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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話 跑馬燈

《夢日記 你的夢中,我已不在。》 · 日日日 · 2091 字

我,做了夢嗎?

我被有着一雙紫色圓眼的女人勒住脖子,失去了意識——剎那間,我依稀看見了人生的跑馬燈。

自我意識變得曖昧,不知怎地,我好像看見透明的自己追向理應早已逃走的你。

我和你的境界開始模糊。

這是,你的夢?還是我的夢?

你,往宛如地獄般的道路盡頭前進——前往那扇莊嚴的門。漆黑的,有如棺木般的門。如果那是地獄之門的話,按照但丁的神曲,刻在門上的文字就是『汝等即將踏入此地之人,捨棄所有的希望吧』。

你,向着那不可回頭、沒有歸路的領域而去。

我想抓住你的手,阻止你前進;可卻被那有如惡意化身的女人壓住,動彈不得。就算伸出手也沒有意義,無法觸及你。

我只看眼睜睜地看着,你逐漸遠去的身影。

你,毫無戒心地進入門中,踏向另一頭。

猶如完全不懂得保護自己,剛出生的嬰兒一般。

你,行走着。

在無數街燈林立,深深的黑暗中。

既然有被街燈照亮的事物,也會有因此而消失的東西。就像一來自他人的目光一樣。黑暗中存在着對你充滿興趣,投以目光的東西。它們的眼睛發出光芒,有如明亮的街燈。然而,街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它們的光芒也逐漸消逝。

你,在黑暗中孤身一人。

不過,在你的身邊,有個東西仍閃閃生輝。一閃一閃地,恍若一盞會走路的奇妙街燈。只有它,始終看顧着你。溫暖地守在你身邊。你,一臉開心地抱起它,用它照亮你的道路。

你唯一的依靠,就只有它了。

你繼續走着。

然後,再次在飄蕩着死之氣息的樹海里迷失。四處林立,宛如象徵着他人般,沒有個性的大量樹木——你,走入它們之中。茂密樹木上長着好幾顆眼球,不懷好意地盯着你瞧。或是純粹出於好奇,或是出於下流的意念。

你用街燈照亮自己的周遭,一直走着。

你,想乘着那輛電車前去哪裏嗎?

就像在焚化爐中化爲灰燼般,漸漸消失無蹤。

成爲話題的主角,爲衆人流淚哀悼。雖然早就爲時已晚。

然而,那裏有的,只是枯木。

不行。

或許是因爲電車走得太久,你似乎開始覺得無聊,忽然跳下了椅子,然後推開車門,走向車外。

此時我終於想起來,你已經死去的事實。

快回來。

街燈照不到的地方,是連落腳處都看不見的黑暗。

最後樹林消失,一輛古老的電車不知爲何突然出現在你眼前。那是輛舊型、生鏽損壞、不論怎麼看都已經過了服役年限的廢棄電車。它就待在無法通往任何地方、斷裂的軌道上,宛如被廢棄一般。

不可以到那裏去。

就好像,小孩子一樣。你,在那些詭異的孩子們中間找了個空位,一屁股坐了下來。

就彷彿現世與來生的分界線——三途川一般。

多麼地任性啊。

明明拯救了世界,卻被當成魔女制裁、丟入火堆。

走過橋,跨越河川。

有像那個戴帽子和圍巾的女孩一樣,渾身漆黑的存在——因爲不認識所以看不見,彷彿在上帝決定長相前便夭折的小孩般的,某種東西。它的身邊,還有個像是長了腳的眼球般的畸形生物。

那裏,豎立着一根根枯槁的殘木。

一旦死去,以『我』爲中心的世界也會跟着迎來結束。

樹海中,那個有如內臟黏合而成、狀似水母的物體,像在弔唁似地發出令人不安的搖鈴聲。使得這片樹海,變得更像喪禮的會場。

雖然很想對你吶喊,我卻什麼也做不到。

宛如魔女審判。

河上搭有一座橋,你往橋上走去。你的身旁,站着一羣貌似亡者,身穿幽靈般白色裝束的人。就像是雖然死去卻未能離開世間的亡靈們,站在三途川的河岸……

你,毫不介意他們的存在,繼續走着。

他們,天真無邪地來回踢着小腳。

人類,會在心裏栽培樹木。名爲自我的樹木。然後以知識和經驗、情感和愛情當作肥料,細心培育之。這世上的每一個人,內心的樹木都各不相同。會開出什麼樣的花,結出什麼樣的果實;執着於何物,因何物而成長,將何物視爲害蟲而驅離之;又含有什麼樣的毒素,長得多麼高大。

車廂內擺着座椅,椅子上坐着像是乘客的生物。

你,又稍微走了一會兒——最後,來到一條河邊。

宛如火刑臺上的聖女貞德。

那個貌似乘客的漆黑生物向你揮手告別,而那畸形的眼球也跟着笑了笑。

方纔一直緊盯着你、那令人厭煩的視線,此刻已全部消失無蹤。沒有任何人與你作伴,你朝着無人想要前往的地方獨自前進。

毀滅殆盡。

試圖倚靠它們。

在夢中,交通工具是通往其他世界的象徵。

世界將在此畫下句點。

你,撫摸它們。

你靠自己的力量推開車門,坐上電車。

河面太廣,橋太漫長,令人不知通向何方。河川中,隱約可見各種狀似珊瑚和魚屍的東西。它們十分巨大,好似被洪水淹沒都城鎮。好似末日來臨後的世界。一切全都毀滅殆盡,萬物的結局。

然而,枯木旁有條邪惡的象徵——惡龍存在。牠從小小的水窪中,探出詭異而巨大的頭。牠噴出火焰,將你和枯木一同點燃,熊熊燃燒。

你一坐上去,電車忽然像是發動了,發出鏗當、鏗當的噪音。車廂的震動搖晃着你的三股辮。不知列車將要開往何方。

這地方,到處充滿死亡,以及爲其哀悼的氣氛。

筋疲力盡,半途夭折的心。

那是條深不見底,頗爲寬闊的大河。感覺很難光憑一個人的力量游到對岸,河面泛着陰鬱的色澤,似乎相當寒冷。

你,最後終於到達彼岸。

眼球緩緩增加,緊盯着你。明明之前完全沒有人在意你,此刻卻突然成爲目光焦點,你害羞地低下頭去。就像葬禮一般。即便是生前一直被世間無視的人,也會在喪禮時被衆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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