾拉着繮繩,策馬徐行,街道響起馬蹄聲。
阿爾吐氣,輕輕地點頭了。
羅妮卡想跺腳,但及時忍住。
阿爾撕碎全麥麪包,塗上奶油放進嘴裏咀嚼。酥脆的口感滿足了舌頭。熱湯滋潤喉嚨,從裏而外溫暖身體。鹿肉充滿嚼勁,充分填飽了肚子。
羅妮卡將體會第二次的恐怖。
阿爾將盤子排放在桌上時,羅妮卡從背後戰戰兢兢地這麼問。
阿爾握住環在腰上的手,在羅妮卡耳邊這麼說。
「睡、睡在那種地方嗎?……那個,對不起。」
最後羅妮卡離開阿爾的身體,一邊小心不要從馬上摔下去,一邊抬起腰慎重地重新坐好,輕輕抱住阿爾的腰。
古森之月後面有馬房。
「……唔、嗯。」
「我的年紀比你大,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好嗎。」
羅妮卡鼓着腮幫子抗議。但阿爾無視她的抗議,逕自邁步前進。
位於菲利斯堤亞大陸東方的海鎮稱爲寇魯斯。這個鎮和艾坦尼亞大陸最南部的港都尤特利羅一樣,攤販密集,與東方大陸互相買賣商品。
只要移步到海邊的攤販,就能夠買到新鮮海產。這裏還販賣了從海里撈到的貝殼做成的小東西,與麪粉制的甜點。
「誒!我聞到了很香的味道!」
不愧是對食物的香味很敏感的羅妮卡。
在海岸,一羣人豪邁地生火烘烤剛捕到的魚。雖然引起人的食慾,但阿爾得先辦完正事纔行。
「要去市場了。」
阿爾一進入鎮上,羅妮卡就慌忙追過去。
寇魯斯的市場設在巨大建築物裏。這裏靠場地費與入場費賺取收入。
「來,抓緊我。」
「咦……啊,嗯。」
付兩枚銅幣給站在建築物入口的男子以後,阿爾與羅妮卡進到裏頭。只見市場籠罩在異樣的熱氣之中,今天似乎也是人潮擁擠。阿爾牽着羅妮卡的手,以免被人潮衝散。
爲了轉移難爲情的感覺,阿爾一心前進,毫不放慢速度。然後,走向在市場角落擺攤的青年。
「喔喔,這不是阿爾嗎?突然露臉是怎麼啦?厭倦了古老森林中的乏味生活嗎?」
青年似乎發現阿爾的身影,提高嗓門招呼他。
「因爲我成人了,現在在菲利斯堤亞城街上經營旅籠屋。」
「嗄?你經營旅籠屋?你還真有挑戰精神啊——」
青年浮現微笑,然後發覺躲在阿爾背後的羅妮卡。
「喂喂喂,你這小子。居然帶着女伴,還真稀奇啊……阿爾,她是你的女人嗎?」
「所以,你要買哪個?」
「可是我沒有馬車耶。」
「你不喫,我就要喫掉了喔。」
「啊——你別再說了,這傢伙生起氣來會亂打人喔。」
「……阿爾。」
「不……沒事。」
「……我餓了。」
看到阿爾按着肚子浮現痛苦的表情,青年苦笑了。
既然已經採購完食物,就沒理由繼續待在寇魯斯了。
「嗯?……喂,羅妮卡——……」
於是阿爾牽着羅妮卡的手,一起站在海邊的攤販前。
「……嗯?怎麼了嗎?」
過了一會兒,拉奇和依兒可回到古森之月了。將兩人的晚餐端到飯廳後,羅妮卡終於能夠用餐。
不久天色漸亮,小鳥的啁啾聲傳進耳朵。差不多該回古森之月準備早餐了。阿爾重新背好變得沉甸甸的簍子,決定回旅籠屋。但是,一回到菲利斯堤亞城,抵達古森之月,就在店門口發現羅妮卡的身影。
「我是古森之月的主人,阿爾。」
羅妮卡立刻挖苦阿爾。她靈活地運用刀叉分開魚骨與魚肉。可以想見的是,就算回嘴也只會換來她加倍回嘴,因此阿爾不回應,默默喫飯。
「嗯——這個好像很美味……」
羅妮卡似乎仍在爲了昨晚晚餐被搶的事情鬧彆扭,不高興地鼓着腮幫子。
阿爾聳聳肩回應。
青年將阿爾挑的海鮮裝進袋子遞給他。付了純銀幣三枚找了零,買完東西以後,阿爾與青年握手,離開市場。
「——啊、啊啊!」
阿爾額頭冒汗,他用袖口擦去汗水。雖然天還沒亮,但在森林裏四處撿柴,自然會疲勞流汗。雖然這或許很適合當成早上的運動,但考慮到對腰的負擔,還是不能長時間這樣做。阿爾將撿到的柴放進簍子。
站在羅妮卡身旁的女子對阿爾說話。
「你你你你看你做了什麼好事,你這個呆子!」
「那就拜託你顧店了。」
一方面也是因爲和羅妮卡兩個人一起出門採購很開心,阿爾忘記撿柴了。
雖然講不贏就改用動手的方式實在稱不上光明磊落,不過阿爾還是搶走羅妮卡拼命挑掉魚刺的魚肉當作報復。
主食是現烤麪包,湯是鴨肉湯,小菜是當季蔬菜,最後是新鮮鹽烤魚。再配合喜好附上葡萄酒。
呼喚羅妮卡的同時,阿爾蹙眉。
「沒禮貌,我只是在試味道嘛。所以喫一點也沒關係吧?」
「唔!……你的眼睛有問題嗎!現在不就打了!」
「真是多謝誇獎。」
「……糟糕,忘記撿柴了。」
這種事,阿爾不看也知道。
羅妮卡跨坐在馬上,手環住阿爾的腰,毫不在意他人眼光地抱緊阿爾,咬緊牙關以免途中被甩下去。
「才、纔不給你!這是我的!」
這份心情究竟是什麼,阿爾還不明白。
爲了經營旅籠屋,阿爾接受母親的廚藝指導,所以他能夠做出各式各樣的料理。
「嗄?」
說了這句話的瞬間,阿爾就被羅妮卡揍了。不是臉,而是肚子。
聽到這句話,羅妮卡勉爲其難地點頭了。她似乎決定在回程這段路忍一忍,但果然還是無法剋制肚子叫的聲音。
看到羅妮卡喫得津津有味,阿爾感到溫馨。雖然羅妮卡個性頑固、霸道、任性又自我中心,但和她在一起就不會無聊也是事實。
「倒是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阿爾明明要羅妮卡乖乖待在房間,但羅妮卡似乎討厭被人命令,不厭煩地觀摩晚餐的調理過程。
※
「你還問我,當然是要喫你的菜啊,看了不就知道了嗎!」
「怎樣?」
「就算是這樣,也不許用手抓我的魚!至少用刀叉啊!」
「今天特別破例。」
享用糕點的羅妮卡似乎發覺阿爾的表情變化,這麼問阿爾。
雖然兩人認識才兩天而已,但不知不覺間,羅妮卡在阿爾心裏變得愈來愈重要。
「……好,這樣就夠了吧。」
阿爾從陳列在地上的海鮮之中指了幾種。
這麼說完,羅妮卡慌張地喫起糕點。
「阿爾,你好像被麻煩的野丫頭纏上了?」
「哦哦,你還真貼心……可是,這樣好嗎?這塊是你的吧?」
「你是這間旅籠屋的……」
阿爾拉緊外套,沿着街道走向城門,背上揹着大簍子。他與士兵打招呼,穿過城門,前往菲利斯堤亞城西邊的小森林。
「喂,不許偷喫。」
只見羅妮卡滿臉通紅地瞪着青年。看到羅妮卡這麼強烈否定的樣子,阿爾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覺得有點遺憾,歪頭納悶。
兩人周圍有士兵隨侍,可能是護衛。數量之多,根本無法與前天相提並論。士兵雖然與兩人有一段距離,但保持着警戒,隨時能夠衝上前。被阿爾擊傷的士兵也在其中。
「哼!快去快回吧。」
「很甜很可口呢。」
不過,阿爾覺得,難得兩個人一起出門,就這麼直接回菲利斯堤亞城也很可惜。他想爲肚子餓的羅妮卡做點事。
隔天早上,太陽還沒升起前就換好衣服的阿爾,決定出門去撿拾暖爐需要的柴薪。他打算到鄰近森林速戰速決。
「喫吧,我請你。」
「下、下次出門的時候拜託坐馬車!絕對喔,知道了嗎!」
兩人的聲音恐怕連飯廳都聽得見吧。
看着羅妮卡接過糕點,珍惜地放進嘴裏的模樣,阿爾想試着將內心深處忽隱忽現的情感表達出來。一個個不經意的對話與動作,使得心跳逐漸洶湧澎湃。
「阿爾真的很會做菜呢。」
阿爾一邊警戒周圍,一邊慢慢地走近。
就在擺脫熱氣的阿爾歇了一口氣時,羅妮卡拉拉他的手。
就在這時,羅妮卡發覺阿爾。她一說出名字,那名女子就將視線移向阿爾。
「你就忍到回古森之月。」
問題在於羅妮卡的舉動脫離常識。
將食物放在廚房的櫃子上,挽起袖子。阿爾打算在拉奇與依兒可逛街回來前準備好晚餐。
「……可以嗎?」
木窗外已經一片漆黑。
女子毫不猶豫地握住他的手。
※
「嗚哇!等一下,你在做什麼!」
阿爾還沒有呆到,目睹了這個狀況後卻完全沒有察覺事態。
「這塊也給你吧。」
「謝謝!」
阿爾來到店外,寒冷的空氣籠罩着周圍。
阿爾排除女子是來古森之月投宿的可能性。她沒帶任何行李,可以想見她是城裏的人。阿爾從一開始就懷疑別種可能性。
「我現在不餓。你別在意,就喫吧。」
「……呼,真是的。」
宣稱偷喫是爲了試味道的羅妮卡,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她今天似乎相當累,肚子餓得特別快,喫了兩塊糕點還沒喫飽。
羅妮卡喫完糕點,稍微歪着頭。看樣子一塊還不夠。
「怎、怎麼可能!別說傻話了!」
「嗚嗚,好冷……」
「請問你們在店門口做什麼?有這麼多士兵在,根本沒有人敢來。你們這種行爲是妨害營業,明白嗎?」
「那就叫作偷喫啦,笨蛋。」
彷佛可以看見拉奇和依兒可苦笑的模樣。
他買了兩塊糕點,遞給羅妮卡一塊。
喫完糕點以後,等待羅妮卡的是第二次的恐怖。
羅妮卡蹙眉。她沒想到阿爾居然會繞來這裏吧。
阿爾自我介紹,並伸出手。
「你這個變態!我什麼時候亂打人了!」
羅妮卡的身旁有人在,那是一名非常美麗的女子。兩人不知道在講什麼,羅妮卡的表情漸漸變得嚴厲。
「你是自作自受!呆子!」
羅妮卡發出宛如慘叫的大喊。
阿爾將自己保留的那塊遞給羅妮卡。
出馬房以後,阿爾一邊安撫咄咄逼人的羅妮卡,一邊進入古森之月。
「……原來如此,你就是阿爾閣下對吧?我名叫蜜雪兒·艾慕里歐特。和你是初次見面呢。」
阿爾雖然覺得這句話不對勁,卻無法察覺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先不談這個,他想起更重要的事。
「蜜雪兒·艾慕里歐特?……難道是這個國家的……」
在市街書店隨處可見的,是菲利斯堤亞國第一公主蜜雪兒的名字。與一國公主初次會面,阿爾倒抽一口氣。
然而蜜雪兒說出了更加驚愕的事實。
「然後,這孩子是我的妹妹,羅妮卡·艾慕里歐特。」
「羅妮卡是……蜜雪兒公主的妹妹?」
這次阿爾真的闔不上嘴了。
在他眼前,羅妮卡低着頭,不肯看他的眼睛。
「喂……剛剛那些話是真的嗎?」
阿爾問羅妮卡。
只見羅妮卡抖了一下肩膀,戰戰兢兢地迎視阿爾的目光。
「……沒有錯。」
她其實不想說吧。羅妮卡顫抖着嘴脣,這麼回答。
「羅妮卡是……一國公主……」
經這麼一說,阿爾的確不得不相信。
一知道阿爾不認識羅妮卡,就迥然改變態度;穿着與一般市民不相稱的豪華絢爛衣裳;出動士兵來迎接;出門總是戴帽子遮住臉以免被認出……這些事全部都說得通了。
阿爾或許早就發覺了,但他裝作沒發覺。因爲他不想失去一起在古森之月工作的羅妮卡。
「妹妹給你添麻煩了。日後必定會鄭重致歉。」
這麼說完,阿爾把手放在羅妮卡頭上。他輕輕拍了兩下,看着對方的眼睛。
在一國公主面前,阿爾雙腿跪下,甚至還磕頭。就算額頭沾到土也毫不在乎。因爲他不能拿劍對着蜜雪兒。
羅妮卡搖頭。
與意志無關,身體自動反應。
阿爾一放手,士兵就手忙腳亂地拉開距離。
但,阿爾該保護的對象也同樣是一國公主。
「你要是敢死掉,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什麼不回去,你這個人真是……」
阿爾不知該說什麼纔好,思緒混亂。羅妮卡看到阿爾這個樣子,不是滋味地別過臉去。
「住手,你再不停止,我將視爲對我的侮辱喔?」
「……也就是說,你喜歡羅妮卡對吧?」
「……這裏很危險,你進去裏面。」
羅妮卡似乎察覺不管再說什麼阿爾都不會改變心意,輕輕地點頭了。
「……嗯。」
阿爾的右手握着短劍劍柄,但那隻手卻沒有拔出短劍。
和蜜雪兒談完以後,阿爾尋找羅妮卡的身影。
「我不會主動攻擊,如果要打就請放馬過來。」
「可是,不管再怎麼說,對手那麼多人,赤手空拳實在……」
阿爾集中精神。
「羅妮卡,你以爲我是誰?」
「幫我趕走他們啦。」
然後,阿爾得知了羅妮卡的祕密。
阿爾除了交出羅妮卡以外,別無他法。
「……我辦不到。」
「馬上就結束了,別擔心。」
確認羅妮卡躲進旅籠屋裏面以後,阿爾重新環視四周。
「……對不起,蜜雪兒公主。」
「不必隱瞞也沒關係。反而該說這是樂於見到的事。」
絕對不要後悔。那是父母諄諄教誨阿爾的事情。
她以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阿爾對錶情略顯不安的羅妮卡微笑。
然後,他抽出背上的長劍對準阿爾。周圍的士兵也同樣拔劍。此時,蜜雪爾眼中映着阿爾與羅妮卡。
「呵呵……羅妮卡說得沒錯,我真的是呆子。」
「我不要……我要回去的地方是這裏……古森之月是我的歸屬……」
知道自己個性的阿爾認爲,這是因爲他不希望別人對羅妮卡動手。
「——就叫你們不要對羅妮卡動手了吧?你們沒聽到嗎?」
「這傢伙……羅妮卡對我而言不是公主。只是食客。」
正因爲如此,就應該將不安去除。
「你說了古森之月是你的歸屬吧?既然那句話沒有虛假,我便再也不會欺騙你。而且我會保護你到底。」
「羅妮卡,你……」
「……喂,羅妮卡。人家來接你了,你還是回城堡比較好吧?」
「因爲羅妮卡在我心目中是無可取代的重要存在。」
「同時也是在古森之月一起工作的夥伴。」
「死亡、刻印……?」
「阿……阿爾,事情變成這樣……對不起……」
早在阿爾對城堡的士兵出手的時候,就已經處於無法回頭的立場,但現在和阿爾交談的人,是菲利斯堤亞國的王女,蜜雪兒公主。
「就像之前那樣,幫我趕走他們啦。」
父親傳授給阿爾的功夫是衆多劍術及體術,例如比菲利斯堤亞大陸更南邊的大陸所流傳的武術。
勸導妹妹的姊姊露出了略顯哀傷的表情。
「求求您,蜜雪兒公主。拜託您回去吧。」
反抗的對象是何方神聖,這點阿爾心知肚明。但是,只有這時候絕對不能退讓,不能捨棄夥伴。在阿爾心中萌生的這股意志,使得心跳愈來愈劇烈。
阿爾向蜜雪兒表明真心。
阿爾站起來,對羅妮卡這麼說。但是——
羅妮卡說了古森之月是她的歸屬。
「請、請您不要那麼客氣。我……不對,在下……」
蜜雪兒看着阿爾那副模樣,這麼問道。
羅妮卡是一國公主這件事雖然讓阿爾難掩驚訝,但阿爾對羅妮卡還是用和平常一樣的說話方式。然而——
阿爾的身體發出痛楚抗議。
因爲聽到羅妮卡的聲音,阿爾鎮定下來了。
阿爾見狀,當場慌張地單膝跪地,將裝着柴薪的簍子放在地上。
拼命躲在阿爾背後的羅妮卡,一臉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
士兵的數量總共十名。就算是阿爾也難以一次招架全部,不過他也不能逃走。因爲阿爾有必須保護的對象。
阿爾不能裝作沒看到她的心意。
「來,羅妮卡?一起回去吧?」
一名士兵走近阿爾。然後,毫不控制力道地踹開他。
「……我可以和你談一件事嗎?是關於羅妮卡的事。」
蜜雪兒制止那些彷佛隨時會砍過來的士兵,走近阿爾身旁。
蜜雪兒開心地侃侃而談,但表情立刻變得僵硬。她似乎有所猶豫而遊移了一下視線後,輕輕點了頭。
儘管如此阿爾還是不出手。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和平收場,即便如此,他還是想守住一個在古森之月工作的女孩子。阿爾這麼心想。
阿爾腦中明知道不可以出手,但嘴裏說出的話卻完全看不出這點。
「羅妮卡,你在那裏嗎?」
羅妮卡離開蜜雪兒身邊,躲到阿爾背後。
但,正因爲他向父親討教過,如今纔有能力保護羅妮卡。阿爾由衷感謝這點。
但阿爾不肯答應羅妮卡的請求。
阿爾不光是劍術,對體術也有自信。
士兵痛得叫出聲。
「唔……啊,不是……這是那個……」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失去羅妮卡。
「喔喔喔!你這混帳……!」
阿爾強硬說服羅妮卡。
「我的妹妹得到了死亡刻印。」
但蜜雪兒進一步追擊。
士兵一而再、再而三地踢他。
一定會保護好羅妮卡。這個念頭在心中激烈翻騰。然而——
但是,阿爾認爲,毫不知情地挺身而出,絕對不是錯事。
「……唔。」
要是敢傷到蜜雪兒公主,保證人頭落地。
他無意刀刃相向。那是對蜜雪兒表達敬意。
「開什麼玩笑,你這個外人!」
蜜雪兒深深地低頭道歉。
「爲什麼你要這麼護着羅妮卡呢?」
士兵似乎嫌踢不夠,露出嫌惡的表情咂舌。接着,和前天一樣作勢要抓住羅妮卡的手。那成爲導火線。
這麼說完,阿爾將插在腰際的短劍遞給羅妮卡。
阿爾不知道,身爲一介旅行商人的父親爲什麼要這麼勤奮地磨練身手。
爲什麼羅妮卡不惜抗拒到這種地步呢?剛認識羅妮卡不久的阿爾,無法得知羅妮卡與蜜雪兒的心情。
痛得面孔扭曲的阿爾聽到蜜雪兒制止士兵的行動。
「我果然還是……沒辦法放棄這傢伙。」
在食堂深處,羅妮卡在暖爐前縮成一團,默默地看着柴薪的火花爆裂。
雖然不想這麼說,但阿爾還是催促羅妮卡回城堡。看到佇立在眼前的蜜雪兒,就能夠輕易想像到這是事關重大的事態,和上次可不一樣。
見阿爾頓時語無倫次,蜜雪兒嗤嗤地笑了。
※
「我不回去。」
阿爾不想放開羅妮卡。就算因此導致他反抗王族,那也已經沒關係了。他就只是想保護羅妮卡一個人而已。
想必是看不過去了吧。
阿爾絆倒士兵的腳,趁士兵站不穩時扭住士兵的手腕,一瞬間就繞到背後制伏士兵。
聽到阿爾的呼喚,羅妮卡的肩膀抖了一下。
「事情我已經和你姊姊透過商量的方式解決了。所以你別再露出那種表情了。」
「是嗎……謝謝你,阿爾。」
「……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沒有回話。
取而代之的是小幅度的點頭。
阿爾在羅妮卡身旁坐下,將從院子拿來的柴薪扔進暖爐。火立刻延燒,描繪出紅色與橙色的夾縫。
「聽我說,阿爾?我……」
羅妮卡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擴散。
顯得落寞的雙眼看着阿爾,彷佛即將產生悲傷的情緒般顫抖着雙脣。
她猶豫是否要說出接下來的話。
「……唔。」
看到羅妮卡那個樣子,無法再忍耐的阿爾摟住她的肩膀。
「你可以永遠待在這裏,我非常歡迎。」
「……阿爾?」
「把所有討厭的事都忘掉吧。你的命運就只有一次。」
阿爾溫柔地微笑了。
看到那張笑容,聽到那句話,羅妮卡領悟了一切。
「……你聽姊姊說了嗎?」
「對,她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
如果當初沒有收藏什麼惡魔果實,羅妮卡就不會得到死亡刻印了。蜜雪兒不知道道歉了多少次。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忘記告訴你。」
阿爾沒有指定說話對象,低聲這麼說。這句話彷佛在問他自己一樣。他從包包裏取出某樣東西。
「我喫了惡魔果實。這個刻印就是證明……」
接着,白天來臨,夜晚甦醒。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在這裏工作的我,是普通的羅妮卡。」
肚子餓了的羅妮卡在巷子中發現空屋。
羅妮卡一坦承喫了惡魔果實的事,蜜雪兒就嚎啕痛哭了。她想都沒想過,十五年前基於興趣收藏的東西,竟然會帶給羅妮卡災禍。
時箋出自拉奇·盧恩斯創作的《時之砂》,是穿越時空的惡魔的名字。羅妮卡希望遇到惡魔。
「姊姊,我要和你談重要的事情!」
「雖然遺憾,但是……好像只能放棄了呢。」
阿爾呼喚她的名字。
「……奇、奇怪……吶……你對我做了什麼……?」
羅妮卡離開房間,來到蜜雪兒的寢室。
正因爲如此,他決定爲了自已而拯救羅妮卡。
「等、等一下!你自作主張說什麼————唔!」
這句話並不正確。正確說法是,本來應該要成爲穿越時空的惡魔的人,現在依然活在這個世界。然而,因爲嚴禁泄露真相,所以阿爾言盡於此。
然而阿爾毫不猶豫地倒轉了羅妮卡的時間。
「忘記告訴我……?」
住在城裏的人都認得羅妮卡的長相。
直到他決定保護羅妮卡以前,他都無法理解胸口的悸動代表什麼,但總算是發覺了。
「……好!」
但那絕對不是判斷錯誤。
他覺得這樣很狡猾,但是希望她能原諒。因爲第一次喜歡上的女性就要從這個世界消失了,阿爾希望至少能在最後坦承面對自己的心意。
本來應該刻在胸口的刻印消失得一乾二淨。
阿爾溫柔地摸摸羅妮卡的頭。這是最後一次體會這個觸感。
堵上羅妮卡的嘴的,是阿爾的雙脣。
「我是騙子。」
來勢洶洶地道出來龍去脈的羅妮卡,將她在虛無世界喫了惡魔果實、在陳舊的旅籠屋遇見阿爾,以及藉着時之砂穿越時空的事全部告訴蜜雪兒。
阿爾將拔掉瓶塞的小瓶子傾斜,從羅妮卡的頭上撒下砂粒。
「一開始是因爲好奇心……畢竟你想想看嘛?既然《時之砂》是虛構的故事,惡魔果實就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吧?」
下一瞬間,阿爾將裝着發光砂粒的小瓶子的瓶塞打開了。
被撒上砂粒的羅妮卡身上覆蓋着淡淡閃爍的光輝,存在逐漸化爲虛無。這是即將從這個世界消滅的前兆。
「我最喜歡你了,羅妮卡——……」
但,阿爾在羅妮卡身旁蹲下來,再補上一句話。
他轉身離開房間,途中發現拉奇與依兒可的身影。
從他遇到羅妮卡,得知羅妮卡想要時之砂時開始,就已經預料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了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
穿越時空的惡魔再也不會現身,那是因爲穿越時空的惡魔不再穿越時空了。在這個世界,包含阿爾在內,只有五人知道這個事實。這是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祕密。
羅妮卡露出胸口,給阿爾看她的死亡刻印。
然後,當她在廚房找食物時,被阿爾發現了。
但是,不需要言語答覆。阿爾只點點頭,便進入飯廳。
不理會皺起眉頭的羅妮卡,阿爾握住手。
「其實,這個世界存在着穿越時空的惡魔。」
看着她的身影,阿爾輕聲說了一句話。那是肺腑之言。
「可是呢,我……遇見你了。」
本來應該在古森之月的飯廳纔對,不知何時移動到菲利斯堤亞城了。
「……聽我說,羅妮卡?我想你可能不知道,這個世界已經不存在穿越時空的惡魔了。」
「羅妮卡·艾慕里歐特公主。」
「羅妮卡。」
既然這麼決定,就無法按捺。
然後,在臨死的前三天,羅妮卡不聲不響地離開城堡。因爲她不想再看到蜜雪兒傷心難過的樣子。
「你要使用這個嗎?」
但蜜雪兒不在房間,於是羅妮卡從書架取下一本書,想要看書打發時間。就在這時,羅妮卡發現了絕對不該喫的東西。
羅妮卡看到阿爾手裏的東西,說不出話來了。
但阿爾爲了羅妮卡使用了時之砂。
不光是強吻她,還在明知道再也無法見面的情況下表白心意,羅妮卡無法接受阿爾這種狡猾行徑。不回敬幾句,羅妮卡就難平怒氣。
「然後還有一件事。這個世界存在着穿越時空的惡魔,就表示……」
事情要回溯到兩個月前,當時羅妮卡到蜜雪兒的房間玩。
柴薪的火花嗶啵爆裂。
阿爾爲了救羅妮卡一命,使用了時之砂。他本來恐怕是要留在萬一發生不測時用在自己身上的吧。
拉奇這麼問道。兩人似乎聽到了對話。
既然已知惡魔果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穿越時空的惡魔或時之砂說不定也實際存在着。羅妮卡這麼認爲。
「對、對喔……阿爾爲了我使用時之砂……」
「對不起,阿爾。雖然我還想在這裏和你一起工作,想喫更多阿爾親手做的料理,但是很快就必須告別了。」
「……呵、呵呵,如果那瓶砂子是真的……那該有多好呢……」
起初陷入混亂,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但當想起阿爾撒了什麼以後,羅妮卡立刻確認胸口。
阿爾不知爲何略顯悲傷地苦笑了。
他湊近臉,在她耳邊低語。
阿爾想救羅妮卡。就只是這樣。
她打算到遠方去,找個渺無人煙的地方躲起來,偷偷地獨自迎接死亡。
熬過漫長難耐的時光,羅妮卡終於迎接那天的到來——……
因爲感覺不到人的氣息,她決定至少找點食物也好。幸好木窗沒鎖,於是羅妮卡偷偷地鑽進裏面。
醒來時,羅妮卡在自己的房間。
4
只見阿爾浮現頑皮的微笑看着羅妮卡。
大顆淚珠從含情脈脈的鮮紅眼眸沿着臉頰滴落。
「雖然只相處了短短三天,但我不會忘記和你一起度過的日子的。」
不知不覺間,阿爾身旁多了拉奇和依兒可的身影。兩人露出了非常哀傷的表情。他們理解剛剛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吧。
不久,羅妮卡漸漸從這個世界消失。
父母要阿爾爲了自己而用。
「唔!你就這麼想消遣我——……」
「沒錯,雖然是在港都的攤販買的假貨就是了。」
「笨蛋……那個笨蛋,阿爾是……笨蛋!」
「這樣就好了嗎……」
「那、那是……時之砂……?」
「唉,一次就好,我想遇到時箋。只要遇到時箋,我就能得到時之砂,穿越時空了……」
「羅妮卡,就像你喫下的惡魔果實是真的一樣,這個世界……也實際存在着時之砂……」
「我知道。你是在陳舊的旅籠屋工作的小公主……※旅籠姬對吧。」(編注:日文漢字中的「姬」即公主之意。)
「……可是,既然這樣阿爾也明白吧?我能在古森之月工作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
但是,爲什麼憤怒更勝於喜悅呢?原因在於羅妮卡離開化爲虛無的世界之際,阿爾說的話刺進了她的心坎。
阿爾在暖爐前坐下,拿着空空如也的小瓶子,對着虛空發問。
散發不可思議光輝的砂粒,溫柔地包住羅妮卡的身體。
「……不見了。死亡刻印……消失了……?」
※
只能悲觀地哀嘆被惡魔詛咒的命運,那就是喫下惡魔果實者的宿命。就算不願接受,死亡刻印依然隨着時間的流逝而移動指針。那代表羅妮卡的時間所剩無幾。
想起那是假貨的羅妮卡彷佛死心般地嘆氣。
阿爾輕輕地用手指掬起她的眼淚。然後靜靜地站起來,離開羅妮卡身旁走向房間。
「你……不後悔嗎?」
時鐘圖案刻印的指針,再移動一格就轉完一圈了。
蜜雪兒相信了羅妮卡宛如妄想般的說法。再來就等阿爾兩個月後在古森之月現身。
但是,羅妮卡喫下的果實,在她胸口刻下了死亡刻印。遺憾的是,真的存在着惡魔果實。
阿爾喜歡上羅妮卡了。
說話聲停住了。
低着頭的羅妮卡抬起臉。
「……我並不後悔。」
羅妮卡穿越時空了。
在新的世界,不必恐懼死亡刻印。
能夠在喫下惡魔果實之前重新來過。
「可是……」
留在這個世界的人,無法忘記化爲虛無的羅妮卡。
羅妮卡直到剛纔都還活在這個世界。
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變得……這麼地……悲傷……!」
阿爾無法阻止眼淚落下。他明明下定決心不要後悔,卻無法抑制感情。兩人吵架、互搶食物,還爲了誰要睡房間而起口角。
光是羅妮卡待在身邊,古森之月就變得比想像中還熱鬧,阿爾對此感到欣慰。但現在就剩阿爾一個人。
今後,阿爾必須獨自經營古森之月纔行。
那樣太悲傷了。
「羅妮……卡……羅妮卡……羅妮卡……!」
即使呼喚那個人的名字,能回應的人卻不存在這個世界。
那個人已經使用時之砂穿越時空了。
沒錯,但是——
「——……你在哭什麼啦。」
那道聲音傳進阿爾的耳朵。
「……咦……羅、羅妮卡……是你嗎……?」
阿爾不明白她的意思,於是反問她。
「……我、我竟然說了這種話……」
之所以吞吞吐吐,是因爲她不好意思說出接下來的話。
只要羅妮卡在古森之月工作,阿爾就能夠得到無上的幸福吧。但是羅妮卡是一國公主。穿着王家御用紅黑相間禮服的羅妮卡,單看外表就和蜜雪兒一樣,與公主之稱非常相稱。阿爾看着這樣的羅妮卡,稍微嘆了一口氣。
就像未來那樣,阿爾與羅妮卡互罵,然後互瞪。
『……謝、謝謝……』
「真是的!不明白我的心情就自作主張,那個笨蛋!」
「快!我肚子餓了,趕快準備早餐了!」
從今天起,羅妮卡就是古森之月的公主了——……
「所以我才說你呆啦!要負起責任的人不是我,是你纔對吧!爲什麼立場顛倒了!」
※
『不許順便罵人,笨蛋!』
然而,不管她怎麼叫,阿爾都沒有要撲過來的跡象。不僅如此,他還投以受不了的眼神。
「看就知道了吧。」
羅妮卡感到憤慨。
於是羅妮卡以生鏽不能用的淺鍋爲武器,將佈滿灰塵的深鍋當成頭盔,打算強行奪取時之砂。
一冒出這個念頭,羅妮卡嘴角就浮現柔和的微笑。
『什麼!你纔是笨蛋吧!順便再補一句變態!』
「阿爾!」
被叫到名字,阿爾挺直背脊。
「果然不行吧……」
『喏,快起來。』
阿爾看着羅妮卡的身影,決定拜託她一件事。
「……我、我在這個世界已經死過一次了。所以,我決定今後要隨心所欲過活!」
或許會遭到侵犯的恐懼,使得羅妮卡發出尖叫。
「……啊,呃……你指的是什麼?」
阿爾這麼問,羅妮卡要自己鎮定下來。
看準阿爾在廚房現身的時機,羅妮卡尖聲大叫。
得到死亡刻印的羅妮卡,在這個世界等於已經死了。
不是眼睛的錯覺。
『……你啊,爲什麼會知道我有時之砂?』
阿爾見狀,當場倒退。話雖如此,後面是暖爐,沒辦法再繼續後退。
「阿爾,因爲我……想再見到你——……」
但阿爾的表情有點不自在。
然而阿爾只是苦笑。似乎完全無意退讓。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別、別說蠢話了!這種話怎麼可能從我嘴裏說出來!』
羅妮卡小聲低語,丟下這句話。
阿爾緩緩地站起來。羅妮卡仰望他的臉,雙頰染成硃紅。
滿臉通紅的羅妮卡別開視線這麼呢喃。
『——啊,對了,可以順便幫我轉告未來的我嗎?』
『雖然個性差得要命,不過能夠得到這麼可愛的公主愛慕,你絕對要幸福。不然我就要穿越時空去訓話喔,就這麼轉告他。』
然後羅妮卡握住阿爾的手,強行拉着他走。
羅妮卡懷着焦急難耐的心情,告別了這個世界的阿爾。
羅妮卡打開小瓶子的瓶塞,從頭上撒下砂粒。
令人驚訝的是,佇立在飯廳入口的那個人不就是羅妮卡嗎?
阿爾的溫柔,令羅妮卡害羞地遊移着視線。
然後,說出了連結過去與未來的話語。
『那麼,我就……』
「不然這樣好了……今後你就繼續在這裏工作……你覺得呢?」
「是、是要我怎麼負責……」
※
『在道謝以前,能不能先整理一下服裝儀容呢?那個,我不知道該看哪裏。』
羅妮卡滔滔不絕,阿爾思索該怎麼辦纔好。
也難怪阿爾會心生動搖。畢竟臨別之際不僅吻了羅妮卡,甚至還告白,再加上過去的自已還要求傳話。
阿爾和羅妮卡的身分太懸殊了。想當然地,羅妮卡是不可能在古森之月和阿爾一起工作的。
沒想到這似乎火上加油,阿爾被羅妮卡拉了臉頰。
「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交出那瓶砂子!』
阿爾從包包裏面取出時之砂,遞給羅妮卡。
想要時之砂的人多如繁星。就算羅妮卡說的是事實,阿爾也不可能輕易交出砂子。
爲了阿爾,以及陪伴阿爾,兩人永遠在一起或許也不錯。
羅妮卡知道未來。她恐懼死亡刻印,與阿爾相遇,使用了時之砂。
『不、不許看,笨蛋!你這個色狼、變態變態變態!』
阿爾想當場逃走。
『本來時之砂是用來回到過去的東西。因爲沒有人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怎樣……不過你不一樣。你是來自未來的過去吧?』
他戰戰兢兢,不知道羅妮卡會說什麼。然而——
阿爾本來認爲不可能,但立刻改變想法。
那也是阿爾的心願。
『……這麼重要的事情,一開始就該說了,笨蛋。』
「……那、那可是人家的第一次……」
「所、所以我……我就特別開恩在這裏工作吧。你要感到光榮喔!」
羅妮卡吐出舌頭,掩飾感情。
然而遺憾的是,羅妮卡絆到腳,往後跌倒了。
這當然是爲了模糊害羞的模樣。
『在這裏……在古森之月,我遇見了未來的你。』
說話聲從背後呼喚阿爾,阿爾立刻轉頭。
這句話沒傳進阿爾的耳朵。
救了這條命的人是阿爾。
聽完來龍去脈以後,阿爾感到自己完全失去血色。
「你這個人不只呆,還超遲鈍的!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奪走了我的吻就負起責任來啦!」
羅妮卡跌倒的同時,衣襬掀起來了。因爲這個緣故,阿爾也難爲情地別開視線。
『呿,真沒辦法……就算是這種人,畢竟是未來的我愛上的女人。』
羅妮卡一反應過度,阿爾就立刻壞心眼地對她笑。面對這個態度,羅妮卡不知所措。
只見羅妮卡緩緩地從頭說起。然後——
回答阿爾疑問的羅妮卡走近阿爾身旁。
雖然遺憾,但還是死了這條心吧——這個念頭沒有維持多久。只見羅妮卡發出苦惱呻吟,隨即別過臉去,同時給予答覆:
「……笨蛋,那還用說嗎。」
「我、我……唔、就是……並不討厭……所、所以……懂嗎?」
古森之月是這家旅籠屋的名字。他明明還沒有告訴任何人,然而眼前這名渾身沾滿灰塵的女性卻知道這個名字。
現在的羅妮卡沒喫惡魔果實。她可以在本來只能接受死亡的虛無世界再次重新改變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