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死者的學園祭
《死者的學園祭》 · 赤川次郎 · 2.8萬 字
1 新學期開始
第二學期是從九月八日開始。回到學校的學生們有聊不完的話,話題的中心當然是真知子。同學們不停地問她,那時候的情況是怎麼樣?這些都是真的嗎?讓真知子幾乎招架不住。
此外,C班的導師改由教音樂的三澤老師來擔任。倉林老師和幸枝突然失蹤的事,以學校的立場來說,並不願意對外公佈實情,所以只讓三澤老師對學生們說是因爲倉林老師臨時有急事,必須要回鄉下老家一趟,因此暫時還不能回學校。聽到這個說明之後,學生們開始鼓譟,發出了不滿的聲音。三澤老師接着又說:
「長池幸枝因爲是倉林老師的太太,所以也一起回去,目前已經暫時辦理休學。」
老師說完之後,教室裏發出的驚訝聲,絕不亞於一隻黑猩猩來教室上課時所帶來的震撼。
暗戀倉林老師的學生們,幾乎都要哭了出來。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
四處揚起了嘆息聲。真知子也裝作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作出了訝異的表情,因爲如果在這個時候告訴大家自己早就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會被宰掉。
然而,更殘酷的是考試旋即舉行。五天的試期結束之後,班上也在興奮的情緒之中逐漸恢復了平靜。
現在已經九月中旬,大家開始熱衷於另一件事情——學園祭。
「學園祭在十一月三、四、五日舉行。」
當海報貼出之後,彷佛打了個暗號,每個社團都開始積極進行準備。今年的主題是什麼?怎麼樣安排重頭戲?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大家刮目相看呢?需要的就是點子、點子、點子!
各個社團都在社團辦公室裏想點子,對自己社團的展示,大家都極盡保密之能事,彼此互相競爭着。學園祭期間會邀請家長以及老師們來投票,選出該年度最具特色、最優秀的社團,中選的社團下個學年度的預算可以加倍。因此,大家都卯足了全力。
真知子因爲沒有加入任何社團,所以照理說應該可以袖手旁觀。但由於她是重大事件的親身經歷者,因此有些社團來找她聽取她的經驗,或是邀請她掛名當顧問,讓真知子感覺自己像個國會議員似的。
和以往不同的是,美術社舉辦了不是「二科展」而是號稱「一科展」的繪畫比賽,向全校學生徵稿,比賽優勝者可以獨得五萬圓獎金。當告示貼出之後,引起了大家的注目,而且因爲評審的標準是「着重於趣味以及創新的想法」,所以有許多學生就興起了「既然有五萬圓,不妨就試試看吧」的念頭。另外,告示上還寫着「作品會在學園祭當天展出,若有家長願意買,可以當場出售」的字樣。這麼一來,學生們都在議論紛紛,討論着是否會有想要買學生畫作的呆子出現。
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真知子被戲劇社的總幹事貴島美樹給叫住。美樹是個身材高挑的美女,也是B班的優秀學生。
「你好,結城同學,我有話想要跟你說。」
「什麼事?」
「我們找個地方邊喫甜點邊聊,好嗎?」
「好啊。」
「真的啊。」
「這樣啊。」
「今天的料理還可以吧?」
真知子大喫一驚。
「老實說我今天來找你,是因爲我已經放棄繼續考東大,決定要回鄉下去了。」
「嗯……」真知子一邊想着一邊說道。「我們已經知道西田老師是兇手了。但是,爲什麼被殺害的會是那三個人呢?就算是他隨便挑選的,不過我認爲也一定是基於某種原因吧。而且關於「畫和寶石」的錄像帶一事,也都還沒有弄清楚。就算我在視聽教室所看到的事情是在作夢,不過治子的筆記本上寫着錄像帶的事情卻是事實呀。關於那件事,我們到現在還是一無所知呀。」
「然後呢?」
「是的。其實,我對畫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因爲朋友欠我錢,所以我纔拿了那十本美術全集作爲抵押品。」
「美術全集?」
「因爲我那時外出,所以……」
「那套美術全集,你還留着嗎?」
「那你也直接叫我美樹。事情是這樣的,是關於這次學園祭我們戲劇社計劃要表演的戲碼。」
「真知子,有客人來找你。」
「我也不知道。總之,我會去那家舊書店一趟。」
2 計謀
「這麼做對於那些逝者雖然有些不敬,但我們絕對不是用玩笑的心情在做這件事的。是真的,因爲那對我們來說畢竟是一件大事,而且再一次仔細思索這件事背後的涵意,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呀。抱歉。」
「當然好啊。這樣吧,我介紹戲劇社的人給你認識認識。不過……」
「治子似乎都是這樣跟別人吹噓的,其實正確說起來,我只是個連考了三年東京大學都落榜的重考生。」
不一會兒工夫,美樹的第二碗紅豆湯圓又見底了。
聽完真知子說明事情的經過後,英人顯得興致勃勃。
「戲劇社的那個女生啊。她叫作貴島美樹,不但頭腦好,身材也很棒,而且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介紹你們認識是沒問題,不過要是你因此背叛我……」
「當然可以呀。」
「麻煩你了。」
「謝謝你專程來告訴我這件事。」
英人笑着摟緊真知子,溫柔地吻着她的雙脣——先聲明一下,這兩個人是在真知子的房裏。
「可是,我不會寫劇本呀。」
「請你務必幫忙!拜託啦!」
英人陷入沉思。
「沒錯。治子經常來找我,要我幫人家寫作業,讓我賺了不少外快。」
「這和錄像帶中的「畫」會有關係嗎?」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我從來沒有寫過劇本耶。」
「不過什麼?要是你不願意——」
「幹嘛那麼詫異呢?」
「可是,治子卻看得很起勁,其間我有事外出,她還很反常地問我,可不可以繼續留下來看。我告訴她,愛看多久都沒關係,然後就出門了。我因辦事情拖了一些時間,當我回去的時候,已經是三個小時過後了。但令人訝異的是,治子竟然還在看着美術全集。她把每一本書都從書盒套中取出,堆在地上。當我問她「你在找什麼?」的時候,她目光炯炯地說道:「我終於明白了,謝謝你。」然後書也沒有放回盒套,就跑出去了。看她那個樣子,好像是做出了重大的決定,事情非比尋常,所以我很掛記着,沒想到第二天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因爲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因此把美術全集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可是就在昨天,當我在打包行李,想把不要的書賣掉的時候,才突然又想了起來——因爲我從治子母親那裏聽說,殺死治子的兇手是你找到的,所以我覺得還是讓你也知道這件事情會比較好,因此纔會到府上來叨擾。」
「小野?喔,是治子她家的公寓呀。」
英人沉思了片刻之後說道:
真知子和英人一起來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的,是個看起來有點髒,戴着深度近視眼鏡的學生。
這時,真知子的母親出現了。
「久仰大名。我姓金山,就是——那個在小野家租房子的人……」
「可是真是那樣的話,那也太奇匿了。治子爲什麼會知道西田老師就是兇手呢?她又爲什麼要專程去買那把登山刀呢?」
姓金山的男子苦笑着。
不知道治子是不是從美術全集裏面找到了什麼線索。而她在第二天就遇害,這絕不可能是偶然。她一定是從那裏頭得知了西田就是兇手的蛛絲馬跡。
「有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嗎?」
金山回去之後,真知子問了英人。
「隨便一幅都可以。」
「喔喔!你就是那個東大的學生?」
「不,我昨天已經拿到舊書店去賣了。」
「你別這樣嘛。讓我考慮一下吧。」
「這個嘛……」
「有是有,不過只是寫着玩的。怎麼樣,願不願意讓我嘗試看看?」
「劇本啊……」
「你想太多了。」
「誰啊?」
「那是因爲她是個大美人。」
「像你這樣的年輕人,那種牛排不喫上個兩三份怎麼行呢。」
「不是那樣的。」
「原來是這樣子啊。」真知子笑着說道。「治子就是這樣。」
「我也是那麼想。不過,我總覺得他們似乎和這次的事件有關連。」
「對於要演些什麼,社員們都相當積極地參與討論,但最後還是莫衷一是,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有人說了一句話:「我們身邊不是才發生了十分戲劇化的事件嗎?乾脆就演這個吧。」換句話說,我們打算將你的冒險故事搬上舞臺。」
「事情不是都結束了嗎?」
英人難過地喘着氣。
美樹說着。「對了,結城同學,我可以叫你真知子嗎?」
「什麼事?」
「雖然拖了這麼久,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要讓你知道那件事。」
「可是,我總覺得你的意願好像不高。」
「我倒是覺得她那種想法也挺不錯的,因爲所有的人對於這次的事件都只是一知半解,能夠利用這次機會將事情說明清楚也是很好的。」
金山臨走之前,英人又問道:
「你?」
「沒關係,待會兒我會打電話給你。」
英人匆匆離去。
「你是不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喫太飽了。我還是第一次喫那種牛排呢。」
「又是一些好事之徒。」
「沒問題的啦。你只要寫出大綱和事件的具體經過就行了,之後我們會再修改成適合在舞臺上演出的形式。你覺得如何?」
「抱歉,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
美樹拱手請託。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個學生的樣子。」
「我也想跟你去,可是我等一下已經跟媽媽約好了。」
「事情是這樣子的。治子常到我房間來玩,每當我在幫她寫作業的時候,她就會翻閱放在我房裏的雜誌或是書本來打發時間。就在她被殺害的前一天,也一如往常到我房問來玩,而且還翻看了我房裏的美術全集。」
「是誰?」
「我想請問一下——」這時英人插嘴問道。「你知不知道治子對全集裏面的哪些畫最有興趣?」
「嗯。自從上次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寫信回家了。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你是說幸枝和老師嗎?」
「是啊……或許吧。」
「真可惜……是哪家舊書店呢?」
不過,事與願違。當英人到達書店的時候,美術全集已經被買走了。
「他們兩個人一定不會有事的。」
「真傷腦筋。」
金山感傷地說着。
「你說,那兩個人現在會在什麼地方呢?」
兩人走進車站附近的甜食店,喫着紅豆湯圓。真知子看到美樹一晃眼就喫完了一碗,接着又點了第二碗,不禁睜大了眼睛。
英人從金山那裏問出了舊書店的地址,並且記了下來。
儘管兇手西田已經死了,但是隻要這些謎底一天不解開,真知子還是無法釋懷——也許這次真能找到一些答案。
「是啊,她是個很好的女孩。真沒想到——實在是太可憐了。」
英人氣餒地說道。
「我來寫好了。」
「或許是治子想太多了也不一定。」
「可是——你寫過嗎?」
「如果書還放在那家店,我想請老闆讓我看一下。」
「哪裏,真的是太謝謝你了。」
「你好,我就是真知子。」
「我愛死了甜食。」
「再來一碗。怎麼樣,你想不想嘗試寫劇本?」
「爸爸——」真知子說道。「肉喫太多的話,容易罹患動脈硬化喔。」
「不必爲我擔心。」英人這麼說着。「等我有能力喫得起大魚大肉,一定是老到牙齒都掉光的時候了。」
三個人在T飯店的西餐廳喫着飯——已經是十月中旬了,在一大片玻璃窗外延展開來的夜景,沉浸在清澈、冰涼的空氣之中。
真知子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洋裝,跟平常不同,打扮得比較成熟。英人也是一樣:整套的深藍色西裝,看起來就像是剛步入社會的上班族。
「喂,真知子,別喝太多葡萄酒。」
「無所謂。就算是喝醉了,英人也會把我擡回家的。」
「單單只是喝醉的話,那倒沒關係,就怕你酒後亂性。」
「這麼說太過分了吧。你難道沒聽過,女人喝醉酒之後會更有魅力的說法嗎?」
「不管再有魅力,要是被咬上一口,那我可不願意。」
真知子心裏想着,三個人這麼喫着飯,不知已經多少次了。現在,父親和英人之間不再有任何隔閡,可以暢所欲言。
「對了。我不久前聽說神山你要爲這次學園祭的戲碼寫劇本,是真的嗎?」
「那件事呀——」英人搔了搔頭。「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還聽說戲劇社的學生們正全力以赴地拼命排演呢。當然,排練的內容是最高機密,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他連我都不說呢。」真知子瞪着英人。「我再怎麼問他,他都只是跟我裝傻。」
「那不是比較有趣嗎?而且,那件事你不也很清楚?」
真是氣死人了。真知子心中非常不平。無論怎麼要求英人念劇本給自己聽,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不願正面響應——提到那個事件,倉林老師和幸枝依然是行蹤不明,而學校方面似乎也已經開始考慮因應的對策了。
「爸爸,您能來參加學園祭嗎?」
「我既然身爲理事,一定會盡量想辦法參加的。」
「爸爸說的話根本不能相信。」
「小鬼,你還說呢,要不是因爲我老是失約,你哪來那麼多的零用錢呀。」
話雖如此,但知道自己的母親也參與了這整個計謀,還是令真知子受到了相當程度的震撼。既然媽媽知道,那麼爸爸是絕對不可能不知道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究竟該相信誰纔好呢?
「你真的很熱心。」
「你怎麼會那麼說呢?英人,你今天好奇怪呀。」
「真知子……」
真知子在七月三十日那天晚上,偷偷潛入學校的事、在視聽教室所看到聽到的事,以及被人用藥迷暈的事——這些全都千真萬確地發生過!絕對不是一場夢。爲了讓真知子認定那些曾經發生過的事只是一場夢境,他們專程去找了一模一樣的衣服,而且讓她睡在自己的房間牀上。除此之外,學校方面爲了不讓現場遺留下司機們的菸蒂或其他的東西,還特地整理了一番。至於那個祕密通道呢?這個地方一定早就被別人知道了。而鉤到襯衫的鐵絲,只消用鉗子將末端修圓就看不出來了——僅僅爲了真知子一人,這些人真是大費周章啊。
「我絕對不會說的。快告訴我是什麼事?」
「什麼?」
「怎麼了?」
英人望着真知子。
「沒有呀。」
「現在可以說了。劇名是「死者的學園祭」。」
「真的嗎?我覺得很漂亮呢。」
「是的。那天我們剛好留下來趕一份工作,不過,還是嚇了一大跳。」
「也好。」
「嗯——那也不見得。」英人握着真知子的手。「彼此相愛和能不能成爲一對好夫妻,應該是沒有關係的。」
三人再度向前走。這時看到一個穿着藍色運動外套的女孩,從眼前的一家花店裏走了出來,和這三人正好是面對面地碰在一起。
「啊,是結城家的小姐呀,歡迎光臨。你好久沒來了呢。」
「對對對,沒錯!是七月三十日那天晚上。我確定。因爲我記得第二天是我朋友的婚禮,我一直想着要早點回家。選在夏天最熱的時候舉行婚禮,夠古怪了吧?我想受邀的人一定都會爲了該穿什麼而大傷腦筋吧。不過呢,我那個朋友本來就是怪人一個。」
「幸枝!」
突然間,有人擋住了她的去路,幸枝喫驚地停下腳步。
「好吧。」
「哪一個?」正造隔着玻璃觀望着。「那有什麼好,那顆寶石算不上高級品。」
真知子端着咖啡走進房裏,只見英人心不在焉地站在窗邊,眺望着窗外。真知子坐在牀邊,喝着咖啡。
「真的嗎?不會啊。」
「我要買這件。」
——真知子焦急地等着英人回來。
英人制止真知子之後,獨自向前奔跑。
「前些時候——離現在已經有好一陣子了,大約在晚上十二點左右,你媽媽突然來到我們店裏。」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已經九點了——要回去了嗎?」
「會很恐怖嗎?」
幸枝在那一剎那露出了久別重逢的欣喜笑容,不過轉瞬間卻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迅速轉過身去跑了起來。
這是一家位於赤坂,真知子常去的服飾店。店面雖然不大,不過舉凡牛仔褲到晚禮服通通都有,而且眼光獨到品味極高。經營這家店的,是一位叫作水木靖子,年約四十歲、氣質優雅的婦人。
「想再多也是沒用的。走吧,我們回去吧。」
「你最近總是無精打采的。」
「是啊,那時出租車還在門口等着呢,所以她匆匆忙忙就回去了。臨走時,她還交代我們絕對不能讓你知道這件事。」
「沒追到。」英人搖了搖頭。「我到處找了又找,就是沒看到她人。抱歉。」
「什麼樣子的襯衫?」
「我媽媽?」
「喔喔——是啊,我想起來了。」真知子努力佯裝平靜。「這麼說,我媽有買到衣服回去囉。」
「快告訴我吧。」
「是不是七月……底左右?」
「我在想啊——將來,你一定會是個好太太。」
「您真是有辨識的慧眼。」英人說道。
「我想還不致於看了之後會暈倒吧。」
房裏的音響流泄出韋瓦第的樂章——真知子並沒有把父母親騙了自己的事告訴英人。也許說出來後心裏會好過些,可是也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不想說。
「這個嘛,是什麼時候啊……」
真知子不寒而慄。
「我也不知道。不過,這個女孩既然會出現在這裏,就表示倉林老師一定也回到東京來了。」
「你留在這裏,我去追她。」
「你好。」
「啊,你可回來了。情況如何?」
穿上之後,真知子果然喜歡得不得了,簡直就像訂作般合身,而且穿起來很舒服。
「沒問題的啦,先穿穿看再說。」
「哇啊,真想穿穿看。不過我有點胖,穿得下嗎?」
英人用有點訝異的眼神望着真知子,不久後說道:
真知子一到東京沒多久,就在母親朋友的介紹之下來到了這家店。因爲她大部分的衣服都是在這裏選的,所以水木靖子當然也很殷勤地主動替真知子挑選合適的衣服。
真知子早就沒在聽博子說話了。不知何時,她拎了個裝着洋裝的紙盒走出那家店。
「唉呀,糟糕。」博子用手搗住了嘴。「這件事是不能讓你知道的。」
「其實也還好——」正造笑着。「只不過我們生意人,不管對於任何東西,都必須具備分辨一流品的能力纔行。」
「不能讓我知道?博子請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嘛。」
「聽起來好像學園祭是你的人生大事似的。」
「那隻戒指好漂亮呀!」
「明天就是學園祭了。」
3 前一夜
「來了一件非常適合你的連身洋裝,我特地留給你呢。」
「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呀。」英人說道。「我們好好談談吧。」
「戲碼是什麼?還不能告訴我嗎?」
「可是,她爲什麼要逃跑呢?我真的想不通耶。」
「那就麻煩你了。」
「你看着窗外,心裏頭在想些什麼呢?」
所謂的老師指的就是水木靖子,因爲博子在這裏跟她學服裝設計。
「是嗎?可能是一顆心還定不下來的緣故吧。爲了明天的事情。」
「實在是了不起。」
「幸枝!等等!」
「爸爸說他明天也會去。」
「爸爸,她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要跑開呢?」
「明天我也是一大早就會過去,因爲想要看她們排演。」
「她告訴我們,你之前在這裏買的那件運動襯衫和牛仔褲被香菸頭燙到,而且你是爲了隔天要穿去郊遊,才事先拿出來放着的。由於你非常喜歡那套衣服,所以要是你知道衣服不能穿了,一定會很生氣。她問我們店裏還有沒有一模一樣的衣服,要是有的話,她想買回去,趁你睡覺的時候偷偷換過來,這樣你就不會發現了。因爲這並非普通客人的要求,加上她的態度看起來又那麼認真,所以我和老師把所有的庫存品都翻遍了,才總算找到了一模一樣的衣服。」
「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我來泡。」
「是呀……」
「她來這裏做什麼?」
「怎麼不會,你老是一個人在發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對了!」博子像是突然想到。「上回那件襯衫和牛仔褲,結果來得及穿嗎?」
這位也是熟面孔的年輕女孩,利落地將洋裝摺好放進紙盒裏。這時,傳來了電話鈴聲,水木靖子於是走進位於後方的辦公室。真知子在店裏隨意走着,瀏覽放在地上的布料以及樣本。
「真是傷腦筋,千萬別讓老師知道是我告訴你的喔,因爲她不許我說出去。」
「感覺好好像陰森森的。」
「只要深愛對方,相信每個女人都會是個好太太,不是嗎?」
「襯衫和牛仔褲?」真知子反問。「你指的是什麼啊?」
——幸枝驚慌失措地穿過大廳,進入了錯綜複雜的迴廊,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毫無目的地跑着。跑了一陣子之後,她停下腳步,回頭確認了沒有人跟上來,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儘管劇烈的喘息令她感到相當痛苦,不過眼前的情況卻不允許她有絲毫遲疑。她觀望四周,找到了寫着「電梯」的標示,連忙邁開大步。
難怪在那件襯衫上找不到一丁點的破洞,牛仔褲也是乾乾淨淨的,因爲自己穿的是一模一樣的新衣服呀。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雖然答案很明顯,但要正視那個答案卻教人心生畏懼。不過,無論願不願意,都必須接受。
「謝謝。博子,幫小姐包起來。」
三人大笑。
「那也沒辦法,誰叫內容本身就是那樣子的呢。」
英人的語氣聽來有些生疏,這讓真知子頗爲在意。
茫然地走在赤坂的鬧區,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啊啊,怎麼會這個樣子!
「沒什麼啦,只不過因爲平常很少有這種機會。搞不好你看了之後會覺得失望也不一定喔。」
「這也沒辦法啊。」正造說道。「飯店裏能夠藏身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這麼看來,你一點都沒發現嘛。實在是太成功了。」
三人踏上了歸途。真知子在車上幾乎是一語不發。那一瞬間綻露在幸枝臉龐上的笑容,就像從前那般的熟悉。然而,她爲什麼又會突然逃走呢?爲什麼?爲什麼?真知子陷入沉思。
真知子看了一下手錶。
「那太好了。希望他看過後能夠滿意。」
「就是你在六月份左右買的那件深藍色素面的……你不是跟牛仔褲同時買的嗎?」
喫完飯,三個人下樓來,在大廳閒逛。那裏有着販賣各種舶來品的時髦商店,光看也不會讓人感覺厭煩。
真知子停下腳步,愕然站在原地。
「——那我先回去了。代我向你爸媽打個招呼。」說完站了起來。
「知道了。明天學校見。」
兩人來到玄關,真知子抬起頭來閉上眼睛。他們已經養成了晚上分手時都要親吻的習慣,但今天英人卻突然抱緊了真知子。真知子嚇了一跳而想要逃開,不過立刻就不再抗拒,任憑英人擺佈。和往常溫柔的吻別不同,那是一種熾熱的激烈感受。真知子因而感到有些害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英人和平常截然不同,從來沒有這麼熱情地表達出感情。他到底想做什麼呢……
他放開真知子後,像是要望穿她似地,盯着看個不停。
「——那明天見。」
英人說完之後,幾乎是用跑的離開了玄關。
留在那裏的真知子,還沒有從剛纔的親吻中回過神來,呆立在那裏——好奇怪,剛纔的親吻,好像是以後不會再見面的吻別……
回到自己房內,真知子熄了燈,躺在牀上。在黑暗的房裏,一直躺着不動,會讓人心情沉澱下來。從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在天花板上畫出了一條淡淡的白色帶子。
一個人獨處真好。當然,跟英人在一起也很愉快。不過,戀愛總是情緒波濤洶湧,少了寧靜——寧靜啊……
自從真知子知道了那個祕密之後,就算待在家中,也無法獲得寧靜。如果連自己的父母親都不能信任,那麼家的存在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話又說回來了,在視聽教室的奇怪景象,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爸媽和那件事有什麼關連呢?在看到那個狀況之前,已經有三個學生被殺害,真知子卻能夠毫髮無傷,而且還有人故佈疑陣,讓自己以爲是在作夢,他們到底爲什麼要這樣做呢?真知子至今唯一確信的是,那三名學生雖然是西田殺死的,但一定和視聽教室那件事脫離不了關係。
不過,這麼一來,爸媽和三名學生的殺人事件就會有所牽連了……
所有的事情都像謎一般。倉林老師和幸枝的失蹤,不知道是不是也和這有什麼關係?不可能連他們兩個人都牽涉到殺人事件吧!不過,那掉落下來的鋼筋,或許不是針對真知子,而是衝着幸枝而來的,而且西田又打算偷偷潛入幸枝的病房。如此看來,幸枝他們應該知道一些隱情吧。
倉林老師事後對他那句「非得弄清楚不可」的自言自語所做的說明,其實不過是套敷衍的說詞罷了。或許老師早就懷疑西田是殺人兇手了。既然如此,他爲什麼要保持沉默呢……
沒有一個人可以相信。每個人都在說謊,而且在背地裏訕笑着自己。真知子感到分外悲傷。
玄關傳來了聲響,沒多久後惠子來到了真知子的臥房。
「真知子—睡了嗎?」
「還沒呢。」
「神山回去啦?」
喫完飯走出餐廳時,家長人數也增加了許多,氣氛因此熱鬧了起來。校內廣播通知大家:
「唉呀,你還在磨蹭些什麼啊?」
作者在聚光燈的照射中,登上舞臺。
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真知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已經十二點了,真知子於是轉往學生餐廳。父親說要是能來一定會趕過來,但是到現在仍然不見他的蹤影。大概是太忙了吧。
「什麼樣的企畫案?」
「真的呀?」
「聽說有許多家長想要買展覽的畫作呢。」
「什麼事?」
「好啊。」
「不知道。我從來沒聽說過。」
到客廳的時候,惠子已經泡好帶着澀味的日本茶等在那兒了。
在地板的正中央,有一個非常奇怪的機器,還放了一圈椅子,繞着那個機器。
開場前五分鐘,總算看到了爸爸和校長一起走進禮堂。真知子揮了揮手,爸爸也看到她了,對她招招手。爸爸和校長走向前面預留的貴賓席。
黑暗的舞臺。山崎由子的照片從上面緩緩降下,燈光打在照片上。
——瞬間,她興起了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腦兒全說出來的念頭。
真知子把頭埋在枕中,一動也不動。不久,門被關了起來,接着聽到媽媽說了聲:「你回來了啊。」
這裏還有一個專門爲想要買畫的人而設的服務檯,令人驚訝的是,手冢校長竟然靦腆地坐在那裏。
「媽媽,我想問你一些事——」
「——你怎麼會突然冒出這些話來呢?可把媽媽給嚇壞了。」
她很快地喫完早餐,離開家門。父親說會在中午以前到校。在國立站下車後,看到一大羣學生走向學校。大家的腳步非常輕快,絲毫不似平常上學時的沉重步伐。
「我馬上過去。」說着便爬了起來。
布幕靜靜地緩緩上升——真知子幾乎要失聲叫了出來。昏暗的舞臺上,掛着一大幅穿着水手服的女孩相片,相框還繫着黑色的蝴蝶結。整個舞臺就只有那個地方打着燈光。相片裏的女孩,既不是小野治子,也不是細川恭子或是柳田真弓。
「世界上真是什麼怪人都有。」
校門口裝飾了一個像是凱旋門的拱門。那並不是用紙箱的紙做成的粗糙品,而是以木板釘成的豪華裝飾品。門上寫着「武藏野祭」四個大字。手冢學園的學園祭就是用這個名字來稱呼。對了,爸爸有時候好像也會把學校叫成「武藏野學園」。
惠子一直低着頭,默默不語。冗長的沉默持續縈繞在兩人之間。真知子感覺得出媽媽已經動搖了,她一定會說出來的。一定……
「媽媽!」
「這是什麼?」
校園裏還有許多販賣食物的攤位,有黑輪、章魚燒、鯛魚燒,選有烤雞串。幸好沒有可以小酌一杯的攤位。
真知子心裏頭一直惦記着這件事,不斷地四處張望,不過還是沒見到父親的人影。其間,大批的觀衆蜂擁而至,不一會兒的工夫已經座無虛席。
真知子原本想要折回去,不過都已經走了一大段路了,所以還是斷了這個念頭,走進了禮堂。
「怎麼回事啊?」惠子擔心地問道。「是關於神山的事嗎?」
真知子的眼中滲出了淚水。到底有什麼事呢?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
真知子返回自己的房間——就只差那麼一點點。
「據說已經賣了七八幅了呢,而且還都是以五千圓或是一萬圓的高價成交的喔。現在,校長爲了要包裝那些畫作,一個人正忙得不可開交呢。」
「我也不知道。」負責顧攤位的同學聳了聳肩。「我想,大概沒問題吧……」
「——真知子。」
「你們是用什麼方法才把東西吊起來的?」
「天象儀。」
「不會掉下來嗎?」
最讓人訝異的是地質學社的展示。她們在天花板上垂吊着爲數衆多的碗狀怪物,幾乎要淹沒整個教室。
真知子走到美術社的展示教室。那裏正在舉行所謂「一科展」的展覽,整間教室排滿了想要奪取五萬圓獎金的作品。看了一圈之後,並沒有找到那種可以賣給家長們的作品。比賽結果會在中午發表,然後就是表揚大會,接着就看能賣出幾幅作品了。
「死者的學園祭」
「都那麼晚了,爸爸怎麼還沒回來呀?」
距離開演還有二十分鐘,不過觀衆席卻已經坐滿了七成。現場一片嘈雜。
這時,一名中年紳士抱着用報紙包着的大包裹,從人羣中走出來。看來也是那些怪人中的其中一個。他喫力地拿着大型畫作,從真知子身邊走了過去。
操場上有人正在放風箏。學校有個「風箏社」,她們放着形形色色的風箏相互競賽。萬里無雲的晴空配上五顏六色的風箏,是最佳的組合。幾乎讓人有過年的錯覺。
「喔,是嗎?不過這出戏能揭露許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真的很讓人期待呢。」
「你們到底在瞞着我些什麼?爸爸和你爲什麼要連手欺騙我!我全都知道了!告訴我!你們究竟瞞着我什麼?」
「我們的事?到底是什麼事啊?」
「——你睡了嗎?」聽到了爸爸的聲音。
惠子抬起了頭。
真知子心中想着,不知道英人到學校了沒有。他的熱心投入實在令人感到有些訝異。「死者的學園祭」——帶點陰森感覺的劇名,不過因爲上演的是真實發生過的悲慘事件,所以這也還可以接受。總之,期待好戲上場就是了。戲劇的開演是在下午兩點半,至於上午,就隨便逛逛其他的攤位好了。
今天是學園祭。真知子決定要忘記一切,好好地玩。起碼在今天這一天。
十一月三日。一早就是個萬里無雲的晴空,多少洗去了昨晚真知子心中的陰霾。
英人認識山崎由子……真知子由於過於訝異,差一點想從椅子上站起來,好不容易纔鎮定下來。真知子曾經告訴英人關於由子的事情,不過,那時完全看不出來英人認識由子。這倒讓真知子想起了英人是從大阪來的……
對於這個莫名的預感,真知子不禁打了個寒顫,害怕着明天的到來。
真知子跟校長打了聲招呼。
跟這些廣受歡迎的社團比起來,社會社、新聞社、歷史研究社以及化學社之類的社團,由於展示內容就像學校上課的延伸,因此相形之下顯得非常冷清。前往化學社的攤位時,只見同班同學愁眉不展地獨自待在空蕩蕩的教室裏。
「是啊,也差不多該回來了纔對。」
「等待會兒人多一點的時候,一定會有人進來參觀的。」
作者退場。舞臺變暗。
真知子遲疑了一會兒。
真知子在園遊會的攤位喫了鯛魚燒之後,才前往美術社的展覽教室,沒想到那裏已經擠滿了人。五萬圓獎金好像是由三年級的某一個學生獲得,現場一片鬧哄哄的。班上的一位同學走過來打招呼。
「現在即將公佈美術社所舉辦的「一科展」得獎者,並且進行頒獎。請各位貴賓前往美術社的展示教室集合。」
4 學園祭
「媽媽!這一點都不像是你呀。我知道你是個不會說謊的人,勉強自己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對你而言一定是件相當喫力的苦差事。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論知道了什麼,我都能夠平靜接受的。所以,求求你,請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是不是也是裏頭的角色之一?」
「喂——我就是——喔喔,是大島太太呀,好久沒跟你聯絡了——哪裏哪裏……」
「本劇「死者的學園祭」,現在正式開演。」
而是那位在大阪的高中,從陽臺墜樓身亡的山崎由子。
「本來我們有個一定會受到好評的企畫案,卻被老師否決掉了。」同學發着牢騷。
作者「各位來賓,謝謝大家前來觀賞這出戏。作者突然出現在舞臺上,或許有些不成體統,不過,就像有些書本會有獻辭一樣,我也想在這裏嘗試使用同樣的手法。這出戏,除了要獻給各位來賓的三名不幸亡故的朋友之外,同時也要獻給這位女同學(手指着山崎由子的照片)。或許沒有人認識這位女同學,但是她的死,卻和這次的悲劇有着密不可分的關連。各位馬上就可以從劇中得到答案……男麼,就讓我們開始吧。」
真知子突然在媽媽的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疲憊神情。
「不是的。是關於媽媽的事。媽媽和爸爸的事。」
「大家對這出戏的評價似乎頗高呢。」
真知子打算毫不保留地說出心中的話,連珠炮似地說道:
剎那間,真知子突然覺得那位紳士的面孔很眼熟。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呢?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出來。
「是的。」負責的同學高興地說道。「幾乎所有的預算都花在這個上面。」
馬上就要開演了。真知子因爲期待與不安而坐立難安。當開場的鳴笛聲響起之後,禮堂內立即變得一片漆黑,喧鬧聲也彷佛潮水般退去,終至寂靜,這時司儀開口宣佈:
「結城同學,你聽說了嗎?」
「做這些東西很辛苦吧?」
「對了,戲劇快要開演了,要不要一起去呢?」
真知子每次遇到熟人,總會停下來閒聊幾句,然後又繼續去逛攤位。
理論上,手冢學園的學生人數並不多,所以社團活應該不會太活躍纔對,但是憑藉着學生們的熱忱和雄厚的經濟能力,每一個社團都卯足了勁要展現最好的一面。
真知子安慰着同學。
真知子心想,那並非事件的全貌。我還有祕密沒告訴英人。或許,這個祕密纔是整個事件的關鍵所在……
前言
因爲時間還早,所以到場的家長並不多。有些攤位還沒準備好,正在做最後的衝刺。普遍而言,最受歡迎的是音樂社和電影研究社的攤位,因爲這些地方會播放爵士樂或是搖滾樂以及電影原聲樂,甚至還免費提供冰涼的飲料,所以當大家走累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地往這裏聚集過來。
惠子睜大了眼睛,直視真知子那彷佛熊熊燃燒的眼神,接着突然撇開視線。
不久,到了中午。真知子想去大禮堂找英人,但是戲劇社的社員卻站在門口,堅持在開演前不準任何人進入。真知子心想,她們實在是太小題大作了。
進入校門後,執行委員會的委員們在那裏分發着節目表以及攤位導覽圖。翻開節目表,只見戲劇社所要表演的劇目名稱,被打上了大大的「?」。
「他剛走。」
真知子突然停下腳步——剛剛那位抱着一幅畫離去的紳士。對了,他就是那天晚上坐在視聽教室裏衆多男人中的其中一個。一定錯不了。
作者·神山英人
「因爲這些義賣的錢會拿來作爲學校圖書館的購書經費,所以她們硬是推我出來,看能不能多賣一點——」校長笑着說。
在同學的催促下,真知子趕緊前往禮堂。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惠子像是獲得解脫似地,立刻站起來去接聽電話。
「就是「簡易炸彈製造法」。」
媽媽還沒講完電話,爸爸就回來了。真知子連忙鑽進被窩裏,這時她的房門被稍微推了開來。
「爸爸到底怎麼搞的嘛……」
「是啊。」
「用纜繩。」
「喔。我買了很好喫的日式甜點回來,你要不要喫一點?」
*
「什麼事?」
*
第一場
舞臺中央打上燈光時,只見三具白木棺材並排在一起。(莊嚴的樂聲)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男人低沉的聲音。
聲音「……醒來吧!醒來吧!這裏是死亡國度,是你們的國度。在這裏既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既沒有白晝也沒有黑夜。有的只是虛無……只有空虛。還這麼年輕就如此悲慘地被送到這個國度來的人們呀……快醒來吧!」
棺材的蓋子發出嘎嘎的聲響,一點一點地打開來。當蓋子完全打開時,從裏面走出了穿着制服的小野治子、細川恭子、柳川真弓三個人。
*
剎時,場內揚起了慘叫聲,就好像是那三個亡魂真的出現似的。真知子也感到背脊有一股涼颼颼的寒意。實在是太像了。不管是體型,還是髮型都模仿得維妙維肖,像得令人毛骨悚然——接着,場內瀰漫着死寂。
*
恭子「(發抖)……好冷……好冷。」
真弓「真的耶……啊啊,這是哪裏?是哪裏呀?怎麼這麼暗,這麼孤寂呢……」
治子「振作點!這裏是死亡世界。是我們活着的時候絕對看不到,一旦看到之後就再也回不到人世間的世界……」
突然,剛纔的「聲音」又說話了。
聲音「沒錯!這裏的確是死亡世界。」
三人喫驚地看着四周。
治子「誰?你是誰?你在哪裏?」
聲音「我可以說是無所不在,也可以說是根本就不存在。我是陰間的守護者。」
治子「喔喔!那麼,請你告訴我。陰間,平常就是這麼黑暗的嗎?」
真弓「是這麼寒冷的嗎?」
恭子「是這麼寂寞的嗎?」
聲音「死亡本身就是一種寧靜。還有另一個充滿了祥和與悠閒的國度。」
治子「在哪裏?」
聲音「就在離你們很近的地方……不過,你們不能去那裏。」
真弓「啊,是三澤老師。」
男人和女人們的聲音「是誰……是誰……殺了我們的人究竟是誰……」
治子「謝謝你!」
聲音「你們自己應該相當清楚。你們是被殺害的,除非知道是誰殺了你們,否則你們的死就無法結束。」
真弓「(停下手)咦?什麼聲音……是什麼呢?好像有個發光的東西掉下來了。」
舞臺由暗轉明。治子的家中。舞臺的左半部是治子的房間,擺設着書桌和椅子,以及書架等等。
治子「(對着「聲音」呼喊)求求你!請助我們一臂之力。我們都還只是年輕的高中生。如果你同情我們,就請助我們一臂之力,協助我們找到那個真正的兇手!」
穿着雨衣的男人消失在左側。從左側傳出的汽車聲,逐漸變大。舞臺轉暗。
真弓的聲音「——我就這樣被殺了。沒想到之前所彈奏的「離別曲」,真的成了我的訣別曲……」
聲音「那是因爲,你並不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恭子「……這場雨真是煩死人了。我真不應該玩到這麼晚的……」
這時,場內「危險!」「住手!」的尖叫聲不絕於耳。真知子也有那麼一瞬間真以爲燈具砸到了扮演真弓的學生,全身戰慄不已。不過,那盞燈當然是用瓦楞紙之類的東西作成的——那個畫面跟自己當初所推測的如出一轍。位於通道下方的鐵絲網還刻意被事先取了下來。真知子心想,真是大費周章啊。
舞臺左側,穿着雨衣的男人(西田)豎着衣領,像是怕被人看到臉孔似地遮遮掩掩地出場。他很快地從恭子旁邊擦身而過,接着退場。
第二場
恭子「要這麼久!」
真弓的聲音「那一天,我留在學校裏。我一直期待着去彈那部放在大禮堂的平臺式鋼琴。由於發表會就快到了,所以我練得很勤。然而現在,我卻無法再彈琴了……」
聲音「說來聽聽吧。」
舞臺一片漆黑——撞擊的聲音。
聲音「真可憐,實在是太可鄰了!」
舞臺由暗轉明。
突然,汽車的聲音變得好大,恭子整個人都呆住了。
三澤「你進步得真不少。發表會就快到了吧。」
聲音「那些都是跟你們一樣,因爲遭到殺害而被送到這裏的人們。直到現在,他們都還在四處尋找殺死自己的兇手。」
西田「……好,只要我現在鬆手,這盞沉甸甸的照明燈就會直落舞臺。接下來,我得將一枚螺絲……」
第三場
三澤老師登場。她走向正彈着琴的真弓。
真弓「爲什麼聽起來如此悲慼!」
穿着雨衣的男人「我還是下手了……原來這就是殺人,比想象中要簡單多了。我雖然對她做出如此殘忍的事,但我也是有苦衷的呀。你就認命吧,就當自己運氣不好。」
真弓「有人在背地裏……」
恭子「喔喔,我不要!」
治子掛上了電話。
穿着雨衣的男人從左側登場。
三澤「真弓同學,你真是用功。」
治子「最後是我。兩位摯友紛紛遭到毒手,我也因此燃起了對兇手展開報復的信念。唉唉,現在想來還是很不甘心!至少在死前,應該拿刀子捅他一刀的!」
聲音「——好吧。你們就先告訴我整件事情的始末吧。」
西田「……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只是無憂無慮地彈着鋼琴。可憐的孩子。不過,能夠在青春歲月中最美麗的時候死去,未嘗不是件幸福的事。因爲整個人生的苦難,或許你只淺嘗了十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一而已——沒錯。就選在還沒看清這污濁人世的黃金時刻凋零吧。好了,不能再磨蹭下去……噓!有人來了。」
走沒幾步,恭子就被絆倒了。
聲音「不單單只是親手殺人的人,應該還有個人躲在背地裏操縱着這個人才對。除非揪出這個人,否則根本不算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治子「爲什麼……換句話說,我們必須待在這裏,直到兇手被找到爲止嗎?」
治子「等等!請等一下!」
真弓「好!謝謝老師。」
真弓的聲音「接下來輪到我。」
恭子的聲音「之後的事,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三澤「別說這種話。別人我不敢說,你是絕對沒問題的。好好練習吧。」
聲音「幾年……幾十年……甚至是幾百年……」
真弓又開始彈起鋼琴。
治子「真正的?你的意思是兇手另有其人嗎?」
昏暗的舞臺,猛烈的雨聲。恭子撐着雨傘,從舞臺右側小跑步出場。
舞臺轉暗。
聲音「冷靜點!冷靜點!」
治子回到房間,從書桌裏拿出了一把散發着銳利光芒的刀子。
聲音「……首先,一個一個告訴我自己是怎麼死的。」
恭子「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西田鬆開手,只見照明燈落向了低着頭的真弓。
真弓「要一直待在這個黑暗的地方?」
她蹲下來搓揉着腳。這時聽到後方傳來了汽車的聲音,明亮的燈光照了過來。
昏暗的舞臺,傅出了悠揚的琴聲。
治子「這下已經無路可退了。事到如今,非做不可了……」
田爬上了舞臺旁邊的梯子。
西田「彈得真好。音樂的節奏有如心臟的脈動一般,聽起來真是叫人舒暢。啊啊!我好歹也算是個藝術家,要我硬生生地將她從音樂女神的懷抱中奪走,我也是很爲難的!可是,現在並不是猶豫的時候。這攸關着我自己的命呀——請原諒我吧。這就是宿命,是你的命運。」
恭子「第一個死的人是我……那是一個下雨的夜晚,事情發生在我從朋友家回家的路上。」
治子「我們都是被同一個人所殺害的。不過不同的是,我知道誰是兇手。既然如此,爲什麼我還會來到這裏呢?」
治子「喂喂——您是西田老師吧。我是小野治子——沒錯,我就是恭子和真弓的好朋友治子。我有話想跟您談談,想約您在學校見個面——是的,就待會兒吧。您晚上比較方便是嗎?您應該知道我要談些什麼纔對。老師您殺了恭子和真弓——我全都知道。那麼今晚十點,我們就約在學校的後門……」
第四場
恭子「救命啊!」
西田「(鬆了一口氣)唉呀呀,真把我給嚇壞了……動手吧。」
真弓從琴椅上站起來,走到舞臺中央,蹲在地上。
恭子的聲音「——就這樣,犯人再度倒車,將當時仍有氣息的我給輾死了……」
突然,從舞臺後方傳來了好幾名男女如歌唱般的聲音。
治子「要找到什麼時候?」
治子「是……我早就懷疑西田老師是兇手了。這件事我稍後再告訴你……我決心親手報復,於是打了通電話給西田老師……」
聲音「你們最好也快去尋找吧。去尋找那個殺了自己的兇手……再見了,等你們找到的時候再見吧!」
三澤老師退場。
穿着雨衣的男人「她還活着!怎麼會這樣!可惡……這下怎麼辦?不,我不能就這樣放過她。我剛剛爲了確認她的身分,還刻意跟她擦身而過,搞不好她有注意到我……雖然這不是我的本意,不過也非得這樣做不可了。」
恭子·真弓「求求你!」
不久之後,西田出現在位於天花板下能夠俯視舞臺中央的通道上。(燈光一直追隨着西田)
穿着雨衣的男人走到倒在地上的恭子身邊,仔細察看。他突然站起來。
真弓「是的——我沒有什麼把握。」
恭子「奇怪了……剛剛那個人我好像曾經見過。會是誰啊——對了,跟那位老師長得好像喔。不過,怎麼可能會是他呢?老師不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可是,他看起來好像很怕被人看到臉孔,一直遮遮掩掩的……算了算了,一定是我多心了,還是繼續趕路吧。全身都溼透了,冷得叫人受不了呀。」
治子正在打電話。
恭子「後面有車。得閃到旁邊纔行……」
真弓「原來是螺絲呀。會是從哪兒鬆掉的呢……」
右半部則是走廊和浴室,有洗臉檯、鏡子。走廊上還放着一具電話。
恭子「糟糕。腳扭傷了……好痛!唉喔,怎麼會這麼倒黴呢!」
聲音「還有什麼事要問嗎?」
*
西田出現在舞臺的另一側。
恭子停下腳步,目送穿着雨衣的男人。
*
治子「爲什麼?爲什麼呢?」
西田「就待在那裏。別動別動。你所懷念的那位朋友在等着你呢,現在,我就把你送到她那兒去。」
恭子倒臥在舞臺的正中央。旁邊放着一把扭曲變形的雨傘。
舞臺的一端擺放着一架鋼琴,真弓正在彈奏着。彈的是肖邦的曲子。她忘情地愈彈愈愉快。
西田拿出螺絲起子,開始鬆開照明燈上的一枚螺絲。
恭子「那會是誰呢?」
燈光從右側掃向左側貫穿了整個舞臺,接着砰地響起了撞擊的聲音。
沉寂了片刻——不久「聲音」終於回答。
問題就在於第三個死亡的治子死亡的經過。英人究竟會如何描述呢……
西田將鬆開的螺絲往底下一丟。螺絲髮出鏗鏘的聲音,在舞臺上滾動着。
聲音「實在是太悽慘了!」
聲音「因爲你們的死尚未結束。」
恭子「那是什麼?」
治子「啊啊!恭子、真弓,我一定會用這把刀替你們報仇的。雖然我是個一看到血就會渾身不舒服的人,不過這一次,我非用這把刀將那個可憎的傢伙刺個千瘡百孔不可!即使被殺,我也要在死前晈斷他的喉嚨!恭子、真弓,你們死的時候一定相當痛苦吧。請原諒我,都是我出的那個惡作劇的點子害了你們。現在我總算明白一切了……」
治子突然想到——
治子「對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我看還是先留封信吧……」
治子坐到書桌前,開始動筆寫信。
舞臺暗了幾秒鐘。
接着再度亮了起來。
治子從椅子上起身。
治子「大功告成了。萬一我死了,這封信應該足以讓真相大白——唉呀,手被墨水弄髒了。」
治子穿過走廊,進入浴室。站在洗臉檯前,摘下眼鏡,洗着手和臉。
西田出現在走廊的另一端,手裏握着曬衣服用的繩索。
西田悄悄地潛入浴室。
治子洗完之後,拿了條毛巾擦臉。西田一步步靠近她的背後,作成圈狀的繩索突然套住了治子的脖子。
治子「啊!啊……啊……」
治子手腳不停地抽搐着,然而西田卻將繩圈勒得更緊。
不久之後,治子軟綿綿地倒臥在地上。
西田「真是千鈞一髮……這麼一來,三個人都解決掉了。對了,要是留下信什麼的可不妙。」
西田走向治子的房間,找到了信和刀子。
西田「這把刀是做什麼用的?(大略看了一下信的內容)……真嚇人!原來她打算用這個來殺我!那個小丫頭。」
西田將刀和信放進口袋之後,拿了張椅子回到浴室。
西田「接下來只要把這傢伙僞裝成自殺,就大功告成了。」
恭子「只不過是畫嘛。」
男人B「兩千萬!」
西田「好,算了吧。這次饒了你們。不過,不要告訴別人你們來過這裏喔。」
舞臺變暗。
舞臺變亮。與之前同一場景。長板凳上坐着穿西裝的A、B、C、D四名男子,舞臺中央的電視機前,站着一名戴眼鏡的男士。治子、真弓、恭子在一旁看着。
真弓「那麼,那捲錄像帶……」
聲音「錄像帶中的畫面,意味着什麼呢?」
聲音「我可以讓時光倒流,回到過去的世界裏。當然這隻限定在特殊的場合才辦得到……你們的悲慘命運觸動了我的惻隱之心。雖然我不知道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我可以將剛纔接着下來的畫面,重現給你們看——要仔細看喔。」
治子「是!」
治子「而且今天又是開家長會的日子,老師們都去了那邊,所以大可不必擔心。就算是被發現,也只要道歉就可以了。」
恭子「喂,沒問題吧?會不會被別人發現呀?」
治子「還不是因爲搬真品太過危險,所以只好錄製成錄像帶,以此來進行交易。」
戴眼鏡的男士「沒錯。轉了幾手,最後落入了我們的手中。這可是價值連城呢。」
電視畫面上,出現了一幅風景畫。
治子「好漂亮呀!」
真知子看到畫和寶石的錄像帶時,大喫一驚。英人到底是從哪裏得到那捲錄像帶的呢?不過,英人是不是把所有的謎都解開了?如果不是,那麼這場戲就應該還沒有結束。話又說回來了,他爲什麼要瞞着真知子呢……
聲音「你們三人被殺的情況,我已經瞭解了。那麼,我要問第三位女生。」
治子的聲音「你知道呀!」
戴眼鏡的男士「(笑)別開玩笑了。這跟平常的買賣可是不同的。」
聚光燈照在於浴室上吊的治子身上。
真弓「那有什麼關係,只要漂亮就好了。」
聲音「好吧。就從那件事說起好了。」
戴眼鏡的男士「我可以很明確地把日期告訴你——那是十一月三日。」
治子的聲音「那些畫作都是下落不明的贓物。」
治子的聲音「五月的某一天晚上,我們三人偷偷潛入了視聽教室……」
治子「對不起。因爲很好奇,所以就……」
電視畫面上出現了燦爛奪目的寶石。
恭子「我們猜想這裏面一定有什麼好玩的東西……」
拍賣會持續進行中。
治子「這得從五月的某一天晚上說起。那天晚上,我們看到了不該看的事情,結果卻被人奪走了性命。」
治子打開了電源,三人聚集在電視機前。電視上放映着古老的肖像畫。
真弓「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纔要放來看嘛。」
西田「真是一羣蠢才,竟然看了那些東西。雖然她們很可憐,但我也沒辦法。如果不先下手,自己的命就不保了。好,就先調查三人的住處,然後再來擬定策略……」
西田「喂,我是西田……糟糕了,有學生擅自闖入,看到了那捲錄像帶……對不起。都是我一時疏忽……該怎麼辦呢……那三個人嗎?我當然知道……是的……我知道了。讓我試試看。」
治子「找到了,找到了。」
男人B「一千萬!」
恭子「竟然在教室裏進行那種勾當!不過,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是誰呢?不是西田老師吧?」
男人C「十一月三日?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聲音「等等!我們再多聽一些。」
西田掛斷電話。
真弓「快放來看看。」
西田「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其間,拍賣會仍在持續進行着。
電視上接二連三出現不同的畫。
第五場
西田退場。
舞臺正中央的內側,放着一臺沒有影像的大型電視。旁邊是電話,電視畫面對着觀衆席。電視前面放着五六排長板凳。舞臺右側有一個屏風,還放着一臺錄像機。
戴眼鏡的男士「各位意下如何?這可是梵谷的經典之作。」
男人C「一千兩百萬!」
三人在找尋錄像機。
真弓「喂,你們看!」
治子「搞什麼嘛……大概錄的是那些美術節目什麼的吧。真無聊。」
男人C「時間大概是在什麼時候?」
男人A「衆目睽睽之下?東西如此龐大,這豈不是太危險了嗎?」
肖像畫消失,變成了風景畫。
治子的聲音「就這樣,我還沒能夠完成復仇的心願,就被殺死了。兇手還故佈疑陣讓我看起來像是上吊自殺的樣子……」
治子「居然是在學校裏頭!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與第一場同。空蕩蕩的舞臺,並排着三具空棺材。
西田走到錄像機旁邊,關掉電源。
*
舞臺變暗。
*
戴眼鏡的男士「是的。那一天,學校正好舉行學園祭。到時還請您以一般家長的身分蒞臨本校,我們會在衆目睽睽之下,將畫作交到您的手上。」
治子的聲音「因此,西田老師纔會因爲被我們看到那捲錄像帶,而有了殺人滅口的念頭。這是我可以確定的。其他的,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例如有沒有人在幕後指使西田老師之類的……」
聲音「原來如此……」
真弓「這也是畫呀。」
真弓「這種地方是沒有人會來的。」
男人D「一千七百萬!」
戴眼鏡的男士「還有沒有更高的價錢?那麼,我們就以三千萬讓出這幅畫。」
三人乖乖地站着。
男人C 「三千萬!」
治子「他們在做什麼呀?是在賣那幅畫嗎?」
三人鞠了躬之後,匆忙退場。
治子、真弓、恭子三人。
舞臺變暗。
男人B「一千五百萬!」
第六場
三人「真對不起。」
西田「快回去吧。」
治子「喂,你不是看到西田老師小心翼翼地抱着這卷錄像帶進來嗎?那一定事有蹊蹺。肯定是非比尋常的內容。」
聲音「等等!讓我告訴你吧。」
三人「知道了!」
男人A「這應該就是那幅在三年前被偷的作品吧——」
治子「不過,真奇怪。爲什麼這裏面會有這些東西呢?」
接着是一連串的寶石相片,三人都看呆了。
三人大喫一驚,尖叫着回過頭來。
聲音「沒錯。」
戴眼鏡的男士「交畫的方式一定要非常小心謹慎纔行。萬一被警方盯上那就糟糕了。關於這一點,我們已經有了腹案。」
手上拿着菸斗的西田,從舞臺左側走了出來。三人都沒有注意到。
治子、恭子、真弓三人四處張望,從裏面偷偷走了出來。
聲音「什麼共通點?」
恭子「美極了!」
西田抬起了治子。
恭子「這麼說來,他們是在這裏買賣那些被偷走的名畫囉?」
男人C「我什麼時候可以拿到畫?」
治子的聲音「那時候的我也弄不清楚。不過現在終於知道了。我有一次翻閱美術書籍的時候,找到了畫面中出現的畫作。經過調查之後,發現這些畫都有一個共通點。」
戴眼鏡的男士「買到這幅畫,您就可以獨自擁有梵谷。而且可以將它藏在家中深處,獨自享有。這跟在美術館裏,和一羣門外漢擠在一起看畫是不同的喔。」
恭子「不知道錄了什麼東西?」
西田「你們應該知道這裏是不準隨便進來的吧。」
恭子「那就快來看吧!」
治子「那麼,寶石應該也是同樣的狀況纔對。那些大有來頭的高價品,全都是偷來的吧。」
戴眼鏡的男士「有沒有人要出更高的價錢?我們可是千辛萬苦纔拿到這幅畫的呢。你們也該爲我們着想吧。」
西田立刻拿起電話,撥了號碼。
舞臺變暗。
聲音「你爲什麼會知道犯人是誰?」
戴眼鏡的男士「那天我們會當場販賣學生們拿出來展示的畫作。請各位去買那些畫,不過由於負責包裝的人是我,所以我會將內容換成真正的商品……」
舞臺變暗。
*
真知子彷佛凍僵般,坐在位子上動彈不得。她現在終於想起來了。那天晚上,在視聽教室裏,透過麥克風傳出來的負責解說的男人聲音,就是手冢校長的聲音!
謹慎地扛着用報紙包裹的畫作,男人一走出校園,急忙穿過停車場坐進停在一旁的奔馳車裏。
「喂,回家。」他說道。
「要回去了嗎?」司機覺得不可思議地問道。
「對啦,你照做就是了。不過呢,你要慢慢地開。千萬別開太快。」
「知道了。」
車子一發動,男人立刻癱在椅背上,吁了一口氣。終於到手了!他小心翼翼地撫摸着放在隔壁位子上的包裹,心滿意足地笑了。這畢竟是價值兩千萬的東西呀!
才駛出校門,奔馳車就緊急煞車停了下來。男人怒斥司機:
「喂!我不是說過要小心開車的嘛!」
看看窗外,男人一陣愕然——是警車。一排警車,幾乎將道路都封鎖了。到底有幾輛呢?不,應該有好幾十輛吧……
一羣看起來像是刑警的男人大步走向車子。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男人搖下車窗說道。「給我滾開!」
「請你下車。」
「你說什麼,你到底……」
「我想看看放在那裏的那幅畫。」
男人的臉上頓失血色。他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是……我剛剛在學校裏買來的學生畫作。」
「是嗎?請讓我們確認一下里頭的東西。」
混亂的場面持續了好一會兒之後,會場總算冷靜了下來。看着父親從貴賓席中緩緩站起,真知子有如大夢初醒,她離開了座位,來到走道。這時,禮堂的每一個入口,同時出現了好幾個一看就知道是刑警的男人。真知子趕緊順着走道跑向父親。
「他那個人啊,苦惱了好久。我也是一樣。一方面是怕給你帶來太大的傷害,而且一想到學校的人,又覺得還是保持沉默算了……我們甚至還一度下定決心一起尋死。請你原諒我。」
正造鎮靜地說道。
手冢校長爲避人耳目,混在一般客人之中,匆匆往後門走去。戲演到一半的時候,他就離席溜出了大禮堂。他完全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敗露了。警方應該已經到家裏去搜索了吧?
「我會請律師將這句話轉告給他,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英人是那麼說的嗎?」
「你打算做什麼?」
「不會——即使是發生了這種事,我還是很喜歡他。」
氣喘吁吁地總算來到了目的地,他立刻察看周遭的情勢,看看有沒有人在附近——似乎沒什麼異狀。
「嗨,大家好。好久不見了。我因爲有些事情需要好好地加以思索,所以和妻子幸枝消失了一陣子。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夠就此消失,不過我不能那麼做,因爲我的身上還有個痛苦的使命。而今天我就是爲了要完成這個使命,纔來到這裏的——請你們仔細地聽我說明。這並不是一齣戲。剛剛呈現在舞臺上的情節,全都是事實。只不過,不僅止於此,事情的真相還要嚴重多了——相信這件事一定會給你們帶來極度的震撼。可是,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好好地聽進去。我深信,各位都已經是成熟的大人,足以面對一切的試煉。」
當「聲音」的主人一出現在聚光燈底下,全場一片譁然。儘管因爲麥克風的回聲而無法辨識出來,但怎麼也想不到這個飾演「聲音」的人,竟然就是倉林老師。
「是的。真知子,神山他是真的對你……」
「幸枝!」
媽媽出門後,真知子便回到自己的房間,橫躺在牀上——媽媽真是個大好人,在這種時候,還能這麼樂觀地看待事情,實在是太了不起了。爸爸好幸福喔。
「爸爸……」
「船到橋頭自然直。」惠子笑着說道。
手冢校長想到了結城的女兒曾經利用一處可以卸下的鐵絲網進出校園。從那裏一定可以離開這裏到外頭去——那是在體育館的後方。
「你會恨爸爸嗎?」
*
「當然可以,請進。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在家呢。」
男人心灰意冷地癱坐在座位上,鐵青的額頭上還冒着汗珠。
當其中一名刑警出示拘捕令之後,正造點了點頭。
「居然由這種地方進出,在學生的面前,虧你還做得出來。」
「幸枝,你跟我媽真的好像喔。」
「算了算了。我看我還是先去找律師商量一下事情吧。」
同第一場。中央擺着三具空棺材。治子、真弓、恭子三人茫然地佇立。
「他們之所以不着痕跡地進行調查,是因爲已經鎖定你們的組織爲主要目標。」
刑警們封鎖了所有的走道。
「你漂亮地完成了這項任務。我絲毫沒有對你起疑。」
「可是——」
「唉呀呀,這不是校長先生嗎?」刑警說道。
接着,會場的燈光全都亮了起來,這時原本還在座位上的學生們也接連站起來,走向出口。真知子依然坐在位子上,如石頭般一動也不動。同學們一一從她面前走過。對於剛剛所發生的事,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心裏頭的不安可想而知,只希望能夠儘快離開大禮堂。
這個結果立刻引起全場極大的騷動。有人站了起來,也有人打算離開這裏,大家紛紛交頭接耳:「怎麼回事啊?」 「這到底是不是在演戲呀?」
兩人坐在家中的客廳。現在是幾點了呢?是白天?還是晚上?
「你是因爲這樣纔不願意去學校的吧。」
「我就先從事情的關鍵開始說起吧。那就是這所學校,其實學校本身是爲了替一個大型犯罪組織作掩護而設立的。各位知道爲什麼學校的理事大多是有錢人嗎?而爲什麼有錢有勢人家的女孩都喜歡來唸這所學校呢?那是因爲這所學校實際上是個大規模的國際走私組織,而理事們都是該組織的幹部。那些像拼命三郎般到處蒐集美術品的有錢人,之所以會往這所學校聚集,主要是想得到被盜走的名畫。學校本身的經營非常紮實,頗獲社會的信賴。那麼到底是誰想出要在幕後從事走私的勾當呢——當然,在教師之間,也有爲該組織工作的人。西田老師和我就是其中的成員……不過,我要聲明的是,並非所有的老師以及家長都和犯罪有關。在這裏的大部分老師以及家長,都和這件事毫無關連。我希望大家能夠了解這一點——我來到這所學校的時候,本來什麼都不知道。不久,校長把我找去,當他要我爲組織工作的時候,我的確非常苦腦。可是,我別無選擇。因爲就在十年前,我曾經和人打架,失手殺了對方。雖然只被判了很輕的刑罰,但是校長卻知道那件事。當然,如果那次的事件曝光,任何一所學校都不可能聘我當教師的。而且那時我剛和幸枝結婚,所以無法拒絕校長的要求——然而,不久之後我發現這個組織不僅是販賣寶石和畫作而已。還有毒品。他們還插手販賣毒品。這讓我受到很大的打擊。因爲我可以說服自己,如果只是畫和寶石,並不會給人帶來太大的禍害,但是毒品卻不一樣。毒品會毀滅一個人,是個可怕的東西。事實上,這出戏開場時照片中的女孩,就是因爲吸毒而產生幻覺,纔會因此喪命的。這件事讓我的良心受到苛責——接着,是西田老師殺害學生的事件。柳田真弓被害的那天,我一直留在學校,還看到了西田老師一閃而過的身影。可是後來西田老師聲稱他當天只待到中午,我就覺得很奇怪。不過,我又不能向警方舉發西田老師的事,因爲西田老師在組織裏擔任非常重要的工作,他負責鑑定偷來的畫作和寶石的真僞,調查它們的價值,然後收錄在錄像帶中,爲家長會當天晚上在學校舉行的拍賣會作準備。因此,我不斷地告訴自己,她們三人真的都是因爲意外或是自殺而死的。可是,這次他們連幸枝都不放過——我近來的舉止有些異常,西田老師似乎把它歸咎到幸枝身上,他認爲是幸枝知道了些什麼而告訴了我的緣故。由於錄像帶被人發現,西田老師害怕自己會被要求負起責任,甚至會遭到殺害,於是在這股恐懼的驅使之下,纔會接二連三地將即使只知道一點點事情的人給殺死。之後我帶着幸枝逃跑,那是因爲我認爲與其被組織給盯上而將我們給殺了,還不如逃離這裏的好。可是,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唯有擊潰這個組織,才能告慰三名死去的學生。當然,也是爲了替我自己贖罪。可是還有一些人必須受到懲罰,其中一個是校長。不過,事實上在這個組織當中,校長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個聽命於人的手下罷了。率領組織的首腦並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真知子——我可以進去嗎?」
真知子打斷了她的話。
真知子佇立在無人的校園裏,眺望着一棟棟不見人影的校舍。北風冷颼颼地吹進衣領。灰色的渾沌天空,讓蕭條的景緻更形落寞。
「別說了,幸枝,請你別再提起那件事。」
「爸爸做壞事的地方,我是不會想去的。」
突然,聚光燈從一般觀衆席間迅速朝前方的一角集中。
「就是那個從陽臺上跳下來的女孩啊。」
「這麼說,當時英人有追到你囉。難怪他過了那麼久纔回來。」
「快逃呀。他們會把你抓走的。」
不過,總之先離開這裏再說——步出校舍,幸好幾乎沒看到什麼人影。手冢校長小跑步地趕往後門。當他看到了停放在後門對面的警車所發出的紅色閃爍燈光時,整個人都呆住了。真可謂萬事休矣!
「以後我們要怎麼辦?」
治子「可是……我還是不明白!他是誰?究竟是誰——」
即使是現在,真知子還是真心喜歡着爸爸。只不過,所有的事還是無法因此一筆勾消,畢竟這次的事件實在太大了。
在客廳裏小坐片刻之後,幸枝說道:
全場鴉雀無聲。
「雖然手冢在中途就先行逃出去了,不過他是絕對逃不了的。」
「沒有用的。」正造冷靜地說道。
真知子不覺莞爾。
學園將何去何從呢——學校已經被廢校解散,學生們各自轉往別的學校就讀。之後就只剩下這棟近代風格的校舍了。聽說某私立大學有意收購,不過不管結果如何,手冢學園部已經不存在了。
「爸爸!快逃!」
「貴重的——什麼啊?」
「我像個傻瓜似地,一直吵着要在臨死之前住住看一流的大飯店——不過,在神山的說服之下,最後還是打消了尋死的念頭。」
先設法躲起來再說……
「謝謝你。」接着正造面對英人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麼一來我又要開始忙了。我比較適合這種生活。以前我會閒得發慌,而且總會胡思亂想。忙一點會讓我沒時間想東想西,我覺得這對我來說會比較好。」
自從手冢學園的真面目被揭露,造成媒體喧騰不已,已經過了半個月了。所有跟這個組織有關的理事和教師都遭到了逮捕,而其在日本全國的犯罪網也一一曝光。
「真知子,你沒問題吧?」
「嗯。」
「真知子……」
雖然倉林老師比起從前消瘦了許多,也憔悴了不少,但他走到舞臺的步伐依然穩健,臉上甚至還帶着微笑。接着,他做出手勢,示意要場內安靜下來,等到大家不再喧譁纔開口說話。
「我一點都不恨你們。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嘛。我爸爸才把倉林老師害慘了呢。」
真知子聲音有些哽咽,她強忍住幾乎要決堤的淚水。幸枝只好三緘其口,點頭答應。真知子這纔好不容易止住了淚水。
「你也是那所學校的理事,而且還賣毒品給學生。」
「我現在一點都不想聽。別再提及任何有關英人的事了。」
「別說這種原諒不原諒的話……」
「媽媽,你知道所有的事情吧。」
「對了!」
第七場
「爲什麼?」
聲音「——這下子,總算可以查出誰纔是害死你們的人了。你們現在可以前往寧靜與祥和的國度了!」
5 再會學園
真知子獨自留在原處。英人自始至終都沒有看真知子一眼。
「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沒事的。別替我擔心了。」
「我們走吧。真知子,回家去吧。媽媽就拜託你了。」
玄關的門鈴聲響起。真知子心想,如果對方是記者,就不應門。她走到玄關,從窺視孔看看訪客是誰。是幸枝。於是真知子連忙打開了門。
倉林老師已經從舞臺上消失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好幾名的刑警,步下舞臺走向真知子他們。英人也在其中。他繃着慘白的臉,一直看着正造。
「爸爸……」真知子只是反覆地喊着。
「一個普通的學生——大阪那個死掉的山崎由子是我青梅竹馬的朋友。」
「在飯店遇見你的那一天,其實我們就住在那裏。」
「什麼打算啊……總之,我爸媽已經原諒他了,所以我準備高中畢業後就去找份工作,等他出獄歸來。我想我一定會很忙,但我還是會盡可能地常常送喫的去給他。」
「手銬就免了。請吧。」
聲音「(突然語氣變得凝重)這出戏到此爲止!到這裏爲止都是按照劇本演出的!接着,我要把所有的事情公諸於世,將所有的祕密全說出來!」
「我也不知道。」
「對不起,真知子。」
刑警將手穿過窗戶伸向那幅畫。男人連忙將他的手揮開。
「原來如此。」
「——那麼,幸枝,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我打算每天給你爸送喫的。因爲他這個人啊,嘴巴挑得很呢,拘留所和監獄的伙食肯定不合他的胃口。可以想見我一定會很忙碌的,我看我還是買張月票好了。不過,既不是學生月票,也不是通勤月票……到底該買什麼樣的月票呢?」
「真知子,你一定很恨我們吧?」
「就是這個男人!」倉林老師大聲叫着。「結城正造!」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警方對這次殺人事件的調查會那麼低調。」
真知子已陷入恍惚,喃喃自語。
「嗯,追到我之後,他來到了我們的房間,勸我們要真是爲你或學校着想,就得去自首纔行。於是,我們才決定……」
「畢竟,你爸爸是我們……」
「是的,再怎麼說我們都是夫妻呀。可是我也沒辦法,因爲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爸爸已經是大哥級的人物了。」
「別這樣!不要那麼粗魯!這東西可是很貴重的——」
手冢校長將鐵絲網搖晃了幾下,卸下之後將它倒向內側,接着穿越過去,衝到外頭。說時遲那時快,兩側伸出結實的手緊緊捉住了手冢校長。
真知子來到這所學校半年——只有半年而已,然而卻已人事全非。纔不過半年前,她還天真地擔心自己會不會太過幸福,如今想來好像是很遙遠的事。現在的自己,是犯人的女兒,早已喪失了計劃未來的資格。
真知子的母親好像打算把她託付給親戚,不過她希望能和媽媽在一起。
扮演偵探的遊戲已經結束了——好諷刺的結果!真知子嘲笑自己,就算怎麼嘲笑都不夠。自己是何等天真、何等幼稚啊。除了自己以外,每一個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論是爸爸、媽媽,或是英人、幸枝……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毫無所知的情況下,還自以爲是偵探,費盡心思推理。自己真像個小丑!實在是笑死人了——胸口像是被揪緊似的,感覺一陣疼痛。
真知子一直抬頭望着校舍,然後走進建築物,爬上樓梯來到三樓的陽臺。
她突然想起了山崎由子,想起她走在陽臺欄杆上的模樣。當時她吸了毒,那是真知子的父親所販賣的毒品。真知子會親眼目睹她死亡的過程,也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吧,真知子多希望自己能夠變成那時候的由子,這樣自己就無所不能了。要是能夠變成一隻小鳥在天空飛翔,然後墜地摔死,那該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呀……
真知子脫掉了短外套,穿着鞋子便攀爬上欄杆,筆直地站在那裏。一根寬幅僅有五公分的欄杆,在眼前成一直線延展開來。
我要走囉!她在上頭走着。不會有事的,只要繼續走就對了!
一步、一步,真知子開始在欄杆上行走。偶爾有強風吹來,身體就會搖搖晃晃。儘管如此,真知子仍然繼續走着。
「你在做什麼!」
底下傳來了聲音。是英人。
「你這樣做太危險了!快下來!你聽不到我說的話嗎?」
真知子默默地繼續走着。英人衝進校舍,直奔三樓。
「別靠近我!」
英人一出現在陽臺,真知子立刻大叫:「只要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英人裹足不前。
「我知道。我知道——聽我說好嗎?真知子。」
「我什麼也不想聽。你走吧。」
「你一定很恨我吧。我有自知之明。不過,求求你聽我說句話好嗎?」
「不要再說了。我並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只是後悔自己來到這個人世罷了。」
真知子的淚水奪眶而出。
「你沒事了嗎?不會再做出那種傻事了吧?」
「真的?」
真知子一直佇立在那裏。
「太好了!我一直很在意那件事。」
「看爸爸?」
突然,一陣強風吹來,真知子的身體晃了幾下。英人衝了過去——
「英人,我們分手吧。謝謝你,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覺得很幸福。」
「什麼事?」
「沒錯。只要談了戀愛,每個人都會不對勁的。」
「可是——你不是喜歡由子嗎?」
「什麼事啊?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真知子!」
「真知子,我不願意,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真知子臉部的表情頓時開朗了起來。
「走,我們去找你爸爸吧。」
「——那麼,我現在就去向你爸爸報告。」
「你好狡猾。」
「那出戏,最後的結局是什麼?」
「什麼事?」
「別做傻事好嗎?來,快下來吧。」
真知子一直望着英人溫柔的眼神,然後緊緊抱住他。
英人打斷了她的話。
「好、好、好。我發誓——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訴你。」
真知子哭完後,對英人投以一個微笑。
「你爸爸連錄像帶被發現的事都不知道呢。所以,他根本沒有想到西田會是兇手。如果他事先知道,大概就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了吧。其他幹部也證實了這點。」
「嗯。絕對不會。我沒事的。」
英人緊緊抱住真知子。
之前真知子在心中暗自決定,要是那三人是父親下令殺害的,那自己也不想活了。
「不過,在那之前……」
「他笑了出來,還說只要你答應就可以了。」
「爸爸怎麼說?」
「那是個永遠的謎。」
正要向前走的時候,真知子突然想起了什麼。
真知子只是俯瞰着遙遠的地面,那裏有自己夢寐以求的寧靜祥和。只要往下一跳就行了。跳下去的話,一切就都會結束。這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來,跳吧!
英人笑着摟住真知子的肩膀——兩人步履輕快地穿越校園離去,再也沒有回頭望學校一眼。
真知子非常訝異。
「真知子……真知子……」
真知子笑着。
「對了,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那我們下樓去吧。」
「感覺怪怪的也無所謂,只要結婚本身不奇怪就好了。」
「我請他答應,等你高中畢業之後,讓我們結婚。」
「不會呀。」
「請你以後不要再騙我了。」
「我們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並不是男女朋友。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那是我自己錄的。上次那個東大重考生賣掉的美術全集裏,有幾幅畫被治子打上了記號,於是我就把那些製成錄像帶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麼做對戲劇社的社員還真是不好意思。」
「宛如惡夢一場。」
「我剛纔去看過你爸爸了。」
「謝謝你。英人。」
「話是沒錯——不過還是很怪。」
「可是——還是不行。爸爸他——」
「不是啦。現在已經三點了,我肚子好餓喔,中午什麼都沒喫呢。」
「不要那麼說嘛。」
真知子實在是受不了,大聲說道:
「你不喜歡這種怪怪的感覺嗎?」
「那捲錄像帶你是怎麼弄到手的?」
兩人踏出校園,抬起頭看着那棟校舍。
「你真是的——到底哪根筋不對勁呀!」
「沒錯。接下來又是一個新學期的開始。」
「殺了那三個人,是西田一個人的意思,並不是你爸爸下的命令。」
「你不是跟我說那套全集已經被買走了嗎?」真知子瞪着英人。「你騙我的事情還真不少呢。」
「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真知子,當初我的確是爲了要接近你父親,才千方百計去認識你的。這是事實。雖然這個方法很卑劣,可是除此之外我無計可施——不過,我是真心喜歡你的。長期欺騙你,我也很難受。我不知道有多討厭我自己。有好幾次,我甚至想要中途放棄。傷害你,簡直比死還要令我感到痛苦。然而,一想到死去的由子以及那三個學生,我就無法罷手。就算是被你深惡痛絕,也要堅持到底。」
下一瞬間,真知子已經在英人的臂彎裏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