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翼

漸漸的進入了冬天,天空常常鋪滿了陰沉沉、灰濛濛的烏雲。

但恩格斯訓練基地周圍那廣袤的大地，卻被紛紛揚揚的雪花染成了一片純白。

莉莉婭她們都穿上了防寒用的夾克。雖然俄羅斯的冬日極其寒冷，但是衣領和袖子都有毛皮在上面，所以即使在室外也覺得挺暖和的，行動也很方便。

滑行道上都積滿了雪，訓練生們必須在訓練前將雪掃乾淨。

莉莉婭用下巴頂着掃雪專用的木鏟。

「今天是不是又不能飛了呀」

水蒸氣被凍成了冰，一閃一閃的。呼吸時不斷地吐着白氣。

「看這天就知道啦，估計等會兒還要下雪」

艾蕾娜望着天上鉛灰色的滾滾陰雲，不安地說着。

「明天就要再次和奧爾佳她們對戰了，在這之前好想練習一次……！」

莉莉婭像是在發泄焦慮的情緒一樣，唰唰唰的剷起雪來。

伊娜一邊剷雪一邊喃喃自語道。

「趁現在休整一下不正好麼」

「但是，好想試一下那一招啊」

「呼唔……原來是對付奧爾佳她們的機密策略啊。快告訴我」

「不要!這是祕密對吧，艾蕾娜」

莉莉婭望着艾蕾娜神祕的笑了一下。

「啊啊！祕密可不太好哦」

卡佳一本正經的神情湊來過來。

「真是！最近你們倆太要好了哦！」

「我一直以來都是隻顧着自己一個人怎麼飛。但是現在我在想，如何才能發揮出艾蕾娜的實力。可喜的是，艾蕾娜也和我想的一樣」

她本人也說了，在家的時候老是被逼着剷雪已經習以爲常了什麼的。

艾蕾娜還是一樣的謙虛，但是臉上已經稍稍浮現出自信的神情。

就在不久之前，rotte（羅德）戰術什麼的連學都不想學。

「是這樣的啦……這一段時間艾蕾娜的飛行技術大有長進，同時我們也開始研究羅德戰術了」

「——隨你的便。反正我只是在我的天空飛我自己的」

伊娜用鏟子在莉莉婭與艾蕾娜站的地方和自己之間劃了一條線。

「哇哈啊哈啊……」

「可是可是……祕密什麼的多不好呀，我們好歹也是一個小隊的嘛」

莉莉婭把頭扭向一邊，故意氣他。

「……就跟上次和阿列克謝教官組隊一樣，艾蕾娜你緊跟在我後面就可以了。我的話，即使一時半會兒沒有增援的話也是能夠逃脫的。你一定要時刻留意周圍的情況，確認對方的行動」

莉莉婭的抗議完全被無視，伊娜和卡佳單方面地喊了開始的口令之後，唰唰唰地剷起雪萊。

伊娜感慨地說着。

突然，右側上方傳來引擎聲。正在盤旋的佳麗亞機晚了一步出現在交叉點。佳麗亞一邊下降，一邊從莉莉婭和艾蕾娜之間划過去。

「我光是跟上莉莉婭就已經是費盡全力了」

今天的戰前參謀比以前花的時間都多。

「出發吧！」

「這回，奧爾佳她們會怎麼動手呢……」

可是，沒有像以前那樣帶刺，阿列克謝反而覺得這樣剛剛好。

雖然穿着防寒服，但是仍然能夠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莉莉婭確認了座位墊子的高度，還有腳踏板的狀況。

「慢着慢着……你們那邊有卡佳在，犯規呀犯規！」

「好，捉住了！」

「瞭解！」

但是，此時艾蕾娜下降的話，肯定能夠夾擊成功。

伊娜抬頭仰望天空，白雪一片一片的，無聲地輕輕飄舞着。

「不用緊張。這次的作戰最重要的是……」

艾蕾娜胸前緊握着拳頭，向着莉莉婭點點了頭。

莉莉婭機和艾蕾娜機依次從滑行道上起飛。

莉莉婭開始高速左旋，奮起直追脫離直線飛行的佳麗亞機。

「比我們飛得還高……！」

莉莉婭壓低聲音。

今天兩人一起迎接挑戰。

阿列克謝嘴角一笑，把手扶在飛機上，忽地跳進了後座。

「莉莉婭，我們不快點開始的話……」

奧爾佳緊追不捨。

雖然還沒緩過來氣來，莉莉婭還是咬牙站直了身子。

不用擔心會下雪，所以模擬戰按照預期進行。

莉莉婭瞥了一下艾蕾娜機，小聲喃喃自語。

「好吧。期待你的表現哦」

莉莉婭像鬨鬧事兒的小孩子一樣，噗噗地撫摸着卡佳的頭。

但就在此時

「總之一定要保持高度。佔領最有利的位置，注意觀察周圍。降低高度的時候便是決勝的時刻。這次的王牌就是你，艾蕾娜」

「來追呀……！」

莉莉婭也攀爬了上去。

「莉莉婭·利特瓦克訓練生，出發！」

帶上飛行帽，拉緊腰帶，這時候作爲裁判員的阿列克謝終於來了。

莉莉婭和艾蕾娜站在自己乘坐的Po-2旁邊，開始商討作戰計劃。

「什麼呀，卡佳，你好像戀人被人搶走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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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謝拉下風鏡。

前方上空出現了灰綠色的機影，確認是對手的飛機。

「和……和平時一樣啦」

佳麗亞不停地做之字形狀機動迴避着，同時速度一點都沒有降下來。

莉莉婭終於咬住了佳麗亞機的後面。

但是，艾蕾娜機還沒有開始下降，保持高度開始左旋。

「——明白」

高度絕對不能降低——作戰會議的時候已經說好了的。

被艾蕾娜催促着，莉莉婭只好無奈地拿起了雪鏟。

莉莉婭的後方劃過一道黑影。

「也說得對……這樣吧，我們來個掃雪比賽，輸的話就要說出自己的祕密」

莉莉婭在艾蕾娜背上推了一把，開始準備起飛。

「可是這鬼天氣真可恨呀。只能明天再看你們和奧爾佳·佳麗亞的決戰啦」

「累，累死啦……」

第二天，雖然說不上是晴空萬里，但是透過雲朵鋪灑在大地上的太陽光格外明亮。

「哼，這回得說了吧？」

莉莉婭緊緊握住了操縱桿。

「纔沒有呢」

「俺可是要動真格的了哦！」

「——艾蕾娜還真冷靜。奧爾佳正在她的下後方。現在還不能急功冒進。」

「啊啊……真敗給她們了」

莉莉婭一本正經地抗議道。卡佳的剷雪速度可是一般人的三倍呀。

「飛機的狀況確認完畢了的話，隨時都可以起飛」

莉莉婭繼續前飛，時速保持在150公里，和對方的長機奧爾佳擦身而過。

正當莉莉婭漸漸縮短和佳麗亞機的距離的時候，這次背後的奧爾佳機開始高速逼近。

“身後就交給了艾蕾娜了”——這樣想的時候，莉莉婭彷彿感覺自己在藍天之中更加輕盈靈動了。

冬天不能在駕駛艙裏放上花，總感覺感覺少點什麼，怪怪的。

自己要成爲誘餌吸引她們。

伊娜停下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嘆了口氣。

「掃雪比賽……？」

「艾蕾娜，不要被她們迷惑了……！」

「什麼呀，看你的神情今天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必勝的高招了？」

莉莉婭毫不留戀地放棄了“攻擊”佳麗亞機，而是像是逃避奧爾佳機的追殺一樣向右上方旋迴。

「嚯唔……挺厲害的嘛」

「誒……慢呀，我們還沒有答應呢……」

高度差約50米。

莉莉婭在前方飛行，艾蕾娜在後面警戒，rotte戰術的基本隊形。

終於成功引誘她過來了，但是現在還不能輕舉妄動。

莉莉婭徑直飛向模擬戰的空域，爲了儘可能爭取有利的位置而不斷地提升高度。

天空飄着厚厚的雲朵，兩架雙翼教練機伴隨着引擎聲飛了起來。

艾蕾娜在自己的後上方。

艾蕾娜在這一瞬喫驚了一下，莉莉婭眨了眨眼睛。

「準備——開始！」

莉莉婭把手扶在卡佳肩上，彎着腰直喘氣。

「以這條線爲分界線，看那一邊先將雪掃乾淨。如果我們勝了的話，就把那個祕密告訴我們」

這下她們應該把我們的動向監視的一覽無餘了。

可是——儘管莉莉婭艾蕾娜二人奮起反擊，但也不過是做徒勞之功罷了，畢竟勝負從開始的那一刻已經決定了。

莉莉婭繼續追趕佳麗亞機。

阿列克謝自言自語說着。

「好，好吧……」

她猜想那架應該是佳麗亞的飛機。

望了一下時鐘還有儀表盤之後確認已經到達作戰區域，然後回過頭來。

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高度和預計的一樣。

此時莉莉婭觀察到，對面後方的飛機開始右旋。

「——！」

莉莉婭藉助體重猛拉操縱桿。

她的Po-2的機頭開始向上，直奔雲霄。

奧爾佳繼續向前飛行，沒有理會莉莉婭。

果然和料想的一樣，不會簡單上鉤。

莉莉婭保持向左上方迴轉，進入Hammerhead（①）的姿勢。

「這次佳麗亞一定會趁着我hammerhead來偷襲——但是，如果我的機首方向改變的話就可以追上去咬住奧爾佳」

爬升的速度即將到零點，已經無限接近於失速狀態的時候。

莉莉婭將機尾抬起，機首朝下，開始下落。

一副“你的小命我就笑納了”的樣子，佳麗亞的飛機殺氣騰騰的撲了過來。

速度爲零，而且垂直姿勢的莉莉婭機，正是最好的射擊目標。

可是——。

「就是現在，艾蕾娜！」

和剛開始時，佳麗亞在莉莉婭和艾蕾娜之間橫切過去一樣，艾蕾娜此刻也橫切了過來。

佳麗亞機驚慌狼狽，繼續前行迴避艾蕾娜的急襲。

在這期間，莉莉婭機左旋迴中的hammer-head進入軌道，直追奧爾佳的身後。

艾蕾娜也左旋，急忙追趕佳麗亞機。

可是佳麗亞加速不斷上升。

「——zoom up……！」

這招正是奧爾佳·佳麗亞小組的殺手鐧。

艾蕾娜的小身體被卡佳和伊娜攙扶着，邁着搖搖欲墜的步子被人架了過來。

就連奧爾佳的飛行軌跡都被莉莉婭提前預判出來。

「艾蕾娜」

雖然嘴上這麼說着，但是莉莉婭也不能很確信四個人都能順利地一起進入女子殲擊航空團

「快，到你那努力作戰的隊友那裏去吧」

從阿列克謝空軍上尉開始擔任她們的教官算起，已經過了三個月了。

莉莉婭緊緊咬住了掙扎着想擺脫的奧爾佳。

阿列克謝也從後座上下來了。

終於——【一定時間內無法擺脫咬尾的話即判定爲被擊墜】根據這條規則，艾蕾娜按照阿列克謝的手勢退出了模擬戰鬥。

同時，離訓練結束還剩三個月——

咬緊嘴脣的艾蕾娜的臉上浮現的是懊悔的神情。

「到此爲止」

馬上就看到了艾蕾娜乘坐的Po-2機。

身高最高的伊娜踮起腳尖朝裏面看。

莉莉婭跑了過去。

但是，那不是和以前一樣的，怯懦軟弱的淚水。

望着莉莉婭，艾蕾娜重複着。

「唔~~，那個……勉勉強強能夠進入吧我想」

終於迎來了宣佈女子飛行訓練部隊這些航空學員們的分配方向的日子。

由於太過於緊張，連卡佳說話都沒底氣了，胃口很大的她在今天連早飯都沒能喫幾口。

當然，如果能力不能勝任的話，就無法成爲戰鬥機駕駛員，而是轟炸機的駕駛員還有機械師，通訊兵等。

無論奧爾佳想幹什麼，都不能被她甩掉。

都到這裏了，不能漏下誰，一定要一起進同一個地方。

夜間轟炸機航空團的話是乘坐Po-2趁夜進行偷襲的部隊。

「21號，22號，23號，24號……」

「……我被擊落了。我……」

艾蕾娜那一雙明亮的藍色瞳眸裏不斷地流淌出淚珠，臉頰都被眼淚打的溼淋淋的。

「莉莉婭……」

有高興地互相擁抱起來的人，有一副傷心地望着看板的人，還有失落的，相互安慰的，像考試發榜了一樣。

雖然剛開始莉莉婭和艾蕾娜的小組在模擬戰的成績都是“顯赫”的倒數。

「艾蕾娜這樣真的很好玩啊」

莉莉婭用手撫摸着艾蕾娜的頭。

「你快給她們打打氣鼓勵一下吧，伊娜」

按照每位學員的能力、特長、適應程度、還有訓練的成果，訓練生們分別被分配到了女子戰鬥機航空團，女子轟炸機航空團，女子夜間轟炸機航空團這三支隊伍中。

從傳聲管裏傳來阿列克謝的聲音。宣告模擬戰結束。

「莉莉婭——」

「……？」

莉莉婭鬆了口氣。

「……誒……真的麼……」

恩格斯空軍基地迎來了新年。

追不上佳麗亞的艾蕾娜機現在的高度相對較低。

「啊呀~夭壽啦~連莉莉婭你都沒自信了……」

「艾蕾娜有冷靜的判斷力和分析力。這正是艾蕾娜不輸給她人的武器。以後我已經要讓艾蕾娜的這個可貴的優點更加發揮它的威力」

卡佳笑着，熱淚充滿了眼眶。

戰鬥機航空團的教官都是精英駕駛員，掌握着空戰的訣竅。而學員也都是非常優秀的飛行員。

在基地司令部門口的大廳，部隊分配的名單已經張貼了出來。

「恩……！」

艾蕾娜的瞳眸裏閃爍着淚光。

這樣的話即使是同性能的飛機，現在從上空轉過來追尾的佳麗亞機更加有利。

艾蕾娜抬起頭。

轟炸機航空團的話是Pe-2轟炸機。負責擔任針對德軍基地的轟炸任務還有對地面部隊的支援等。

艾蕾娜雙手抱頭蹲了下來，見此情景莉莉婭不快地斜着眼瞪了一下伊娜。

遠處，阿列克謝教官默默地凝望着。

卡佳高興得跳了起來。

但是演練課程進行到後半部分的時候兩人一同努力，窮追猛趕又贏了很多次演習。

莉莉婭嚥了一口氣。

「——你在說什麼呢?我們不是就差一步就能把她們兩人都打下去了麼？多虧了艾蕾娜的冷靜的判斷，還有從佳麗亞面前殺出來的無畏勇氣！」

「太好啦啊啊啊啊啊——！」

聽到這句話，莉莉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全身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

「等等……20號臺是……」

確認了這個情況之後，莉莉婭和奧爾佳進入了一對一的激戰。

「下次一定能夠贏的。——恩。可能會贏。所以，我們一起朝着戰鬥機航空團努力吧！」

艾蕾娜低着頭，長長的金髮遮住了臉。

轉過頭一看，阿列克謝正在對着自己微笑。

「……我好想好想贏的」

「沒有取勝，沒有的……一對一，不過是打平而已」

「啊啊~果然，是我的錯……」

通過不斷積攢速度然後大角度爬升來換取高度。而且還反覆使用，比一般的上升更加有效率。

手臂，腳，身體裏都因爲強大的壓力翻騰了起來，但就算如此也絕對不能放棄。

「分配到哪啦——」

「奧爾佳機被判定爲擊落，請速離演習區」

不管是急盤旋、俯衝增速、還是連着橫滾，奧爾佳雖然使出了渾身解數，但莉莉婭始終都在死死的咬住她。

如果被分配到那裏，駕駛的飛機就不再是目前的Po-2了，而是實戰用的戰鬥機Yak-1。

「伊娜，你望得見麼？」

「……」

卡佳趕緊向走在最後面的伊娜求救。

特別是女子戰鬥機連隊，最受訓練生們歡迎，同時也最看重模擬戰的成績。

「……莉莉婭，我們終於走到這裏了！」

艾蕾娜機被對方從後面盯住了，雖然她拼死的試圖擺脫，但二人之間的距離還是被漸漸拉近。

「還沒有輸呢！」

好緊張啊。

莉莉婭和艾蕾娜抱了起來。一旁伊娜和卡佳默默地守護着。

真少見啊，卡佳竟然一反平常的樂天派作風，一副快要哭的稀里嘩啦的樣子。

聽到阿列克謝這麼一說，莉莉婭慌忙環顧四周。

“這是艾蕾娜犧牲自己爲我創造的好機會，絕對不能浪費”——莉莉婭心中只有這個念頭。

「不要這樣說，伊娜」

「呃，艾蕾娜和莉莉婭也一定沒問題的啦，對吧」

莉莉婭什麼都沒說，“呼——”地鬆了口氣。

「……應該沒有問題的吧……？」

望着這情景，莉莉婭她們不安的向大廳走去。

艾蕾娜笑着鼓舞卡佳說。

「我的……武器……」

終於——

「幹得不錯」

要是佳麗亞過來參戰的話，就輸定了。

就這樣說着說着就走到了大廳這裏。

從Po-2下來的時候，手還在發顫個不停——剛纔太過用力以至於現在都虛脫了。

艾蕾娜被突然襲來的驚喜嚇呆了，眼睛瞪得圓圓的，活像一對兒銅鈴。

「——全員，女子戰鬥機航空團！」

「但是，得到了該有的東西」

可是密密麻麻的人牆實在是太厚了，別說身高不夠的莉莉婭和艾蕾娜了，就算是卡佳也看不到。

「不要擔心啦，卡佳和伊娜你們的成績那麼好」

「最重要的是整個小隊的全體成績吧。我和卡佳已經拿出了好成績了。如果沒能入選的話那就是莉莉婭和艾蕾娜在拖我們的後腿了」

「相反我的話……最危險……」

四人奮力撥開人羣，想擠到看板面前。

艾蕾娜猛地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了莉莉婭。

沒有以往的淚水漣漣，姣好的面容上展現出的是燦爛的笑容。

「別高興的太早了！現在開始得更努力纔可以哦」

伊娜雙手叉腰，說着和平常一樣處變不驚的冷靜話語。

但是臉上浮現的笑容卻已經將她內心的無比喜悅暴露無遺。

「伊娜，太好了！」

這次是莉莉婭撲到伊娜懷裏，像只小貓一樣使勁地蹭着伊娜的臉頰。

「喂喂喂……幹嘛呀……」

「好嘛好嘛，今天這麼高興」

莉莉婭她們被黑壓壓的人羣包裹的嚴嚴實實，大家都爭相送上了祝福的話語。

這時候，人羣分了開來，一個留着波浪形紅髮的女子，還有剃着超短髮的橙發女子走了過來，站到了莉莉婭面前。

「呀~呀~，祝賀祝賀」

「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同一個航空團的隊友了哦，歡迎歡迎」

「佳麗亞，還有奧爾佳……」

奧爾佳依舊面無表情，伸出了右手。

「——請多指教！即便是駕駛Yak-1我們也不會輸的」

莉莉婭狠狠地用力握了回去。

「彼此彼此，我們更不會輸」

奧爾佳也面無表情地加大了握手的力氣。

而莉莉婭的小手在奧爾佳的鐵掌之下有些招架不住，以至於疼到連掛在臉上的笑容都扭曲了。

「沒錯。我會將Yak-1的所有一切灌輸給你們。飛機的性能，儀表盤的讀法，駕駛和操縱方法——不斷的重複，直到你們睡覺都能夢到這些爲止」

被選爲女子戰鬥航空團的飛行員一共20名。（注①）

到目前爲止所乘坐的Polikarpov（波利卡爾波夫） Po-2是優秀的雙翼初級教練機，非常容易操縱。

手中緊握的操縱桿上，有一個用食指拉動的扳機，這是機關槍的發射裝置。

「奧爾佳，請回答」

「當你實際駕駛之後你這種心思就會消失的。剛開始是和恐怖心理的戰鬥」

「嗯……！」

可是——女子戰鬥機航空團還沒開始呢，就被阿列克謝毫不留情地潑了一兜冷水。

奧爾佳的冰冷的臉上彷彿一瞬露出了笑容。

「——意思是說如果沒有恐怖心理的話，就可以到處飛了對麼？」

傳動軸上裝備着20毫米機炮一門，機首上面裝備着7.62毫米機關槍兩挺。

「好想快點上機看看呀……」

阿列克謝微笑了一下。

從座位和操作杆上，傳來引擎的強烈震動。

阿列克謝把Yak-1的圖片往黑板上一鋪，接着就開始進行講解。

還有，最大的差別就是——現在要駕駛的飛機是全副武裝。

阿列克謝敲着背後的圖片對大家說着。

莉莉婭用手指一個一個地點着儀表盤確認着各種儀表的用途和狀態。

「如果你做得到的話」

莉莉婭坐到領頭的Yak-1裏。

直到阿列克謝說合格爲止，不知道有多少訓練生被要求重複做了多少次。

佳麗亞從後面抱住了莉莉婭她們，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明朗。

莉莉婭慎重地拉起throttle lever（節流閥），飛機緩緩地動了起來——本來是這樣認爲的。

阿列克謝通過這種方式來對訓練生們進行模擬飛行訓練。

「什麼……！」

但是，Yakovlev（雅科夫列夫） Yak-1是高速戰鬥機。

「卡佳……我現在很興奮」

莉莉婭旁邊的卡佳一副脫力的樣子自言自語道。可是，莉莉婭的感受卻剛好相反。

停機坪的前面，早早地停放了一排已經加滿了油料，維護完畢的Yak-1。

爲了確保視野，座艙蓋保持開啓的狀態，沒有關上。

「哇……不會吧……」

對於莉莉婭來說，學習一點都不累，知識是興趣的寶藏。

「請多指教」

教官哼地一聲冷笑。

莉莉婭坐在椅子上，按捺不住心中激動的心情。

莉莉婭下意識地鬆了一下操縱桿。

阿列克謝的視線停留在了正襟危坐，目光平視前方的奧爾佳身上。

理所當然，飛機性能提升了，更加要求我們有更高的操縱技術。光是引擎的啓動，就必須要自己調整點火的時間。

因爲是後三點式起落架，所以機首上翹擋住了視線，幾乎看不到前方。

起飛之後馬上就要着陸。光是Toud-go（連續起飛）的話哪能滿足呀。

「啊……」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現在就想握住操縱桿，而且想得不得了。

輕輕地拉一下操縱桿想把飛機拉起來，結果飛機毫不留情地“咣啷！”猛搖了一下。

面對教官的挑釁和輕視，莉莉婭的鬥志倒是熊熊燃燒起來了。

於是第二天，馬上就開始了駕駛訓練。

教室笑聲四起。

隨着高度的上升，空氣便會變得越來越稀薄，氣溫也會下降，汽油和空氣的混合比率就要變更。空氣不足的話就會導致引擎熄火，就必須使用機械增壓器強制性地把空氣送進去。還有起飛和降落時，需要收起和放下降落裝置等。

艾蕾娜稍稍喫驚了一下，望着奧爾佳。

Po-2的最高速度是時速150公里。但是，Yak-1的時速是600公里。

最後是，每個人按照順序坐到椅子上，想象自己是在戰鬥機的駕駛艙內，此時應該按照什麼順序進行哪些操作，並且要大聲喊出操作要點。

阿列克謝來到駕駛艙旁邊說道。

但是，也不能百分百保證教官說的事情不會發生。

簡直就是怪物——

現在開始就全是自己一個人的世界了。

耳邊傳來引擎的排氣聲和吸氣音，而自己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摁住一樣。

「嗚嗚哇……這麼多能記得住麼……」

更甚的是，因爲螺旋槳力矩的關係，機首好像擅自地朝右邊移動一樣。

得到了新的飛翼，該怎麼來享用呢？應該能夠隨心所欲、盡情盡興的去翱翔天空吧。

「好，看我的示意，開始朝滑行道的對面進行toud-go訓練」

「不想戰鬥的人最好離開這裏」—— 但今天奧爾佳已經深刻的領略到了。

「剛開始的乘機訓練的話從滑行道上起飛之後就必須馬上降落。這個是必須嚴守的。特別是你！利特瓦克訓練生，別到時候開着開着就不知道是不是飛到希特勒頭頂上去了」

即使出現一點飛行姿態異常的問題，飛機也會自動調整。所以駕駛起來很容易。

成爲戰鬥機航空團指導教官的阿列克謝開口說話了。

還有，擁有五分三十秒便可到達5000米高空的爬升性能。

「首先要從Yak-1的轉換訓練開始。只可惜——我們的這個基地沒有雙座的教練機。只有單座式的戰鬥型號。這意味着什麼，我想你們都清楚吧」

「好，試着啓動引擎看看」

奧爾佳分別和卡佳，伊娜握手之後，最後向艾蕾娜伸出了手。

20這個數字是編制中航空團飛行員的人數。莉莉婭所在的部隊，如果按照正式的編制番號來稱呼的話，應該稱之爲「第586女子殲擊航空團」。

感覺身體已經深深地陷入座位裏，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向前的加速力。

Yak-1和訓練機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飛行速度和武器配備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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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天，起飛、航行、着陸等，所有步驟的全部操縱方法都學習了。

原來如此，在駕駛飛機的時候一根筋的話是不行的啊。

趕緊回過神來，集中精神望着前方。

從現在開始，這個飛機就是和自己翱翔天空的夥伴了。

而莉莉婭一次性就通過了模擬訓練。

飛機在隆隆作響的轟鳴聲之中不斷加速，必須靠兩腳來操作Rudderpedal（方向舵踏板），像踩着蹺蹺板一樣使飛機的前進方向保持平直。

「做得很好」

眼前的艾蕾娜，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被她這般無情呵斥的艾蕾娜了。

「瞭解」

莉莉婭也苦笑着。

「——！」

「——是。那就意味着一旦進入到駕駛艙，便只能依靠自己」

配備的戰鬥機是「 Yakovlev Yak-1」

莉莉婭心裏還是有點點緊張，開始嘗試引擎點火——突然沉重地爆響了一聲，嘰嚶地，飛機開始上下搖動不止。

和Po-2相比，飛行儀表多了好幾個。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吧，總感覺駕駛艙有點狹窄。

莉莉婭舔着乾燥的嘴脣，慢推操縱桿使機尾浮起，讓飛機水平。

引擎的轟鳴聲不知道比Po-2大了多少倍。連身體內的五臟六腑都隨着一同震動。

Toud-go的訓練在2條滑行道上進行。

座位也比想象中硬得多。

「雖然說Yak-1很難駕馭。但是——我們只有不斷地追求極限，才能夠更加自由的飛行。我最喜歡的飛機就是它」

這是一款在前線十分常見的戰鬥機，也是阿列克謝的愛機。

「你們全都是剛剛破殼而出的雛鳥，別想着這麼簡單就會放你們駕駛戰鬥機」

「好了好了，我們快集合吧，好像航空團那邊馬上就要開會了」

「記住點火的時機，要發現自己座機的點火時間」

好像自己將要變得更加、更加自由。

「這，這是什麼呀……這……！？」

一開始速度並不快，但是加速性能完全是Po-2所無法比擬的。

新晉的戰鬥機飛行學員們都在相互觀望。

稍微錯開一下時間後，第二次順利多了。終於，引擎啓動了。

駕駛艙的位置稍微比Po-2高點。

莉莉婭好像在與飛機握手一樣緊握着操縱桿，小聲說着。

放上坐墊，在腳踏板上裝上高高的墊子，調整椅子高度。

「是，是的……！」

主起落架的機輪在悲鳴了一聲之後與地面接觸，飛機再次被重力層層束縛。

其實本來想着就這樣飛上去，繞基地上空飛上一圈然後再回來的。

可是，做不到。

「這就是……戰鬥機……！」

終於明白了阿列克謝所說的話。

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瞬間將所有的自信和勇氣都抹殺了個乾淨。

雖然不認爲自己力不能及。

因此，握着操縱桿的手卻不敢過多地用力。

莉莉婭讓Yak-1一直滑行到跑道的末端，然後才扭轉機頭返了回來。

戴着手套的手心，還有緊靠着座椅的脊背都滲出了潺潺冷汗。

彷彿是擦身而過一樣，艾蕾娜駕駛的飛機從旁邊掠過。

剛一回來，阿列克謝就跑到莉莉婭的駕駛艙旁邊。

「如何？」

阿列克謝雙手叉腰，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掛在了臉上。

「…………被它的澎湃動力給震撼到了，加速性能實在是太好了」

莉莉婭也知道，此時自己的臉都因爲受驚而變得蒼白僵硬了。

「沒人能夠第一次就可以自由自在地駕駛戰鬥機，慢慢地適應就好」

「…………」

被教官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教訓了一番，雖然很不服氣，但是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阿列克謝就能夠自由自在地駕馭Yak-1戰機。

拉起機首的瞬間，身體被猛地拉到座位上。

「……喂！？你……」

於是——。

四人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

我想飛——。

聽到阿列克謝的呼喊聲，莉莉婭喫驚地回過頭。

想到這，莉莉婭便毫不猶豫的拉動了節流閥。

莉莉婭握緊了操縱桿。

是的——在飛行俱樂部，莉莉婭從入學到允許單獨駕駛飛機，比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早。

此時的教官臉上，往常那熟悉的笑容消失了。

可是，這回周圍飛逝而過的景色卻是另一種的精彩。

伴隨着螺旋槳的轟鳴聲，自己的心跳在急劇加速。

「……！」

番薯的甜味一下子從口中擴散開來。

雖然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但是握着操縱桿的手一點都沒有放鬆。

還是那一如既往的天空。

伊娜在旁邊，以一副哭笑不得地表情說着。

「快，坐下來吧」

「是不是，有點過火了呀……」

「打擾了」

「大家也一樣，跟着她。明天也允許你們飛起來」

莉莉婭滿臉的自信笑容地朝着教官說。

「這都可以放在蘇維埃大飯店的菜譜上了」

阿列克謝將手砰地搭在莉莉婭腦袋上。

「啊啊，好喫呀」

慢慢張開眼睛一看，展開在眼前的是——一望無際的湛藍蒼穹。

爲了抓住這瞬間的感觸，莉莉一次又一次地，不知道在基地上空旋迴了多少圈。

新生的翅膀，將莉莉婭引向了新的世界。

注①：史實中被分配到戰鬥機航空團的學員一共39名

「不愧是大師傅。一定得問他要配方」

卡佳用食指戳着自己的臉問道。

回到地上剛下飛機，就被戰鬥飛行員候補生們圍起來狂揉臉。

望着歪着腦袋一頭霧水的莉莉婭，瑪麗娜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阿列克謝站到了莉莉婭面前，而莉莉婭無奈的聳了聳肩。

一拉節流閥（throttle lever），Yak-1奔馳了起來。

「阿列克謝教官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更加認同你」

飛吧。

加快速度之後，自己彷彿已經融入了這一片天空之中。

瑪麗娜像一位善良溫柔的母親一樣，和藹的望着她們。

「利特瓦克訓練生！」

阿列克謝莞爾一笑，如此說着。

瑪麗娜往茶杯裏面倒了茶。

「怎麼樣怎麼樣？」「害怕麼？」不停地被這樣問着。

瑪麗娜毫不客氣的說着。

「沒想到真的做到了！」

————————————❀ ❀ ❀————————————

「不行啊……要被莉莉婭丟下了，我也要快點飛起來」

還是那司空見慣的天空。

聽了這話莉莉婭心裏就有些不舒服了。

操縱桿往右邊一倒，飛機慢慢地傾斜，線條優美的戰鬥機就這樣開始悠悠的盤旋。

「沒想到竟然有人這麼快就能飛起來的」

「嗯，好像是因爲上次胡蘿蔔南瓜點心祕方的事想回謝你們」

卡佳和艾蕾娜的眼睛都閃閃發光。

卡佳看着莉莉婭苦笑着說。

卡佳三兩下就給喫光了。

艾蕾娜和伊娜也都喫得很開心。

「太棒了……這就是戰鬥機的天空呀……」

「廚師長也很喫驚呀，那幾個問題兒童組成的“鬧事兵團”竟然駕駛戰鬥機什麼的……」

飛機在不斷地加速。

「好喫！」

其它訓練生們也一樣，誰都沒有多飛。雖然說現在的訓練內容只是toud-go，但即使是奧爾佳她也是乖乖的按照教官的課程來。

莉莉婭朝她輕輕吐了吐舌頭。

接下來的瞬間，像是不斷踢踏着地面一樣的機輪聲音消失了，引擎的排氣聲和螺旋槳的聲音都變得澄澈起來。

彷彿世界向着自己收縮一樣，周圍的視野還有聲音變得越來越狹窄。

雖然是一樣的盤旋動作，但是這種感覺和訓練機完全不一樣啊。

飛機像是朝着地面蹬了一腳一樣，猛地向上浮了起來。

「我們麼……？」

「——可是，如果就此害怕這個傢伙的話，恐怕一輩子也馴服不了她」

莉莉婭慌忙扭頭背對着阿列克謝，不管三七二一地關上了駕駛艙蓋。

「喫飯的時候要是能有這個的話，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雖然全身發熱，但是仍竭力地保持頭腦的冷靜。

「滿功率（full throttle）可以麼？」

「……」

瑪麗娜不停地勸着。四人相互望了一下，拿起來喫了一口。

「你看我幹什麼呀，……又不是說的我一個人！？」

「那個，這些到底是……？」

果然還是被他當成小孩子看了，但是……也不賴啊。

「特別是莉莉婭你！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了還要練習特技飛行。我剛纔也想着要請你注意一下的，被薩羅馬丁上尉給攔住了」

「我，我纔沒有怕呢」

這樣的話，一定要搶在她們之前，第一個飛起來給大家看看。

四人同時說着。

「我也要……加油纔行」

「阿列克謝教官麼？」

莉莉婭用注滿思念的手拉動了操縱桿。

阿列克謝在駕駛艙外面好想在大聲喊着什麼。不過莉莉一咬牙，決定無視他。迅速的將引擎點火。

「真的可以麼？那我們……」

桌子上排着純白的杯子還有盤子。盤子裏盛的是烤成狐狸色的白薯點心，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

莉莉婭反駁道。

結束了下午訓練課程的莉莉婭她們被叫到了瑪麗娜的辦公室。

————————————❀ ❀ ❀————————————

「大家都到齊了吧」

「看看、看看！都成了英雄人物了」

「……飛起來。我一定要飛給你看！」

只有戰勝恐懼拉動這個操縱桿的人，才能與它共同翱翔藍天。

「阿列克謝教官」

「師傅們很想聽你們的感想，如果好喫的話以後每天食堂都有的喫」

已經能夠感受施加在全身的強大過載。

「問題兒童……」

莉莉婭她們好像忘了自己身在瑪麗娜的辦公室，而彷彿是在自己宿舍裏那樣不停地吵鬧着。

莉莉婭明白，這一瞬間就是分界線。

「快喫吧，茶都涼了」

莉莉婭稍微有點緊張，推開了門。

「廚房的師傅們嘗試着做了一些新的點心，想請你們幾位幫忙試着品嚐一下」

瑪麗娜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來到了桌子前面。

「是，等會兒我們就去廚房向他們表示感謝」

好像確實是，莉莉婭因爲過於危險的特技飛行被瑪麗娜責備的時候，阿列克謝教官確實挺身而出替她說話了。

可是，在那之後又對莉莉婭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什麼如果戰場中那樣的話生還可能性很少呀什麼的，還有哪裏還不夠呀什麼的，敢不敢試試呀什麼的。」

所以雖然瑪麗娜說阿列克謝教官認同自己，但是卻沒什麼感覺。

望着一臉不可思議的莉莉婭，瑪麗娜溫柔地看着她說。

「無論是反抗的態度，還有偷進廚房做喫的呀，還有違反命令什麼的——這些在設立女子飛行航空團的當初是都沒有預想到的」

莉莉婭低垂着肩膀。

「那是因爲，我們約定好了一起進入戰鬥機航空團——」

瑪麗娜撲哧的笑了。

「朋友真好呀。如果我有這樣的朋友的話也能翱翔天空」

不光莉莉婭，大家都都明白這話的意思。

那是三年前的九月的時候。

瑪麗娜和她的兩位好友——瓦倫蒂娜·格里卓杜波娃和波林娜·奧西賓柯一起，進行了一場名爲Rodina「祖國」的飛行挑戰。

乘坐Ilyushin（伊留申）（協力者注①） DB-2，從莫斯科起飛，進行不間斷的6000公里航行。

那是當時的女子不着陸飛行的世界紀錄。

莫斯科的廣播針對瑪麗娜的這次飛行進行了一個小時的現場報道。

「我，當時有在聽廣播」

「我……也有」

「我也在喊加油呢」

「要找出沒聽那廣播的恐怕太難了吧」

肯定的，今日在這個基地裏的每一位訓練生當時都在心情激動地收聽廣播。

波琳娜雙手抱着地圖，不讓風吹掉。

這時，突然一股冷風吹進機艙內。

說完，瑪麗娜蹬了一下飛機，朝着艙門外縱身一躍。

莉莉婭和卡佳面對着面擦身而過。

「慢着，你想幹什麼呀？」

「因爲當時有好友在，所以我才能夠勇敢地挑戰困難。正是因爲相信朋友，我才能成功」

機翼的前緣結上了厚厚的冰層，操縱桿毫無反應。

「瓦倫蒂娜，各個翼面還有反應麼？」

瑪麗娜點了點頭。

瑪麗娜放下茶杯。

「那個時候腦子裏什麼都沒想。一心只想着讓飛機減輕重量。不管危不危險，連想都沒想就——。後來被她們倆哭着罵了又罵。」

瑪麗娜不管什麼東西，拿起來就往外丟。

瑪麗娜沒有回答。

無線電裏傳來了卡佳的聲音。

「Rodina號就拜託給你們二人啦」

可是，從飛機裏跳出去的瑪麗娜還沒有找到。

莉莉婭也記得很清楚。

Yak-1進行高速回旋的時候身體也已經能夠適應了。

「你們也一樣擁有很多好友。正是大家的羈絆才能夠成功創立女子飛行部隊」

彷彿是雛鳥從窩裏展翅飛翔一樣，緊接着莉莉婭後面，訓練生們也一個接着一個的飛了起來。

瑪麗娜嚴肅的坐直了身子。

「不行，如果不把機首拉起來的話……」

可是，Yak-1的話，想要急加速的時候，左邊就好像擰住了一樣震動，如果急轉彎，機尾就會滑行。

「——但是」

越是想充分發揮它的性能，越是不能駕馭它，不知道爲什麼——。

瑪麗娜的身影彷彿被白色的世界吸進去一樣，消失在風雪中。

「……我們也一直都很擔心啊。當聽到平安無恙的消息時，我們都哭了起來。真的是太魯莽了……！」

水壺的水早就喝光了，緊急乾糧也喫沒了。眼看就要暈過去了，剛好被偶然路過的獵人給救了。

那瞳眸，莉莉婭永遠都不會忘記。

「盤旋的過程中問題是挺多的」

這樣下去的話很可能會失速尾旋。

卡佳握緊拳頭說着。

慢慢地拉着操縱桿，使傾斜的飛機漸漸調整爲水平。

莉莉婭她們相互看了看。

連無線無線電臺都給拆了，徑直丟到了茫茫暴風雪中。

那個時候，莉莉婭也認爲，如果自己乘坐Yak-1的話也是能夠做到那個動作的。可實際上，當自己開始駕駛雅克之後，才發現教官的技術是多麼好，而自己卻只能百般的不甘心。

接着再次打開艙門。

就在不遠的旁邊就有一邊平地，瓦倫蒂娜開始將飛機降落。

可是這樣下去的話，對接下來的二對二模擬戰也會有影響的。

瑪麗娜當時通過電臺廣播，號召志願者參加女子航空部隊。

瑪麗娜有點害羞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

莉莉婭朝右，卡佳朝左開始旋轉。兩機劃了一個大圈又擦身而過。

「……她們也是對我這一點非常生氣」

「唔……那款飛機的話應該能飛得更好的。阿列克謝教官就飛得很棒。無論是旋迴，還是空翻……」

是啊——當年聽廣播的她們四個小女孩，一個不缺的編織到了一起。

瑪麗娜用慈祥的目光望着她們。

瑪麗娜是她崇拜的英雄。

由於Rodina的定時聯絡中斷，搜索隊很快就找到了飛機並救出了瓦倫蒂娜和波琳娜。

「本以爲能夠簡單地就可以打破世界紀錄的——直到那一刻的出現」

瓦倫蒂娜扭轉機首的朝向，按照瑪麗娜所畫的線路飛行着。

雖然每個人的動機、目的、甚至嚮往的天空可能都不一樣。

「——啊？！」

三年後，法西斯德國不宣而戰，單方面撕毀«蘇德互不侵犯條約»，開始對蘇聯進行大舉偷襲。

卡佳擔心地說着。

乘坐Po-2的時候，飛機的性能幾乎發揮到了極致。

原因和理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變得有點不耐煩了。

瑪麗娜在渺無人跡的原始森林中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十天之後了。

回到房間，莉莉婭一頭紮在牀上，心裏亂糟糟的。

這樣下去的話就要撞到森林裏去了。

Yak-1上裝載有無限電。飛行過程中可以和隊友通信，隨時可以根據戰場情況進行戰鬥。

揹負着全蘇聯人民——特別是蘇聯女孩期待的IlyushinDB-2離目的地:阿穆爾河畔共青城0;Комсомольск-на-Амуре1;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當年瑪麗娜她們回到莫斯科的時候，莉莉婭也跑過去看了。她們騎着馬走在隊列的前面。

「瑪麗娜——————！」

瑪麗娜拿起地圖來看，用尺子和鋼筆畫起了航行線路。

終於，白茫茫的風雪中出現了一個小村莊。

「波琳娜，按照這線路飛行的話應該就能到達安全的地方着陸」

就在這時。

「謝謝」

瑪麗娜把駕駛室的門打開了 。

就算換了其他飛機，也會發生同樣的現象。肯定不是故障問題。

能扔的幾乎全都扔光了。可是，飛機還是沒有停止下降。

瓦倫蒂娜一邊嘗試着向後拽着操縱桿一邊不停地祈禱着。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羈絆。

「莉莉婭，怎麼啦？」

「對呀。也有可能是飛機的性能跟不上莉莉婭的反應」

莉莉婭的速度更快一些。一個急速回旋試圖咬住卡佳的後面。

「請不要忘了。你們將要奔赴的是戰場。永遠要記住這個羈絆，相互幫助，千萬要相安無恙的活着迎來勝利——這是我內心的願望」

但是莉莉婭搖了搖頭，並不這麼認爲。

「——暴風雪，對吧」

可是突然，瑪麗娜她們遭遇了猛烈地暴風雪的襲擊。

「飛機又突然地失去了平衡……」

那時候馬路兩旁全都是黑壓壓的熱情人羣，根本看不到瑪麗娜。

莉莉婭想起了二人第一次見面時，阿列克謝向她展示的三葉草機動（cloverleaf turn）。

「…………」

「瑪麗娜，你在幹什麼？」

艙蓋嘎達嘎達地震動了起來。左翼突然失速，機頭朝着左邊滑行。

今天在基地的上空，莉莉婭和卡佳正在進行一對一的格鬥。

艾蕾娜認真地說着。

協力者注①：DB-2（或者叫ANT-37）飛機應該是圖波列夫設計局設計的轟炸機，文中寫成了伊留申（實際上伊留申設計的是D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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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戰鬥機航空團之後，成員也都變了，以前訓練組成的搭檔和小組，實質上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瑪麗娜靦腆地說着。

「必須減輕飛機重量。波琳娜，幫我一下！」

「啊，……尾翼的舵的話勉強……」

祖國號的高度在漸漸下降。

莉莉婭降低速度，勉強才控制住，而後飛機恢復了水平飛行。

最壞的情況的話三人都可能犧牲——。

「不要氣餒嘛，莉莉婭。可能剛開始還沒有適應啦。可能……」

雖然有點懷疑是自己的駕駛方法有問題，但是又不想去問那個阿列克謝。

瑪麗娜背起了降落傘，快速扣好環扣。

等到終於平衡飛機的時候，背後的卡佳已經緊逼了過來。

現在每個人都能夠平穩地駕駛Yak-1了。

就這樣提升速度的話，就可以咬尾了。

現在必須每個人都能夠熟練駕駛戰鬥機，獨當一面。

——出了一身冷汗。

雖然說是駕駛同樣的戰鬥機，莉莉婭卻做不到那個動作。

這時，房間的門開了。

「什麼呀，還在煩惱着麼？」

「伊娜……」

「給」

伊娜隨手將腋下夾着的一張大紙鋪到了桌面上。

這裏那裏出現飛白的藍色的線條，勾畫組成的是戰鬥機的三面圖。

「這是……？」

「Yak-1的圖紙。從阿列克謝教官那裏搶過來的」

莉莉婭喫驚地望着伊娜。伊娜嘴角微微一笑。

「仔細看下這裏」

伊娜指向了正上方俯視圖的兩翼。

「主翼到後面的胴體距離很短，你看翅膀成了菱形吧？這是爲了減少空氣阻力，追求高速飛行的必然結果。也就是說，這是爲了獲得最大極限的加速性能。機翼的外端變成圓形也是同樣一個道理。這樣的話高速飛行時的的角速度也可以提升。同時也有着可怕的缺點」

「可怕的缺點……？」

「高速飛行的時候盡最大力氣旋轉地話，機翼的一端空氣集中，氣壓變高。於是，由於機翼的一端是圓形的，當氣壓超過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會一下子脫離而失速。結果，就造成了飛機滑行的狀態」

伊娜的剖析是非常準確的。

「——迴旋中機首朝相反方向也是因爲這個原因麼？」

「是的。」

「但是，這樣的話……？」

不能很好的飛的原因終於明白了。

莉莉婭喫驚的嘴張得大大的。

「謝謝你，我要挑戰一下看看」

眼前這個曾經說過莉莉婭不能活着從戰場回來的人，剛纔說了莉莉婭能成爲王牌飛行員。

莉莉婭她們經過了無數的飛行練習，終於適應了怪物一樣的Yak-1。

「…………」

一旦莉莉婭學會了新技能，卡佳馬上就跟着學會。

「你真聰明呀，伊娜……！」

「那我再告訴你另外一點。天空是一個三次元的空間。只要你能夠很好地控制飛機的話，即使失速，那也能成爲你的武器」

好像是在Yak-1的機首方向改變的前一刻，雖然只有很短暫的一瞬間，駕駛艙蓋震動了。那是接近臨界點的機翼傳來的悲鳴。

莉莉婭是靠自己的感覺學會的。而卡佳是經過無數次練習學會的。

「真是的。你這一點不可愛的性格還是一點沒變呀」

有時候甚至在旋轉的前一刻。

阿列克謝溫柔地笑了。

在空戰中，咬尾只是理論。因爲在這個位置上射擊比較容易命中。

「什麼呀……你看你的嘴……我可是很少稱讚人的啊」

莉莉婭故意裝得很正經的敬了一個軍禮。

從司令部出來的莉莉婭和卡佳並着肩走向停機坪。

「今天由我和德布金教官乘坐Po-2。飛機後面拖着的長長的布就是拖靶。子彈的顏色都是不一樣的。也就是說，誰打中了，誰沒有打中一眼就能看的出來」

完全是兩個不同的類型。相互競爭，一同成長着。

「誒嘿，伊娜你懂得真多」

「這是射擊訓練的拖靶」

看到莉莉婭這麼高興，伊娜笑了。

幾乎大部分的訓練生打出去的子彈連拖靶的邊兒都沒能擦着。

Po-2裝的是長達20米的細長的白布。

艾蕾娜也是害怕的不敢射擊。

「啊，不了。我在猜想你這讚美之言肯定又是什麼有內涵的風涼話了」

這是阿列克謝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也許莉莉婭自己也都沒有發現。

艾蕾娜追加說明着。卡佳從來沒聽說過這些名詞，歪着腦袋。

開火能擊中敵機的時間只是一瞬間而已。

「你比德國佬都想殺了我麼？！」

————————————❀ ❀ ❀————————————

「不是看命中數量。這次的訓練，只是讓你們看看飛行中的射擊是什麼樣的而已。不過，你們要是能夠打中一發的話已經算是難得了」

「咦，這裏怎麼會有訓練機呀……」

就這樣尋找臨界點——終於用身體感覺到了。

一邊追着白色的目標，莉莉婭時而上升，時而下降不斷地改變着角度射擊。

不光是急速回旋，失速也能成爲你的戰鬥方法——。

這下莉莉婭禁不住將自己的真心話說了出來。

在距離目標200米的時候，莉莉婭的瞄準儀盯住了拖靶。

卡佳雖然晚莉莉婭半步，但也是將急速回旋牢牢實實地變成了自己的技能。

「方法倒是有的。利用Yak-1的最大優點的話就可以了。儘可能地高速飛行，保持機翼不失速的狀態下，儘可能地緩緩地旋轉。旋轉的軌跡必須是半徑寬大的圓圈，這樣的話空氣的阻擋就小了，速度和高度也不會下降。從結果來看，旋轉地速度反而是快了」

可是，射擊這還是第一回。訓練生們都格外的緊張。

被分配到戰鬥機航空團已經有一個月了。

拖着拖靶的Po-2機速度很慢。

一天早上，駐機場裏看到了令人懷念的Po-2的身影。

「好像訓練用的曳光彈也準備好了哦，各種顏色的都有……」

「卡佳你已經很熟練了呀」

「我很尊敬教官您！」

「速度要快，旋轉要緩……」

「嗚啊……果然還是那個對教官沒有丁點敬意的調皮鬼。算了，能夠值得尊敬的教官本來就沒有幾個」

「你倆在幹嘛呀？」

「那個，我們瞄準教官的飛機射擊也可以麼？」

雖然伊娜和艾蕾娜也很努力，但是最有實力和莉莉婭一爭高下的還是卡佳。

噗噗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次的訓練，必須從斜上方或斜下方射擊由Po-2拖曳的拖靶。

可是，奧爾佳，佳麗亞，卡佳三人，已經射中了很多發子彈。

聽着阿列克謝爽朗的笑聲，莉莉婭的嘴也咧開了。

只要扣動操縱桿上的扳機，安裝在機首的SHKAS7.62毫米航空機槍就會射擊。

「你好像終於發現Yak-1的特性了」

但是，即使敵機落到了你的射擊線上，對方也不是靜止不動地給你當靶子打的。

「就是說——只要找到臨界點的話，就能夠做到高速旋轉了對吧」

基地周圍一片雪白，連呼出的熱氣都成了一團白色。

可是莉莉婭沒有乖乖地接受教官的讚賞。

「使用hammerhead機動的時候你不是做到了麼」

阿列克謝的臉像小孩子鬧彆扭一樣。

那個時候，利用飛機的失速筋斗巧妙地擊敗了德普金教官。

佳麗亞搖着自己的紅髮。

可是，這樣的話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麼——。

「我也不會輸的！我也要跟上莉莉婭」

終於，輪到莉莉婭了。

莉莉婭剛從駕駛艙出來，從機翼上滑了下來，阿列克謝就迎了過來。

「因爲莉莉婭都是挑戰極限飛行的熱愛者，所以才能發現Yak-1的優秀性能」

艾蕾娜和伊娜在飛機的旁邊好像在裝載着什麼設備。

臉上好像這樣寫着——你要是能打得中我這個王牌駕駛員的話就試試看呀。

伴隨着槍聲，從飛機和操縱桿都傳來了強烈的震動。

「喂，那個叫阿列克謝的大叔，誰打中的最多就是誰贏對麼？」

伊娜拉開拖靶的一頭確認着。

「唔嗯……」

「對呀。在機翼失速的前一刻，總覺的有什麼預感」

莉莉婭拿起伊娜的手。

而且，自己的飛機也是運動的，所以射出去的子彈會有慣性。

「我都是跟莉莉婭你這個榜樣學的。看了莉莉婭的飛行後就知道這個速度的話按照這個軌跡肯定沒問題。」

頂多也是練習一下射擊移動的目標而已，畢竟速度太慢了沒辦法。

「王牌飛行員即使碰上這些情況，也不會輕易放棄，而是選擇相信自己的飛機。你也一定能夠做到」

卡佳舉着拳頭說着。

這次是莉莉婭舉手發問。

阿列克謝把訓練生們集合起來，讓她們坐到了自己的旁邊。

莉莉婭的曳光彈一瞬間劃了一道紅色的軌道飛了過去。駕駛艙內都能聞到硝煙的味道。

「能夠看到射擊軌跡的發光子彈。是Bakelite樹脂合成的東西啦，所以應該不是實彈」

「曳光彈……？？」

看着發怵的卡佳，莉莉婭和艾蕾娜雖然閉着嘴強忍着，但還是酷呲酷呲地笑了。

莉莉婭她們繼續着不斷改變高度和速度挑戰高速旋轉。

第二天，莉莉婭在天上不知道故意打滑了多少次。

「……？什麼意思呀？」

「不……從地面看到莉莉婭的飛行軌跡時發現的。然後搞到圖紙看了一下之後，就更加確信了」

訓練生們都爆笑起來。可是，莉莉婭是很認真的。

「恩，伊娜告訴我的」

噶呲一聲響。子彈一發接着一發地傾瀉出去。

阿列克謝的曳航機已經到達了作戰空域。

那就是故意讓飛機失速而產生的翻轉。

阿列克謝挑釁一樣地笑了。

「卡佳，你應該多看書。這些多是上次課堂上教的」

「什麼呀。沒意思」

正當說話時，集合的聲音響了。

「——如果你覺得你能打得中的話，那你就試試。可是，我可是會拼命逃的哦」

目標根本就沒有什麼速度，這樣的話根本談不上訓練，一點幹勁兒都沒有。

「果然還是——要動真格纔好玩」

莉莉婭用力一拉操縱桿。

徑直上升，暫時離開Po-2機。

坐在Po-2上的阿列克謝察覺了莉莉婭的異象。

真的要來麼，莉莉婭想象着慌張逃竄的教官的神情不禁笑了出來。

阿列克謝用電動絞盤將線捲了起來，拖靶和飛機的距離逐漸縮短。

好像是在暗示——我可是會認真的逃的哦。

Po-2向右做小半徑旋轉，打算逃離莉莉婭的射線。

莉莉婭的Yak-1也跟着向右劃了個大橢圓旋轉向下。

隨着速度不斷提升，心跳也在不斷地加速。

並不是害怕，而是讓人全身興奮地鬥志。

拇指放到了操縱桿的扳機上，然後把阿列克謝的飛機放進瞄準器裏。

莉莉婭添了一下上脣。Po-2進入了射程。太近了不能看出自己的真實水平。

還有，這次瞄準的當然不是拖靶。

距離Po-2的距離還有120米。

莉莉婭在那一瞬間扣下了扳機。

一發曳光彈划着紅色的軌跡飛了過去。

————————————❀ ❀ ❀————————————

訓練結束了之後，莉莉婭她們正在淋浴。

「你要幹什麼呀伊娜？和瑪麗娜說也沒用啦」

「光打中拖靶有什麼意義，實戰就要瞄準飛機纔有用嘛」

莉莉婭知道那可是最佳的開火時機。

「卡佳，你也逃不了」

「我也什麼都沒洗呀……至少讓我洗洗頭髮嘛223……」

莉莉婭氣得抬頭望了一下那個不可靠的噴頭。

那個時候，確實有命中教官的感覺。

奧爾佳像露初尖牙的猛獸一樣，死死地盯着莉莉婭。

「——求之不得」

「要是被教官他們發現的話肯定會生氣的」

「那個……奧爾佳，不對啦」

「我也很困擾好不好」

奧爾佳突然閉上了眼睛，轉身離開了。

「不過阿列克謝倒是笑了，說那傢伙真的朝着我開火了，什麼的……」

拿着毛巾的訓練生們來到剛剛結束運行的Yak-1的機首旁邊。

「嗚哇啊啊啊！」「真舒服！」「我又活過來了」

莉莉婭她們用水不停地潑教官，王牌飛行員不得不撤退。

望着一副無奈樣子的奧爾佳，莉莉婭滿足地笑了。

莉莉婭趕緊用手抱住胸部轉過身去，將那雙鹹豬手啪地拍掉。

也就是說，洗澡用熱水的時間大大減小了。

「那，開始了哦」

「總有一天，要跟你真真正正決一勝負。訓練的最後一天，成績的前4名，4人2隊進行模擬戰。那時我們自會來分個高下」

阿列克謝出現了。

「…………」

伊娜把機頭的冷卻水注入口的蓋子打開。

水一下就滿了，艾蕾娜伸手一探。

「……可是目標太那個什麼的。人家提不起幹勁兒……還有啊，他自己說的有種就放馬過來什麼的……」

莉莉婭對於奧爾佳的怒視也毫不避讓。

那鍛鍊有素的後背，彷彿充滿了自信。

這個時候，伊娜的眼睛閃過一道亮光。

「誒？！」

「她不是說成績前四名組成兩隊麼。按照目前這樣奧爾佳，佳麗亞肯定是沒問題了。卡佳也是僅次於我的成績最好的學生」

「我們知道！我們已經摻了冷水啦。」

咚咚咚……！

「各位，請到這邊來一下好麼！」

「——果然打中了呀」

突然，奧爾佳“噶呲”地抓住莉莉婭的頭。

「那，那多危險呀……！莫非你真的瞄準教官了麼！雖然說是訓練彈，但是要是錯了一步的話就會釀成大事故的！你知道麼」

圍着浴巾的艾蕾娜和伊娜走了過來。

熱水與冷水交融，現在溫度剛剛好。

艾蕾娜稍微有點寂寞地說着。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都是不良兒童」

「——！什麼？」

「嗚哇~~……我還以爲會打起來呢」

訓練生她們不知道請求瑪麗娜多少次了。但是，基地還是決定優先保障宿舍的夜間供暖。

莉莉婭啪地推開奧爾佳的手。

周圍響起了不滿的聲音。

奧爾佳喫驚了一下，轉頭看向艾蕾娜。

「打招呼嘛。打招呼。但是這樣的話別說奧爾佳了，我們大家連頭的沒洗呢」

「笨蛋！你這個人真的是……」

奧爾佳站到莉莉婭面前。

「話說回來，莉莉婭聽說你今天一發也沒打中呀」

莉莉婭笑着戲弄他說。

「誒？……沒了麼？！」

「——聽好了，我確實認同你的技術和才能，但是這下子沒完。我要成爲航空團中的佼佼者，成爲戰鬥機航空團的隊長。我成爲隊長之後，絕對不允許出現有你這種亂來的。」

「雖然沒有打中拖靶，但是有一發子彈打中了飛機」

「卡佳你不是也很想和莉莉婭一起飛麼」

「是的……剛纔，我維護訓練用的Po-2教練機時……在尾翼的上方，有紅色的彈痕」

「雖然說是訓練，但是你不覺得有點丟人麼？」

「——是麼，我……」

入冬之後，爲了節省燃料，供熱的時間縮短了許多。

「……嗚嗚嗚……再也不能忍了！這樣子的話……」

莉莉婭她們拿起了木瓢，一齊洗起頭來。

奧爾佳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俯視着佳麗亞。

「慢着，佳麗亞！」

看到奧爾佳走了之後，彷彿是緊張的繩子斷了一樣，卡佳放心地吐嘆了口氣。

「哎呀，我也對供熱很有意見啦」

「什……慢……不要呀！」

伊娜氣得肩膀直顫抖。

「對呀。卡佳。我已經，跟不上莉莉婭的腳步了……」

「……那 ，我也要洗澡了，讓開讓開」

看樣子今天的情況也一樣，眼看着水流漸漸變小，接着直接就沒水了。

「我頭都沒洗好呢！」

「哼，還強詞奪理」

「什麼隊長，什麼頭號人物（number one），我纔沒有興趣呢。我只想在我的天空翱翔而已」

「什……！已經沒了麼？」

奧爾佳和莉莉婭的視線互不相讓。

「一，二，三！」

這羣人在聽了伊娜的主意之後，雙目都如同發現了寶藏一樣滿眼星輝。

自打第二天開始，用熱的引擎冷卻水來洗頭的方法，變成了所有訓練生的日常課程。0;協力者注②）

於是，按照伊娜的計劃，幾個訓練生拿着木桶，跑到了停機坪去。

吸收了引擎熱量的冷卻水，散發着白氣流到了木桶裏。

伊娜啪地拍了一下卡佳的後背。

「又開始胡鬧了……冷卻水不僅僅是水那麼簡單的。雖然，對身體也沒害……」

「……什……你說什麼？」

「那就正常點說話」

莉莉婭一邊用毛巾擦乾身子一邊答着。

這個時候，莉莉婭突然感覺到身後有股不詳的危險氣息。

聽到莉莉婭這麼一說。大家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一副想凌厲吐槽的樣子，好像都在說問題兒童什麼的那只是你莉莉婭一個人的榮譽稱號而已吧。

「算是吧」

「教官你要不要一起來呀？」

「你……你們……到底在……」

莉莉婭向前一步，仰視着奧爾佳。

協力者注②：當時Yak-1飛機用的冷卻水是一半甲醇一半水的混合液，甲醇本身有毒，誤飲5～10毫升能雙目失明，大量飲用會導致死亡，所以這一段不要當真

「咦？伊娜啊，不過現在好像沒水啦？我也沒洗完啊」

伊娜的喊聲把很多人都吸引了過來。然後她們聚攏在一起，由伊娜帶頭，竊竊私語着什麼。

伊娜把眼睛瞪着大大的，彷彿就要凸出來一樣，艾蕾娜也在那裏不知所措的愣住了。

桶裏裝了半桶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