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第三章 ~Dreamer~

《Memories Off Concerto》 · 日暮茶坊 · 1.9萬 字

「啊——啊……」

在深夜的下班路上,輕輕踢飛路邊的小石子,音羽香發出了長嘆的聲音。雖然說是被公司的同事開車送到家附近再回來的,但看看錶,原本就已經是末班車結束的時間了。

自澄空學園畢業後,在千羽谷的影視製作公司找到工作的香,作爲導演實習生過着奔忙的每一天……雖然聽着不錯,但要說如今還只是單純的打雜也不爲過。

原本就喜歡電影的香對影視表現這一行當帶着興趣,在如今的公司找到工作。然而,在被帶到製作現場之後,懷抱夢想一頭扎進去的業界和先生的距離【壁】比想象還要大。關於製作這回事還發表不了意見,說起工作內容都是侍候人【小間使い,給主人幹雜事的女僕】還有出力的工作。當然,因爲理解這對爬升【step up】來說是必要的過程,所以在此放棄的打算是一點也沒有。可是,香自己感覺最近的自己很疲憊也是實情。

(……我回來了!)

輕輕地不發出聲音地打開寂靜的家門,香腳步聲悄悄地朝自己的房間走去。時間就要走到深夜兩點了。父母還有妹妹早就睡下去了吧。

香坐到牀上之後把路上便利店裏買的飯糰從袋裏拿出來塞進嘴裏。上班後雖然父母也一度留了晚飯,可是因爲最近不知道能不能回家這回事,主要都是像這樣靠便利店或者家庭餐廳來喫飯。

「……哈……」

一連串嘆氣之後,幸福也逃掉了……雖然因爲自己嘆氣之厲害而想起這句話,但冒出來也沒辦法啊。

「大家……在幹什麼啊……」

偶然地視線落到了桌上,眼睛看到的是高中時文化節【學祭,奏雲祭】和同班同學們一起拍的照片。照片裏的香,充滿着笑容朝這裏比着V字。

「……我……變了啊。啊,對了。」

喫完冷飯糰,香從漲得鼓鼓的工作用背囊【knapsack】裏拿出一本雜誌。雜誌是今天休息的間歇裏買的電影專業雜誌,除了電影新片介紹之外也充演職員一側【staff side】的新聞也很豐富的。

「嘿……那個導演已經退休了啊。原來如此。」

香一個人一邊念着,一邊嘩啦嘩啦地翻着電影雜誌的頁面大略讀着。這樣的她的目光和指尖在某個頁面上停了下來。

「……電影……節?」【film festival】

那是這個電影雜誌和攝像機廠家等共同贊助的舉辦獨立製作影視競賽的通知。參賽資格沒有限制,給冠軍現金三十萬和附贈的最新式數碼攝像機【digicam】

「獨立製作……電影……就這個!」

不由得喊出來的香,連忙拿手堵住自己的嘴。

「呵呵呵。是啊……果然不自己拍不行呢。」

「哈啊,是那樣嗎……」

「……什,什麼啊……爲什麼,沒想起我……還是眼裏沒有我!?到,到底要怎樣啊……不能原諒!」

「歡迎光臨。」

還是沒變,不知道懷疑的兩人讓香逼近。在此香故意地像想到了什麼一樣試着提出了提議。

在從櫻峯站前往酪薩克的國道路上,從香的前方有個一臉拼命地跑着的男人的身影。長髮紮在後面的男人,穿着畫着像是象的動物的T恤和磨破的牛仔褲這樣的打扮。說好聽也看不出是有正經工作的人。還有……那是香之前在找着的稻穗信,那個人。

(總是這樣呢……)

「音羽同學,好久不見——!!不過,你怎麼會在這裏!?」

從蘆鹿電的西側終點藤川過來四站。櫻峯雖然並不是那麼開發完善的城市人,不過隔着南邊的國道就是漫長的海岸線,以海水浴遊客爲目標的餐飲店相對豐富。

這麼說完高個男對香微微一笑。舉止溫柔,可謂成熟男性的感覺。

醒悟過來的時候,香自己,也跟在跑走的信後面跑了出去。

「並,並不是那樣的!……啊。」

香本身並沒有要威脅兩人的打算。本來,要是普通地拜託的話,沒什麼特別原因的這些朋友們大概不會拒絕。然而,因爲想起了對信和唯笑兩人單獨見面這回事的小嫉妒一樣的東西,香處於惡作劇的心態決定好好利用視頻。

(嗯。就那種事,不會不會。怎麼說,是那個稻穗君吶……啊,好像要下車了呢……)

然而不顧香的呼喚,信完全沒注意到的樣子很快和她錯身過去,朝車站的方向跑去了。

恐怕,唯笑是來找信諮詢關於智也的事吧。而且,因爲那是在高中時期就重複了多少次的事,信也經常和香抱怨。

「即便如此稻穗君……還有精神吧。」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本來,那纔是變得『不像小唯笑』對吧?好了,總之別哭了啊。這樣的話,我不就像是壞人了。」

「呵呵呵呵……就是這樣。讓我看到了稻穗君的黑暗面。這就是所謂讓人喫驚的特大新聞這種東西呢。就像是『心中負傷的好友的女友。薄倖少女濡溼的眼裏,稻穗信的魔爪在逼近!』啊。」

(那麼……不過,該不會是去見女友……什麼的纔不是吧……)

「那麼,該是過去的時候了呢。」

然後三天後,香利用公司放假來到了藤川的二手相機店,買了一臺手持型【handy type】的攝像機。當然,雖然說是二手,但對從香的月收入和零花錢裏摳出來的金額來說還是非常高價的東西。今後暫時也有必要削減伙食費了吧……不過,在此之上收穫肯定會有不少。

香不由得嘆了口氣,她拉開的取景器裏露出了店長的臉。

信消失的店的招牌上寫着cubic cafe。香把這家店拉遠拍了下來之後,走進了店門。

雖然想都沒想就發出了了大聲音,但那兩人好像沒注意到。香呼地放下了心。

「是那種感覺。那個,您是店裏人對吧。」

哭着的唯笑也好像有些平靜下來了。估計着時機,香朝兩人身邊走去。

「首先是入手機器設備……然後人員絕對是必要的吶……」

原本,信好像也有段時間對唯笑有好感。但是,他尊重唯笑的心意,在她和好友智也之間斡旋。還有,唯笑對信對自己有好感什麼的事,完全沒意識到。因爲智也也一樣,儘管信處於微妙的立場,像是每天一樣接受來自兩邊的諮詢。

在車裏設置好攝像機的香連忙打消了突然浮現在心頭的那種疑問。

「即便如此……那個稻穗君那麼着急怎麼說……很奇怪呢。」

「啊啊,我是這家店的店長。大家都叫我店長喲。」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拍了是說,該不會把剛纔的。」

「哎……?」

「哎?該不會你是,信的……戀人?」

也就是說,信和唯笑好像並不是一直在一起。原本的話,唯笑也有智也這個男友,也沒聽說兩人分手這回事。這麼一來,從這種狀況來考慮就剩一種可能了。

香走進店裏之後,站在櫃檯的高個男性便來問候。然而,香沒有在意他,像是要找隱蔽處藏匿一樣東張西望地在店裏環顧。

「啊哈哈。那種事我知道的。說到底,是有關三上君的事對吧?我不覺得稻穗君和今坂同學有說三道四的價值。反正,總之剛纔拍的錄像,我會好好用就是了。」

「是吶——。是那麼想吧。啊哈哈哈。」

不用說,信回國之後也和香取得了聯繫。然而,那時的香既因爲上班之後被工作忙得要死,也因爲「既然回日本了什麼時候都能見」的安心感,就沒有硬要見面。於是,這麼做之後,已經過了超過三個月。

像高中時備考一樣坐在桌前開始思考之後,點子【idea】一個個冒了出來。香把那些全部一起記在本子上,開始推敲起計劃。

「啊,對了!有想要拜託你們兩個的事就是了。」

「……在幹什麼啊?」

「這樣攝像機就OK了。反光板什麼的能從公司借的話就好了……接下來是人呢。」

「那——麼,接下來,今天一天也要加油!喔!!」

「嗯——,是呢。雖然信君經常來……女孩子是第一次見呢。」

「是給人平靜感覺的咖吧【cafe】呢。什麼啊稻穗君,不是知道像是不錯的店。」

讓香不由得發出了小小的驚訝的聲音是,在店內深處的桌邊發現了信的身影。然後,他不是一個人。在那正對面,坐着香也很熟悉的一名少女,一臉憂傷,兩手放在膝上。

「雖然聽說外表變了很多……不過並不是認不出來是誰呢。」

唯笑終於也恢復了。香沒有放過這個時機,朝兩人中間插了進去。

「沒事的沒事。信的朋友的話,就是我的朋友啊。」

「哦,什麼啊你,偵探?」

正好明天開始,公司的製作現場也是進入了中間休息的安排。香從到剛纔爲止累壞了的表情轉身一變一躍而起,朝桌子走去。

而且,另一個緣由是,想和許久未見的他們相見。其實,一星期之前原來的同學信就發了要聚會的郵件,可是香因爲工作原因去不了。而且,因爲那個聚會本身也是基本上不認識的白河螢的回國紀念聚會,就是有時間的話會不會真的去也有疑問。

好像店長和信之間有着不止是單純的常客的信賴關係。

「原來如此哪。哎,慢慢來吧。只是,不要把攝像機對着別的客人呢。因爲會在意的對吧。」

聽到店長的話香連忙把攝影機變焦拉近,確實唯笑的眼裏不斷流出大顆的淚珠。還有,信那邊像是在在拼命安慰她。

信下車的地方,是千羽谷站。從用手機確認時間這件事來看,是要和某個人匯合吧。香也開始追着下車的同時再度跑起來的他。於是……

「我這邊更快!」

就這樣,香先成功保證了兩名朋友來當勞力。

「啊,好,不好意思。」

「噓,請稍微等一下……啊。」

信突然退學說要去印度的時候,周圍的人都喫了一驚就是了,香對此也不例外。然而,看到他堅定的意志和那要尋找自我的架勢,大家沒有說多餘的話溫柔地爲他送了行。

然而,如今的香在好好地休息了一晚之後,身心都很滿足。

雖然想說會不會生氣,但是店長只是竊笑了一下,又走進了櫃檯深處。

面對香的問題,店長摸着下巴回答道。

「嗚嗯……嗚嗯……謝謝……」

於是,退學之後暫時打工存旅費的信在去年年底出發旅行了……不過,就在香已經因爲覺得是不是不能碰面而感到寂寞的時候,僅僅三個月他就回國了。

根據從已經和回國的信見過面的唯笑打來的電話裏聽到的點來看,他留着長髮,到了一眼看上去認不出是誰這種程度變化。不過,儘管如此,對香來說還是有認出他的自信。要說爲什麼……

「小唯笑……」

「啊,不好意思。其實我是那兩人高中時的同班同學。」

香前往其中的一家……家庭餐廳·酪薩克的原因也是有的。在這裏,她高中起認識的朋友,有好幾人在打工。香是想着讓那些朋友們參與到這次的拍攝裏。

「那兩個人,經常來這裏嗎?」

到頭來,香到車站就在信到車站之後。信好像拿着定期票,就這麼過了檢票口。香也連忙買了票,追在後面。

「那是我這邊的要說啊。買攝像機回來累了想說休息一下去的茶餐廳裏,今坂同學在稻穗同學面前哭個不停啊。」

「這樣……那種事……」

「等,等一下!並不是我讓她哭的!!」

香邁着輕快的腳步坐上了蘆鹿電,朝着下一個目的地櫻峯駛去。

「什麼?要是我知道的事情的話,什麼都能問。」

「稻穗君!!」

信要去的地方,根據走的路來看除了車站都不用考慮。香放棄了就這麼追着他,跑進了小路。

香呆呆地望着那個背影。然後看着他慢慢變小的背影,香的心裏熊熊的怒火燒了起來。

——。

「真是的……還是一樣的好人啊。」

「噢,音羽同學!?」

「哎!?哎!?唯笑哭的地方!?」

(……對了!呵呵呵……無視這個我的罪,用那個身子來償還吧。)

這樣子要在那裏從信身後叫他的香,忽然想起了剛入手的攝像機。

不管在怎樣的新地方,都會一下子融入進去。那就是可以說是信拿手的能力。因此,他捲入麻煩的事也不少就是……

「印象上是這麼……來,劇本讓……好!」

在對應信他們坐的位置的死角櫃檯座落座的的香在錄像的時候,高個男小聲地來搭話。雖然香有些迷惑該怎麼回應,不過還是決定爲了避免糾紛適當地配合一下。

面對喫驚的兩人,香把想好的似乎很合理的藉口說了出來。當然因爲說太細也難辦,所以關於自己的事就適當地掩蓋一下。不過因爲腦袋裏都是自己的狀況,信他們並沒有懷疑香的話。

「啊哎?認識的嗎?」

雖然一開始是想拜託公司的同事,但因爲比賽的事已經廣爲人知,他們說要他們自己出品。

乘上蘆鹿電小型車體的香在和信坐的車廂隔壁的車廂落座。當然,信那邊還沒有注意到香。

「今坂同學!?……總,總之攝像機錄下來吧。」

「……?喂喂,信這傢伙,讓那孩子哭了啊。」

「啊!」

「是,是那樣嗎。那麼店長,有件事想請問一下就是。」

因此,到頭來雖然要說拜託外行人沒有不安是騙人了,不過既然是知根知底的同伴的話,那也不會讓人傷腦筋吧……這麼想着,香決定聯繫他們。

「那麼。明天終於要開始拍攝了呢……順利的話就好哪。」

凌晨三點,香下了班終於回到家,不過卻沒有幾天前那樣的疲勞感。

申請公司的帶薪休假的時候,上司毫不掩飾不樂意的表情。然而,一聽到其原因是要拍攝電影競賽用的作品,突然就笑着同意了。好像是,這個上司也是年輕的時候參加了同一個競賽,拜獲獎所賜進入的這個行業。

結果,給香的拍攝時間有十天。話雖如此,並不是說是完全的假期,雖然還是得在公司露幾次臉,但即便如此能確保這點時間也是夠感激的了。

「人也齊了,這樣要是不行的話,導演還不到家呢。」

一開始除了自己和唯笑、信沒有其他人的演職員也因爲在昨天,信的房間裏加入了智也和健、詩音、巴這些高中時期的朋友們而把必要的最低程度籌齊了。雖然對基本上是外行這回事有不安,但那怎麼說都是沒辦法。然後到頭來,修改了詩音寫來的劇本,製作了進程表等,香睡下去已經是過了早上七點了。

「早上好——!」

「早上好。啊——,小香,眼睛下面眼圈出來了啊?不要緊嗎?」

在集合地點千羽谷站前,已經有了巴和詩音、信還有健的身影。

「不要緊。和往常的工作比起來的話,不算什麼。那不說了,三上君他們呢?」

「啊,剛纔小唯笑來的電話,會晚一點點。怎麼說,湯米好像很難起牀,小唯笑似乎在苦戰。」

從高中時開始,智也和唯笑兩人就一直這樣。這個關係,在交往的如今似乎也完全沒有變化。雖然唯笑因爲最近的智也很奇怪而在煩惱,但在香看來,看不出有那樣的變化。

「真是的,那個笨蛋對青梅竹馬來叫起牀這種太讓人羨慕【美味しすぎる】的狀況想做啥個。」

「哎呀,即使是叫印度人起牀的人,也是有的不是。」

巴朝演技加身慟哭的同時抬頭望天的信笑着說道。

「哎?叫我?難不成,託託……對我!?」

「不——是!印度人的話是伊那啊,伊那。行了,因爲兩個人都是一個人住,住一起的話?」

「討厭啊,那麼做的話,我不就是單方面被敲詐了嘛。」

確實,信從智也那借了錢沒還的事,香也聽說了。然而,受害者好像不止是智也。香像是要讓自己注意一樣嘆了口氣。然後,詩音對此似乎也有同感。

「稻穗同學……稍微不見,就變得那麼窮兇極惡【極悪非道】……」

「要我送你嗎?」

「原來如此。謝謝呢」

邊上傳來了肚子叫的傻傻聲音。

「行了行了。伊波君在用伊波君自己的方式,努力就是。因爲大家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幹着,所以幫大忙了啊。」

好像是劇本忘詞了的巴拜託了詩音補充【follow】。巴點着頭,朝香也再一次發出了信號。然而,香並沒有再次開始拍攝,而是走到巴身邊。

然而,就是道歉了詩音也還是那麼急忙朝巴身邊走去,把手裏的劇本拿給她看說着什麼。

「稻穗君……唔唔嗯,什麼事也沒有啊。就是有點累。」

二十米前方的岸邊,那名少女放下大大的行李,面向着河做着什麼。

要去的地方,是離自己家五分鐘的嘉神川畔。高二的時候轉學過來的香,從那時候起就喜歡這個地方。嘉神川是從澄空市和櫻峯市之間流過的大河,往上游再走一些的話就是因爲所謂情侶走過會分手的傳說而出名的登波離橋。暢流的這條河流,清澈而美麗【嘉神川原型是境川和相模川,前者歷史上曾經因爲污染而變成臭河】感覺不到環境污染等等,從朝霧中穿過。

「我是……給,是這個。」

穿着校服的美奈裳把放在腿上的素描本出示給香。那裏面,暢流的嘉神川和這那邊的風景被素描畫了下來。

然而,信只是回頭笑了一下,繼續那樣扛着反光板。

「喂——!!停——!!那邊的木瓜!」

「說那種話,說起這是一個人演的啊?我要是沒有自己的發揮的話,和拍風景沒區別不是!」

平靜下來考慮的話,確實從早上開始拍攝已經四小時了。考慮上不習慣的作業的話,累還有餓也是當然的。香想到不能把握這個的自己太無情了,環顧了所有人之後宣佈道。。

香在岸堤上坐下之後,長嘆了口氣。

長嘆被河面吸了進去……

——咕嗚嗚嗚嗚嗚……。

這麼說完撓頭露出害臊笑容的,是信。以此爲契機,周圍的緊張一下子放開了。

悠然流動的河流,不發一語。然而,香一個人繼續嘟囔道。

「因爲我要去公司把這換回去,大家先回去就好了啊。那麼今天就到這裏。明天見呢。」

「嗯,那麼小心點啊。」

這個搖晃很舒服,香和疲勞感一起落入了夢鄉……

「啊哈哈,請多指教呢♪」

「喔,辛苦了!」

「把那讓人懂地拍下來編輯是我的工作啊!好了,演員閉嘴表演!!」

如所想的一樣,在岸邊在素描本【sketch book】上走筆的是高中時的學妹,伊吹美奈裳。因爲她還留着那特色的雙馬尾髮型【twin tail】,香也因此才注意到了。

這,是香的真心話。雖然是和巴及詩音衝突不斷的一天,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倒不如說是因爲感覺到所有人一起做着同一件事的一體感而很高興。還有,正因爲如此,問題在……然而,看着走在前方的信的背影,香欲言又止。

「導演這麼蠻橫啊!我賭上演員的氣魄,要跟你鬥爭到底!」

「抱歉呢——。阿智怎麼敲怎麼踹都完全起不來。」

「啊啊……螢,怎麼辦啊……」

「纔不是『哎』吧!在那邊雙海同學進入拍攝範圍的話,就不能用了啊!!」

香這邊退讓之後,巴也苦笑着道歉。

「是。說到清晨的河流,就很清爽,心思也變得澄淨。」

「哪啊,我已經要肚子餓就是了。」

「是嗎,是那樣呢。不是,總感覺好像就我一個很開心,有點在意。」

「稻穗君也,變的像是會關心的人了呢。」

一定,和這些夥伴的話會做出好作品的吧。香滿意地點了點頭後,開始了說明。

然而,健已經沒有在聽信的話什麼的了。

「辛苦——。」

今早,香一個人來到這裏,是想要傾吐如今抱着的煩惱來檢討。

「不早了啊!更重要的是,補習班比着還早開始吧?」

被唯笑拖着一般過來的智也還是睡眼惺忪地咯吱咯吱地撓着頭。面對完完全全「被硬拉過來的」的那個態度,香氣得說道。

「知道。啊,不過我先說一下,因爲我也想好好地完成這部作品,所以可以提意見吧?」

「音羽同學,要緊嗎?」

「我可以的……對稻穗君來說,拍攝結束後不能不加油。」

「大家,謝謝了呢。那麼,時間表什麼的……」

「……哎?」

雖然智也還在表示不滿,不過香無視了那個環顧全體人員之後,要開始說明。拍攝一旦開始了的話,時間等一下子就過去了。那因爲在一般的工作的時候不用說就能明白,香加快了速度。

「嘿,我也稍微幹下活啊。」

「喂,喂雙海同學?我完全那種事就……哎,伊那健,稍微配合【follow】我一下啊。」

雖然其他成員已經回去了,不過好像就信還在等着。他把香抱着的反光板舉了起來先走了出去。

「畫了嘉神川啊……這裏,是好地方呢。」

「怎麼是說……我家就在這附近。小美奈裳纔是,怎麼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

「所以說,這說到底是電影啊!因爲不是舞臺劇,做出那樣過頭的演技不就變得像假的了啊!!說了多少次你知道啊!!」

以因爲各自的本錢臉對臉靠近的兩人爲中心,張滿了緊張的線……然後,這時。

「小巴,有些演太用力了!」

香充滿活力的聲音傳遍站前廣場。在那個聲音下,還睡眼迷濛的朋友們似乎也終於睜開了眼。

第二天,在六點起來的香,不吵醒還在睡的家人,悄悄離開了家門。

「……呼。要說的話也是呢。OK,那麼休息三十分鐘吧。小巴,這時候就當暫時休戰。」

「這裏纔是,請多指教。」

「根本是,早過頭了啊……」

「真失禮啊。我要是隻被認爲是去了印度回來的男人可就不好辦了呢。」

咯鐺咯鐺——小小的車身發出沉悶的聲音搖晃。

目送着信,香登上了空蕩蕩的蘆鹿電。

「好,幹嗎。不管怎麼樣,要做出好東西。」

然而,和所有人的熱情相背,拍攝本身便困難透頂。

「香學姐!怎麼在這裏!?」

「唔唔嗯……不要緊。謝謝呢。」

「然後,那麼在大家都在的時候首先從所有人的時間表開始說起呢……然後,在此之前。」

已經到了夜裏十點……因爲疲勞,香不由得嘆了口氣。

巴的演技本身不壞。然而因爲基本上是舞臺劇演員的巴就這麼帶入表演風格【style】,怎麼勸也沒用。還有,表演上巴好像也有很強的自尊【pride】,香和她就同樣的事情重複爭論了多少遍。

「那個髮型……難不成……」

「小巴也是,雙海同學也是,雖然還是外行……卻還是有很厲害的才能的……我……哈啊啊啊……」

「那個……小美奈裳?」

「……雖然是那樣……」

「哈啊啊啊啊啊……」

巴大口嘆氣,和摸不着頭腦地轉過身去的詩音一起注意。順便一說,所謂的「木瓜」雖然是在香的公司同樣地在當雜務的爆炸頭新人的外號,但因爲他失誤多,所以誰失誤了那個人也就會被叫做「木瓜」來揶揄。

「什麼?怎麼說?」

「不,不好意思……啊,託託同學,是從這裏開始呢。」

「……我……這樣,好嗎……」

「剪輯來着?我,那先不說,對像伊那健那樣的雜務還是有自信的啊。」

香注意到她是這之後又長嘆了三次之後的事。

信咯咯笑着。雖然髮型和服裝變了很多,但這個笑容完全沒有變化。香也忘記了消沉,受着影響笑了出來。

「所以說,那很難懂啊。不能傳達給觀衆的話,那就只是自娛自樂啊!」

「角色類型的發揮,有別的地方吧?這裏是,把苦惱的主人公的內心通過風景來進行印象上的表現的鏡頭啊!」

「呼嗚嗚嗚……」

然後這個時候,姍姍來遲的兩人終於到了。

然後,作業絕對沒法說進展順利……拍攝第一天一下子就過去了。

香起身悄悄朝她的身邊靠近。

送到車站檢票口的信把反光板遞給香之後說道。因爲信自從印度回來之後就搬到了千羽谷這裏的公寓,所以沒必要坐電車。

「?」

雖然其他成員用說着「又來了嗎……」的臉看着那樣爭吵的香和巴,香還是不打算在這裏停下來。

「知道的。你這種地方我真的是很高興。但是對於演技我是很嚴格的啊。」

「啊哈哈。抱歉抱歉。那麼,明天見呢。」

「哎!!我,我嗎?」

大家都一樣,一臉精疲力盡地回去了。香也在整理完設備材料之後,搖搖晃晃地開始朝車站走去。

「接下來大概十天裏,拜託各位指教了!」

「是呢……所以我也纔來這裏。不過小美奈裳不是之前住院了嗎?」

唯笑應該好像是說過這回事。想到這個,香這次的計劃纔沒叫她,不過設想之外,美奈裳好像很有精神。

「是的……身體又糟糕了。不過好像沒問題所以差不多一週前就出院了。醫生也說,不要跑的話就不要緊就是。」

這麼說完,美奈裳莞然一笑。

「是那樣啊。太好了呢啊,抱歉呢,我沒去探望之類的。」

「沒事啊。因爲大家畢業之後都好像很忙。香學姐是在做廣告片【CM,commercial movie,商業片/廣告片】什麼的吧?」

「是呢。其他還有企業還有藝術家的宣傳視頻【promotion video,簡稱PV】。還完全是打雜就是了。」

想看看的話,高中畢業之後還是第一次這麼和美奈裳會面。香和美奈裳相互簡單介紹完近況之後,一起在河堤上坐了下去。

「即便如此,也很快呢。之後要去學校嗎?」

「啊,學校爲了慎重起見請假了。一去就很累。校服是……好久沒穿了想說稍微穿看看。」

站起身抓着裙角輕輕轉了一圈之後,美奈裳害羞地笑了。雖然暫且看着像很有精神,不過香慎重起見還是勸道。

「那樣的話,在這邊畫畫什麼的不就不行了。」

「啊哈哈。是那樣呢,不過還是停不下來啊。」

「哎……算了,因爲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最清楚,我也不打算說這個那個就是了。」

「好。不要緊的啊。哎,也沒給大家添麻煩就是了。」

大概,美奈裳至今也被同樣關心了多少次吧。因爲香做出了既然是她說的所以差不多可以相信的判斷,所以就不打算繼續要求了。

「對了,小美奈裳畢業之後要幹什麼?升學?」

「是呢。可以的話去美院【美術大學,簡稱美大】學習。」

「嘿哎,果然是那樣啊。小美奈裳的話,肯定不要緊啊。」

在學校裏展過多少幾張美奈裳的畫,不管那一張都有令人誇耀的完成水平,讓香驚歎。香雖然也是擅長畫畫的,但完全不是一個水平。文化節的展覽等上,完全就是給人小孩裏混入了一個大人一樣的那種印象。

(到底是如何呢?)

拍攝開始的十天後,最後的鏡頭在海洋樂園附近的海濱公園拍完了。香大聲地如此宣告。時間已經是傍晚……太陽也在遠方的海平線上要沉了下去。

然而,如今,香要告訴美奈裳自己的缺點。是清晨河面波光粼粼的的緣故還是美奈裳直率的目光……雖然香對此搞不清楚,不過她帶着自嘲的意味嘟囔道。

「不行!那麼軟弱的話,能做到的事也變得做不到了啊!!」

「嗚……那……根本沒……」

「對,對不起。」

「是啊。還有,這麼做,不忘記對在自己做着喜歡的事的時候給了自己支持的人們的感謝的話就完美了呢♪」

看着一臉茫然的美奈裳,香硬是擠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繼續道。

香這麼說完露出了微笑之後,美奈裳高興得跳起來。

香也用不輸給她的笑容回應後說道。

看着朝越來越小的健的背影抱怨的信,香笑着說道。

成員們都各自相互道辛苦。雖然確實辛勞很多,不過所有人臉上都寫滿着成就感。香環顧那些朋友們,真的是感到高興。

「唔唔嗯,沒那回事啊。」

「但是,但是……香學姐……」

「……小美奈裳……」

「音羽同學,前面說的原稿修改這邊,完成了喲。」

「羨慕?說我……嗎」

「那邊的我來幹吧。託伊波君的福,這次幫大忙了。」

在香的詢問下,美奈裳臉變得通話,不斷搖着頭否認。因爲那樣的她很可愛,香笑着有追問了下去。

「唔嗯……不過,我並沒有什麼厲害的才能所以。」

「……那個呢,剛纔想說有些羨慕啊。」

「信君,音羽同學,怎麼了啊?」

「沒,沒什麼啊……」【這裏可能是留了個伏筆,雨後卒業的美奈裳短篇裏不受劇情銜接託託NE影響,智也畢業時美奈裳送給智也鋼筆作爲禮物,差點跟智也告白。】

(小美奈裳,好有精神啊……)

「我……」

「我是……」

「我,甚麼?」

「自己……喜歡的事……」

「……唔嗯。是呢。做自己想做的事啊,抱怨什麼的話會遭報應呢。」

去美術大學應屆通過很難的事,原本是文科的香也很清楚。不過,就是這樣對香來說也沒想過她會落榜的事。

「是啊。怎——麼說,雖然說了像是很厲害的事,不過香學姐一定清楚了呢。我想,大概就是有點累了。」

那是如今,香腦袋裏最先冒出來的話。

就這樣,拍攝順利地——和一開始相比的話——進行了。然而,無論是怎樣快樂的時光,總有其結束的時候。那是越快樂越充實越要早……於是,拍攝也終於迎來了最後一個鏡頭。

「我,我接下來!要和螢匯合!!」

不經意間,美奈裳說出了這句話。然而,香面對朝自己直直注視過來的眼睛,說不出話來。

清理工作也要迎來收尾階段的時候,多少回看手機確認時間的健,一副慌張的樣子留下這句話時候就跑掉了。根據說的來看,雖然他留學的女朋友回來了,但是基本上沒見成就是這麼回事。不用說,知道這個的話香也不會硬要勉強,不過……

「喂——!那邊,別說廢話幹活!!飯已經喫完了啊!!」

「才,纔不是!因爲,我……」

轉過身的美奈裳,笑眯眯地微笑道。這個笑容上,河面反射的朝陽的陽光照來,閃耀放光。

一開始,香並不打算把美奈裳的話聽進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不知不覺,香像被美奈裳率直的眼睛吸了進去一樣問起了自己。

「反正,他確實是努力了啊。沒辦法。借來的錢稍微還一些吧。」

然而,看到了美奈裳這高興的樣子,香感受到心裏的苦悶,話變得吞吞吐吐。

「……不過……好好,拍出來的話……呢。」

「不行不行,那種事。小美奈裳,你和我怎麼說不一樣有才能所以絕對能上的。」

「白癡嗎伊那健,那種事,我不可能曉得吧。那先不說,和螢螢好好見了嗎?」

「啊,很奇怪哪。該不會,也有喜歡的人了?」

面對興致高漲的美奈裳,香有些害羞地告訴了她。

「電影……其實呢,現在,在拍啊。」

面對這麼保持沉默的香,美奈裳繼續說道。

「雖然剛纔開始香學姐就說着才能才能的,但那種事沒有關係。喜歡所以做,就只是這樣。香學姐,不是這樣嗎?」

眼前的少女,正拼命訴說着喜歡旳事物的重要。

「香、香學姐?怎、怎麼了嗎?」

「好——!那麼下午部分,加油吧!!」

「啊,唔嗯,不過不是那麼厲害的東西,只是獨立製作的什麼就是了。找着了澄空的朋友們來幫忙,拍的。三上君之類,今坂同學什麼的。」

「辛苦了!」

「沒那種事啊……因爲比率【倍率,指錄取比率】超——級高,應屆【現役】的話很難的。」

「不行。不過作爲代替,拍完了會好好給你看的。」

「……小美奈裳……謝謝。」

午飯時,面對摸不着頭腦而來問的巴,香笑着回答。

平靜的清晨的河邊,只有兩人的笑聲一直在迴響。

「……」

「嗯,因爲,把夢想一直說到那種程度啊。」

「誒——。」

還有,健沒有直接問本人,而是和信商量起這件事。

「我想,我肯定,就算有其他很擅長的事,也不會放棄畫畫。畢竟,並不是因爲畫得好才畫下去,而是因爲喜歡……因爲喜歡所以爲了畫得好畫的!」

「嗚嗚……香學姐欺負人……」

「畢竟,是那樣啊!在那種公司好好上班努力……美奈裳真的很欽佩。香學姐,不是說想拍電影嗎。一定能拍出很厲害的啊!!」

「嗚哇啊……不過,我也不會輸呢♪」

美奈裳輕輕背向香轉了過身,望着河一邊這麼說道。對香來說,小個的她的背,看着比自己等的還要大得多。

「啊——啊,已經走了。後面的清理,給我好好幹啊。」

「真的嗎!嗚哇,好期待!!」

擔心突然低沉下去的香,美奈裳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問了各種問題。

「真的累啊……喔,伊那健,那麼急怎麼了。」

「當然的吧!一鼓作氣幹吧!」

「哎?智也學長也!?……真好啊。要是能告訴我的話就好了。」

「哎嘿嘿。誰說的話就是了,不享受有限的人生就是浪費。而且我,想看香學姐拍的電影啊。」

實際上,這樣的話是不打算和別人說的。香想着在周圍人眼裏,自己開朗活力自信洋溢。她害怕那樣的自己暴露缺點。即使,那是真正的自己……

「啊,嗯啊,不好意思,我自己說的也不是很懂就是了……總之,我想能說的就是一件事呢,就是相信自己和,自己喜歡旳事物。」

伴隨着在大家用着午餐的時候修改着劇本的詩音的那句話,下午的拍攝開始了。

「怎麼了啊,小香?很有幹勁呢。」

「哎!?真的嗎!?」

注意到的時候,周圍掛上的薄霧已經徹底散晴,美麗的河水在眼前悠然流過。

「怎麼了嗎?那,那個,還是我說了什麼失禮的事……」

「哎嘿嘿。畢竟,我只能做到那樣。不過,就是香學姐,拍電影什麼的,不是也實現夢想了嗎?」

美奈裳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現在也還用要哭出來似的大眼睛注視着香。那直率的目光,刺到了香的心上……到最後,香稍過了一會,慢慢地開了口。

「嘿——。沒辦法,連笨蛋智也都來幫忙嗎。」

「真的,是這樣呢……怎麼說,明明是久別重逢,卻被小美奈裳教育了啊。就像是突然變成姐姐了一樣。碰到什麼了?」

「Cut!OK!結束!辛苦了——!!」

「啊哈哈哈。」

「在說什麼哪!」

可是,聽到香那句話的美奈裳,突然站起身正對着香站着手叉上腰之後語氣很衝地說道。

健發出可憐的聲音的時候,兩人身後傳來香的怒吼。

「唔——嗯……我加油……不過,要是今年不行我也絕對不會放棄。我想像香學姐一樣,實現自己的夢。」

爲什麼,明明自己應該是在做着喜歡的事,卻這麼煩惱着啊……突然,想到那種事,香也變得搞不清自己在煩惱什麼了。於是,看着這樣的香,美奈裳有些害羞了一樣笑着說道。

「辛苦了!」

於是那天起,香比前一天更加對導演這一行注入了熱情。連細節都不妥協地向成員發出指示。當然,雖然衝突也更多了,不過因爲不掩蓋各種問題,討論到相互滿意爲止的緣故,在此之上事情沒有變嚴重。

美奈裳和智也的前女友檜月彩花好像是表姐妹關係。而且,也因爲和唯笑從小就是朋友,美奈裳把他們當做真正的哥哥姐姐一樣仰慕着。

「小美奈裳……?」

(因爲喜歡……我也……因爲喜歡……哎啊?爲什麼我……)

「哎嘿嘿。」

然而,香只能以曖昧的回應矇混過去。

(是……是吧)

「畢竟小美奈裳是住院了對吧?因爲要拼體力【體力勝負】,所以作爲導演的我不允許你參加。」

「趕緊的,全部還回去啊。而且,稻穗君的工作是接下來開始的喲?」

對,雖然拍攝本身結束了,但這也並不是電影製作工作的全部結束,最後,還剩有可以說是最重要的工作。

「我知——道。剪輯對吧?那要怎麼做纔好?」

「嗯啊,首先是整理拍好的錄像帶呢。接下來去做把各個鏡頭接起來的正片。」

雖然在公司基本上是數字化處理,不過原本,香在進修期間也學了錄像帶的剪輯方法。實際上一個人操作還是第一次,但是有種車到山前必有路的自信。

「原來如此。總之,操作方法告訴我的話就什麼都能做了啊。」

「嗯。那麼明天,你來我家?因爲想問,各種意見。」

雖然說理所當然也是應當,香對完全是個外行的信也沒有技術上的期待。倒不如說,是想聽作爲外行、作爲一般觀衆的毫無顧忌的意見。

「交給我。不過,在音羽同學家?」

「畢竟,沒有戒心地去獨居男子的家怎麼說,危險不是嗎。」

這麼說完香那指尖輕輕戳了信的額頭一下。信則做出一副似乎可憐的表情,小聲念道。

「不被信任哪啊。」

「啊哈哈,玩笑啊,玩笑。從公司借來的剪輯器材在我房間就是,因爲很重,搬起來很辛苦啊。」

說到器材,也並不是那麼誇張的東西,就只是老舊錄像機【video deck】兩臺,還有聲音的平衡等的調節裝置【指聲音均衡器 audio equalizer】。不過,移動那些很麻煩倒是確實。

「原來如此呢。時間什麼的怎麼辦?」

「是呢……姑且,中午過後。明天再聯繫吧。」

「OK。那,明天見。」

然而等着心滿意足回到家的香的,是預想之外的狀況。

「哈啊……好累啊啊……」

香和往常一樣就那麼回到自己房間休息之後,門突然被打開,母親出現了。

「不過,稻穗君很厲害呢。而且,一個人好好幹了不是。」

「姐姐,要去哪裏啊?」

感覺到背後的視線轉過身,能看到母親在門后里悄悄偷看着這邊。雖然表情很擔心,但想到這個無意義的問答的根源就是她這回事之後,也愧疚不起來了。

「但是香……你總是那麼無所事事……說到底,你是女孩子吧?」

「香!你去哪啊!話還沒……」

「你還十八啊。當復讀【浪人】一年想的話……」

「沒有無所事事!而且,那和男女都沒有關係啊!」

香把就在幾小時前說的「去獨居男子家怎麼說」之類的事完全拋到了腦後說道。

「香,不適可爲止嗎?」

雖然母親一臉悲傷,但到了這裏,也沒能把香拉回去。

被擺出少見的嚴厲態勢的父親催促着,香在桌子對側相對地坐下。母親拿來兩人份裝在茶杯的茶之後便那麼回廚房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到了新的一天的深夜的公寓裏,信的叫聲在迴響。

「……什麼啊,真是奇遇呢。我也不久前,想了類似的事。」

「冷靜啊香。不要說那麼沒好好考慮的事。」

「雖然是那樣,但我自己什麼都做不來就是。」

「雖然那麼說,不過從我們大人來看,你在做的事就像過家家【飯事】一樣啊。一直都是學生心態的話……」

「是啊。我要……去能做我自己的地方啊。」

之前一直藏在後面的母親終於忍不住插話過來……然而,香並沒有聽進去。

「……給我訂正。」

「來——了……哎!?音羽同學!?」

「雖然害羞,但就是那種感覺。我已經,忍不了。」

香從說整理房間開始,被要求在附近的便利店等着等了超過三十分鐘,終於在清出來的信的房間裏開始設置剪輯器材。信的房間有日式的有六張榻榻米寬,不知道是不是也有急忙打掃的緣故,東西被超出想象地清理了。

「……哎?」

被母親拉下去一看,香的父親在客廳等着她。

然而,雖然香嘆着氣說明,但父親好像並沒有要改變態度。

「哈囉。」

「爲什麼是我道歉啊!?就算是爸爸,也有能說的事和不能說的事啊!清楚那個的纔是大人不是嗎!?」

抱着大行李,香按下了信公寓的鈴【chime,意思是鈴/排鍾(樂器),有些商家會寫錯成chaim】,活潑地和馬上出來的信打招呼。然而,說起信這邊,一臉驚訝實在搞不清發生了什麼,看着香,嘴巴一張一合。

「甚麼……?我很累就是了。」

雖然母親連忙追了上去,但香無視了她打包起行李。

「畢竟,是這樣啊!那種事我絕對討厭。到死都討厭……是啊,那樣子,我就跟死了一樣啊……」

信說要去印度從高中輟學之後,跟和家裏斷絕關係一樣來獨自生活的事香也知道。

「香……」

「什麼啊……」

香想起了在開始拍攝電影之後,在河邊遇到美奈裳的事。

「爸爸!我並不打算從現在的地方辭職什麼吶!!」

然後,話還沒說完,香就朝着已經打開的門把抱着的東西放下去了。

只留下這句話,香起身回到自己房間。

「已經夠了!!」

「是吧……」

可是,父親並沒有聽完香的話,而是拿一隻手製止了她之後,低聲哼道。

「香,我不是想聽這種事。我是因爲你不管怎麼都想工作這回事之後允許你到如今的公司上班的。」

雖然香橫躺在牀上疲憊萬分這麼地告訴她,但母親沒有讓步。

「有這樣的知識和經驗的話,就是誰也做得到的水平【level】的事啊。」

「那麼……總之,去哪裏吧……」

「什麼?回來晚吵醒人的話我道歉就是……」

從眉頭皺着,還有那個語調來看,預想上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話。然而,特別是最近,記不得做過什麼要讓人發脾氣的事。

然而,雖然確實聽得到,但父親卻沒有要從客廳出來。香哼了一下,就這麼和大行李朝門口走去。

「要我說出來的是誰啊?……夠了……沒法相信……我明明想說爸爸你們能理解我的……」

「喂香,你幹什麼啊!?」

——叮咚。

「嗯。啊,說起來稻穗君也是出走少年來着。」

「不只是那些,讓我,喲。」

「是嗎。我,倒是隻是很隨便做,能勉勉強強就是了。感覺是被邊上人幫忙吧。」

「香!香!回來了啊?」

在門口換鞋的時候,似乎是聽到吵而爬起來的妹妹過來,跟香問道。

「哎,哎哎哎哎哎哎!?」

「唔唔嗯,沒什麼。那不說了,你不讓我稍微放一下?」

「什麼?」

父親發出了長嘆,搖了搖頭,注視着香。然後,面對那充滿悲傷像是責難的視線,如今的香受不了了。

「不是當然的嘛。要是失去抵抗不合理的能力的話,人生就完了啊。」

「那個呢,我纔不是偷懶不去公司呢。好好拿了帶薪假,也取得了上司同意,就只是這樣拍自己的電影啊。」

「放是說,讓什麼?」

「香!!」

「自己的電影,你【這裏是お前】啊……拍那種東西是幹什麼?」

「香,在那坐一下。」

「是啊。因爲想做喜歡的事,不好嗎。我也順手對吧?」

「喂!爸爸!香要!!」

「哎,我也不說人的事就是了呢。啊哎?這線【cord,電源軟線】在這邊?」

「是幹什麼,參加競賽啊。現在,與其說是搞電影競賽不如說是搞獨立製作電影的競賽……」

剪輯器材已經配置【set up】好了。之後是一邊確認錄像帶一邊等着剪到一起的工作。香一邊跟信說明步驟,一邊對照拍下來的錄像帶和記載內容的記錄。雖然因爲寫記錄的是字寫的難看出名的唯笑而有些難認,但必要的內容還是好好地記着。

「唔——嗯,不過,那也是稻穗君的能力不是?要是稻穗君是很讓人嫌的傢伙的話,誰都不會幫你對吧?」

「哎?」

「所以,是什麼?說清楚啊。」

「朋友那裏。冷靜下來再聯繫吧。」

「剛說的話,給我訂正。爸爸再怎麼樣,侮辱所做的事也不能原諒。」

「你說什麼傻話啊……跟爸爸道歉。」

「怎、怎、怎、怎麼了!!」

「稻穗君,不要說像我家爸爸那樣的話啊。」

「那也有。不過呢,不止是那樣。」

「出去是說,去哪裏……」

「重新想是?」

實在已經是到極限了。香的心裏,有什麼東西嘎嘣斷了。

香想也沒想就大聲說了出來,瞪着眼看着父親。

「啊哈哈。音羽同學也會那麼生氣啊。」

於是,留下還穿着睡衣【西式睡衣pajamas】揉着眼睛的妹妹和呆住的母親,香走進了夜色下的城市。

「不是,說到底,是因爲一個人生活才從家裏出來,所以不是出走……唉,不過和那樣差不多吧。」

「嘿哎……音羽同學呢。導得那麼好不是。就是現在也是這樣剪輯。」

「……那是我這邊的臺詞啊。升學,找個差不多的地方上班,然後找個男朋友,普通地結婚生小孩……你們追求的就是這個對吧?所以說過去的人……」

香用平靜的,但是不容反駁的強烈語調逼問父親。

「原來如此呢……然後,你就從家裏衝出來了啊。」

「行了,過來一下。爸爸有話說。」

除了一直帶去公司的背囊,香還把換的衣服和剪輯用的器材等塞進了大運動包裏,包看着看着越來越滿,直接到了要提不動的重量。

這麼說完,信在榻榻米上盤腿坐下後,朝邊上的香笑道。房間裏牀什麼的沒有,書和遊戲機等放到牆邊之後,才保證出相應的空間。

「沒有,不是那樣……」

「嗯……那個,什麼,最近沒去公司不是嗎。我從媽媽那裏聽說了啊。」

「香,你跟爸爸說什麼啊!」

「看了就知道了吧?我已經,在這裏待不下了。」

「畢竟,我想說稻穗君的話既然是獨居,那這麼晚來玩就沒問題。而且也沒有女朋友什麼的住在一起對吧?」

「……那個呢,世上並不是只能靠那個喫飯這種程度,也是你很清楚的事對吧?慢慢來如何,不重新想一下嗎?」

「總之,我出去好了。」

雖然香大致跟母親說明了從公司請了長假在拍電影的事,可是,那好像被曲解轉達了。

倒着帶,信回了個沒興趣的回應。

「是啊。這世界上,不公平呢。」

「啊啊,不過,是啊。大概確實是這樣。在印度啊……」

然而,香把信的話中途打斷了。

「唔唔嗯,並不是貧富的事。是才能的事。最近,我久違碰到了小美奈裳,你看,那孩子畫畫的才能很厲害不是。」

「啊啊,確實是那樣去。」

「還有,小巴表演也很厲害,雙海同學會寫文章,今坂同學是……嗯啊,今坂同學是……」

面對有些迷惑的香,信幫她解了圍。

「哄小孩或者讓周圍人平靜,大概吧。」

「是呢。我很羨慕說的這些的話,之前也給小美奈裳說過。」

儘管這麼說,香,也還是投入到了動手剪輯的工作中。看着這樣的她,信委婉地提出了異議。

「是嗎……不過呢……」

「不過,什麼?」

「不是,那種和實際生活沒什麼關係不是。說到底,說自己想做的事能和自己的才能吻合的人,我想是極少一部分人啊。說到大多數人啊,說不定自己也有什麼很厲害的才能在沉眠……這麼想了,有種一生要完的感覺。」

因爲信突然開口,香不由得停下了進行作業的手,注視他的臉……不過,信卻是沒有注意到的樣子,還是繼續幹着倒帶以及過片頭的工作。

「……」

「怎麼說啊,我確實想了啊。去了印度嘛。」

「是怎麼樣的地方?」

「嗯。那邊的人啊,大家還是努力活着啊。大人也是,小孩也是。那怎麼說呢,切身感受到了……想說我也,還不行啊。」

即使作業繼續進行,信自然而然說出這種話還是讓香喫了一驚。

「自己的上限怎麼說,並不是自己能決定的呢。努力做,掙扎,就是那樣也不行的話……考慮有什麼別的方法。特別是要幹成自己想做的事的話,手段沒法選擇對吧?我想,總之就算只明白了這回事,我去印度也有了價值呢。」

於是只有兩人的夜晚過去了……兩人眼前堆積的錄像帶山整理完的時候,已經從窗外射入了柔和的陽光。

然而,試着問回去也只有睡着的香發出的安穩的呼吸聲。

看着害羞地笑着的香,信摸不着頭腦地說道。

「音羽同學……太好了。」

「我,雖然是擅長和人打成一片,但反過來卻不怎麼是就是。不過……稻穗君的話大概可以相信。」

「嗯。我還是想說,聯繫一下要好啊。他們絕對在擔心你。」

「辛腐了【香太困把お疲れ[おつかれ]說成おふかれ】……不行……抱歉,讓我稍微休息……ZZZ……」

不過,雖然香對讓父母擔心感到抱歉,但並不打算否定自己的行爲。而且,怎麼做也能讓父母滿意呢……剪輯着視頻想着那的香來說,已經明白了另一個方法。

「好好,我之後會好好打電話的啊。因爲我也並不想要讓爸爸和媽媽困擾。那樣子不是小孩子嘛。」

「是呢……最重要的事什麼的……就是說,和這一樣呢。」

「是那樣啊。因爲稻穗信的信,是信任的信。」

悄悄伸出的指尖,碰到他的指尖。

「嗯嗯!什麼什麼!?」

信和香悄悄打了個招呼之後,在房間一角鋪上坐墊團成一團。然後,不久,就在能開始聽到他睡中的呼吸聲的時候……香再度,喃喃道。

「哎?」

「……歡……你啊……」【原文爲「……き……だよ……」,譯者認爲香說的是「好きだよ」】

信嘆着氣把自己僅有的一牀墊子攤開,把香的身子抱到了那上面。然後,在把被子蓋上去的時候,香小小張開的嘴裏漏出了模糊的話。

「啊啊,是嗎。」

「因爲,已經是早上的十點呢。」

「哎?我的?」

「哎?」

「其實,我呢……」

「所以,總之,是這麼動着手確定下來的。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吧,哎。要說結果的話,不就是因爲有過程纔有的?要是,在過程的階段什麼都沒幹的話,和什麼都不做對應,也就不會有結果啊。而且,所以說很沒意義對吧?自己什麼不被需要這種事。」

話沒說完,香就那麼趴倒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稻穗君……」

「辛苦了!」

「唔——嗯,沒辦法啊……你不會跟大家說?」

「稻穗君。」

「行了,這個哏用了好久呢……」

「和視頻素材一樣這回事。雖然怎麼加工的都可以,但是和一開始想拍的有什麼區別對吧」

「謝謝。哎,正因如此,這完了的話就好好回去啊……呼啊啊啊。不過,實在是困呢。」

「喔,完了……」

「再稍微一下呢……呼。這樣子一口氣做出來沒想到啊。」

對於香的問題,信很感興趣。似乎,有想讓人聽的素材。

香露出了滿足的微笑後,陷入了沉眠。

香,停下了手說道。

「笨,笨蛋。」

「哎?什麼?」

「對對,我打算跟父母更好好地說明自己的工作和夢想。這個現在做的電影也要讓他們看啊。我想用好懂的形式表示的話,他們肯定能理解我的。」

和終於停下手轉過來的信正面對視,香不由得感到害羞而轉開了視線。

「哎?什,什麼?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正好在這個時候,香朝監視器【monitor】上看去,上面放出了巴在最後一個場景拼命奔跑的樣子。爲着視線前方的的某件事物,跑……跑……摔倒……又跑出去。「因爲在我選擇的道路上!!」……這是巴的最後的臺詞。

那就是如今的香得出的結論。倒不如說是雖然本身已經清楚方法……但就只是失去了要執行的意志這麼回事。

「所以,我覺得掙扎掙扎掙扎……不管多麼難看,既然是自己選擇的路的話就加油吧。」

雖然信有什麼似乎難以啓齒,但因爲香已經知道那樣的他想說什麼,所以嘭地拍了他的背說道。

車的排氣聲、孩子們的玩鬧,已經能聽到窗外人們生活的聲音。

「那個啊……音羽同學……」

「對。怎麼說,和稻穗君在一起冷靜下來了呢。而且,這麼拼命進行作業的話……我要生了氣什麼,真的就像傻瓜了。」

「我,是經常被說讓人靜不下來的就是……?」

「唔嗯。」

「啊哈哈。我知道的啊。家裏的事對吧?」

「……啊……謝謝。」【譯者認爲「よ」可能是來自「そうだよ」】。

看着信露出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樣的表情,香笑着把拿着的錄像帶給他看。

「不好嗎。不管說怎麼變,根子的部分都不會變啊。」

——於是又過了一小時後,剪輯工作終於是完成了。

「啊哈哈。不過,這也是託稻穗君的福啊。」

「啊——啊,已經睡下去了啊……不好好蓋被子的話會的感冒的……嗨呀。」

然而,香並不打算回答那個信的疑問,繼續道。

「啊,太好了來問這個了。其實呢……」

「大概……呢。複雜的事就說到這裏,在印度沒有什麼不錯的遭遇嗎?」

「好,好,之後就是把這個母帶【master】複製【dubbing】。最後了加油啊!!」

「雖然有些極端……不過是呢。」

「什麼啊……?哎,行吧。真的是,辛苦了……」

「哎?什麼?」

「順利的話就好呢……不是,肯定能理解你的啊。」

「稻穗君……總感覺,有點帥啊。」

「啊,不過,比起那個還是想聽稻穗君的夢想啊。有什麼最後想做的事吧?」

「不是,怎麼說呢,那個……」

還有,把那個意志再度帶來的,是信的話。

看到這麼說笑的信,香也露出了苦笑。

說是這麼說,昨晚和父母的爭吵就是小孩子啊,如今想起來,香露出苦笑。「大人」的話,會有更多其他的做法吧。

「真的!?不要啊,因爲還不習慣聽那種事所以,我很害羞啊。」

《Memories Off Concerto》全一冊 第三章 ~Dreamer~插圖(1)
《Memories Off Concerto》 · 全一冊 · 第三章 ~Dreamer~ · 第1張插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