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問
《Lateral~水平思考推理的天使~》 · 乙野四方字 · 1.7萬 字
一
O縣立社會教育綜合中心,九重青少年之家。
這個設施距離豐野重縣約兩小時車程,坐落在九重山脈羣山之一的下泉水山山腳下,被海拔935米的山巒包圍着。
設施周圍環繞着牧場、森林和溫泉,出現兔子、狐狸、狸貓或鹿等野生動物也並不罕見。這是一個旨在通過團體住宿體驗、自然體驗、環境學習之類的活動,讓孩子們健康身心、陶冶情操的社會教育設施。
豐野重高中二年級學生乘坐的四輛大巴陸陸續續地抵達了停車場。
五月。新學年開始不到一個月的這個時間,豐野重高中每年都會舉辦旨在讓同學們加深感情和睦相處的兩天一夜合宿活動。
而今年二年級學生的合宿場所就是這裏。
“大自然!太棒了!來大家擺好姿勢!茄子!”
照相小哥迅速發揮起了自己得意的特長,咔嚓咔嚓地狂拍了一通。僅僅是因爲平日裏總隱藏在雲霧後面的山巒現在能夠清楚地看見這一點,多少也能讓人理解這種想要拍照的心情。
豐野重鎮確實算是鄉下,不過跟這裏比起來簡直就讓人覺得是都市了。到達以後,把行李往住宿設施裏一放就立刻去爬山的學生們,開始還很不情願,一轉眼就被鎮上看不到的大自然的風景所吸引,雙眼熠熠生輝。
之後的各種活動,都是按照重新分好的小組來行動。因爲人數和男女比例的關係不同組之間會有些不同,不過基本上都是三男三女的六人組。
論所在的A班四組就是正常的六人組。因爲是按照學號順序分組的,本來在教室裏就坐在相鄰的座位上,所以在某種程度上組員們已經打成一片了。
除了一個人。
落在一團和氣的五人集團之外,一個人在後面跟着的人——不用說,就是瑞平進。
合宿中,學生們要穿學校指定的運動服。當然進也是這樣,不過她依然在頭上戴着兜帽,像是用頭巾把頭整個包起來了一樣。平時戴的白色手套也換成了勞動用的手套,看起來就像個來採摘野菜的老婆婆。
同組的五名同學都是第一次和進同班,並沒有人特別討厭進。特別是女生還勇敢地想要和進交流。
“瑞……瑞平同學,要喫糖嗎?我帶了很多過來……”
進面無表情(雖然這麼說,不過是隱藏在劉海和口罩下看不到而已)地搖了搖頭。
“啊……不要啊……很甜的啊……”
女生A勉強擠出笑容,把糖放進了自己嘴裏。
“你們一起來的嗎?不知不覺間關係就變好了啊。”
“吶瑞平。”
不過之後,他們看到論被進用力推開,又發出了“啊啊”的嘆息聲,再一次回到了沉悶的氛圍中。
之後兩人暫時都沒有說話,各自往爐裏添柴。
進走得也更加更加緩慢了。
看到男生A壯烈犧牲了,剩下的男生B也做出了勇敢的舉動。
在組裏論自然而然地就成了進的負責人。因爲無論進怎麼拒絕,論都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地繼續試着跟她交流,進大概也是拒絕得有點累了。雖然這麼說,但她還是跟論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距離。
知道反正會被拒絕的,論也就沒有打算去幫她起來,只是接着平靜地進行生火的準備。
“沒事的,我也戴着工作手套呢。”
論站住了。
那首先就一點一點地來了解吧。
“要一起玩嗎?”
“你們倆爲什麼在一起啊……進,他沒對你做什麼吧?”
“啊,找到了!喂——論——”
進也停住了。
清爽的山間空氣變得沉悶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了一樣。論輕輕嘆了口氣,放慢腳步,想讓後面的瑞平追上來。
展示出超羣運動天賦的論被體育活動的委員們熱情邀請着,很受歡迎。而進則不參與任何可能會碰到別人的活動,現在,組裏的成員們也懶得再積極地糾纏她了。
看着這樣的進,論覺得她真的是一個公主。
<我來工作。你把木柴放下然後離遠一點。>
但是她好像不知道怎麼讓火柴着火,低着頭用左手拿着的木柴在右手拿着的火柴上摩擦着。
“瑞平同學挺博學的呢!下次能教教我嗎?”
論猜想是不是被同伴們排擠了?雖然他們都挺友善的不過終於還是忍不了了嗎?
論想着,想要跟進搭話的時候。
就這樣,第一回·與瑞平同學成爲好朋友大賽,以四人搭話三人被拒的慘淡結果收場了。
“是這樣的,你看着。”
要是平時的進,現在可能會站起來逃跑,不過現在的進已經累了,就那樣一直坐着。
“如果細樹枝點燃了,再加上稍微粗一點的木柴。再次點燃之後再加更粗的,就這樣一點一點逐漸加入木柴。明白了嗎?”
進開始後退。
說着,論把火柴盒放在了進的面前。進慢慢地拿起火柴盒,小心翼翼地模仿着論的動作。
論向進所在的方向走去。
男生說完,也沒給他們回答的機會,放下木柴就逃也似的離開了。雖然是被強迫着接受了,不過對論而言這也不能不說是一個好機會。
“幹啥啊?想打架啊?我打到你哭你信不信?”
“好吧。”
現在的話,稍微踏進一些她的世界大概也沒問題。
看到她們被那麼對待,男生們也好像覺得不能放着不管了。
論從進的手中拿過木柴。進像是被彈開一般把手拿開了,結果用力過度向身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論聽到自己的名字便回頭一看,結琉天真地揮着手向這邊走來。論與結琉在不同的班,所以當然分組也不一樣,從早上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見面。
一瞬間,論覺得這會不會是瑞平的冷笑話,然後立刻就否定了。肯定是她在是脫掉手套還是不再負責做飯之中選擇了後者吧。
晚飯是事先說好的咖喱。論和另一個男生負責生火,去取了木柴回來的時候,看到進不知爲何站在火爐的邊上。
“你們倆怎麼來了?自己的組沒什麼事嗎?”
“那你這樣試試吧。”
運動時間結束後,大家要到屋外的炊事屋做晚飯。
直接接觸的話就會使【空間】發動。雖然並不確定就是這個原因,不過論估計應該沒錯。這樣的話,只能不讓他人隨便靠近了……論是這樣認爲的。
“啊—,那……那我去做飯吧,瑞平同學和論一起生火吧!吶?就這麼定了!”
進在後退的時候沒有看着身後的山路,所以腳絆到了後面的樹根上,身體開始向後大幅度傾斜。
進面不改色地拿出了機器,取下了工作手套。原來她在工作手套的下面還戴着平時一直戴的白手套。可能正因爲帶着工作手套沒法進行操作,考慮到這一點的進特地戴了兩層手套,保護得這麼徹底令論也感到目瞪口呆。
向進提出不能用是和否來回答的問題就意味着要讓她使用機器。女生B感到自己有些做過頭了。
<那是暗綠繡眼鳥。>
進在白手套上再戴好了工作手套,經過一番苦戰解開了木柴的捆束,從裏面拿出了相當粗的一根,想用火柴點燃它。
論對她選擇的這句像是進行贖金交易一樣的話聳了聳肩,把木柴放在地上,照她說的向後退了三步。
好像關係確實不怎麼樣啊。兩個人隔着15釐米以上的身高差相互瞪視着,心懷和平主義的論心懷正義地把她們拉開了。
不會強求。也不會打聽【空間】的事。
各自看護着火爐的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平時難以想象。
一直注視着這邊的同組同學們,發出了輕微的歡呼聲。
二
“啊……瑞平同學快看!有隻鳥好可愛!那是什麼啊!”
仔細一瞧,她身後跟着的晴希,正朝跟進坐在一起的論投來了充滿戒心的目光。
差不多該追上來了吧,論將頭轉向一邊說道,但是進並不在那裏。
“……你不會用火柴嗎?”
“……抱、抱歉……”
休息的時候,看到一個人抱膝坐着的進,論根據經驗選擇了一個安全的距離,在進的身邊坐下了。
自從在學校的午休時間第二次進入那個【空間】以來,已經過去兩週了。
“啊?你丫有種再說一遍……”
進乾脆地點了點頭,站起來和論拉開了正常的距離。這一刻,論感覺像是已經親近了的貓又離開了自己一樣,有些沮喪。
男生B說着,伸出了手。噢!其他的組員們一時間也都興奮了起來。
論趕緊衝了過去,將手伸向她。因爲手上戴着工作手套所以不用擔心會直接接觸到。
這段時間裏,爲了尊重晴希“讓我稍微考慮一下”的意見,論沒有追問進和晴希任何有關【空間】的事。
“咕!”
對進和晴希來說,自己還只是個普通的同級生。冷靜地思考一下就能知道,自己不是一個能讓她們說出祕密的對象。
進停下了動作。
雖然她沒有回答,不過很明顯論說對了。是不是應該承認這一點然後向自己請教呢?她可能正在心裏激烈地掙扎着。
“那肯定啊。”
“哈?纔沒有關係好呢,是她自己要跟過來的。”
他把報紙和枯葉堆成一堆,再在上面疊上幾根細樹枝,然後將報紙點燃。
論輕輕地把木柴拿了起來,帶着“要不要一起做”的言外之意問道。
“……不可能一下就能點燃那麼粗的木柴的吧。交給我吧。”
“……生火,要試試麼?還是想看我做?”
不過,被那像是隱藏心思的面紗一樣的劉海遮擋着,無法看見進的眼睛。
“啊,原來你在啊?太矮了不好意思沒看見啊。”
進毫無表情地取出機器,迅速操作起來。
進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與進相遇大約一個月後,論知道了一點有關她的事。
經歷了好幾次失敗後,火柴終於發出了細微的聲音,燃燒了起來。進慌張地來回看着火柴和論,就像是小動物一樣。
“……怎麼了?生火是我們的任務吧?”
經常鍛鍊的身體這時候就很靠譜。論穩穩地抱住了進的腰,沒有跟她一起倒下去。
“做個咖喱不需要五六個人吧。蔬菜我都切好了。”
進取出機器回答道:<淘米的時候他們讓我把手套摘下來。>
論拿起火柴盒,用火柴在邊上擦了一下就點燃了。進很感興趣地盯着。
“這……是這樣啊……你還特地……對不起啊……”
<請不要碰我。>
特地取下手套是想要說什麼呢?
進把腳步放得更慢了,跟論保持着距離。
論也再一次放慢腳步。
回頭。
<不必了。>
這種家庭裏的小姑娘,自然也沒有用火柴給木柴生火的機會吧。進把點着的火柴靠近了巨大的木柴,烤着一端。當然,木柴點燃之前火柴就變得很短了,差點就燒到了工作手套的指尖。
“好了,你試試吧?”
進點了點頭,盯着爐子裏剛點燃“啪啪啪”地響着的火苗。
“瑞平同學,雖然現在說有些遲了,你是不是累了?我拉着你走吧?”
瑞平進是O縣引以爲豪的第一大電子器械製造商——瑞平電子社長的千金。
論只是在邊上靜靜地坐着,悄悄用餘光瞥一眼進的臉。他想,她到底是用怎樣的目光看待那些四處玩樂着的同學的呢?
瑞平家是確實支配着豐野重鎮一帶的地方財閥的一部分,與本地的政界和商界都有着緊密的聯繫。儘管進在學校裏穿着奇裝異服,老師們也沒有說什麼,想必與此有關吧。
每個班分到了兩個爐子。論看着她模仿着自己的操作,給另一個爐子生火,才覺得自己好像第一次跟進完成了正常的交流。
登山結束後是使用屋內研修設施的交流活動,再之後則是使用多功能運動廣場的體育活動。照相小哥依然四處活躍着。
“也……也是呢……抱歉……”
“你們倆快住手。好不容易來參加個加深友誼的合宿,就不能成爲好朋友嗎?對了,結琉你過來有啥事嗎?”
“邀請你去約會。喫過晚飯洗過澡之後是天體觀測活動對吧?那時候,我們兩個溜出去吧?”
這個研修設施裏有天文臺,配有一臺200 mm口徑的天文望遠鏡。因爲沒有辦法讓所有學生都使用,所以只有在白天的定向越野中取得好成績的十個組才能使用。其他的學生則是享受打着“在外面用肉眼觀賞星空”旗號的自由活動時間。
“那個時候也是分組活動的吧?而且我的組是要使用天文臺的哦?”
“沒有人會遵守規定的吧。天文臺每個組也就用十分鐘?只要那個時候在組裏不就好了麼?”
“唔……唉也行吧。”
一般來說,論沒法拒絕結琉的邀請。結琉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在兩人身邊,晴希靠着進在竊竊私語,不過論完全聽不到她們對話的內容。論和進之間近到難以想象的距離讓他感覺到自己和她也有了緊密的關係。
論漸漸減小着這距離,對二人提案道:“你們倆也想翹班的吧?要不我們四個人一起聊聊吧?”
“……如果是想談那個的話,還是……”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單純地想加深一下同學之間的友誼。”
其實目的是構築友好的關係,最終能讓她們願意吐露出那個【空間】的祕密。但這也可以說是單純想要加深友誼。
“啊——……”
晴希撓着頭正打算開口的那一瞬間,伴隨着唐突的快門音,閃光燈發出了炫目的光芒。
“哦,發現瑞平同學!抱着木柴的姿勢也很好看哦!跟朋友們一起來,茄子——!”
“不是告訴你不要隨便拍照嗎!”
“咕嗚!”
突然現身的照片小哥,被晴希用姿勢優美的迴旋踢迅速解決了。可能她確實有空手道的心得。不過沒有對相機出手這一點說明晴希還是保持着理性的吧。
與論同一組的組員們從準備處帶着炒鍋和湯鍋過來了,應該不是跟照相小哥一起的。
“喂——論,火點燃了嗎?”
“有兔子嗎?”
旁邊坐着的是放下了馬尾辮的晴希。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諷刺的味道,不過結琉倒是真的覺得還挺有趣的。
“……也、也是呢……”
“纔不認得呢。我是靠聲音認出來的。”
結琉偷偷睜開眼睛看了一下那個女生的身體。與矮小的自己相比,她的手腳都纖細而修長,腰部也非常緊緻。大概是經常運動的吧。
這句話傳達出了晴希真的是很珍視進這一事實。
論和進兩個人離組的時候,留下來的組員們紛紛猜測他們的關係,頓時,明顯帶有高中生特點的八卦滿天飛。
澄澈的夜空中掛着一輪接近圓滿的明月。明亮的月光灑滿大地,這時候出去走也不需要帶手電筒。
“啊。”
那個。當然是指【空間】。
“誰知道,那要看論和你們了。”
四個人在長方形的屋頂橫着坐成一排。最邊上是進,之後依次爲晴希、論,另一邊是結琉。
很巧的是,論的組是第一個使用天文臺的。晴希的組也有資格進行天體觀測,不過從論的組結束按順序到她們進去之前有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所以爲了避人耳目他們來到了體育場。
之後,兩個人默默地開始擦洗身體。兩個人都覺得沒有必要硬要找話題,不過結琉忽然發現應該在晴希身邊的那個人並不在。
聽到聲音,結琉終於知道那是誰了。
結琉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而晴希意料之外地用很正經的聲音回答道:“進本來想請假不參加合宿的,是我說服她過來的。這畢竟也是一種美好的回憶啦。”
帶着怨恨的眼神,結琉猛地一把抓住了晴希豐滿的胸。
“這可看不出來啊。”
“我明白了。我去跟進說一下,四個人一起聊天。”
用流水浴池裏的熱水衝了一下身體的結琉坐在了淋浴頭前。她環視了一圈浴室想看看有沒有熟悉的人,不過因爲沒戴眼鏡所以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看不太清楚臉。
“我聽論說過,瑞平同學在班上好像被孤立了誒。你也認爲這樣不是很好吧?”
他們今天第二次的道歉,不知不覺變成了敬語。
“……啊,是你這傢伙啊。”
結琉輕鬆地回答道,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晴希目不轉睛地盯着結琉,然後嘟囔了一句:“……話說你啊……”
“想不想接受論的邀請?和剛剛認識的同學在合宿的夜晚溜出去看星星,這一定是很棒的回憶哦。”
“論你這傢伙明明有未婚妻了還勾搭別的女生?!”
在那件事之後結琉聽論說過一次關於【空間】的事。既然自己也親身體驗過了,也就沒有什麼好懷疑的了。
“……你讓給我一半啊。”
“……對了,那孩子,瑞平同學,洗澡問題該怎麼解決呢?”
不知是被結琉說動了還是溫泉的作用,晴希卸下了心裏的重擔,肩膀放鬆了下來,表情也舒緩了。
“環形山,在這裏看不見呢。”
“我倒是無所謂啊。”
“十分抱歉……有點蹬鼻子上臉了……”
因爲白天參加了很多運動,所以很多女生都迅速地解決了晚飯然後先去洗澡了,悠閒地喫完了晚飯的結琉進入浴室的時候空間已經相當寬敞了。
因此,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論他們四個碰頭後就離開了住處,朝白天玩過的體育廣場走去。
因爲各種原因而聚集起來的四人,想着要到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去,便決定去攀爬體育場上最高的“攀登九重山”。那是一個大約四米高、像個臺子一樣的遊玩道具。其中一面是斜壁,從狹窄的落腳處垂下來兩根繩子,另一面則完全是繩索結成的網。
晴希沉默着,表情有些沉重。她知道結琉說得對。
晴希也可以爲了進做任何事。
“吶,論,望遠鏡怎麼樣?”
“啊~我們是電燈泡啦,打擾到人家了了啦!”
沒有回答。不過,正如結琉所言,晴希很明白結琉的心情。
“你做得很好啊。不過,這樣如果還是你們兩個一直在一起的話,也沒什麼意義吧?”
結琉並沒有催促她回答,而是體會着溫泉的舒爽,眯起了眼睛,發出了一聲軟軟的嘆息,悠閒地想着要是露天溫泉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她之前在小浴室衝過澡了,我在旁邊盯着不讓任何人進去。”
“……呃,我考慮一下。”
大浴場一次只能容納三十人,沒有特別規定使用時間,在睡覺前可以自由使用。
結琉和晴希分別跟論與進揮手告別。她倆剛走,組員們就到了,把鍋和釜平穩地放在生好火的爐子上。一旁倒下的照相小哥,麻利地按下了快門。
這只是小小的,不過確實是第一次,相互之間的笑容。
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你這傢伙是傻瓜呀。”
晴希很誠摯地回答了,所以結琉也真心地回應她。
“我先說明啊,結琉也要一起去的。”
“你們高興就好。”
“我可以爲了論做任何事。這種心情你也瞭解吧?”
“那邊好像準備好了啊……好了,你們也快回去。來棲,剛纔說的別忘了。”
論和晴希先從斜壁這邊安全地爬了上去,結琉和進則從另一邊的繩網處平安地攀登成功。最後,論和晴希分別把自己的夥伴抱了上去。
“是因爲我太小了所以看不見嗎?”
“嗯。”
最後,還是對方先認出來。
“…………”
晴希沒有立刻回答,把身上的泡泡沖掉以後走向了大浴池。結琉也跟着她泡了進去。
“別吵架。月亮在看着呢。”
四人呆呆地仰望着星空。
結琉詛咒着命運的無情,迅速地洗了頭,將熱水桶裏的熱水一口氣全部衝了下來。她並沒有哭,只是洗髮露進到眼睛裏了而已。
“你就像個僕人一樣呢……睡覺的時候呢?”
晴希感到非常地舒服,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後又開始了對話。
據論所說,碰到進的皮膚就會導致【空間】被髮動。這樣的話,當然就不能跟大家一起洗澡了,不過,女高中生運動後卻不洗澡,這種事更加難以想象。
“……對話又會回到那個上面吧?”
“只是作爲同學的聊天,那個事情是不會說的哦。”
“那不是挺好的嘛?”
“如果你們不想說的話,論不會強迫你們的。不過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已經知道了你們的祕密,所以,成爲好朋友也沒有什麼害處不是麼?”
“你丫是傻瓜嗎。”
“誒!?你們兩個要離開?!有姦情~”
“這句話可別跟論說啊。別看他那樣,他可是很容易受傷的哦。”
閃爍的星光令人沉醉。那一個一個的星星像是在問:“爲什麼你們幾個會躺在那種地方呢?”論忽然感受到了一種不能呆在這,必須要到什麼別的地方去的衝動。
“……一般的人被進那麼冷淡地對待的話,是不會再接近她的……那傢伙真是奇怪啊。”
這就是結琉會糾纏進和晴希的全部理由。
“你這傢伙就不能更有童趣一些嗎?”
結琉轉過頭去,想見識一下擁有這令人嫉妒的身體的到底是什麼人。即使沒有戴眼鏡,在這個距離下臉也是能看清的。但是,怎麼看都沒有印象。不對,好像略微有點熟悉……
【流水浴池:不斷有新鮮的熱水流進浴池,浴池裏滿了水會溢出流走,不會再返回浴池中,從而保持水質。——譯者注】
四
“嗯~呀!”
正因如此,現在結琉和晴希的利害關係絕對不一致。
“我們倆會偷偷潛入空房間一起睡的。”
“嗯,確實很棒啊。月球表面的環形山都看得很清楚。”
“……”
“嗯?怎麼了?”
三
對方也意識到了這邊毫不遮掩的視線,轉過頭來與結琉對上了目光。不過對方好像也不認識結琉一樣,她們就那樣短暫地默默看着對方。
“論,一會見啊。”
“啊這麼說也是。”
“你倒是還能認得我啊,我明明都把馬尾解開了。”
“不是,我沒戴眼鏡啊。所以沒認出來。”
“我知道忘掉是不可能的。不過,我並不太想說這件事,能請你們不要再提了嗎?”
不過像這樣,在與平時不同的地方、在與平時不同的情況下仰望到的星空,會在心中激發出與平時不同的感慨。
“身體還真是有點貧瘠啊……”
“難道說瑞平同學平時的態度是在守節嗎?”
最令人在意的,是那一對令自己望塵莫及的豐滿的胸部。那在年級的胸圍金字塔中也是位於頂端的吧。
夜。
“可是論是想要知道答案的。”
繁星滿天的夜空對於身爲鄉下人的論他們而言並不是什麼難得一見的東西。
不過對嘴上不饒人的組員們,進並沒有表現出靦腆的態度,而是特地拿出了機器“斬釘截鐵”地說:<那是不可能的。>
她想起了小時候,跟論一起兩個人偷偷跑到壁櫥裏睡覺,結果早上起來的時候大人們發現兩個人不見了而騷亂了好一陣。兩個人也因此被一起訓了一頓。
唉算了。她剛開始洗頭不久,邊上的位子上就來了個女生。
“你丫能不能有點情趣啊。”
“別吵架。星星們也在看着呢。”
“誒進……哎喲……”
“怎麼了?”
“噓——”
晴希將食指立在嘴前。論和結琉向左邊一看,進正靠在柱子上打着盹。
“看來是真累了……抱歉,能不能稍微小聲點說話呢?”
論和結琉無聲地點了點頭,兩人都覺得也沒必要非得說話不可。在同一個地方渡過同一段時間,心的距離也會縮短。
三個人再一次癡迷地望向夜空。
除了蟲子們的合唱演出,周圍是一片柔和的靜謐。偶爾會有學生們的笑聲從宿舍方向傳過來,讓人覺得自己像是從現實世界脫離了一樣。
這時,論發現在夜空的一角,一顆流星一閃而過。
“啊,剛纔……”
你們看到流星了嗎?將頭轉向左邊,正打算這麼問的論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靠着柱子睡着了的進,身體正向外邊傾斜。
坐在最邊上的進更靠外的地方,也就是,朝着四米之下的地面。
“瑞平!”
論大喊一聲站了起來,同時將手伸了過去。可是因爲中間隔了個晴希所以夠不到她。
注意到了這一嚴重事態的晴希也慌忙用手將進的身體摟住。她確實抱住了進的身體,不過醒過來的進驚慌地緊緊抱住了晴希的身體,結果失去了平衡,兩個人的身體一起向下滑落。
論沒有絲毫猶豫,朝那邊撲了過去。
他猛地抱住向四米之下的地面落下去的進和晴希的身體,然後蹬了一下柱子改變姿勢,讓自己的身體處在下方。
“YES? 也就是說,那個……重要的是少女放棄的行爲,而不是放棄了什麼?”
<來,大家一起聊聊唄。>
“題目很短啊,看來很簡單吶……”
○
晴希的臉上露出了混合着困惑、擔心和驚訝的微妙表情,不斷地斥責着。
“冷靜點。應該……沒有問題,我覺得。”
“在不是‘跑步比賽勝利’的情況下,這個狀況還成立嗎?”
“哦!一開始就命中目標了?”
<暫停。>
“結琉也來了嗎?”
見結琉的哭泣聲小了點,晴希看準時機,帶着歉意地插嘴道:“那個……大概,大家都沒事的。”
知道了男人和女人是戀人關係,少女就放棄了在賽跑中獲勝。從這一點出發能夠想象出怎樣的故事呢?
結琉的第一個提問。論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角度。如果答案是YES的話,就可以追問關係會怎樣改變……
面具天使——烏米艾爾天真爛漫地答道。看着她開心地來回揮舞着魔法杖,論覺得之前那一瞬間的騷動好傻。
烏米艾爾打斷了像是想到什麼的晴希,揮起了魔法杖。
“別這樣說啊。幫助朋友不是什麼愚蠢的行爲吧?”
“也就是說,我們要問她可以用YES或NO來回答的問題,知道女孩爲什麼放棄獲勝就行了是吧?”
<當然!>
那乾脆利落的樣子讓人心情倍感愉快。
<這個問題無法回答!請問得再詳細一些!>
影子戲裏的男女伸手牽住了對方,那姿勢是在告訴我們他們是戀人吧。這是一個良好的開局。
“什麼情不記禁哇!我不要再碰到這種系惹,好討厭……”
“……你是白癡嗎……?”
對這個提問,烏米艾爾的反應有些遲疑。
“那個……到底發生什麼了?我不是很清楚……”
“沒系吧!?有繡傷嗎!?啊真是的,爲什麼又碰不到惹辣!”
聽到這麼一句不負責任的話,論和結琉都朝她投去要求解釋的目光。
從那時候開始,論和結琉的關係就有些扭曲了。那個瞬間造成的傷痕,至今仍在折磨着他們。
論和晴希眼前的黑暗變成了霧狀,又成爲了人形,結琉出現了。
“既然這樣就必須要儘快出去。烏米艾爾,有問題吧?”
“爲什麼?不是叫李住朽了嘛!爲什麼還做這種系!”
這時,沉思中的結琉抬起了頭。
“在下落的過程中,我大概碰到了進的臉或是別的什麼地方,所以【空間】被髮動了。”
這是相當重要的信息。論本來在考慮戀人和跑步比賽的因果關係,不過現在也就沒必要考慮了。
“沒什麼。”
結琉儘管氣鼓鼓地撅着嘴,但眼淚已經止住了。
“一激動起來……噗。”
“……誰管你啊笨蛋……”
感情決堤之後,從結琉的雙眼中流下了大顆大顆的淚珠。
讓別人知道了不想透露的事……結琉感到非常不愉快。相對之下,晴希雖然裝出了一副興味索然的樣子,不過不難想象她肯定把這一點牢牢地記下來了。
<爲什麼?>
聽到了結琉的叫聲。
論只感覺到了一瞬間的混亂,立刻就明白了狀況。
<歡迎來到【狀況空間】!>
<對的,沒用!那麼【狀況開始】!>
“我玩過一次了,而且也聽論說過了所以不必了……除了規則之外還有很多事情想讓你說明的,不過就算問也沒用對吧?”
“再詳細一些……?”
“瑞平呢?她好像總是不在這裏的樣子。”
晴希的提問確實讓人耳目一新。論想起來上一次在把水倒掉的男人那個問題裏她也採用了這樣的提問方法呢。這是一種能夠確定問題中的重點的方法。
“……少女是在暗戀男人嗎?”
“……少女放棄了什麼之後,男女的關係會改變嗎?”
“論!”
在這短短的沉默中,烏米艾爾回答了。
不過,論倒是很平靜。
烏米艾爾揮動了一下魔法杖,影子戲演示的狀況便在黑暗中出現了。
“就算你問我爲什麼……只是突然之間身體就自己動了。”
論知道結琉哭是因爲想起了小時候論從屋頂上摔下來的事。
“別哭了,結琉……是我不好……”
……不管怎麼等待影子戲都沒有變化,烏米艾爾也一言不發。
她在煩惱該怎麼回答,這也是一種信息。烏米艾爾現在在煩惱什麼呢?
“總而言之先從兩個人的關係開始吧。男女是戀人嗎?”
結琉一看到論,就立刻跑了過去。
“我不管……我再也不管你了……”
“誒……?論?論!”
結琉把手指伸到眼鏡後面,像孩子一樣抽抽搭搭地哭泣起來。論有些苦惱地在一邊哄她。
<知道了一對男女的關係後,少女放棄了在賽跑中獲勝的念頭。>
黑暗中出現了三個人影。一片漆黑看不見臉和衣服,不過可以看出是一個成年男性、一個成年女性和一個像是小學生的少女。
如果比賽贏了,就決定跟暗戀的對象表白……論想象了這樣一個苦中帶甜的故事,不過很遺憾猜錯了。
天使作爲這個空間的支配者都這麼說了,那就肯定沒錯了吧。論以此作爲免罪符,請求結琉的原諒。
“……我媽是關西人啊。所以,一旦我心情激動起來就……會這樣。”
<但是,有必要跟結琉醬說明一下規則吧?>
“不知道。”
“放馬過來吧!我會把這個問題解開給你看!”
“好像是,沒什麼事呢。所以結琉原諒我吧。我錯了,我會好好反省的。”
“是因爲男人和女人是戀人所以少女才放棄的嗎?”
“誒!?不會有事吧?”
“太天真了。問題說明裏信息越少有時候就會越難哦。”
烏米艾爾點了點頭。看來思考時間好像已經開始了。
“……關西話。”聽到晴希的自言自語,結琉的表情凝固了,“是的吧?剛纔的……”
結琉擔心着論的身體,對自己沒法摸到論的身體感到相當焦急。完全變成了關西口音表明她現在相當混亂。
結琉自己也很有自信的吧,所以對這個答案表現出了藏不住的沮喪。不過她並沒有氣餒,又提出了新的問題。
“……幹啥啊。”
“……嗯?剛纔的就是問題的全部了?”
“……原來如此。”
“不知道……?你爲什麼做出那麼危險的事啊!?”
然後在墜落的衝擊到來之前,論的世界就變暗了。
“不過,倒還是挺可怕的。那地方真是很高啊。”
“是……是啊。要是一個不小心的話你就……啊,不過既然你在這裏……”
論說得那麼理直氣壯,讓晴希不禁目瞪口呆。
<在現實世界裏如果受傷了的話,在這裏也會受傷的。不過,論和晴希都沒事吧?所以不會有事的。>
結琉理解得非常快,迅速開始思考起晴希的話來。論因爲比結琉多經歷了一回,所以開始了積極的提問。
<對!>
“啊—……總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你們兩個都會落在我的身體上。”
<嗯……這個嘛……>
<她就是這個【空間】本身。如果她出事了的話,【空間】就不能被髮動。也就是說,現在大家都在這裏,說明大家都平安無事。>
“就是這樣的。也沒有什麼次序的要求,想到了什麼就直接問吧。”
看到論的提問中止了,晴希又接着發問了。
“對不起,情不自禁……”
站在邊上的晴希,看來好像也是碰到進的什麼地方了,帶着困惑與擔心的表情看着論。
說要詳細的話,結琉覺得這已經足夠詳細了。
要說現在這個提問中還能再詳細一些的部分的話——
論的直覺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男人和女人是怎樣的戀人關係,這一點重要嗎?”
出乎意料的反應。那麼必須把這一點和之後的信息聯繫起來。
“這樣啊……男人和女人是不幸的情侶嗎?”
<嗯~……可以說是YES吧!我覺得相比一般的戀人而言算是不幸的。>
那麼,不幸的戀人是什麼樣的?論、結琉和晴希互相看了看,輪流開始問。
“男人是喫軟飯的?”
“男人會DV?”【DV: Domestic Violence家庭暴力——譯者注】
“女人是病嬌?”
“男人是同性戀?”
“男人ED?”【ED: Erectile Dysfun 陽痿——譯者注】
“女人沉浸二次元?”
影子戲中相互遠離的牛郎和織女,相互靠近,牽起了手。
論的思考停止了。
不過,正因爲這個問題,三個人才突破了瓶頸。
“七月七日,七夕。恐怕少女跑得並不快,但依然被選爲了長跑的選手吧。然後她在祝福的長箋上寫下了‘但願長跑比賽能獲勝’。”
晴希迫不得已的提問卻得到了一個讓謎團越來越捉摸不透的結果。戀人們和少女是素不相識的。因爲陌生人的遠距離戀愛,少女爲什麼就放棄了獲勝呢?某種意義上說是YES又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對呢?
“國家……?什麼情況?”
聽到這個提問的瞬間,結琉和晴希異口同聲,“啊”地叫了起來。
“這對戀人,每年只能見一次面嗎?”
提問完全停止了。將入手的信息綜合後的結果,就是連一個故事都編不出來了。
“這個問題不對啊……那接着是地點!跟都道府縣這種地點有關係嗎?”
然後,附上了色彩的影子戲一下子動了起來。
“這就是我的【解答】。怎麼樣,烏米艾爾?”
“……這個時候就該問一些基本問題了。”
(知道了男人和女人是異地戀的戀人之後,少女放棄了在賽跑中獲勝,就是這麼一回事。不過重要的不是放棄了什麼,而是放棄這一行爲本身。也即是說……)
“太棒了!”
跟最初想象到的故事完全不同的真相。
“我說……你丫別學我啊……”
“不對等一下,烏米艾爾並沒明確說是不幸。她剛纔糾結了一會,說的是‘我覺得相比一般的戀人而言算是不幸的’。這個說法不是有點兜圈子嗎?”
“所以少女不再完成願望,不願打擾二人的幽會。”
之後就很簡單了,以到手的信息爲基礎,重新解讀一遍問題就可以了。
先不說這個。更加重要的信息已經收集到了。
烏米艾爾來回揮舞魔法杖,完全不像個天使,簡直就是野馬。
“基本問題?”
“……這樣啊。”
老手晴希說的話,勾起了新手——論和結琉的興趣。
“那是春天的故事嗎?”
“啊~我好喜歡這個故事。”
“這也不是啊……”
“但是少女發現,自己獻上願望的,是牛郎和織女這一對一年只能見一次的戀人。”
“什麼啊……算了。不幸的戀人還有別的什麼可能呢?”
論抱着率先揭開真相的一絲優越感,問道:
烏米艾爾揮動着魔法杖,用柔和的聲音回答:
“太好了!”
“嗯,來來提問越多越好。”
影子戲裏的少女在長箋上寫下了自己的願望。內容和論的答案稍微有點差別,不過故事主線對了也沒什麼問題。
晴希默默地不斷點頭,結琉則笑着向論伸出了手。
結琉也參與了基本問題的戰役。人數越多效果越好吧。
“是說這件事在哪個國家發生的很重要嗎?”
結琉開心得跳了起來。看起來她也完全沉浸在這個遊戲裏了。
“非常基本的提問……比如說什麼?”
各輪到了兩次依然是全滅。不管結果怎麼樣,論可沒有漏聽結琉趁勢亂說的話。
“你丫閉嘴。”
“什、什麼呀……不就是個醫學用語嗎?”
可是,那倆人——
“日本的夏天!”結琉和晴希的聲音形成了完美的和聲。太好了太好了,論不住地點頭。
“你這傢伙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吧?”
(原來如此,這就是基本問題的效果嗎……)
【長箋:七夕用來寫下祝福話語的紙條。——譯者注】
“與國家有關係嗎?”
“吶,我也想到了一個,基本問題。”
(那也就是說……完全搞不懂。)
“啊?我明明說的要早一點好嗎?”
影子戲動了起來,牽着手的戀人們被拉開到了相距很遠的地方。可以認爲,對【解明】這個【狀況】極爲重要的信息已經到手了。
“正是如此!烏米艾爾,這是發生在日本的故事嗎?”
“在國外就不成立?”
烏米艾爾說完這最後的臺詞,影子戲裏的三個人就像霧氣一樣消失了。
<七月七日,七夕。明明跑得很慢的少女被選爲了長跑的選手,在長箋上寫下了‘讓我跑得更快一些吧’。>
“……異地戀嗎?”
“嗯,比如說……”
“嗯。什麼提問都想不到的時候,就從非常基本的問題開始打聽。雖然大部分是無關的事,不過也有可能得到重大的提示。”
“好樣的好樣的!那麼接着……時代很重要嗎?”
“你們兩個……這裏不應該是相視一笑的情況嗎……”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得不相互爭吵呢?對和平主義的論來說實在是令人惋惜。
同時,少女將長箋用力揉成一團。
“夏天?”
結琉和晴希注視着自信滿滿的論,她倆好像還是一頭霧水。
“嗯,接下來……”
<“一年一次的約會,如果因爲我的願望而被打擾了就太可憐了呢。”>
“也就是說……因爲看法不同可能會覺得不幸……這種程度?”
“烏米艾爾,提問。少女是個心地善良的少女嗎?”
聯繫起來了。在論的腦中。就在這一刻。
“這樣啊?那……與時間有關係嗎?是早上還是晚上之類的?”
稍微思考了一下,晴希說出了一個乍看之下毫無瓜葛的問題。
<但是少女發現織女和牛郎是特殊的戀人,便沒有將長箋掛起來。>
“錯了啊。那接下來……季節呢?春天還是夏天?”
日本的夏天。異地戀的戀人。放棄了的少女。
“臉好紅啊?ED是什麼?”
聽到回答是個特大的YES,結琉微微地握拳振臂。
“結琉,女高中生不要說ED。”
“嗚嗯……男女和少女的關係很重要嗎?”
他朝結琉和晴希投去視線,她們倆也一齊搖了搖頭。
<哦,終於來了!>
將這些情報聯繫起來,聯想到的【狀況】是——
“OK。那麼開始【解答】。結琉、來棲,可以嗎?”
最先領悟的是結琉。
<……呼呼。這個問題我喜歡。當然是YES.>
雖然有很多沒有關係的提問,不過也有可能獲得重要的提示。正如晴希所言。雖然提問很看運氣,但與賭博根本上不同的一點就是不管錯幾次都不會有任何損失。
“那麼,差不多是最後的問題了。”
論開始講述,這個完成的故事。
相比普通的戀人,這對戀人從某種角度下來看是不幸的。
“啊?你想說什麼?”
在結琉和晴希鬥嘴的時候,影子戲完全消失了。
之後將發生的,三個人都已經知道了。
“你倆,快看牆壁。”
晴希指向牆壁那邊。論和結琉照她說的將目光投向了巨大的牆壁。
只聽牆壁發出咔咔的聲音,產生了新的龜裂。
<恭喜……【狀況解明】!>
隨着烏米艾爾的喊聲,魔法杖的前端迸發出了白色的閃光。
暗之世界的天頂四散碎裂,射入的光芒紛繁炫目。
<吶晴希,你們兩個,是很好的朋友吧?>
論確實聽到烏米艾爾是這麼說的。
五
四個人直接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
論爲了保護進和晴希採取的行動好像如預想的起到了效果,她們身上髒了幾塊,不過沒有一點傷.
地面是鬆軟的土層,而且還是斜面而不是平面,可以說是非常幸運的。論也沒有受什麼重傷,眼鏡雖然掉在了一邊不過並沒有碎,只是承受了兩個女孩衝擊的腹部稍微有些沉痛感。他從心裏覺得,自己堅持鍛鍊真是太好了。
他找到並戴上了眼鏡,然後再一次躺下了。邊上的結琉靠了過來。
這之前一直在和進使眼色確認想法的晴希,緩緩地開口了。
“那個【空間】到底是什麼,其實我們也不知道。”
論並沒有催促她說,是她很自然地說出來的。這可能是對張開身子救了兩人的論表示感謝,不過說不定也有除此之外的理由。
“我和進在三年前,嗯……被捲入了某起事件中,那時候,這個【空間】突然就產生了。”
也就是說設定在集合前三十分鐘的鬧鈴當我們在【空間】裏的時候已經響過一次了。然而,現在這是第三次提醒,表明代表距離集合還有二十分鐘的第二次提醒也是我們在空間中的時候。
論很欣慰,她們一點一點地說出了事情的真相。但是,進和晴希瞭解的事情和論差不多是一樣的。
論好像知道晴希在想什麼。
不服輸的晴希,像是要將自己和進的親密展示給論他們看一般,從側面緊緊抱住了進。他們看到警戒着不讓自己的皮膚被碰到因而慌張的拉起兜帽想將臉隱藏起來的進的姿態。
“雖然不能說是定期吧,在比較清醒的時候,或者進家裏沒有人的時候……”
果然這些全部都是爲了不讓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無意間碰到進的皮膚導致【空間】被髮動的措施啊。
對。
“我說在前面,論是我的,不會讓給你的哦。”
晴希握住了論伸出的手,突然結琉抱住了論的手臂。
這個回答說明晴希是有意識地在進入【空間】。
“所以……”
晴希低下頭,雙肩微微抖動。
晴希拿出手機看了下屏幕,忽然表情凝固了。
晴希還有些呆滯的時候,運動服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理由呢?如果沒有【解明】的話,可能又會進醫院的吧?”
“那個【空間】的支配者最終還是烏米艾爾啊。”
“可能那個牆壁會崩塌的吧。”
“……謝謝!”
讓進重新能夠說話、與人接觸。
論決定這樣相信。
“……所以瑞平一直都打扮成那樣?”
進一直低着頭,劉海遮住了眼睛,不過她並沒有嘗試打斷晴希的話。也就是說——
“你們倆怎麼回事……”
<但是,我沒法憑藉自己的意志介入【空間】。>
“論幫忙,那我也來。”
如果是這樣,牆壁倒塌以後又會發生什麼呢?
“是啊,我和論lovelove的喲~”
論之前認爲晴希在這三年裏只是偶爾不小心碰到進,無意地進入了【空間】裏幾次。
“就……是這樣。請多指教了,來棲,瑞平。”
“……”
也就是說,進也有想要解決這個問題的想法。
晴希幽幽地喊完這句,站了起來跑了出去。
“這樣的話,你們倆也來幫忙吧!”
“是啊好可愛。”
“從那之後,進就不能說話了。以及,直接接觸皮膚的話,就會被吸進【空間】裏……”
“請多指教,論。”
“來電話了嗎?”
從劉海的間隙中朝論這邊看過來的雙眸中,依然殘留着一些拒絕的意思。
晴希說完,並沒有把頭抬起來。
“……間隔呢?”
他倆就那樣摟在一起,同時豎起了大拇指。這兩人對這種時候的默契有自信不輸給任何人。
“所以……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幫忙。拜託了!”
如果每次【解明】【狀況】,裂紋都會增加的話。
儘管如此,進還是猶豫着微微點了點頭。
看到論稍微有些迷惑的樣子,晴希吞吞吐吐地開始回答起來。
“……對不起,這個目前還有點……”
烏米艾爾說過,限制時間是餓暈爲止,論現在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了。在現實中受傷的話,在【空間】裏也會受傷,從這一點來看,恐怕現實世界的身體衰弱以後,也會影響到【空間】裏的自己吧。
論不會勉強打聽對方不想說的話,畢竟好不容易纔開口說。
是愛吧?一定是愛。
爲此進行無償的協助——這,是愛嗎?
剩下的三人也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跟在晴希身後追趕起來。
晴希忽地抬起頭來,眼中沒有淚水,有的只是堅定的意志。
“好萌啊。”
“不斷【解明】【狀況】的話,牆壁上的裂紋就會不斷增加……”
然後她朝向論和結琉這邊,在地上端坐好,然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是什麼事件?”
“不,鬧鈴。我的組也要用天文臺,所以設定在集合前三十分鐘會響。差不多要回去了……”
“……來棲,那個【空間】你進去過多少次了?我覺得你好像習慣了呢。”
所以論堅定地回答道:“我知道了,我來幫忙。”
進又點了點頭,並取出了機器開始繼續輸入回答。
不斷地繼續,就會讓牆壁崩塌吧?
“總覺得……如果那個牆壁倒塌了,【空間】就會消失,進應該就能說話了。我是這麼想的,雖然沒有什麼根據……”
“……準——備,衝!”
“……這是第三次提醒了!”
“瑞平自己也不知道那個【空間】是什麼嗎?”
“之前你應該看到了……離開【空間】的時候,牆壁上會產生裂紋吧?”
沒有根據也很正常吧。
但是,晴希是自己有意識地經常進入【空間】。這是爲什麼呢?
但是,能將其否定的根據,也沒有。
“……真的嗎?”
“啊嗯。”
聽到論問自己,進終於抬起了頭。
總而言之,現在響起的鬧鈴,告訴我們距離集合時間只有十分鐘了。
“……我一直很在意誒,你們倆到底什麼關係?不是普通的青梅竹馬吧?”
論思考着。
“真的?那晴希,之後請多指教了。”
這一點,與爲了理解愛而不斷解決問題的論是相同的。
晴希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講了一通,之後好像稍微冷靜點了,深呼吸了一口。
在這裏能看到遠處宿舍的燈光。如果想要留點時間出來,在集合前五分鐘回去的話,現在悠閒地走過去還能來得及嗎?
論撐起上半身問進。進也起身,微微點了點頭。緊接着,結琉和晴希也都坐了起來。
晴希用力地點點頭。
她那開心的笑臉,在月光下就像太陽一樣耀眼。
聽到論和結琉的回答,晴希慢慢地抬起了頭。
論和結琉對視了一下,又將目光投向了進。
論和結琉同時點頭。
“十分鐘……”
“瑞平,你也這樣盼望着嗎?”
之前一直靜靜地聽着他們對話的結琉,很自然地接上了論的話。
“嗯。真的是非常突然,我完全搞不清楚。那時候也發生了【狀況】,可是完全沒法【解明】……我們在【空間】經過了很長的時間,沒辦法出來,我就那樣失去了意識。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躺在醫院的牀上了。”
“瑞平知道【空間】裏面發生了什麼嗎?”
“好吧。我明白了,請繼續說。”
這個答案遠遠超乎論的想象,他本來猜測最多就是這三年裏進去了幾次的程度。
“難道說,你會定期進去嗎?”
“嗯?啊……現在大概每一兩個月進去一次吧。”
論和結琉有些擔心她是不是哭了,但是猛然間——
“什……!怎麼突然就……快別說了!還有,以後就叫我晴希吧,我也會直接叫你們的名字的。”
論對此確實感到非常抱歉——不過他倆早就已經過了會相互客氣的那個時期了。
“嗯,我們是已經定了終生的伴侶。”
放棄了被愛的態度,而選擇了不斷冰冷地拒絕他人的進的那一身白裝,這說不定正是代表着進絕對不讓他人捲入其中的決心的顏色。
“好可愛。”
“我頭腦不好,要【解明】謎題需要花好長時間。所以不是經常進去……但是你們倆很聰明吧?剛纔的問題,如果只有我的話大概還沒解明吧。上次倒水的男人那個問題你們也很快,再之前走廊裏那次聽說你一個人連十分鐘都沒用到就【解明】了。如果你們能幫忙,我覺得,那個牆壁早就已經倒了!”
“是好可愛吧。”
“噗,好傻……我纔不要呢,我有進了呢。”
也就是說——
進那奇裝異服的意義。校服裏穿着連帽衫,兩隻手帶着白手套,巨大的口罩,全白的緊身褲。說不定,長長的劉海也算。
就這麼跑了幾十米後,結琉忽然意識到了這樣做毫無意義,便叫了起來:“我說,要趕去的只有你吧!?爲什麼我們都得要跟着你跑啊!”
“別這麼說!我們是朋友吧?!”
“你丫別狂了!”
“幹啥,要幹架啊?”
論追趕着在前面邊鬥嘴邊並排跑的結琉和晴希,忽然回頭看了看身後。
早已氣喘吁吁的進在後面努力追趕着。
不管義理還是人情,事實就是除了晴希以外的人都沒有必要拼命地跑。論放慢腳步,等進追上來。
“瑞平,沒事吧?要不要走一下?”
聽到論的建議,進微微,但是卻很堅定地搖了搖頭。
喘不上氣是肯定的吧。進已經取下了口罩,露出那清秀的面龐奔跑在月夜裏。
看着這一切,論也微微笑着再次奔跑了起來。
幕間
【醫療法人 生峯會豐野重醫院 變遷】
明治一八年,創始人田邊佐一郎自任法人創立生峯堂。
明治二五年,開設田邊醫院。
明治三九年,醫療法人改組爲生峯會。
平成二三年,喬遷新址,更名爲 生峯會豐野重醫院。
○
【十枝診所 醫療人員名單】
院長
田邊康明
男 24歲 非常務
實習醫生 瑞平訓
事務員 江野澤和美 女 22歲 兼職
男 56歲 常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