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舞
《銀飄揚》 · 有澤真水 · 1萬 字
第二章雪舞
我不知該如何形容這幅光景。簡單扼要總結在一起就是:在一間飯店客房裏,有個漂亮的
女孩子獨自坐在椅子上。
就這樣。
要再補充的話,就是房間各處不知爲何都配置了攝影機,窗邊擺着不知道是不是用來提升
光量的檯燈照亮室內,少女的影子清晰地延伸到牀上。
大概就這樣。
但是,不對。
並不是這樣。
我忽然驚覺。少女她——
她在。
她,存在。
她一動也不動地存在於那裏,就僅僅是在而已,到了教人悲哀、使人心煩、難以雷喻
的地步。
我也不曉得自己爲什麼會這麼覺得。儘管不曉得,卻還是不由得難過了起來。我瞇起眼睛——
「妳——」
這麼出聲一喚。只見少女稍微歪着頭。她拉了拉上衣的袖子,想要遮住細白的手指。
「呃,這應該是第二次跟妳見面吧。不過這次是第一次跟妳打招呼……幸會。妳還記得我嗎?」
少女點了一下頭。
「請問……」
茗荷先生拿尺敲我的頭,於是我也反駁:
「沒有啦,呃—」
從裙襬延伸而出,從椅子上朝地板垂下。
她的腳踝還勾在椅子上,模樣很糗。
「好了好了。總之,安住同學,辛苦你了。」
始終保持沉默。我輕輕嘆氣。
該說什麼纔好?
她整個人往後。
「啊、呀。」
她幾乎不像活人。有着姣好的容貌與略顯無助的纖細身形。
我判斷只要沒有接到任何特殊暗號就一律由我作主,於是等少女點頭說「好」以後,我就
「不!對!就是你害的!你、你、你這傢伙~從那個角度……從那個角度看到了嗎,看到
是茗荷先生的聲音。
志村小姐跟茗荷先生透過揚聲器找我過來以後,跟少女說:拜託妳等一下喔,
然後堅決不肯再開口。
「那孩子—」
她的聲音極其澄澈。
朝窗邊的椅子移動。途中,我經過少女眼前時心臟還怦怦作響。
女的視線位置就比剛剛接近多了。就近一看,少女虛幻的氛圍更顯強烈。
「對、對不起。我、我、那個、對、對不起。」
儘管多少會猶豫。
「綽號?並不是。」
「才、纔不是!那是不可抗力!哪是我害的:」
少女靜靜搖頭。她半垂下眼睛,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說:
我有點困惑。
「啊,啊。」
這是她的本名嗎?
是怎樣呢?
「妳還好嗎?」
「你這個呆子!呆子!」
「!」
現了隱隱不安的表情,羅得更加無域、虛玄。
在這之前……對了!
但少女還沒發覺這件事——
不光是長相而已,她給人強烈的淡薄脆弱印象,彷佛寒冷清澈般的感覺。特別是她此時浮
少女過了相當久以後終於講了一句話:
我正要再次開口——
少女的反應實在難以判斷到底是友善還是不友善。
「好了,結束!」
這時房間設置的擴音器突然傳出聲音——
「我是Yesterday。」
她雙手併攏在胸前,渾身發抖,依然維持倒下的姿勢,熱淚盈眶地直直仰望着我。
「這是我的名字……」
Yesterday。吩咐她暫時待命,於是少女輕輕點了一下頭響應。爲什麼她不過來跟我們一起聊
於是我想:這個人才是最危險的吧?
「呃,我叫安住春道。妳叫什麼名字呢?」
茗荷先生大大嘆了口氣。
「啊唔!」
爲了避免造成她的心理負擔,我儘可能放慢動作,在窗邊椅子坐了下來。這麼一來我跟少
該怎麼做纔好?
接着少女繼續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她維持着不可思議的姿勢,下半身留在椅子上,上半身有些向後仰。看起來既像是要跟我保持距離,也像是要仔細打量我這個人。
接着他一屁股坐進椅子,把筆電放在腿上操作起來。其它屏幕則捕捉着那個少女的身影。
色。我想志村小姐他們應該正在隔壁房間觀察我們。
一不小心——
膝蓋小巧渾圓。腳上穿黑襪。
這個名字直譯過來就是英文的,昨天h。總覺得女孩子取這個名字實在不怎麼妥當。
「對、對不起……」
「我記得你,幸會。」
我瞥了一下手錶說:
總覺得少女也縮起手腳,渾身緊繃的樣子。
呢?
雖然沒有接獲任何具體指示,不過我盤算大概聊個三十分鐘就結束,並朝攝影機使了個眼
茗荷先生忽然出聲。
要扶她起來纔行。
「我知道了。那,Yesterday。」
她突然往後跳時的落差真的很大。
「欸!我不是跟你說那是人類的至寶嗎,」
這時,明理的救兵終於出現。
我和少女四目相接。
他故意瞥了我一眼以後這麼大聲挖苦我。
她還是一樣不講話,使我在意起來——
我自然而然就臉紅了,只好一邊面向旁邊,一邊說道:
「呃,這是妳的綽號嗎?」
然後——
我清了清喉嚨以後開始自我介紹:
卻發現少女睜圓眼睛盯着我看——
音量大得響徹房內。
力道猛得嚇人。
「不好意思,我可以坐那邊那張椅子嗎?畢竟一直站着也不是辦法。」
揹着地倒了下去。
於是我這麼問了。少女只是沉默地注視着我的手。
「怎、怎麼了?」
「那——」
猶豫到底該不該問。
「我們家公主真可憐!」
「Yesterday……」
少女發出喃喃自語般的聲音說了:
「唔晤!」
嬌小柔弱的身體就整個埋在頭髮裏面。身上穿着運動上衣配蘇格蘭格紋迷你裙,白細的腿
她一動也不動地坐在牀上。
「……還好。」
了嗎!Yesterday的——可、可惡,」
我對這點感到疑問,於是開口問了:
「……」
我有點不安起來,便問了:
我別無用意地朝她伸出手。這時突然發生了非常驚人的事。少女居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銀色長髮帶着纖細光澤。
總覺得看起來無精打采。
只不過,撇開這點不談,我倒是再次戚佩於少女的美麗。
「?」
志村小姐一邊苦笑,一邊替我衝咖啡。這間房間同樣也是飯店客房,所以構造基本上跟少女待的那間一樣,只不過桌上擠滿了陌生的器材、屏幕、筆電。
說完以後,我纔想到:雖然志村小姐和茗荷先生稱這孩子爲Yesterday。不過實際上到底
移動到隔壁房間以後,茗荷先生對我大發脾氣。我對少女得到的印象大致分爲二點:真的足以媲美妖精的美麗外貌與普通少女的感性。
「……」
「那孩子到底是什麼人?」
我預想得到形形色色的答案。
但志村小姐舔了舔嘴脣過了半晌以後告訴我的話,甚至遠超出我所想到最不可能的答案。
她開門見山說了:
「無法回答。」
就這樣。
「什、什麼?」
這、這是什麼意思?
志村小姐聳聳肩:
「比方說,就像是宇宙如何起源、神存不存在、有沒有死後的世界,或是爲什麼天空是藍的這些問題一樣。」
「請、請問——」
「世上或許有人能夠解答這些疑問。」
她停了一拍以後嘆氣說:
「但遺憾的是我不行。那些孩子未知的部分太多了,所以很遺憾我無法回答她是什麼
人這個問題。只不過我們都稱那些孩子爲『黃昏之子0;DuskChildren1;』。」
「……『黃昏之子』?」
「對,黃昏之子b。我跟茗荷都在研究與協助Yesterday這些,黃昏之子。」
「順便一提,我本來專攻腦。」
茗荷先生用手叩叩叩地指着自己的僩頭部。志村小姐笑着說:
「別看他那樣,茗荷先生可是將來大有展望的大腦生理學家喔!至於我則是專攻發展心理學的諮商心理師,基本上也算是個醫生。我們是稱爲輔佐官0;Parents1;的一個小組。」
「她母親是日本人……這個城鎮是她的故鄉。」
「……」
呢。,」
我點頭。志村小姐笑着哈啾一聲,吸吸鼻子繼續說:
「遺憾的是Yesterday的母親一生下她就立刻過世了。」
「沒錯……在這同時開始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起初會發現純屬偶然。」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志村小姐則開始講起了後續。
「看也知道吧?跟志村一樣喔……啊,不一樣,我的是前一版不具備生活防水功能的款
「但確實就是不行。真的聽不見,也完全看不到。不對,正確來說,似乎看是看到了,聽是聽到了,下意識卻無視的樣子。」
她嫵媚地取下自己的眼鏡。
「產房一片譁然。起初大家懷疑是假孕,但攝影機確實清楚拍到了嬰兒。無論是漲紅了臉嚎啕大哭的聲音、或是氣色紅潤的皮膚,統統都鮮明地呈現在影像中。但肉眼卻完全看不見、聽不見、碰不到。這就是第一個,黃昏之子……Eternal。」
我嚇了一跳。
我忽然在意起某件事,於是問了:
「那孩子,呃……該怎麼說纔好。」
我大概就知道這麼多。
志村小姐很肯定地點頭。
「啊,呃~」
我傻住了。
「話題要不要稍微拉回Yesterday?我想你也應該覺得納悶纔對。」
茗荷先生突然插嘴了。
「那孩子的確就坐在那裏,並不是幽靈,而是可以講話,互動的普通女孩喔。你剛纔也確認過了吧?」
就連過去面臨人口過剩問題的非洲諸國也降爲1.0人。
「咦?」
儘管原因衆說紛紜,有人說是環境荷爾蒙的影響、有人說是未知病毒的緣故,但科學家至今都還無法確定。
我點頭。
「……像這樣用攝影機無時無刻窺視少女的房間,的確不怎麼值得稱許。不過——」
「……就從這件事說起吧。」
嘆氣。
茗荷先生意興闌珊地補充。志村小姐苦笑起來:
她講話稍微快了起來:
我的頭痛了起來。
我最想不通的事情。
「……還有其它嬰兒嗎?」
「!」
「請問——」
「是啊,還有一個人負責幕後工作,總之大概就這樣。」
「這是視覺矯正器0;V.A.a1;。名稱或許誇大了點,簡單說就是具備了自動對焦功
我儘管迷惘,依然將聽到的信息一一牢記在心。我有預戚要是不這麼做,之後保證會聽不懂。茗荷先生不發一語地敲起鍵盤。最後我挑了最在意的事情——
被發現的孩童。」
嬰兒特別集中在英國、加拿大、挪威、芬蘭等出生率特別低的國家。Yesterday就是其中第三個
我困惑了。這時候,志村小姐慢條斯理地開始說了:
「是認知。」
WHO發表了『人類生存危機宣言』。
腦子一團亂。
因爲是母親的故鄉,所以她纔會在這條街嗎……
看了很久。
「不過這個地方對她來說同樣別具意義,所以她纔會來。」
那就是——
這時志村小姐忽然笑了。
「第一個『黃昏之子』Eternal的存在引起了軒然大波。脫離常軌的嬰兒——極機密的研究小組於焉成立,在紐約大學開始研究,不久隨着世界其它各國也陸續出現同樣報告,這項研究也擴展爲跨越國界的財團規模。」
「呃。」
我看了一下屏幕中的少女。她跟剛纔一樣坐在牀緣較淺的位置,直直盯着地板。
她繼續說下去:
最大的疑問。
「……」
換茗荷先生抖着肩膀笑了:
我想我的表情應該相當驚訝。志村小姐浮現了有些壞心眼的笑容,默默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當時是爲了拍攝某位婦女的分娩過程當作醫療研究用資料。沒想到——」
「看不見?是透明的嗎?」
「確實存在吧?就在那裏吧?」
「在場所有人,包括產房護士、婦產科醫生,就連產婦本人都看不到那個呱呱墜地的嬰兒——除了拿攝影機拍攝的醫療相關人員以外。」
她嘆氣。
「第一年就確認了共計十四名嬰兒,稱爲,第一羣0;FirstBillows1;。不可思議的是這些
志村小姐指着手邊的攝影機。
「正確來說是英日混血兒。」
「這麼說,那孩子果然是外國人囉?」
這部分我總算想通了。
「因爲要是不這麼做,我們就看不見YesterdayO我們憑肉眼是看不到那孩子的,也聽不到那孩子的聲音。除非經過機械處理一次……很難以置信吧?」
我暈眩起來。
我看向茗荷先生。
「是腦的問題。」
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會看電視。以往出生率下降這種現象主要侷限於先進國家,現在卻緩慢發展爲全球問題——像這點知識我當然還具備。其中下降得最嚴重的地區,每個婦女一生生育的子女數量平均爲帕人。日本約帖人。
連沒人問他的事都一併嘀嘀咕咕地回答了。
志村小姐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Yesterday所需要的特殊,眼鏡喔。然後——」
「呃—」
式,之前在洗臉檯弄掉過一次以後,最近就常常出問題。」
這時志村小姐舔了舔嘴脣。
「爲什麼?」
「這是聽覺矯正器0;H.A.a1;,通稱助聽器。這個就功能來說跟一般助聽器幾乎
她從耳朵裏掏出了某種圓形的小東西。
然後遞到我面前。
整件事實在太離譜了,我漸漸發抖了起來。
「我希望你能諒解。我們絕對不是喜歡才這麼做的。」
「近十年全球出生率開始下降……這你應該曉得吧?」
「我看你應該覺得很不可思議吧。但是啊,在我們看來,反而是你最讓人想不通喔!」
我一問,志村小姐彷佛感到有趣似的回答:
「就是—剛剛在車上,你們聽到我和那孩子四目交接時嚇了一大跳對吧?這是爲什麼
分割的畫面映着她的惻面與正面的表情。雖然她的五官端正得驚人,但相貌或手腳粗細都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同時想到啊,所以纔會……是嗎?
「對。」
聽我講完以後,志村小姐用力點了一下頭:
「另外還有一個人就是了。」
茗荷先生看也不看這邊——
「茗荷先生呢?茗荷先生也戴着同樣的東西嗎?」
那就是……
充分顯示出她果然還是個孩子。志村小姐循着我的視線看去,像是要爲自己開脫似的說:
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問了。
能的鏡片,會進行跟攝影機一樣的機械處理。別名,眼鏡h。很簡單明瞭吧?這是用來看到
志村小姐輕描淡寫地繼續說下去:
然後——
志村小姐搖搖頭。
沒什麼兩樣。我們就是戴着這個接收Yesterday的聲音。」
同時我還發覺一件事——
「我再確認一次。志村小姐用肉眼看不到那孩子。茗荷先生……還有其它人也都一樣對
吧?」
「沒錯。」
話題開始進入核心,志村小姐的眼神突然嚴肅起來。茗荷先生也停下手來。我隔着背,感覺得出他在關注這邊。
志村小姐儘可能淺顯易懂地解釋:
「自從第一個。黃昏之子bEternal發現以後,我們只能夠透過機械和逐漸成長的他們互動交流。無論是醫生,研究者或是他們的親生父母,不管是誰都沒辦法直接看到、聽到、碰到他們。」
那麼——
這麼說來——
我……
「目前沒有半個人能夠直接知覺到,黃昏之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
志村小姐慢慢地吐氣以後說了:
「除了一個人以外……就是你。」
我當場一陣愕然。
「啊,唔。」
思考沒辦法理出頭緒。我按住額頭。
「爲什麼?我看得一清二楚喔?我不懂……真的不懂。」
志村小姐一派輕鬆地再說了一件更衝擊的事:
「再補充一點,這點對方也一樣。」
無其事地重新意識到那樣東西。這中間的空白,就隨各人的腦自動找出最合理的解釋。所以
前方,從枕葉延伸向顯葉的某一部分動手腳的話,這次就不再是看不見東西。但相對的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呢?答案是會變得無法辨識眼睛看到的東西。也就是說,就算看到桌子、杯子、電視,也認不出那是什麼東西,這就稱爲視覺失認症。」
不見、聽不到彼此。所以——」
「所以如果這個V區受損了,視覺訊息就沒辦法傳到大腦皮質,儘管眼睛正常,卻完全
「啊哈哈,這比喻相當傳神嘛。嗯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另外呢——」
「……」
「!」
茗荷先生猛然朝我拉近椅子。志村小姐自言自語着「呼,終於可以換班了」,站起來離座
看不見。」
就在這時——
「是嗎?這也難怪啦。」
「……」
「一般人呢,絕對不是看不到她。要是走路差點撞到她時會確實閃避,也絕對不會硬擠進她所在的空間。只不過那全都是下意識的迴避行動,就連自己都無法理解就這麼做了。」
「……你比我想的還要聰明啊。沒錯,目前是已經提出了幾個假設,但還無法得到關鍵解答。爲什麼二黃昏之子無法爲人所知覺?反過來說,爲什麼我們的腦只會剔除掉他們的視覺訊息?以及,爲什麼只能透過機械處理的影像才能知覺到他們?更甚者,爲什麼他們也同樣無法知覺到我們?看樣子關鍵似乎就在於直接看他們時,跟間接看他們時腦的電位差。另外美國的研究小組也從。意識的數學模型b觀點進行相當有趣的研究。不過我認爲應該要並用更超越年代的思考方式在這種情況會比較——」
外。
就因爲這樣,我纔會對你感興趣。爲什麼?爲什麼只有你例外、可以看得見他們?我不懂。到底是爲什麼?」
「對。不止這樣,Yesterday這些,黃昏之子本來就無法直接知覺到生物,不光是人類而
志村小姐邊嘆氣邊垂下肩膀。我大聲地說:
「……無法相信。明明就,看到了卻,看不到,這什麼意思,我實在——」
茗荷先生點頭,用拳頭捅了一下我的肩膀。有點痛。
他用手肘抵着桌子,探身湊近我。
是雪。
Yesterday要是把東西藏起來,目擊者就會各自在腦內擅自編造出全然不同的故事。」
下雪了。
我發覺屏幕裏面的少女動了。
「有幾點我不明白。首先就是爲什麼這種現象僅限於發生在他們二黃昏之子J身上?那是一種腦的異常狀況對吧?而且這好像也沒有辦法解釋爲什麼只有透過機械處理才能夠正常知覺的問題。還是說……這點已經解開了?」
這麼荒唐的事情,我實在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
「我就說了對方也一樣。對方也同樣要透過機械處理,不然就知覺不到我們。」
西來,結果一般人頓時就再也不會意識到那樣東西了。然後她一放開那樣東西,一般人就若
「聽好喔?比方說我現在就像這樣,看着你對吧?我的眼睛會將映在眼底的。你這個外界影像訊息轉換成電訊號。到這裏爲止是眼睛——應該說是網膜細胞的工作。這跟相機
聲音——
憶。比方說一碰到杯子,或是電視機發出聲音的瞬間,就會重新認出那是什麼。」
我好像知道這個人想說什麼了。
要看、要聽還可以透過器材,要聞味道、觸摸、擁抱就絕對不行了。無論藉助任何器材都辦不到。」
起初我並不瞭解這句話的意義有多重大。
至今始終顧着弄計算機的茗荷先生此時蓋上筆電,轉頭看我。
「沒有任何例外。他們感覺不到任何生物,包含花草樹木、小狗小貓等所有生命體在內,
「……」
「照這樣看來,雖然是打比方,不過。看到Yesterday這個少女卻無法知覺這種現象也就非常有可能了吧。」
我依然愣怔,想要找點問題反問她。忽然間……
「沒錯。」
以昏暗的天空爲背景,雪靜靜地、靜靜地持續飄落。志村小姐和茗荷先生也一起看向窗
他這時停下來不發一語。
「原來如此。感覺就像是大家不約而同演戲,裝成看不見那孩子一樣……」
她會嚇成那樣,應該就是這個緣故喔?」
「除此之外也有可能發生其它下意識無視的現象。比方說給予右頂葉某種刺激的話,就會出現半側忽略的症狀。這可驚人了。在這種情況,明明就清楚看得見,明明就知覺到了,但就是沒有辦法對那個部分採取任何靠近行動。接到「塗掉圓圈所有的線」這種指示時,儘管意識到圓圈,卻就是沒辦法塗掉其中半邊。也就是明明看見了,卻下意識當作沒看到。你不覺得這種現象也足以充分解釋Yesterday嗎?」
「哦、哦哦!」
之後就找不到適當的臺詞,話愈講愈小聲:
「耐人尋味的是,這種陷入視覺失認狀態的人並不是喪失了關於桌子、杯子、電視的誑
「!」
我仔細思考。然後——
我保持沉默,無聲地搖搖頭。
底片或數字相機CD成像是同樣原理,純屬光學過程。」
志村小姐停頓一下以後說了:
「聽起來或許難以置信……對吧?」
「也就是說,人類是用眼睛和腦看東西的,是嗎?」
已。」
志村小姐看着我問道:
「我果然還是——」
我保持沉默,想聽下文。只見茗荷先生隨後露出謹慎的表情,勾起嘴角笑了。
「……」
只見茗荷先生聳聳肩:
「……居然有這種事。」
茗荷先生甩了甩頭,馬上又回去繼續操作他的計算機。
來絕對不會是飄浮在空中,是連同她本人一起看不見。以前我們也實驗過,要她拿起某樣東
我沉吟了起來。茗荷先生繼續說了:
茗荷先生戚到有趣似的笑了:
「原來如此。」
他戚到有點意外地看着我:
我毫無頭緒:
「我看你不全然是笨蛋嘛。這樣好了,我就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吧。如果對這個v區略
她直接走到窗邊,目不轉睛地眺望起窗外的景色。我也隨之看向窗外。
茗荷先生此時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表情顯得興高采烈:
「所以,對那孩子來說,你大概是有生以來第一個親眼看到的人類。剛纔你的手一靠近,
「這話什麼意思?」
我陷入沉思。茗荷先生稍微瞇起眼睛說:
再去衝一壺咖啡。
「事情就是這樣,那孩子的事……你稍微能理解了嗎?」
「不過人類的,看。並不是到這裏就結束了,反而接下來的過程纔是,看的本質。眼睛
「你覺得,看是身體哪個部分負責處理的機能?」
卻依然這麼問了。只見茗荷先生興致高昂地說:
「你啊,知道所謂的,看是怎麼一回事嗎?」
「爲什麼是你?是遺傳或是後天因素造成腦部特異構造?」
「並沒有解開。」
「……」
志村小姐嘆氣。
捕捉到的影像轉換成電訊號以後,接下來會通過視神經,傳到大腦皮質的v區。」
「不可思議的是,就連黃昏之子都知覺不到彼此。除非透過數字輔助畫面,不然就看
「請問——」
「知覺、不到?」
我半發愣地說:
「不說了,現階段跟你講太多也沒意義。你只要曉得一般人。看不見他們就好。然後,
「雪啊……」
「咦?」
「對一半也錯一半。」
「咦?不是眼睛嗎?」
發不出來。
直接舉出我腦中浮現的問題點。
不透過數字畫面就看不見。所以平常他們跟我們一樣都要使用,眼鏡。和,助聽器b。但是,
儘管我對他忽然加入對話感到些許驚訝——
他想了一下以後繼續說:
我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怎麼會,
「真要說起來,如果完全是視覺問題的話,不就沒辦法解釋她的衣服了?她的衣服看起
「哪個部分?」
「這……」
我說不出話來。
「就算你問我,我也……」
「聽我說。」
在茗荷先生旁邊再度坐下的志村小姐發言了:
「講到這裏,你應該大致明白了吧?我們希望得到你的協助。你是唯一能用肉眼看見那孩子,也能爲那孩子所看見的人,所以無論如何都非你莫屬。這麼一來不光是那孩子,連同,黃昏之子的整體研究也都可望得到突破性進展。」
茗荷先生雖然板着臉,但基本上似乎也同意這點。他忽然別過頭去—
「話雖如此,要是你敢對Yesterday做出任何不軌的舉動,我一定第一個宰了你。」
這麼嘀咕着。
然後他忽然慌張起來:
「唔、喂,志村!」
他指着屏幕這麼說。嗯?
怎麼了?
「啊。」
我也立刻發覺:不知何時,映着隔壁房間的螢冪裏面的少女不見了。
簡直就像被風颳跑似的消失無蹤。
茗荷先生皺起眉頭,迅速操作鍵盤切換了幾個影像,但到處都沒看到少女。
志村小姐也不發一聲地站起來湊近屏幕。
「……」
「發、發生了什麼事?」
他隨即轉身跑走了。志村小姐對我說:
少女的表情有些驚訝,然後靦腆起來。
「雪,很稀奇嗎?」
「對……」
她看着茗荷先生的臉嘆氣:
但志村小姐立刻搖頭:
「好美。」
爲什麼?
她纖細的指尖戰戰兢兢地勾住了我的手指。
只是隱約有這種感覺。
簡直就像是在確認我的存在一樣。
她紅着臉。
我笑了。
我輕輕的這麼說了。只見少女當場停止倒退,凝視着我——
「嗯?可是,這有點教人在意……好像哪裏不對勁。去看看吧。」
我自己也理解到了某種程度。假如志村小姐和茗荷先生所言屬實的話,對少女來說,這會
「妳也是。」
那表情很美、很幸福。
就算問我理由,我也答不出來。
這裏畢竟是淑女的房間。
呼氣立刻變白。
「沒什麼,我想大概是去洗澡或上洗手間……」
「那,我們回去吧?」
她大大張開雙臂。
「知道了!我去大廳附近找找!志村,連絡那傢伙!」
凜冽的寒氣頓時裹住我的身體。
志村小姐馬上就從少女房間出來。
我說完以後,她的全身頓時放鬆許多。不久——
然後我終於懂了。她一定是想要多親身戚受一下雪。
因爲我也能體會那種心情。
「不在。」
跨越水池的石橋正中央,少女就站在附近豎立的水銀燈柔和燈光下。
這也是當然的,總不可能連浴室都裝攝影機嘛。
「可以請你幫忙嗎?」
嘴呼出白煙。
我走向這問飯店的中庭,中間經過鋪着紼紅地毯的走廊,抵達玻璃門。我一口氣推開門。
不發一語地染紅了雙頰。少女頭低低地微微點了一下頭。
她輕輕笑着這麼回答,並仰望天空。
少女那雙眼睛究竟凝視着怎樣的世界呢?
我當然沒有異議。
那到底會是怎樣的世界呢?
那傢伙是指誰?
「好溫暖……」
少女倒退一步。接着再往後——恐怕是無意識的吧——退一步。我隨口說:
「我要進去囉,Yesterday-」
看不見生物的世界。
「對不起。」
我儘可能不造成少女負擔,手指稍微回握住少女的手指。
我默默關注少女半晌。
不可以未經允許就擅闖。
次。沿着種植常綠橡樹及樟樹的石板路逛了一下以後,清澈冰涼的水池、石橋、老舊的涼亭帆入眼簾。
「好冰。」
「妳也一樣溫暖柔軟。」
來。她用手勢示意我到另外一邊去找。我點點頭,開始沿着十二樓的走廊找人。我來到擺放自動販賣機的地方時,忽然覺得她不在這層樓,於是就搭着電梯來到一樓。
「茗荷先生和志村小姐在找妳喔。」
果然在這裏……
然後——
我環視周圍一圈,姑且先朝水池所在的方向走去。以前來參加謝師宴時有來過這個中庭一
「好溫暖、好溫暖。非常柔軟。」
她在綿綿不絕的雪中,微微張開雙臂,仰望着天空。
茗荷先生深深嘆氣,.
「分頭去找吧。我想她大概在飯店內。」
「……」
驚訝地睜大眼睛。
是她第一次觸碰人的經驗。少女真的很迷惘。她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的手,看了相當久。但我告訴她:
這樣啊……
我朝她伸出手。
「妳放心,這隻手絕對不會傷害妳的。」
我心裏這麼想,但志村小姐已經浮現領會過來的表情掏出手機,在走廊上邊走邊打起電話
我稍微擔心了起來。志村小姐說:
然後感受到確切的觸感。
少女轉過頭來,注視着我。表情還是一樣,無法判斷到底是在警戒,還是想要看清什麼。
志村小姐拿卡片鑰匙開門進了房間,我跟茗荷先生則默默等在門外。就算對方年紀再小,
握住。
她迅速出了房間,看起來相當緊張的樣子。我以及茗荷先生也跟了過去。
是她。
「……」
「那孩子不在。」
然後看時間差不多時——
少女在雪中,那頭銀髮映着燈光,美麗得有如冬夜綻放的一朵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