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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側身像2 希爾梅麗婭》 · 梅村崇 · 11.7萬 字

第七章

再起

爲尋找微弱的希望之光,他和她再次啓程

-1-

芙蕾緊抿雙脣,注視着穩如泰山般坐在王座上的奧丁。

奧丁則欣賞着被封入魔晶石的不死者之王布拉姆斯,非常滿足似的微笑着。

“幹得好。”奧丁將視線從一動也不能動的布拉姆斯身上移向芙蕾,以讚賞的口吻說道。

“您過獎了。”

芙蕾低頭施了一禮,但不出半秒又立刻抬起頭來,繼續凝視奧丁。

她顯然並沒有因奧丁的誇獎而顯得多麼高興,那一對柳眉依舊緊鎖如初。

“只是……”

看到芙蕾好像還想再說些什麼,奧丁的眉頭微微一皺。

“……雖說他們已經墮落爲不死者,但人類發動了‘王呼之祕法’這種事……您打算就此放過他們嗎?”

不管奧丁的反應,芙蕾用質問的口氣提出了這個問題。奧丁輕輕嘆了一口氣後,笑了起來。

“亞莉已經平安地回來了,在最終結果上來說他們是失敗的,因此也沒有繼續追究的價值了。”

“如果不是我介入制止的話,他們說不定已經成功了。而且,希爾梅麗婭現在依然行蹤不明……”

“大概是受到那幫魔法師們詠唱的不穩定‘王呼之祕法’影響,這次終於轉生了吧。”

奧丁將後背依靠在椅背上,抬起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右手,以半握拳狀撐起了自己的臉。

“本來,有兩個女武神同時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是不被允許的,這次的事只是將這個扭曲矯正過來了而已。”

“是這樣嗎……”

“這個扭曲……這個方陣是……”

好像終於下臺—樣的阿莉莎再次抬起臉來。這時她不禁爲眼前魯法斯的表情而屏住了呼吸。輕嘆一口氣後望向阿莉莎的魯法斯,表情認真無比,尤其是他那雙明亮的眼睛,映射出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心。

“區區人類竟敢……”

布拉姆斯大聲咆哮着,抬起他那留着長長尖銳指甲的手伸向了那兩個賢者。下一個瞬間,一個光彈從他向前伸出的手中飛快地迸射而出,將其中一位身穿紅色長衣的賢者—下子擊飛。隨着一陣刺耳的玻璃破碎聲,被擊飛的賢者撞碎了彩色玻璃窗,摔到外面去了。

下一個瞬間,映入芙蕾眼簾的是布拉姆斯那寬大的後背。他的對面則是“王呼之祕法”的方陣,而亞莉和希爾梅麗婭正放困在其中,痛苦地掙扎着,希爾梅麗婭已經從她的宿主——迪萬公主的肉體中剝離出來了,亞莉的精神和肉體也在漸漸地分離。

芙蕾在雙手之中生成了一塊魔晶石,向布拉姆斯發射出去。

那的確是“王呼之祕法”的方陣……準確來說,也許用“應該是”會更加合適一些。只是,它的某處正在扭曲,一種來歷不明的不穩定扭曲包含在這個方陣之中。希爾梅麗婭之所以會突然消失,是否正是因爲這個扭曲的關係呢?

在聽到魯法斯這句強力宣言的瞬間,阿莉莎感到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手指止不住地顫抖着。自己無法不爲他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語而發自內心的興奮與感動。那簡直就像——。

“這、這個……”

聽到奧丁摻雜着苦笑的低語,芙蕾回過了神來。她拾起頭,看到奧丁正歪着嘴角,百無聊賴似的注視着被封在結晶之中的布拉姆斯。

“好啦,我知道了,我先說就是了。”

“您的意思是……要毀滅米德加爾特嗎?”

“奧丁大人……我去一趟。”

芙蕾毫無底氣地小聲回答讓奧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可是布拉姆斯卻並沒有就此放過他的意思,只見一顆光彈呼嘯着向那個白衣賢者飛去。白衣賢者躲閃不及,與紅衣賢者一樣被瞬間擊飛,撞破了另一扇彩色玻璃窗落到了外面。

“我說……”

芙蕾趕緊詠唱咒文,準備將封着布拉姆斯的結晶體以及肉體與精神仍在漸漸分離的亞莉一起傳送到阿斯加爾德。

奧丁淡淡地笑着低語道,他似乎非常樂於觀賞眼前的這個狀況。不過,在芙蕾看來,這卻是一個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坐視不理的狀況。

希爾梅麗婭出人意科的舉動讓芙蕾大喫一驚,她用力咬了咬牙。這樣下去,被封入結晶中的將不是布拉姆斯,而是希爾梅麗婭!可是,魔晶石即已放出,現在已經無法阻止了,眼看行動就要失敗。

隨着身體的活動,腦子好像也隨之轉動了起來,突然之間,各種各樣的疑問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在阿莉莎的腦海裏。

身體裏寄居着布拉姆斯的重戰士低吼一聲,將背在後背上的大劍隨手一扔,接着猛地向前方跑去。同一瞬間,重戰士的全身被一團熾熱的火焰所包圍。

留在這裏已經無事可做、事實的確正如他說的那樣。可是,難道說出城之後,在外面就有什麼事情可以做嗎?

“這不是一件什麼困難的事。失去龍寶玉之後,米德加爾特的毀滅已經在加速了,接下來,只要把這個原本打算用來代替龍寶玉穩定米德加爾特的不死者靈魂就這樣放在這裏便行了。”

必須在“王呼之祕法”解除之前將不死者之王抓住纔行!如此一來,就可以在此地將這個最礙事的障礙排除掉了。而且更重要的是,這祥就等於同時取得了可以穩定米德加爾特的力量。

就在魔晶石的光芒離開她雙手的那一瞬間,身處方陣之中的希爾梅麗婭做出了激烈的反應。

奧丁注視着芙蕾,嘴角上翹,揚起目中無人的笑意。

另一個身穿白色長衣的賢者見狀嚇得拔腿就逃。

“不要!”

“沒想到他這麼快便成了沒用的擺設了。”

這時,魔晶石放射出刺眼的強光將視線染成一片茫白。

“那個……”

“……也許是的。”

龍寶玉被亞莉奪走、迪萬已經毀滅、迪蘭和雷扎德不知去向、連希爾梅麗婭也消失了。越是思考眼前的狀況越是覺得自己在任何一件事面前都是那麼無能爲力。但是,如果就此任由事態發展下去,失去了龍寶玉——這個支撐世界之力後的人界,必將走向完全滅亡的深淵。

待光芒消失,視覺恢復正常以後,芙蕾不禁因眼前的光景而瞪大了眼前,

奧丁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但他臉上的笑容並沒有褪去,而是將視線再次轉向結晶體中的布拉姆斯。

“……有什麼事嗎?”

前往城外的這一路上,他們兩人都一直保持着沉默,連隻言片語也未曾交談過。阿莉莎反覆地回想着迄今爲止發生的事情。

奧定依舊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臉。芙蕾略行一禮後,立刻從謁見廳來到了水鏡廳,接着在水鏡上映出了迪萬王城的影像,潛身躍入其中。

“那麼,這位不死者之王會站在哪邊呢?”

芙蕾的腦海裏,當時發生的事越來越鮮明地浮現出來。

“這次換我來救你了!”

“什麼!”

“這個……我不知道……”

語言和視線的意外交會讓阿莉莎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想要說的話也被梗在了喉頭中。魯法斯那邊大概也是相同的感覺,只見他的嘴剛剛張到一半,又尷尬地合上了。

“看你好像不能接受的樣子,那麼依你之見,這是怎麼回事?”

在—片光芒的籠罩中,結晶體和亞莉的身影雙雙消失了。

“……是‘王呼之祕法’!”

不知是因爲看到阿莉莎沒有任何反應而放棄了,還是因爲意識到現在並不是強裝笑顏細細攀談的時候,總之,魯法斯很快便撤下了那張笑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就交給你了,最好能夠漂亮地把不死者之王給抓回來。”

不死者之王布拉姆新的肉體被嚴嚴實實地封印在由魔晶石化作的結晶體中,而剛纔飛身過來保護他的希爾梅麗婭卻消失不見了,無論是方陣之中還是方陣之外,都找不到她的身影,甚至感覺不到一絲她的氣息。

魯法斯面部痙攣似的硬擠出一個笑容,然後以開玩笑的口吻跟她攀談起來。阿莉莎心裏十分明白魯法斯這是在爲自己打氣,但是,此刻的她卻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纔好。平時都是怎麼做的來着?阿莉莎用已經是一團糨糊的腦袋拼命思考着,可是她卻始終沒有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你既然如此不放心,乾脆讓‘王呼之祕法’失傳怎麼樣?”

阿莉莎停下腳步抬起頭來的同時,看到魯法斯正好回過頭來看向自己。兩人互相尋求支持的目光就這樣不謀而合地交會在一起。

“是不是被這個不死者之王邪惡的精神給影響了?這可真不像你會出的狀況。”

別無選擇之下,芙蕾發動了轉移方陣。

芙蕾的回應裏帶着些許不滿,奧丁的這番話讓她的眉頭比起剛纔來鎖得更緊。面對將自己的疑慮當成瑣碎小事一樣對待的這位衆神之王,她感到了與見到事發現場那幅駭人光景時同樣的,甚至更加強烈的不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莉莎戰戰兢兢地首先開口問道,魯法斯略顯不滿地撅起嘴角。

芙蕾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望向結晶體中的布拉姆斯。

究竟發生了件麼事呢?這個無法解釋的迷惑令芙蕾的眉頭緊皺起來。

再這樣下去,連亞莉都有消失的可能。

擊退兩個賢者後,布拉姆斯向“王呼之祕法”的方陣伸出了手。

總而言之,眼前的危機已經解決了。可是,方陣的扭曲再加上希爾梅麗婭的去向,其實不安的要素一點兒都沒有減少,

“這樣的話,就沒有任何遺留問題了吧。”

“呀!”

“不過,可以肯定,事發當時不死者之王正對着‘王呼之祕法’在發動什麼法術,那個時候,我好像感到了一種莫明其妙的扭曲……不錯,就是一種扭曲的感覺。”

被魯法斯這麼一說,阿莉莎反倒覺得困擾起來。剛纔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已經挫敗,她開始躊躇着是否要將之前想說的那句話再次說出來。只要稍微仔細考慮一下,便會感到這個想法實在是太荒誕、太亂來了,甚至都沒有打斷別人說話的價值。

看着—臉微笑注視着布拉姆斯的奧丁,芙蕾感到心中的不安變得更加強烈了。她的那一對柳眉再次聚攏在一起。

事發後,阿莉莎情不自禁發出來的一句小聲自言自語“接下來我該怎麼辦纔好”,沒想到卻惹來了魯法斯“我纔想問呢”一聲粗暴的回答。對自己正在茫然不知所措時突然衝入腦內的這聲大喝,阿莉莎只是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他。並不是因爲突然被怒喝一聲而驚訝,也不是因爲面對心急如焚的魯法斯感到了畏懼,僅僅只是被這聲大喝嚇了一跳而已。

阿莉莎和魯法斯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出了迪萬王城。

魯法斯依舊撅着嘴角,他撓了撓腦袋,放棄了讓阿莉莎先說的打算。

“發動‘王呼之祕法’的那幾個魔法師,已經被不死者之王擊退消滅了吧。”

“你先說嘛。”

從這一團火焰之中,霎時衝出一個長着赤紅雙眸、留着四散長髮、宛如野獸一般的龐大身軀,他正是不死者之王——布拉姆斯。

“唔!”

布拉姆斯邊說邊將雙手按在環繞方陣的光壁上,像是硬要插入其中一樣發動了某種法術。在方陣的另一側,與希爾梅麗婭同行的年輕魔法師也正在詠唱着咒文。

“……你不感到喫驚嗎?”

“扭曲……麼?”

昕到奧丁這句半開玩笑似的話,芙蕾瞪大眼睛抬起了頭來。

魯法斯的聲音裏帶着些許疲憊,他晃了晃腦袋,隨即站起身來向王城外走去。阿莉莎怔怔地注視了他一會兒,然後起步默默地跟在了他的後面。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影像之中,身爲神之容器的半精靈一邊擺出戰鬥架勢一邊帶着不安的表情問道。

“呃啊!”

看到奧丁用冷淡的眼神看向了自己,芙蕾禁不住把頭低了下去。

奧丁悠然地端坐於王座之上,帶着一臉愉悅的表情欣賞着映在眼前的影像。

果然,無法就此放任不管。

完全脫離了公主身體的希爾梅麗婭,像是要保護布拉姆斯一樣向着他所在的地方飛奔過去。

-2-

芙蕾反射般地將目光從映着迪萬王城光景的空間移到了坐在旁邊的奧丁身上。

阿莉莎煩惱着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睛。

“我要打倒奧丁!”

“這是消除憂慮的最切實可靠的方法吧?”

不過,即使再繼續煩惱下去也無濟於事,而且待在這裏也已經無事可做了。總之先回一趟瓦爾哈拉再說,切實把握正確的狀況之後才能採取下一步的行動,同時也必須請示一下奧丁大人的意見。

四目相對後,魯法斯看起來很不自在,他趕緊將視線移向別處,像嘆氣一樣小聲向阿莉莎道歉道:“……抱歉。”

“……我們出城吧,即使再呆在這裏,也沒有什麼事可做了吧?”

大概是因爲失去了作用對象的關係,方陣放出的光芒開始急速地減弱,估計這個“王呼之祕法”的方陣應該會就這樣慢慢消失。

不知該如何回答的芙蕾嘴脣緊閉,只是目不轉睛地反望着奧丁。

芙蕾依舊眉頭緊鎖地再次環視四周,這時她才注意到,剛纔還在與方陣竭力對抗的那個年輕魔法師已經不見了蹤影。仍然留在此地的,只有那個半精靈的男子以及身爲希爾梅麗婭原宿主的迪萬公主,而現在後者的身體中也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希爾梅麗婭的存在了。

那麼,只有一件事是非做不可的。

“王呼之祕法”的方陣劇烈搖晃了一下,在這一瞬間,同時傳來了希爾梅麗婭和布拉姆斯的悶哼聲。

芙蕾環視四周,最後將視線停留在浮於頭頂上空的方陣上,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是的,雖說也有可能以不死者的身分被束縛在那個地方一直徘徊下去,但即便如此,他們也已經不可能再像這次一樣以自己的意志行動了。”

可是阿莉莎卻什麼都沒有回應他,只是依舊呆呆地望着眼前表情變得越發不自然的魯法斯。阿莉莎只感到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好像完全停止了轉動一樣。

看到化身爲不死者的迪萬三賢者中的那兩人施放魔法而製造出的方陣後,芙蕾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很明顯,那是真正的“王呼之祕法”。

魯法斯睜圓了雙目,他好像完全沒有預料到阿莉莎會是這樣的反應。阿莉莎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的眼眸,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本來想說的也是這件事。”

阿莉莎的回答使得魯法斯眨了眨他那—雙瞪得更大更圓的眼睛。

“是、是嗎?”

看着驟然變得一臉困惑而且目光舉棋不定的魯法斯,阿莉莎發現,剛纔的興奮與感動已在不知不覺間消失殆盡了。果然還是太荒誕、太亂來了。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又低下了頭。

不過,即便如此,眼下的道路卻似乎只有這一條……總之,感覺必須這麼做纔行。但是……

“可是,該怎麼做呢?”

“可是,要怎麼做呢?”

抬起頭來發出的疑問。再次與魯法斯的話語撞車。這一瞬間,阿莉莎突然感到一種悲觀湧上了心頭。

啊——,打倒奧丁這種事果然是不可能的。即使將它作爲下一步的目標列舉出來,但卻沒有可以切實實現它的方法,到頭來也只不過是虛無縹緲的理想而已。

再次垂下視線的阿莉莎,猛地發現魯法斯並沒有就此而灰心氣餒,她的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說不定他已經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魯法斯收斂起原本舉棋不定、四下游離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再次望向阿莉莎,這時那股強烈的意志已經重新迴歸到了他的眼眸之中。

“我要登上世界樹尤古德拉西爾之巔。在那裏將所有的睿智都弄到手,然後成爲神。”

魯法斯以平靜的語氣說出的這番話,完全出乎阿莉莎的預料。作爲所有世界的創造源泉而存在的巨樹——世界樹尤古德拉西爾,據說在它的頂端,確實存在着萬物睿智的結晶。相傳奧丁就是因爲得到了那份睿智,才能夠立於衆神頂點的。但是,那畢竟只是創世的傳說。

“……那種事情……”

真的能夠辦得到嗎?——想到這裏阿莉莎不禁雙眉顰蹙。

“雷扎德不是說過嗎?我是最接近奧丁的存在,還說我是能夠成爲神的存在。就連希爾梅麗婭不是也認可了嗎?我要讓它成爲真正的現實,而不只是紙上談兵。”

堅定地說出自己的目標後,魯法斯背對阿莉莎,抬頭仰望天際。

“就算是奧丁,他最初也不過只是一個擁有半精靈肉體的下級神,那個傢伙能夠辦到的事,我也一定能夠做到。”

阿莉莎發現魯法斯緊握的拳頭正在顫抖。

“萬—被那些精靈們發現了就不妙了。”

自下船以後,魯法斯就一直盯着島上的森林,表情顯得特別嚴肅。

阿莉莎依然不想就此墜入絕望,竭力作着垂死的掙扎。看着她誠惶誠恐的樣子魯法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啊、嗯!”

“不要忘了,他們的責任可是守護世界樹,—旦發現入侵者當然會予以剷除。尤其像我這樣的人他們更是不會手下留情。”

“哎?是這樣嗎?”

在划着小船來這裏的途中,魯法斯也已經對這件事再三叮囑過了。他表情嚴峻地告訴阿莉莎,居住在精靈之森中的精靈們,爲了阻止外來者的侵入而在整座森林上設下了結界。結界會使空間之間的連接變得扭曲,就算筆直地向前走也一樣會迷路。

阿莉莎和魯法斯在海岸附近的一個小漁村中借了一艘小船,然後兩人合力劃到了島上。

就在這時,魯法斯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如果說魯法斯是可以進入世界樹的惡性入侵者,那麼自己呢?自己與他並不一樣,即使像現在這樣跟着他繼續前進,但到了世界樹的腳下,在彩虹橋之門前仍然只有與魯法斯分別。到頭來,自己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目送他離去而已。

“好的。”

“阿莉莎!看哪、看哪!我們果然沒有找錯,就是這裏!世界樹就在這座巖壁的對面啦!”

“嗯?的確應該就在這附近的。”

“你做不到吧,是不是?”

無言以對的阿莉莎低下了頭。

“……哎?”

阿莉莎有些茫然地注視着眼前魯法斯展露出來的這副從未見過的表情,笨拙地點了點頭。

說完這句話後,魯法斯再次看向阿莉莎,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只是,在這笑容之中,似乎又包涵着一絲無奈的寂寞。

“……你可以讀取殘留思念嗎?”

“啊……嗯、嗯!”

幾乎將每一根石柱和每一個臺座都調查了一番之後,卻仍然沒有任何收穫。魯法斯忍不住唾罵了一聲“該死!”,接着好像還不解恨似的將一個臺座一腳踢飛。他站着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向那座巖壁走去。

“你看,我們的目的不是要登上世界樹嗎?所以對他們來說,我可以算是性質最惡劣的入侵者呢。”

魯法斯一邊粗聲抱怨,一邊惱火地再次環視周圍,然後開始調查散落在地上的石柱和臺座。

阿莉莎因魯法斯這句出乎自己預料的話語而困惑地屏住了呼吸。

“想要前往神界,就必須穿過位於精靈之森深處的彩虹橋之門。”

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阿莉莎終於再也堅持不住,—下跪倒在地上,茫然地透過朦朧的雙眼注視着魯法斯漸漸遠去的背影。

難道自己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目送他離去嗎?難道已經沒有任何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了嗎?以後自己究竟應該怎麼辦纔好?失去了故國、失去了希爾梅麗婭,而現在就連繼續前進都成爲奢望。自己真的……已經一無所有了嗎?

“那麼物質化呢?還有你能夠把英靈戰士們召喚出來嗎?”

爲了找出有可能隱藏在巖壁上的機關或是暗門之類的東西,魯法斯把手貼在上面開始像撫摸小貓一樣摸來摸去。

在巖壁的前面阿莉莎停下了腳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這座隱沒了魯法斯的巖壁,緩緩地伸過手去。

魯法斯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也許是不想看到阿莉莎那悲傷的表情吧,魯法斯頭也不回地向她做了一個簡短的告別,接着邁步向前方走去。

魯法斯以銳利的目光巡視着四周。

“好啦,不要哭了,我們走吧!”

片刻之後,兩人手牽着手並啓向前方走去。

看到阿莉莎有些不對勁,魯法斯探過臉來問道。

“準備好了嗎?我們走吧。”

“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到你可以前往的最後一個地方爲止吧?”

“那麼……再見了,阿莉莎。”

—直默默地注視着他的阿莉莎這時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甚至驚訝得都喊不出聲來了——突然之間,魯法斯的手竟好像消失了一樣陷入到了巖壁之中!

阿莉莎越說越覺得不安。魯法斯只是默默地聽着她的話。從他的表情中,阿莉莎可以隱隱約約看到些許委婉的拒絕之意。她緊握雙拳,拼命壓抑着自己沮喪的心情以及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啊……”

魯法斯邊說邊向阿莉莎伸出了手。

“請讓我跟你一起去!”

面對阿莉莎像被拋棄的小狗一樣以乞求的目光直直凝視着自己的雙眼,魯法斯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魯法斯這番飽含着怒意與憤慨、以及堅強意志的話語,幾乎使阿莉莎忘記了呼吸。她注視着他的背影,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同時一股莫各的興奮傳遍全身,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沒什麼。”

“因爲人類根本無法進入世界樹。”

這裏以前似乎是一個祭壇之類的地方,地上四處散落着一些裝飾甩的小石柱和某種與臺座非常類似但原形不明的殘骸。可是,不管是世界樹還是彩虹橋之門,卻連影子都沒有看到。因爲四周甚至根本就沒有一顆像樣的大樹,也完全看不到像門那樣的設施。除了叢生的灌木與茂密的雜草之外,就只有一座巖壁的斷崖聳立在那裏。

魯法斯有些寂寞地說出這句話後,轉身背向阿莉莎。

-3-

“奇怪,應該沒有走錯路啊。可惡!難道說哪裏隱藏着什麼機關或是暗門嗎?”

聽到阿莉莎的疑問,魯法斯好像突然被誰拍了一下一樣轉過頭來,繼而掛上一張笑臉。

“哎?嗯、嗯!”

魯法斯左右轉動着腦袋環視四周。

“來,快過來啊!”

“絕不允許那個傢伙再繼續這樣爲所欲爲!”

當阿莉莎跑過去的時候,魯法斯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巖壁之中了。

看着表情緊繃、不停地以嚴峻的目光環視着周遭的魯法斯,阿莉莎皺起了眉頭,

阿莉莎用因興奮而變得高亢的聲音向魯法斯提出這個懇求後,魯法斯回過了頭來,他的眼睛中帶着難以琢磨的困惑,又像是爲難的神色。這個眼神讓阿莉莎感到有些不安,但是,她也不可能會就此作罷。

“好啦,現在不是在乎這些無聊事的時候。千萬要記住,進入森林之後絕對不可以離開我半步。萬一在裏面迷路的話,也許一輩子都再也無法走出來了。”

“怎麼……了?”

事實的確正是如此,可即使這樣,阿莉莎也不願點頭承認,她只是默默地用力咬着自己的嘴脣。

“沒、沒什麼。”

“不是的……”

“那個……”

“爲了取回龍寶玉,我也曾想過必須要打倒奧丁。可是,我卻不知道要實現這個目標該怎麼辦纔好。”

魯法斯笑着向阿莉莎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只是這一點就被限制住了吧?”

阿莉莎用力點了點頭。同時她在心中提醒着自己——不可以再這樣舉棋不定了。要與魯法斯一起行進到自己能夠到達的最後一個地方爲止。因爲,這是現在的自己惟一可以做到的事。

“嗯?是嗎?算啦,我們要繼續前進。”

阿莉莎貼在魯法斯的身邊,不止一次地微微點頭。

魯法斯一面好像攪動水池裏的水一樣將一隻胳膊伸入牆壁中攪來攪去,一面好像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樣興高采烈地回頭看着阿莉莎。隨着魯法斯手臂的攪動,巖壁上也泛起宛如波紋一般的層層漣漪。看來,這座巖壁應該是以魔法投影而成的幻象。

“真的沒什麼嘛。”

“但、但是,我……我與普通的人類不同,我還會發射光子。”

剛剛纔拭去的眼淚又再次像泉水一般地湧出來,只是,這次眼淚的味道與剛纔的有些不同。阿莉莎一面揮灑着眼淚一面起身向魯法斯跑過去,用雙手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他伸過來的那隻手,好像再也不想鬆開一般。

阿莉莎情不自禁地向魯法斯遠去的方向伸出了右手。

在被眼淚浸溼的朦朧視野中,映出了自己的左手也同樣被巖壁阻擋在外的影子。從雙手緊貼巖壁的掌心中,傳來岩石所獨有的冰涼觸感。

不知情的人如果不慎踏入其中,將會—直到死爲止都在森林裏彷徨徘徊——魯法斯像是恐嚇一樣將這句話對阿莉莎重複了好幾遍。

“……咦?”

阿莉莎將雙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亦步亦趨地跟在魯法斯身後,朝森林的方向走去。

阿莉莎像是緊抓着最後一根稻草不放一般放聲大叫。

看着魯法斯依然興奮地催促着自己的那張笑臉,阿莉莎—直緊繃着的表情也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漸漸地融化。

纔剛剛踏入森林一步,周圍的空氣便已經與剛纔截然不同。那並不是一種險惡的氣息,相反還給人一種清澈、乾淨的感覺。

“爲、爲什麼?”

“你……已經是普通的人類了。”

阿莉莎心裏一驚,在她慌忙拭去充盈在眼裏的眼淚,眨了眨眼睛的時候,他看到魯法斯已經轉過了身來,正衝着自己微笑。

阿莉莎稍稍一驚,接着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

“快點啊!”

魯法斯一邊謹慎地前行一邊密切注視着周圍的狀況。不過,從他的前進的步伐中並看不到任何的遲疑。他好像對這裏的地形已經瞭如指掌一樣,完全不需要探路,目的地直指位於精靈之森深處的彩虹橋碧芙洛斯特。

語畢,魯法斯像開玩笑似的笑了起來,但阿莉莎的表情卻越發變得黯然了。一方面是因爲自從進入這個精靈之森後,魯法斯一直戰戰兢兢繃緊神經的舉動在無形中給了她很大的精神負擔。但更加重要的是,剛纔他所說的那番話,宛如一根利刺深深地刺入了阿莉莎的心中。

阿莉莎繃緊表情,用力點了點頭。

然而她小心翼翼伸出去的右手,卻切切實實地感到了巖壁的存在,感到了它那毫無虛假的堅硬實體。這一瞬間,阿莉莎的心臟開始急劇地收縮,冷汗浸溼了後背。

不知是由於不安還是由於焦慮,魯法斯的臉色眼看着越來越難看。

阿莉莎感到他的笑容非常不自然,不禁露出擔憂的表情。

“嗯?怎麼了?”

魯法斯有些困擾似的苦笑起來。

魯法斯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奇異現象嚇了一跳,迅速把手縮了回來。不過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再次將手伸向了巖壁。阿莉莎也得以確定剛纔自己確實沒有看錯。他的手的確是不可思議地陷入了巖壁中。

魯法斯擺着一副很傷腦筋的樣子微笑着說道,同時用另一隻手拭了拭阿莉莎的臉頰。

精靈之森位於大陸東南方遙遠的一座島嶼上。整座島嶼都被茂密的森林所覆蓋,既沒有城鎮也沒有村莊,也幾乎沒有人造訪。由於它遠離定期航船的航路,因此要想進入這座島,除了依靠自己的力量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辦法。

“周圍有些什麼嗎?”

在魯法斯的帶領下,兩人一邊躲避着像巡邏一樣在森林中來回走動的精靈們,一邊有條不紊地慢慢向目標接近。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空間開闊的地方。這時的阿莉莎,方向感一片混亂,再加上時不時冒出來的那些令人頭暈目眩的空間轉移,現在她已經完全搞不清楚這裏是精靈之森的哪個方位了。

“我只能……依靠你了。”

阿莉莎將全身的力氣毫無保留地注入到雙臂中。可是,無論她再怎樣用力,都只能讓兩手更加緊密地按在巖壁上而已。

她在迷茫與焦慮中她再次將雙手伸平,向前猛一踏步,然而這個近似自虐的舉動換來的只是指尖與巖壁相撞而傳來的劇痛。

“……不行……”

阿莉莎聲音顫抖着將頭抵在阻擋在自己眼前的這座巖壁上,從額頭傳來的冰冷觸感,再一次無情地讓她認識到自己被拒絕於彩虹橋之門以外的這個殘酷的現實。

“還是……不行嗎?真的……無論怎樣,都無法通過嗎?”

沙啞的聲音與止不住的眼淚一起悄然滑落,阿莉莎憤恨地用手猛然敲打了一下這座該死的巖壁,零零碎碎毫無生機傳入耳際的“啪唧啪唧”聲,令她更加感到悲憤與不甘。阿莉莎咬着下脣,伴隨着自己發出的那一聲聲無助的呻吟,她抬起了自己緊握的雙拳——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一小又一下一下又一下……近乎絕望的阿莉莎發瘋一般猛力敲打着眼前的巖壁。

“已經夠了!”

魯法斯突然從巖壁中跳出來,緊緊地抓住了阿莉莎的兩腕。

阿莉莎緩緩地抬起頭來。她溢滿淚水的眼眸中倒映着魯法斯現在的面容——緊鎖的眉頭,分不清他是在憤怒還是在悲傷,一雙細長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被魯法斯緊握着的手腕在陣陣作痛,不要那麼用力抓着我的手!——當這樣想着的阿莉莎正要甩開他的手時,才發現自己弄錯了。

自己的雙手已被滲出的鮮血染成紅紅的一片,訴說着痛苦的並不是手腕,而是這雙傷痕累累的手。

察覺到這一點後,剛剛纔遠離了自己的悲傷與不甘又再次潮水一般地湧上來。

阿莉莎把臉埋入魯法斯的懷中,強壓着聲音哀泣起來。

在哭泣出來的那一瞬間,阿莉莎感到原本—直強迫自己繃得緊緊的某種東西似乎—下子斷掉了,就好像操縱着自己的絲線被切斷了一樣,全身的力量突然流失殆盡。阿莉莎就那樣靠在魯法斯身上,一點—點地向下滑去。

“喂、喂!你怎麼了?”

魯法斯用雙手抱住了阿莉莎眼看就要倒下去的身體。

我沒事——阿莉莎本來想要這樣回答他,可是卻說不出任何話來,從她張開的嘴中發出來的,只有不成字句的嗚咽聲。

“你這傢伙!你爲什麼可以通過這道門?”

不知從哪裏突然傳來一個男子嚴厲質問的聲音。阿莉莎可以從魯法斯抱着自己的雙臂上感覺到他的緊張。

“那枚戒指……你這傢伙難道是半精靈?”

阿莉莎急忙抓住了魯法斯的左手。

阿莉莎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滿臉絡腮鬍子。帶着角笛的威武男子的身影。嗯,一定就是他沒錯。阿莉莎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在被魯法斯半拖拽着的情況下,阿莉莎竭盡全力掙扎着自己的雙腳,她沒有被抓着的那隻手像鐘擺一樣在空中揮舞着。

魯法斯坐起半個身子頗顯關心地詢問道,當阿莉莎正要回答他時,魯法斯卻突然伸出一隻手擋在了她的面前。阿莉莎把已經湧到嘴邊的話硬嚥了下去,不知所措地看向魯法斯。只見他正表情嚴峻地盯着剛纔他們滾落下來的斜坡上方。

“好,我們也走吧。”

“你是怎麼了?來,快走啊!”

“不是到此爲止了嗎?不是已經沒有辦法了嗎?既然如此,就這樣結束一切、放棄一切,不是更好嗎?”

魯法斯看了一眼遞到眼前的這捆弓箭,不但沒有伸手收下,反而瞪起眼睛戒備地看向面前這位精靈族的女子。

女子細眉微蹙地看着魯法斯。

看到阿莉莎望向自己的眼神,神族士兵放慢了腳步,緩緩前進着。

女子再度轉過身來,這次她的手裏拿着的是一捆弓箭。

魯法斯用更加凌厲的眼神盯着精靈族的女子,好像猛獸盯着前來狩獵自已的獵人一般。

太好了,看來總算是逃過這一劫了。

她話音未落,魯法斯的表情忽然變得十分嚴峻。他猛地伸出胳膊擋住正要向前邁步的阿莉莎,並同時用可怕的眼神盯着那位精靈族的女子。

腳步聲在他們頭頂的正上方停止了,接着傳來那幾個神族士兵彷彿在談論什麼的聲音。

臉上帶着溫柔的笑容,精靈族的女子邊說邊將那個麻袋塞向阿莉莎。有些不知所措的阿莉莎稍稍愣了片刻才接下麻袋,她打開一看,麻袋中裝滿了各種各樣的藥草。

“你不是說過了嗎?你要登上世界樹的頂峯,要得到所有的睿智,併成爲神然後與奧丁戰鬥。這些你都忘了嗎?”

“你不要緊吧?”

魯法斯的話語裏帶着一絲慍怒,他邊大聲質問邊用雙手緊緊地抓住阿莉莎的肩膀,晃動着她的身體。

阿莉莎牽着魯法斯的手,跟在了女子的後面。

除了正在追擊他們的神族士兵外,對住在森林裏的精靈們也是不得不多加小心的。另外,如果只是不管不顧地亂跑,還很有可能會因爲施加在森林上的結界之力而導致迷路。

精靈族的女子微笑着點點頭,轉身向前方走去。

“你有什麼目的?”

回望着他那雙充滿不解的眼睛,阿莉莎張了張嘴。可是,她本來想說的話卻不知爲什麼被梗在了胸口,只有嘴脣在不斷地顫抖着。

魯法斯微笑着又把手向前伸了伸。

阿莉莎不解地歪了歪腦袋,然後牽起了魯法斯的手。魯法斯則以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向阿莉莎。

魯法斯好像要擠進去一樣地將身體貼在斜坡上,阿莉莎也學着他的樣子趴在其身邊。

那張笑臉使阿莉莎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她用力咬了咬牙,猛地—下閉上雙眼,低下頭揮開了魯法斯的那隻手。

“你想清楚,她可是精靈啊!精靈怎麼會幫助我們呢?這絕對是一個陷阱!”

“我……因爲我跟你的約定只到這裏爲止。”

“雖然不可能一直藏在這裏,但作爲一個暫時的藏身之處還是很不錯的吧?”

“……請跟我來。”

“躲在這裏,應該就不會被輕易發現了吧。”

“……是嗎……沒辦法了嗎。”

“哎?嗯,是的……因爲她剛剛救了我們嘛……”

“你……知道我是誰嗎?”魯法斯瞪着女子的背影,壓低聲音問道。

女子所說的那個樹洞,與大樹的根部連接在一起。而穿過一條隧道一般的樹根後,便來到一個好象祕密基地似的地下空間中。在這個不大的空間裏,擺放着許多日常用品和貯藏品:的確是一個非常不錯的藏身之處。

在漸漸恢復平靜的呼吸聲中,魯法斯伸展了—下身子,阿莉莎也大口地呼了一口氣,舒緩着自己緊張的情緒。

值得慶幸的是,這座斜坡的下方便是一片雜草叢生的平坦地面。還好有驚無險,兩人似乎都平安無事。好像被掩埋了一樣躺臥在草叢中的阿莉莎總算稍微鬆了一口氣。

“快逃!”

魯法斯站了起來,同時邊說邊向阿莉莎伸過一隻手去。

“你突然之間說什麼呢?我怎麼能做那種事?”

這幾個人看起來並不是精靈,因爲他們與剛纔在森林中見到的精靈們有着截然不同的氣質。不過,他們似乎也不是像阿莉莎和魯法斯那樣的入侵者。這三個突如其來的男子到底會是什麼人呢?

女子說完又向放着木箱的地方走去。

阿莉莎在自己的雙腿中注入力量,使勁撐起自己疲軟的身體,慢慢離開了魯法斯的懷抱。她轉過頭去,看到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男子正帶着兩個年輕的劍士向這邊走過來。那個領頭的男子看起來非常威武,他的腰際掛着長劍與角笛。

“難道你讓我爲了那些事情就丟下你不管嗎?難道你讓我一個人去跟那些傢伙們對抗嗎?”

爲了逃離神族士兵的追擊,魯法斯牽着阿莉莎的手不停地向前奔去。跑在前面的他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警惕地注視着周圍的狀況。

魯法斯不情願地點了點頭,但依舊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那位精靈族的女子。看着魯法斯的臉,阿莉莎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也將臉轉向了女子。

“……走了麼?”

與這句充滿嘆息的話語一起,魯法斯抓着阿莉莎肩膀的手也沒了力氣。

“啊,好、好,我知道啦。”

“你打算帶我們去哪裏?”

“等外面平靜下來後,你們就離開這座森林吧。”

阿莉莎—下子站起身來,向後退了幾步。同樣站起身體的魯法斯,像是要保護阿莉莎一樣擋在了她的前面。

好像注入了自己全部的希望一樣,阿莉莎鄭重地向魯法斯說出了這句話。

男子聲音中的敵意變得越發濃烈了,好像與之互相呼應一般,魯法斯緊張的程度似乎也在不斷增大。

畏畏縮縮抬起頭來的阿莉莎,看到魯法斯正在定定地注視着自己套在右手手指上的戒指。就在彷彿隱約聽到他的口中發出緊咬牙齒的聲音時,魯法斯突然惡狠狠地伸手想要將那枚戒指拔下來。

“你是半精靈,海姆達爾正紅了眼地拼命四處追你們呢。”

難道是……神族的士兵嗎?

一股難以壓抑的痛苦猛然湧上心頭,魯法斯的臉因爲這股痛苦逐漸變得扭曲起來。阿莉莎用雙手握着他的手,將其按在自己的額頭上,拼命地祈禱着——魯法斯一定能夠成功地到達世界樹之巔,他一定能夠拯救人界,一定能夠讓我們人類的世界脫離諸神的擺佈……爲了實現這些心願,我甘願讓自己成爲他的盾牌或基石。

“不可以!”阿莉莎緊緊地抓着魯法斯的手放聲大叫道。

阿莉莎繃緊身體、屏住呼吸,她有種似乎自己只要有一絲的活動就會被追兵們發現的感覺。連頭也不敢抬起來的她只是用沒有焦點的目光呆呆地看着前方。

不知不覺中,阿莉莎的臉頰上已經掛滿了淚水——是因爲不甘心嗎?還是因爲感到悲傷呢?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在被眼淚浸溼的視野中,阿莉莎朦朧地看到魯法斯的眉頭在微微顫抖着。

精靈族的女子走到阿莉莎他們的面前,臉上露着淡淡的微笑。

雖然比魯法斯稍微晚了一點,但這時阿莉莎也隱約聽到陣陣漸漸逼近的腳步聲從頭頂上方不斷傳來——那是一路追擊而來的神族士兵們的腳步聲。

正當阿莉莎這麼想的時候,那兩個年輕的劍士已經拔出佩劍衝過來了。

精靈族的女子一邊在箱子中找東西一邊說出來的這個名字令阿莉莎歪了歪腦袋。

魯法斯毫無顧忌地大聲吼道,精靈族女子的臉龐禁不住染上了一抹哀色。

“那、那是因爲……”

被阿莉莎這麼一問,魯法斯看了一眼那個因後背中箭而一命嗚呼的士兵,同時皺起了眉頭。

“哎?啊,是哪個人吧……”

注視着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不知所以的阿莉莎不禁震驚得瞠目結舌。當她看到深深地插在臉朝下趴倒在地的那個士兵後背上的箭時,更加搞不清狀況了。這隻箭到底是誰射的?

“海姆達爾?”

也許是由於神經太過緊張,注意力過於分散的緣故,魯法斯在跑下一個斜坡的時候,不小心一腳踩空失去了平衡。一隻手仍被魯法斯牢牢牽着的阿莉莎也順勢與他一起從陡峭的斜坡上猛地滾落了下去。

說完,阿莉莎搖了搖頭,但她—直都沒有抬頭看魯法斯。

阿莉莎怔怔地盯着眼前魯法斯伸過來的這隻手,表情在瞬間凝固了。片刻之後,她雙眉緊鎖地抬起頭望向魯法斯的臉。在目光相對的那一剎那,魯法斯詫異得臉色一沉。

“爲什麼你明知道我是半精靈還要窩藏我?”

就在這時,附近傳來小草被人踩踏而發出的哀鳴。阿莉莎反射性的抬起頭,看到一個手持佩劍的神族士兵正在向這邊逼近。

“……就去這附近。那裏的一棵大樹有一個很大的樹洞,那裏沒有任何人會去靠近,所以非常適合用來藏身。”

“好的。”

魯法斯頭也不回、一個勁兒地只顧着向前衝。阿莉莎好像看着自己惟一的依靠一樣注視着他的背脊,拼命地跟在他的身後奔跑着。

“到這裏爲止……?”

可是這時神族的士兵卻突然之間瞪大了雙眼,接着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滿臉絡腮鬍子男子的怒吼聲和劍士們的腳步聲從背後不斷傳來。

已經保持着這個姿勢過了多長時間了呢?她自己也不清楚。就在阿莉莎覺得自己會不會就這樣因爲閉氣太久而死去時,頭頂上再次響起了一陣陣腳步聲。不過與剛纔不同的是,這次的聲音聽起來好像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不要管我了,你—個人去吧。”

“……難道她會爲了那個什麼陷阱,連神族的士兵都殺掉嗎?”

“快給我追!但絕對不能傷到那個半精靈!”

“他是守衛彩虹橋碧芙洛斯特之門的亞薩神族戰士。聽說最初發現你們,並下令追捕你們的就是他。”

女子似乎也心領神會似的跟着點了點頭,然後把手中的那捆弓箭遞給了魯法斯。

“你怎麼了,魯法斯。我們快走吧。”

“拜託你了……去吧。”

“走啦。”

“那麼就麻煩你帶露了。”

“可是……現在能做到這些事情的只有你了。”

“你在說什麼呢?難道你真的相信她的話嗎?”

“能夠拯救人界的、能夠替我完成心願的……就只有你了,魯法斯。”

精靈族的女子先一步進入這個地下空間,然後從擺放在空間裏側的一個木箱中取出一個麻袋,轉身走向阿莉莎他們。

“我、我無法通過那道門,已經……不行了,不能再跟你—起走走下去了。”

“你、你要幹什麼?。

阿莉莎移動着迷茫的視線四處張望,這時一個女子的身影從樹蔭裏閃現出來。那是一位長着滿頭綠色長髮的精靈族女子,而她的手中正握着一把弓箭。看來,打倒那個神族士兵的人應該就是她了。

阿莉莎再次用力拉了拉魯法斯的手。

魯法斯大叫一聲,接着抓起阿莉莎的手拔腿就跑。由於事情太過突然,阿莉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而且她的雙腳中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可以讓她進行這樣的疾馳,她—下子摔倒在地上。但魯法斯並沒有因此而放慢腳步。

聽到這句話後,被盯視的女子臉上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那是因爲,你們看起來怪可憐的。”

“魯法斯!你幹嗎那麼責難她呢?她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阿莉莎皺起眉頭不滿地看着魯法斯。

魯法斯瞟了阿莉莎一眼,把臉轉向了一邊,用一種讓人生厭的語氣咂嘴道:“……哼,這個嘛,估計她只是耍計想把我們這些麻煩的人看似委婉地趕出去而已吧。”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阿莉莎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可是這時她卻意外地看到魯法斯正嚴厲地蹬着自己。

也許是不想看到阿莉莎因被自己狠狠一瞪而驚訝的表情,魯法斯轉身背向她,嘴裏發出咬牙切齒而產生的咯吱聲。

“精靈怎麼會同情像我這樣的人呢!”

這時,阿莉莎總算想起了在水上神殿時魯法斯所說過的那些話。

“我作爲奧丁的預備肉體曾像家畜一樣放養在精靈之森裏。”——那時魯法斯的確帶着極其複雜的表情這樣說過。難道不只是諸神,連精靈們也以同樣的態度對待他嗎?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討厭精靈之森,並對精靈們抱有強烈的不信任感嗎?

阿莉莎偷偷地看了站在旁邊的這位精靈族女子一眼,她臉上的表情顯得非常痛苦,凝望着魯法斯後背的那雙美麗的眼睛裏,盈滿了晶瑩的淚水。

果然,這個人與別的精靈不同,她是打心底裏想要幫助我們。

“請……請不要往心裏去,他會這樣是有原因的。”

阿莉莎怯怯地向她表示道歉,這時精靈族的女子好像剛剛回過神來似的,低頭用手拭了拭自己的眼角。

“謝謝你。”

女子輕聲說完後,緩緩地抬起了頭來,眼睛直直地看向阿莉莎。

“你……是人類吧。”

阿莉莎輕輕點了點頭。

直到再也看不到阿莉莎和魯法斯爲止,露莎麗艾始終站在那裏,目送着他們的離去。

“混帳東西!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當然,在討論前往世界樹的方法。”

“這個不用擔心。”

“事到如今你在說些什麼呢!”

“這麼說來……”

露莎麗艾奇怪的樣子讓魯法斯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他並沒有深究下去的打算只是簡單地道了聲謝。片刻之後,露莎麗艾才鬆開魯法斯的手。

不知所措中阿莉莎機械般地點了點頭,然後跟在魯法斯的身後向樹洞外走去。精靈族的女子也跟在兩人後面幾步遠的地方。

“哎?嗯嗯。”

女子溫柔的聲音舒散了阿莉莎剛纔的顧慮,她終於直起了身子。

魯法斯背向她,邁步向彩虹橋之門所在的方向走去。

露莎麗艾的雙手既柔軟又溫暖。阿莉莎感到似乎有一股真摯的感情從那雙手中緩緩流入了自己的體內。

魯法斯正要將瓶蓋擰上的時候,阿莉莎卻猛地從他手中搶回了瓶子。

倒抽一口氣的魯法斯向阿莉莎轉過頭去,卻看到阿莉莎正以一雙意志堅定的眼睛瞪着自己。就在被她的眼神震懾住的一瞬間,阿莉莎已經將小瓶中的綠色藥粉倒入口中了。

“不過,之所以那樣做能夠通過彩虹橋之門,也只不過是因爲捨棄了物質上的肉體而已。心靈受到魔物侵蝕的不死者,並不具備繼續前進的意志。即使通過了彩虹橋之門,也只會在門後面不斷地彷徨徘徊。”

魯法斯突然好像自言自語似的插進話來。他看着阿莉莎微微一笑。

“找到了!”

“可惡!偏偏在這種時候……!”

魯法斯收斂起剛纔的責難態度,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精靈族的女子說出了這句感謝的話。女子好像非常喫驚似的抬起了頭來。

女子很快便恢復了冷靜。聽她淡淡地說完這番話後,阿莉莎隨即垂下了頭去。達雷斯成爲不死者後,口中不斷吐着詛咒般話語的樣子鮮明地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來。那個時候的達雷斯,的確像是已經不認識阿莉莎了。

心裏明明十分清楚,就是因爲非常明白這件事纔會來到這裏的。她要想通過彩虹橋之門,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不是正因爲如此,纔會讓她喫這個不死者化藥的嗎?可是、可是……

“怎樣做……才能阻止侵蝕?”阿莉莎終於還是老老實實地承認了自己的想法,她低着頭向魯法斯問道。

阿莉莎纖細白皙的脖子微徽蠕動着將藥嚥了下去。

“人類是無法通過彩虹橋之門的,除非能在死後被諸神選中,成爲英靈戰士。或者……墮落成爲不死者。”

來回看了看兩人的臉,女子嘆了一口氣低下頭去。

“啊,嗯,謝謝。”

“神界阿斯加爾德是一個永恆的世界,在那裏,肉體既不會變化也不會成長。因此,即便是沒有這枚戒指,我的靈魂也不會消失。只要通過彩虹橋之門,這個東西我就用不着了。”

魯法斯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自信的表情,他把頭向彩虹橋之門所在的方向稍稍一側。

“……只要在它對精神發生作用之前,阻止侵蝕的繼續進行就可以了。”

“沒錯,你可以去世界樹了,我們兩個都可以去。”

她凝視着魯法斯的臉,微微張了張口。可是,張開的嘴中卻沒有說出任何的話語。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梗在喉頭似的,露莎麗艾不止一次地張口、喘息、又合上。

“等藥的效果顯現出來之後,我們就一口氣穿過去,沒問題吧?”

“我的這枚戒指可以停止它的所有者的時間。只要戴上它。不管是成長還是侵蝕統統都會停止。”

露莎麗艾伏下臉去,總算顫抖着聲音說出了這句話。

露莎麗艾握着阿莉莎的手,像祈禱一般說道。阿莉莎激動地點了點頭。

“是麼……”

“你真的決定要這麼做嗎?現在想回頭的話還來得及。”

阿莉莎再次鞠了一躬。這時露莎麗艾伸過雙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等,等一下!你們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些什麼嗎?”

魯法斯自信滿滿地翹起了嘴角。

也許是沒有預料到阿莉莎會如此這麼急切地詢問這個問題,女子有些張皇失措地眨了眨眼睛。

“我們……我們打算穿過彩虹橋之門,前往世界樹尤古德拉西爾。”

一邊躲避着精靈和神族士兵們的視線,一邊迂迴曲折地前進。終於,魯法斯和阿莉莎再次回到了彩虹橋之門的前面。

這次是精靈族的女子忍不住插進了話來,她一臉不安地看着魯法斯手中的小藥瓶與那枚戒指。

“啊,不要誤會。我並沒有要把你們怎麼樣的意思。我僅僅只是想知道,你們爲什麼要不顧一切地來這個危險的地方。”

魯法斯大喫一驚,急忙抓住了阿莉莎的肩膀。但阿莉莎並沒有理會他,只是依舊回望着女子的雙眼。

女子平靜地這麼一問,魯法斯就好像如臨大敵一般猛地轉過身來。阿莉莎似乎也感到了些許的不安,禁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阿莉莎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精靈族女子的這句話不斷在阿莉莎的腦內翻騰着。一瞬間,達雷斯的身影在她的眼前飛快地閃過。與此同時,好像受到了啓示一般,一個瘋狂的想法猛地浮現了出來。

他一把抓住阿莉莎的手腕,快速從她的手中把小藥瓶奪了過來。

“那其實並不是一件什麼困難的事。”

心裏雖然這樣想着,但魯法斯還是無法眼睜睜地看着阿莉莎變成一個不死者。

露莎麗艾一直站在大樹前面,目送着兩人越來越小的背影,久久不肯離去。阿莉莎每走出幾步便忍不住回頭看看她,分別時她那張充滿悲傷和寂寞的臉,深深地映在了阿莉莎的腦海中。而每當阿莉莎回過頭,必會看到露莎麗艾仍然站在大樹之前的身影。

“多、多謝你的幫助。”

在一陣陣疾走而來的腳步聲中,夾雜着神族士兵們的叫喊聲。

“我們走吧!阿莉莎。”

魯法斯狠狠地啐了一聲,站起身來。這時,神族士兵們的身影接二連三地躍入他的視線中。對方人數非常多,至少也有幾十人以上。只靠他們兩個人的力量,根本沒有一絲勝算。

“你們來這個森林有什麼事嗎?”

“我們都已經來到這個不能回頭的地方了,決不能就這樣放棄!”

“阿莉莎,快跑!”魯法斯緊抓弓箭大叫道。

女子邊說邊輕輕地搖了搖頭。她對阿莉莎和魯法斯的警戒所表現出來的態度裏,看不到一絲的不知所措,反而露出一張淡淡微笑的臉。

在阿莉莎彎下腰向女子深深鞠躬的同時,她纔想起來自己和魯法斯一直都還沒有請教人家的名字呢。這真是一件失禮至極的事情!阿莉莎由於太過羞愧以至於詢問還沒有說出來便梗住了,但這無疑使得她更加感到羞愧無比。當阿莉莎慢慢抬起自己那張通紅通紅的臉時,卻看到女子正滿面笑容地看着她。

走出樹洞之後,魯法斯突然停住了腳步。

“老實說吧,你想使用這玩意兒,對吧?”

看着魯法斯稍稍泛紅的臉龐,女子的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你也、多多保重。”

看來,這個方法也行不通嗎……

阿莉莎戰戰兢兢地回望着女子看向自己的眼眸,片刻之後,她終於還是緩緩地張開了口。

“魯法斯……你快走。”

“成爲不死者的話,就能通過彩虹橋之門了嗎?”

“撲通!”

阿莉莎接過小藥瓶,擰開瓶蓋,慢慢將它送到了自己的嘴邊。

魯法斯好像要保護阿莉莎一樣站直了身體,擺好架勢,瞪着蜂擁而至的神族士兵們搭起了弓。

“哼!果然又回來了麼!”

阿莉莎立刻向巖壁的方向跑去,可是一聲悶響卻在下一個瞬間從背後傳入了魯法斯的耳朵。他轉身一看,阿莉莎正整個人靠在巖壁上無力地蹲坐下去。看來不死者化藥還沒有開始生效。

“哎?嗯嗯,是的。”

“你們……是認真的?”她將那張充滿不安的臉轉向魯法斯的雙眼,小聲確認道。

“可是,如果把戒指摘下來,你就會……”

神族的士兵隨着魯法斯射出的箭矢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可是,他們的數量卻完全看不到減少的樣子。不對,不但沒有減少甚至反而好像還增加了。難道說他們的同夥都在往這裏集合嗎?

“我叫阿莉莎,故鄉是迪萬公國。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露莎麗艾小姐。”

阿莉莎又深深地向露莎麗艾鞠了一躬,然後小跑着追上了魯法斯。

“還是不要喫了,風險太大了。”

“……不死者?”

“當然。”

“一路小心,保重!”

女子好像嘆息一樣輕聲說道,隨即她臉上的笑容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陰影。

魯法斯邊說邊把一隻手伸到阿莉莎的面前。自己的想法已經完全被看穿,阿莉莎一時半會兒想不到該說些什麼,她只能屏息以對。魯法斯握在手裏的。是一個裝着綠色藥粉的小瓶子——那是迪蘭留下來的,不死者化藥。

希望已經不再遙遠,阿莉莎稍顯興奮地睜大了眼睛。

魯法斯嘴角微抿,也點了點頭,然後將小藥瓶遞到了阿莉莎的手裏。

“這樣啊……不過,你是不可能辦得到的。”

阿莉莎低着頭痛苦地說道。她放在巖壁上的手非常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

隨着這聲大喊,魯法斯飛快地射出一箭。這支箭貫穿了走在最前面的一個神族劍士的胸膛。在那個劍士還未完全倒地時魯法斯已經搭上了下一支箭。

-4-

“我叫露莎麗艾,你呢?”

沒有將他們全部打倒的必要,只要能暫時阻止他們前進就可以,只要能爭取到到阿莉莎的肉體發成變化爲止的時間就行了。魯法斯一邊思考一邊一支接一支不留間隙地射着箭失,似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實在太愚蠢了!就算是爲了拯救人界也好,不管爲了什麼都好,爲什麼阿莉莎就非得成爲不死者不可?有那種必要嗎?沒有!只要由我一個人登上世界樹頂端不就行了嗎?根本就沒有讓她陪我去做這種事的必要。或許她會爲人界有可能毀滅而感到不安,或許她會爲在這個事實面前無能爲力的自己而感到焦慮和痛苦。但這些事情比起讓她捨棄做人來,根本不值得一提。只要我成爲神後把龍寶玉取回來就可以了,只要我達成目的,完成我們的心願,然後去把這個好消息報告給她,到時她的所有痛苦一定全部都會煙消雲散的。這樣做不就行了嗎?對!就這麼做!在這裏暫時先與她分別。都是因爲我覺悟不夠的關係,才害得她—直陪我走到了這個地步。但是,我絕對不能再讓她受到任何痛苦和傷害了。

“受到精靈這麼好的照顧,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

魯法斯注視着阿莉莎,從懷中取出了那瓶不死者化藥。

“非常感謝你的幫助。啊!那,那個……請問……”

魯法斯茫然地看着她,剛纔在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的腦子漸漸地冷靜下來。已經……無法回頭了。既然事已至此,那麼就拼命地前進吧——一種近似絕望的覺悟,使魯法斯緊緊地咬着牙關。

魯法斯面向精靈族的女子用力點點頭,然後看了看阿莉莎。阿莉莎也跟着點點頭,雙眼中閃爍着百倍於剛纔的光輝。

阿莉莎看着深深垂首的精靈族女子剛想說些什麼時,魯法斯把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接着,露莎麗艾握住了魯法斯的手。

當她徽微張開的嘴脣接觸到小藥瓶的那一瞬間,魯法斯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一股巨大的不安和恐怖突然之間從心底迸發出來。喝下這個藥後,阿莉莎就會成爲不死者了——直到剛纔爲止還輕易掛在嘴邊的這件事,現在他卻猛然感到了它沉重的分量。

“喂!阿莉莎!”

“可惡!”

魯法斯大罵一聲,又伸手抽出一支新箭。然而,這支箭擊口從他的手指間滑落了下去。魯法斯大爲驚愕,在不知所措中他看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地顫抖,無法順利地使出力量。

真是太沒用了。居然這種程度就是我的界限。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

阿莉莎看着魯法斯邊說邊用手抓着巖壁困難地站了起來,她的呼吸聽起來非常痛苦,臉上掛着一副幾乎就要哭出來似的表情。

“不要那麼沮喪啦,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帶到世界樹頂峯的。”

魯法斯微笑着看了看她,阿莉莎把後背靠在巖壁上,很難受似的垂下了臉。

看着不斷喘着粗氣的阿莉莎,魯法斯緊緊地咬了咬嘴脣。

決不能讓她的覺悟和決心付諸東流。即使爲了這一點,我也要無論到任何地方都要與她一起戰鬥。而且,我一定要拯救人界。

“……決定了!”

緊握拳頭的魯法斯,回頭面向逼近而來的神族士兵們再次措起了弓。

就在這時,一隻箭朝着魯法斯的腳下飛射而來。他倒抽一口涼氣,幾乎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

在逐漸拉近距離的神族士兵中,出現了幾個手持弓箭的男子。

魯法斯皺着眉頭苦惱起來。敵人之中出現了弓兵,那就代表着自己在距離上的優勢已經不復存在,如此一來,對在數量上居於絕對劣勢的自己而言,這明顯是一個極爲不利的情況。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呢?

之前從這裏逃離時的情景浮現在絞盡腦汁拼命思考的魯法斯的腦海中。當時,那個叫做海姆達爾的神族戰士,的確曾經說過“決不能傷到半精靈”之類的話。想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對他們來說,自己可是奧丁的預備肉體,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假設這些士兵們也知道這件事的話……不,即使他們不是十分清楚,只要他們能忠實執行海姆達爾的命令也可以。

魯法斯背向士兵們,好像要做盾牌—樣將阿莉莎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在視野的一角,魯法斯看到弓兵們畏畏縮縮地放下了弓箭。

太好了!不出所料,成功了!如此一來就可以爭取到一定的時間了。接下來,如果能找到一個空檔的話……。

這時,不知從哪裏飛來的一隻箭射在了走在前面的一個劍士的額頭上。

第八章

“你現在能走了吧?那麼,我們就快走吧。”

士兵們揚起武器一步步逼近露莎麗艾。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面向魯法斯微笑着。好像完全不介意自己正處在危險之中一樣。

“太好了,太好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神樹

“哎?喂、喂……”

魯法斯勉強睜開眼睛看向阿莉莎,他的臉因痛苦而變得極度扭曲。

精神上的放鬆使得此時那股疼痛的感覺比剛纔強烈了好幾倍,他的視野被這一波又一波不斷湧來的疼痛染成了一片茫白。

可是這一次,阿莉莎卻沒有聽到她所期望的回答聲。魯法斯的雙眼緊閉着,沒有因爲她的話做出任何的反應,就連他的呼吸聲都越來越細小。

是他的靈魂正在消逝的關係嗎?不!不可能的!絕對不會有那種事!絕對!

魯法斯離開阿莉莎的肩膀,不止一次地伸平雙手,然後又握起拳頭,同時來回地檢查着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

難道說……

魯法斯瞪大了眼睛,反射性地向前跑去。不過就在他踏出巖壁第一步的時候,突然驚覺到士兵們正在困惑地打量着四周,而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在這一瞬間,還擁有一絲意識的露莎麗艾似乎也感到了什麼,用自己僅有的最後的力量掙扎了一下成功吸引了士兵們的注意力,好在使魯法斯沒有被發現。

圍繞在她身邊的士兵們將手中的劍—齊揮下,鮮血從好幾處傷口中迸濺出來,露莎麗艾倒了下去。

隨着原本緊繃精神的放鬆,阿莉莎感到雙腳的力氣似乎瞬間被抽走了一樣。

阿莉莎情不自禁地飛撲到魯法斯懷裏,緊緊地抱住了他。

露莎麗艾的身影令魯法斯所有的聲音都梗在了喉頭,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這時露莎麗艾面向魯法斯露出了微笑。

突然,她的嘴巴動了起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環繞在四周的巖壁。這裏似乎是在某個洞窟之中,眼前有一道類似魔法障壁的綠色光幕,透過光幕可以看到另一側的景緻正是剛纔所在的那座森林。

阿莉莎連忙向他轉過頭去,看到魯法斯微微睜開的雙眼正在看着自己。

自從魯法斯無力地垂下頭去之後,這句話阿莉莎已經不知道重複說過多少遍了。她想通過這樣做至少維持住他的意識。

這時,阿莉莎扛在肩頭的魯法斯發出了微弱的呻吟聲,同時他那隻無力下垂的手也微微抖動起來。

像是要更好地撐起無力下滑的阿莉莎一樣,魯法斯緩緩地蹲下來。

“呃啊啊啊啊!”

輕輕地握着阿莉莎的手魯法斯終於鬆了-口氣。

魯法斯拼命挪動着自己因疼痛而顫抖不已的身體,抓起阿莉莎的手將戒指爲她套讓去。這枚戒指對她那纖細白暫的手指來說實在是太大了,尺寸非常不合適。不過即便如此,這枚戒指也應該已經停住了她的時間,已經不要緊了。

雖然聽不到她的聲音,但魯法斯知道,她剛纔確實是這樣說的。

“……阿莉莎?”

“沒有那種事。”阿莉莎抬起頭說道。

現在不是心慌意亂的時候!必須集中精神全力前進!再考慮多餘的事情只會拖慢自己的腳步。

“在、在這裏……還、不行嗎……”

阿莉莎緊緊地抓着魯法斯的胳膊,一心一意地向前方跑去。

意識到這件事後,阿莉莎才終於發現了橫躺在她眼前的魯法斯。

阿莉莎輕輕地撫摸了—下魯法斯的肩膀。在那一瞬間,魯法斯猛地扭動了一下身子,隨即發出—聲彷彿撕裂空氣般的尖叫。

在這個以緩和的上坡路向前不斷延伸的洞窟之中,徘徊着爲數衆多的不死者。根本沒有時間一個一個地對付他們,於是阿莉莎只是用光子暫時封住他們的行動,然後不顧一切地向前猛衝,好在總算是衝過不死者聚集的區域了。不過即便如此,這一路也浪費了她不少的時間。

難以置信的是,魯法斯的身體輕得簡直令人驚訝。

阿莉莎慢慢睜開眼睛,抬起頭來,困惑地環視着周遭。

瞬間,劇烈的痛苦襲擊了他的全身,呼吸與悲鳴一起梗在了喉頭。

好像詢問一般地小聲低語着,魯法斯慢慢地直起了自己的身子,那樣子宛如一覺醒來之後在沐浴着朝陽一般。

露莎麗艾微笑着看了看魯法斯,然後瞪向神族士兵們,褡起弓箭朝他們跑過去。她一邊放箭,一邊飛跳着繞到了士兵們的身後。所有的士兵全都擺出攻擊的架勢,視線緊緊地追逐着露莎麗艾的動作。

汗水如雨水一般不停地流下來,魯法斯緊緊地握着戒指。他感到彷彿自己的意志稍—放鬆便會痛的昏過去一樣。

看來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昏過去了。

“在那裏!”

她是在吸引士兵們的注意力。正當魯法斯這樣想着的時候,他的身子突然傾斜着向前方倒去。

魯法斯也感到有些不解,難道說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別人會與神族的士兵作對,並向他們放箭嗎?

“再慢吞吞的,搞不好人界和我都要消失啦。”

他看到在形成巖壁形狀的魔力之膜對面,露莎麗艾已經被士兵們團團包圍了。

每前進一步,那點光芒也會隨着擴大一點。

不行!再這樣下去她就會完全變成不死者了。魯法斯立即單膝跪在她的身邊,拔下了套在手指上的戒指。

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的阿莉莎,在茫然中發現—直套在魯法斯手上的戒指不見了。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瞪大了眼睛,立即將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果然,戒指正安靜地躺在那裏。

漸漸地,已經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射入洞窟的這縷光芒對面的景色了。

阿莉莎擔心地看着他,也跟着一起站起身來。

太好了!真的沒事了!

不知不覺間,阿莉莎的腳步變得更加有力起來。

“太好了!我們成功了!”

看到同伴突然倒下的身影,士兵們一陣騷亂。以困惑的樣子四下張望起來。

“嗯,是啊,這全是阿莉莎的功勞。”

“只差一點點了,馬上就要到了。”阿莉莎呼吸急促地對魯法斯說道。

一個士兵太叫道。其他士兵一齊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魯法斯的視線也不由自主地朝那個方向望去。

再繼續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不管全身止不住向外冒的冷汗魯法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不行!如果現在就這樣衝出去,豈不是浪費了她用生命換來的這個機會了嗎?我、一定要登上世界樹之巔!—定要同阿莉莎一起拯救人界!

可惡!明明必須儘快穿過這個洞窟,早點抵達神界的……”

必須儘快前往神界,前往那個能夠停止魯法斯肉體發生變化的永恆世界!

——快走吧。

暴露在衆人目光之下的,是持弓而立的露莎麗艾。

終於可以放下心來了!

不對,那是不可能的。她應該只能夠看到巖壁的樣子纔對,不可能看得到自己的身影。

重新扛好魯法斯眼看就要滑落下去的身體,阿莉莎忍不住又輕聲重複了一次那句話。

“馬上就到了。”

“魯法斯……?”

“啊,嗯嗯。疼痛已經消失了,身體也可以自由活動。”魯法斯好像在談論別人的事似的輕鬆回答道。

阿莉莎只是默默地凝視着他的臉,既說不出任何話來也無法像他一樣露出一張笑臉。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但她的眼睛卻毫無疑問的絕對是正在看着魯法斯。

難道說……自己已經穿過彩虹橋之門了嗎?

襲向自己身體的痛楚,代表着阿莉莎體內的不死者化藥也正在繼續侵蝕中。不快點的話,她將連心都會變成不死者了。

阿莉莎害羞地再次低下了頭去。

“交給我好了,你稍微休息一下吧。”

-1-

一定是因爲自己的身體已經成爲了不死者的關係。是的,沒錯!感到身上充滿了力量。就像可以宛如飛翔一樣跳躍的達雷斯他們一樣,自己的身體肯定也具備了那種不同尋常的力量。絕對是那樣沒錯!

與阿莉莎一起倒在地上的魯法斯猛地站起身來,回頭向巖壁的另一側望去。

阿莉莎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裏啜泣起來。

魯法斯不會就這樣消失的。絕對不容許那種事情的發生!

—直等待的瞬間終於到來了!可是,這時魯法斯的腦中卻想到了露莎麗艾。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她又打算如何逃離那些傢伙們呢?

魯法斯使勁咬了咬牙,低頭看向倒在地上的阿莉莎。阿莉莎正在大口喘着粗氣,肩膀劇烈地起伏着,同時還聽到細小的呻吟聲從她的口中不斷地湧出來。

在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中,魯法斯的身子向後一仰跌倒在地,隨即失去了意識。

阿莉莎用力搖了搖頭,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阿莉莎原本背靠在巖壁上的身體穿過了巖壁,倒在了它的另一邊。因爲這樣,所以魯法斯也跟着倒了過去。

“喂、喂!阿莉莎!”

“抱歉。”

不,也許……那只是爲了自己而說的話也說不定。爲了不被“他的靈魂會不會就這樣消失”而帶來的恐懼感壓倒,每當說出這句話時,便能夠聽到魯法斯“噢噢”、“我知道啦”之類的回答,這樣自己使會得到暫時的安心。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自己纔會—直將這句話放在嘴邊的吧。

阿莉莎稍稍扭了扭頭,然後向魯法斯跑了過去,抓起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魯法斯苦笑了一下,用手指輕輕拭去了她臉上的淚痕。

沒有錯!那就是出口!終於就要走出洞窟了!

魯法斯那張扭曲的臉上硬擠出一個非常不自然的笑容。

阿莉莎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脣。

魯法斯像被牽引着似的拖着身子向洞窟的深處踏出了腳步,他每走一步,臉上的表情就會痛苦地扭曲—下,步伐也隨之變得更加沉重。

“魯法斯,你……已經不要緊了嗎?”阿莉莎睜大了眼睛望着魯法斯問道。

魯法斯正用手環抱着自己蜷縮成一團的身體,呼吸紊亂不已。

“我,我沒事。”

魯法斯輕聲說完這句話後,猛地垂下了頭去。

這時,一個小小的光點出現在阿莉莎緊盯着前方的視線中。那是從遙遠的前方散發出來的微弱光芒。

“那傢伙……”

看着阿莉莎的樣子,魯法斯禁不住微笑起來,然後他將視線轉到洞窟的出口方向,擦乾眼淚的阿莉莎也隨着他的視線向出口看去。

“我們走吧,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挑戰呢。”

“嗯。”

阿莉莎慢慢站起來,跟在魯法斯的身後走出了洞窟。

在走出洞窟的那一瞬間,一片炫目的光輝將他們兩人包裹了起來,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閉起了眼睛。

片刻之後,阿莉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周圍的風景也開始漸漸地在她眼中化爲實際的景象。

地面在他們的面前突然中斷了,形成了一個斷崖。在遙遠的下方可以看到茂密叢生的樹林,那是不是就是精靈之森呢?

此路不通?難道說要倒回去尋找其他的出口嗎?

阿莉莎皺起了眉頭,這時魯法斯將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看得見嗎?阿莉莎。”魯法斯用手指看中斷地面的前方說道。

他在說些什麼呢?阿莉莎疑惑地定睛向前方望去。啊!原來那裏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在斷崖的前方,散佈替許多細小的晶光。那是一條沒有實體的道路,一條光之道在不斷地向前延伸。

“那就是彩虹橋碧芙洛斯特,它的前方就是神界阿斯加爾德。”

魯法斯興奮地向阿莉莎解釋道。他的嘴角揚起了得意的笑容。

終於、終於來到這裏了!現在,自己和阿莉莎正站在諸神的世界——阿斯加爾德的入口處。

阿莉莎凝視着那條光之道——彩虹橋碧芙洛斯特,不禁嚥了一口口水。

“我們走吧!魯法斯。”

“嗯!”

兩人互相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向彩虹橋踏出了腳步。

灑滿晶光的透明道路——彩虹橋碧芙洛斯特,似乎沒有盡頭一樣不斷向高處延伸着。原本可以在遙遠的下方看到的精靈之森,不知什麼時候也消失了蹤影。漸漸地,周圍已是薄霧一片。在這個被染成茫白一色的空間中,已經什麼景色都看不到了。兩人只能靠着飄散在腳下的點點晶光繼續前進。

繼續前進了一段時間之後,薄霧終於逐漸散去,四周的景色也跟着慢慢鮮明起來。

海姆達爾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雖說外表看上去是個小丫頭,但畢竟已是不死者了麼。”

海姆達爾將手按在額頭上大笑起來。

接着魯法斯緩緩轉頭,以銳利的目光掃視着四周,好像要把天界的所有一切全都盡收眼底似的。最後,他的視線停在了瓦爾哈拉宮上。

光子形成的結晶將海姆達爾那張因驚愕而扭曲的臉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這是、瓦爾基里的……爲什麼、你這個人類竟會……”

阿莉莎的身體隨之向後方摔去。

海姆達爾的臉扭曲成了令人心生憎惡的形狀。

在挑釁的同時,魯法斯對準海姆達爾的眉心猛射出一箭。

“休想得逞!不管你是什麼東西,都別想踏入瓦爾哈拉半步!”

阿莉莎迅速提劍向上一撩,隨着劍刃碰撞在一起發出的刺耳金屬聲,她成功地彈開了海姆達爾的這一劍,並同時順勢將劍刃砍向了他的身體。

兩人順着彩虹橋繼續向上前行,這時,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道沒有門扇的石門。石門的對面是一座由石頭構成的橋在繼續向前延伸。

“抱款,我剛纔不小心睡着了。”

阿莉莎也拔出佩劍擺好戰鬥架勢。

瞬間,海姆達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雙眼再次散發出凌厲的眼神。

阿莉莎仰望着世界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阿莉莎一邊緩步前行,一邊打量着周圍的景色。

海姆達爾用可怕的表情再次瞪向阿莉莎,這時魯法斯向前邁出一大步擋在了阿莉莎的面前。

“這事兒不勞您費心。”

話音未落,魯法斯已經被海姆達爾用劍柄狠狠地擊中了側腦。由於力量太過巨大,他的身體被擊飛到了數米之外。

看到阿莉莎的樣子。驅身走過來的魯法斯也看向她的手,臉上帶善不霹的表情。

俯視着橫躺在彩虹橋上的海姆達爾,阿莉莎揮劍甩去劍刃上的鮮血,還劍入鞘。

“嗯?怎麼了?”

我們爲了登上這棵大樹之巔纔會來到這裏。登上它的頂瑞,魯法斯就能夠成爲神,他就會擁有與奧丁對抗的力量,並可以奪回龍寶玉,然後,他將拯救人界。就是爲了完成這個心願,我們現在纔會站在這裏。

海姆達爾微微一歪頭,躲過了這一箭。接着放聲大笑起來。

“喂喂!真的可以嗎?弄傷了我這個神之容器,奧丁可是不會放過你的喔。”

維持着架住劍的姿勢,魯法斯拉開了手中的弓。

“哼,看來不像是在開玩笑呢。”

“沒有、沒什麼。我們走吧。”

魯法斯注視着世界樹輕聲說道,兩人繼續向前走去。

就在這時,海姆達爾突然雙目圓睜,瞳孔緊接着急劇收縮,同時他的雙手也在瞬間失去了力氣。

阿莉莎壓低膝蓋,勉強擋下了這記劍壓,她感到全身一陣發麻,禁不住地顫抖起來。

“什、什麼!”

阿莉莎朝翻滾出去的魯法斯大喊一聲,但他似乎已經昏迷了過去,就那

海姆達爾右腳一蹬,一口氣飛躍過來,不由分說便舉劍斜劈而下。

阿莉莎一面掙扎,一面使出所有的力氣抓住了海姆達爾的手豌。這時她聽到一陣咯吱咯吱的骨頭碎裂聲。自己並沒有感到痛楚,身體裏的力量也沒有流失,因此頸骨應該並沒有被折斷纔對。不過,海姆達爾勒在脖子上的雙手以乎也並沒有放鬆力道的跡象。

高高舉起的劍飛速直劈而下。

魯法斯突然悶哼一聲跪倒在地上,原來海姆達爾的腳在他還未察覺時已經踢中了他的胸口。

海姆達爾在拔劍的同時順勢一揮,劍氣霎時化爲一股壓力襲向了阿莉莎他們。

阿莉莎勉強擠出一張笑臉,搖了搖頭,然後向彩虹橋的前方跑去。

“……這是不死者的氣味。”

海姆達爾則在這一瞬間衝上前來,還未等阿莉莎反應過來他揮劍的身影已經近在眼前。

“暫時給我老實一點!”

這種宛如幻境般的風景在人界米德加爾特是絕對看不到的。

她反射性的回過頭去,看到一張正皺着眉頭、留着絡腮鬍子的臉孔。那時曾在彩虹橋之門下令逮捕阿莉莎他們的那個男子——海姆達爾。

佈滿光鮮翠綠的大地像島嶼一樣在四處飄浮着,幾條瀑布閃爍着七彩光芒自雲間灑落而下。在島嶼之上,莊嚴聳立着好幾座彷彿在自我生輝一般的白色建築物。

抓住機會,阿莉莎向海姆達爾沒有防備的脖子再次揮出一劍。不過可惜的是,在劍刃就要刺到目標前的一瞬間,海姆達爾及時做出了防禦動作。以其還未完全調整好的體勢舉劍擋下了阿莉莎的這一擊。

“爲了與半精靈一起穿越彩虹橋之門而不惜墮落爲不死者麼……你做到這個地步打算要去哪裏?”

看着蹲在前面苦笑的魯法斯,阿莉莎對他回以淡淡的微笑。然後又將視線落在躺在一邊的海姆達爾身上。

“乖乖受死吧!”

阿莉莎舉起劍接下了這一招。劍壓隨即化爲衝擊傳遍了她的全身。那是足以令空氣顫抖,發射四散的強勁劍氣。可是,這一次阿莉莎甚至連膝蓋都沒有彎曲便接住了這一劍。

看來肉體成爲不死者之身後,力量確實隨之大幅增加了。

海姆達爾奮力彈開了阿莉莎的這一劍,不過他的體勢也因此而崩潰,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幾步。

終於、終於踏入神界了。

“沒什麼,謝謝你,魯法斯。”

橋的下方是一片由初生的碧草以及無數盛開着的白花鋪就而成的遼闊大地。明媚的陽光宛如瀑布一般自清澈的天空傾瀉而下,白色的花瓣在和煦清風的撫摸之下飄然升空,在陽光的映射下就好像數不盡的光珠一樣在空中翩然起舞。在遙遠的前方可以看到一座純白色的巨大宮殿環繞在耀眼的光芒之中。那應該就是奧丁所在的瓦爾哈拉宮了吧。然而最顯眼的,仍是那棵高高聳立於流雲之中的巨大樹木——世界樹尤古德拉西爾。一眼望去,眼前的一切盡是似乎只會出現在幻想之中的景緻。

映入眼簾的景色令阿莉莎忍不住停下了腳步,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陣陣讚歎之聲。

“來,我們走吧。”

結晶應聲碎裂,海姆達爾的身體也向後方倒去。他發出了一陣含糊不清的嘶啞呻吟聲,同時舉起雙手在空中漫無目標地亂抓着。

我們真的來到神界了。

海姆達爾瞪着阿莉莎,咬牙切齒地吼道:“區區人類不要太得意忘形!”

事實的確如此,只見阿莉莎踏前一步,利劍揮出!

“神聖的阿斯加爾德豈是你等下賤之輩可以玷污的地方!”

阿莉莎劇烈地來回搖頭,拼死掙扎着。同時雙手也更加用力,試圖把海姆達爾的手從自己的脖子上拉開。

阿莉莎也不甘示弱,驅身追向海姆達爾,同時猛然伸出左手,飛速發射出數粒晶瑩的光子。

魯法斯嘲弄似的回以一笑,同時從箭筒中抽出了一支箭。

阿莉莎清了—下喉嚨,再次吞了一口口水。

不過,現在可不是沉浸在這份景緻之中的時候。

“當然是要去打倒你們的大將了。”

發生了什麼事情呢?阿莉莎歪了歪腦袋。這時海姆達爾像是要靠往她的身上—般向前倒過來,阿莉莎赫然發現有幾支箭插在他的後腦及後背上。

急速湧入肺部的新鮮空氣帶動着喉頭髮出陣陣的疼痛,阿莉莎大口喘着氣,向後退了幾步。

“至於你,我就沒有任何顧慮了。不管你是人類也好不死者也罷,竟然妄想站在神的面前,簡直是可笑之極!由你這毫無自知之明造成的對神的褻瀆之罪,就算死一百遍都不足以抵償!”

阿莉莎握緊拳頭穿過了石門。

阿莉莎緊接着又是強力的一擊,劍刃直衝海姆達爾的天頂飛速而去。單膝着地的海姆達爾慌忙持劍向上一揮,雙方的劍交擊在一起,迸發出了極爲高亢的聲響。

“你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魯法斯——!”

說時遲、那時快,魯法斯猛然衝到了阿莉莎的身前,用弓架住了他的劍柄,而阿莉莎則本能地後退了幾步。

在隨風飄舞的白色花瓣中,兩人橫渡草原,向着前方的世界樹拓步前進。

在阿莉莎翻身着地之際,重新調整好姿勢的海姆達爾已氣勢洶洶地逼近至眼前。

見光子成功封住了海姆達爾的動作,阿莉莎加快腳步瞬間衝到了他的面前。直刺而出的細劍,將結晶與海姆達爾的胸口一併貫穿。

海姆達爾砸了一下舌頭,用力蹬地向後一跳。

海姆達爾發出一陣令人生厭的笑聲,阿莉莎下意識中將左手燦然生光的戒指隱藏了起來。

他凝視着瓦爾哈拉宮,片刻之後,他又將視線轉回到了世界樹。

阿莉莎抓住空擋,在海姆達爾浮空翻身落地之前,搶先一步跑上前去,拉近了與他之間的距離。

“那枚戒指是……原來如此,想的很周到嘛。”

海姆達爾挑起眉梢,把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比起眼睜睜地放過你們這些叛逆者,多少弄傷一些又有何妨!”

海姆達爾無視阿莉莎的抵抗,只是維持着同一個動作。他那雙充血的雙眼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瞪着阿莉莎的眼睛,如同野獸一般的呼吸直接噴在她的臉上。

海姆達爾眯起眼睛盯着阿莉莎,阿莉莎也不甘示弱地反望着他。但這時海姆達爾已經眉毛微動,將視線轉向她交握在胸前的雙手上了。

阿莉莎身邊的魯法斯也抬頭仰望着世界樹,用力嚥了一口口水。

海姆達爾見狀將劍橫掃而出,阿莉莎反射性地停下腳步,將身體微微後仰,海姆達爾的劍峯擦着她的筆尖驚險掠過。

但就在阿莉莎的手裏開劍柄的那一瞬間,海姆達爾卻猛然站了起來。阿莉莎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在她做出反應之前,海姆達爾沾滿鮮血的雙手已經狠狠地掐向了她的脖子。

隨着這聲怒吼,海姆達爾竭力將劍向上一揮,終於將阿莉莎已經逼近發跡的劍刃彈了回去。

阿莉莎跟在他的身後,走下了石階,踏上了那一片青碧輝煌、綠草叢生的太地。

當阿莉莎發現他那對扭曲成奇妙形狀的手腕時,不禁望着自己的手皺了皺眉頭。

海姆達爾的雙膝爲之一軟。

海姆達爾的手指環扣在阿莉莎的脖子上,大拇指狠狠地按在她的喉頭上。

在握劍的雙手中注入力量,阿莉莎的劍形成了力壓海姆達爾的態勢!

-2-

海姆達爾向前踏出一步。有所警覺的阿莉莎把視線轉到他的身上,向後一跳拉開了自己與海姆達爾之間的距離。

“唔!”

利用這一瞬之際,海姆達爾再次奮力蹬地,進一步向後方跳去。

抬起頭來,阿莉莎看到魯法斯正手持弓箭,單膝跪地半蹲在前方。

當阿莉莎準備再次邁步前進時,突然從背後傳來這麼一個聲音。

藏身於白雲之間的大樹,實際距離比想象中的要遠許多。

走到大樹跟前,阿莉莎不禁因爲它那超乎想象的巨大而呆若木雞,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世界樹看起來像是由許多棵樹交錯纏繞而成的一棵巨樹。似乎要將六地也包容其中的高大威容,使它看起來本身彷彿便是一座立體成型的島嶼或大陸一樣。

沿着被粗粗的樹枝纏繞其中、如同零星浮島一般的陸地穩步前進,阿莉莎和魯法斯漸漸來到了世界樹的主幹腳下。

仰頭望去,在一個稍高的位置處可以看到有個樹洞一樣的缺口。只要順着樹枝和浮島走,要到那裏似乎並不困難。甚至可以說,這些樹枝和浮島好像就是特意組成這麼一條道路來引誘人通往那裏似的。

魯法斯仰望着那個樹洞,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阿莉莎看着他的側臉,發現他好像相當疲憊的樣子。

這樣說來,從精靈之森走到這裏的這一路上,我們還一點兒都沒有休息過呢。因爲不斷有溫暖的光芒灑落下來,所以一直也沒有注意到時間,相信人界這時候應該已經是半夜時分了。可能因爲是變成了不死者的關係吧,我還沒有感覺到“累”這樣的疲憊感。不過,魯法斯應該不會與我一樣。更何況在穿越彩虹橋之門時他還經受了靈魂幾乎消逝的劇痛……說不定,他真的已經精疲力竭了。

“那個,魯法斯,我們稍微休息—下吧。”

聽到阿莉莎忽然這麼一說,魯法斯帶着一臉驚訝的表情回過了頭來。

“嗯?怎麼回事?突然之間……”

“嗯,我有點累了。剛纔發生了那麼多事。”

阿莉莎皺起眉頭,微笑着說道。魯法斯則不可思議似的看着她。

“……說的也是。”

一陣漫長的沉默後,魯法斯聳了聳肩,輕輕嘆了一口氣。

魯法斯在附近找了一個稍高一點的地方坐了下來,阿莉莎則坐在他的身邊,抬頭偷偷看了看他的臉。

“怎麼了?你好像一直在考慮着一些什麼似的。”

魯法斯看了發問的阿莉莎一眼,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他低下頭去,一道深深的皺紋爬上了他的眉問。

阿莉莎在一旁耐心地也等待着他的回答。這時魯法斯突然將臉面向她,張開了嘴巴。但在他們視線相對的一瞬間,他想說的話似乎又梗在了喉頭。魯法斯不自然地喘了幾聲粗氣,將視線移向了天空。

“……我只是在想,沒想到我們真的來到神界了。我竟然真的有親眼看到這幅景色的一天,到現在我都還不敢相信。”

阿莉莎擺出戰鬥架勢後向後一跳,魯法斯卻已經衝到了她的面前並向魔物射出一箭。

“我是想在你身上賭一把!”

“這個可是能夠給我帶來幸運的護身符呢。”

終於,魯法斯站在了那塊蘊藏着神之睿智的結晶體之前。

看着逐漸化成粉末的魔物殘骸,阿莉莎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原來這是世界樹本身在迎擊入侵者。

腹部中箭的魔物仰天向後摔落在地,隨即縮起腳部褪去了色彩,本來以爲它會就此變回原本樹木的質感,沒想到它確是碎裂崩解開來。

魯法斯用堅定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後,面向阿莉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不對!不可以—直依靠他,不可以—直纏着他!我不是想依靠魯法斯,我是想……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更要跟你一起了!”

阿莉莎抬頭一看,一個神族的士兵正用手中的佩劍指着他們。

-3-

慢了片刻才爬上來的魯法斯一邊注視着前方一邊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慢了半拍追上來的魯法斯在士兵的背後連射數箭,後背猛中好幾支箭的士兵就那樣仰天從高處跌落了下去。

“沒關係。”

看着魯法斯歪着臉不自然地說出這句話時的樣子,阿莉莎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可以感受到……”一步步走進結晶體的魯法斯顫抖着聲音低語道。

隨着距離的拉近,位於那團光芒中心的東西也逐漸清晰起來。那是一塊大約有到阿莉莎胸口那麼高的結晶體。這塊結晶體不但本身散發着眩目的白光,同時它還向天空放射出無數的光之顆粒。這些小光珠好像跳舞一樣飄浮在它的周圍。

“神界所流淌的時間是永恆不變的,在這裏人是不會變老的。所以,就算把它取下來,也不必擔心會變成不死者。”

說罷阿莉莎將戒指輕輕靠在脣邊,滿臉微笑地看向魯法斯。

阿莉莎屏住呼吸,注視着魯法斯。他此時此刻的表情非常認真,並不是像平時那樣,用開玩笑或諷刺的口吻說出這幾句話的。

阿莉莎停下腳步環視四周,發現自己和魯法斯已經來到相當高的地方了,周圍的景象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構成牆壁和地板形狀的每根樹枝都變得又細又硬,顏色也變淡了許多,甚至看起來有些發白。從縫隙中可以看到天空的顏色也已經從淡藍色變成了夜晚那樣的深藍色,空中舞動着無數宛如星辰閃爍般的點點星光。

就在阿莉莎微笑着向魯法斯道謝時,一聲怒吼驟然從頭頂上傳來。

已經記不清這一路上到底斬殺了多少魔物和神族的士兵了。本來以爲自己也許不會再感到疲倦的阿莉莎,此時也累得每喘一口粗氣,雙肩便會大幅上下起伏一次了。

阿莉莎注視着他的背影,用力嚥了一口口水。

阿莉莎激動地大喊着站了起來。這時魯法斯轉過身來,將手按在了她的肩頭上。從魯法斯雙手上傳來的力量,使得她又坐了下去。

“奧丁不可能沒有察覺到我們的行動,不只如此,說不定就連我們像這樣在這裏談話的事他都已經知道了。接下來他一定會來狙擊我們的。”

阿莉莎凝視着魯法斯的背影,雙脣不停地顫抖着,好不容易纔從口中擠出這個疑問。

“……一點兒都不合適,太大了啦。”

阿莉莎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翻越了一個斷坡。這時突然有一道強烈的光芒躍入她的眼簾中。

可是,在下一個瞬間,她卻看到魯法斯不知被什麼力量猛然彈開,飛上了半空之中。

魯法斯迅速搭弓上箭,在向前衝出去的同時射向了那個神族士兵。這時阿莉莎也用力一蹬地,飛衝過去。

對於突然鑽入耳朵的這句話,阿莉莎震驚之餘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而且魯法斯是背對着她說出這句話的,因此她無法判斷魯法斯說出這句話時的心境。

由樹瘤變化而成的魔物在牆壁上一蹬,向着阿莉莎襲擊而去。

剛剛還緊緊抓着阿莉莎肩膀的手,在說完這句話後,魯法斯便像要將她撇開似的鬆開了。

望着獨自舉步前行的魯法斯的背影,阿莉莎發出了微弱的反駁之聲。不過,魯法斯並沒有回過頭來,他向着樹洞走去的身影漸行漸遠。

“真是煩人啊。我們一口氣衝過去吧。”

魯法斯臉上帶着充滿自信的笑容,注視着跑過來的阿莉莎。回望着他,阿莉莎有點不好意思地微笑起來。

阿莉莎感到魯法斯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在微微顫抖着。

“我們就在這裏分別吧。”

瞬間飛刺而來的強光使得阿莉莎忍不住閉上了眼睛。片刻之後,她眯起眼睛定睛望向前方,發現自己的前面已經連一道牆壁也沒有了,只有一條筆直的道路通向前方。道路的兩邊排列着以相同的距離隔開來的柱子,而道路的盡頭則有一團小小的白色光芒在不斷地閃爍着。漂浮在周圍有如夜空般色調中的那團光輝,一眼看去宛如一顆燦爛奪目的明星。

阿莉莎低着頭小聲說道。她扭扭捏捏地將雙手交握在一起,這時套在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映入到她的眼眸中,那是魯法斯曾經戴過的戒指,鑲嵌在戒指上的那顆紅寶石正閃爍着耀眼的光輝。

“我繼續向世界樹頂峯攀登,而你則先前往瓦爾哈拉吧。”

“我就算被殺掉也無所謂。不,如果能死在那個傢伙的手中,倒也算是正合我的夙願。”

“這全託你的福。”

輕輕撫摸着那枚戒指,阿莉莎抬起臉來,望向魯法斯。

像是被他吸引了一樣,阿莉莎也跟着環視了四周的景色一圈,然後又再次將視線轉回到了魯法斯的身上。然而她卻赫然看到魯法斯正在凝視着自己的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互相碰撞的視線使得阿莉莎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不禁屏住了呼吸。魯法斯則對她投以淡淡的微笑。

不錯,我並不是想要依靠魯法斯,並不是想要跟在他的後面。而是想要和他一起並肩前進。

看到魯法斯撇開臉撅起了嘴,阿莉莎的臉色不禁黯淡下來。

“這陣騷亂說不定已經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我們的動作得快點了。”

這時,他突然長吁了一口氣。

要走掉了、魯法斯他——

阿莉莎笑了笑,抓住那隻伸向自己的手,稍一用力便把魯法斯拉了上來。

“我想親眼看着你成爲神!”

每踏出一步,都好像要在地面上留下一個腳印似的,兩人穩步走在這條直直向前延伸的道路上。

站在高處的阿莉莎探頭看了看下面,她看到那個士兵仰天躺倒在地上,已是屍體一具。而魯法斯正站在他的旁邊,仰頭望着自己。

阿莉莎在與結晶體還有一小短距離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微笑着向前方回過頭來的魯法斯輕輕頷首。

魯法斯來回轉着頭,眺望着四周的景色。

阿莉莎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嗯,是呢。魯法斯,剛纔謝謝你。”

魯法斯的話語裏充滿了溫柔,阿莉莎忍不住低下了頭去,同時她感到自己的雙頰熱得發燙。

剛纔還不知在猶豫什麼,臉上表情不斷變化,眼神也飄忽不定的魯法斯,突然以認真的眼神看向阿莉莎。

阿莉莎以堅定的語氣大聲喊道。魯法斯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以既驚訝又困惑的表情望着阿莉莎。

阿莉莎輕聲回答道。魯法斯卻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他活動了—下身子,然後像是逃避般的站起身來。他背向正微笑凝視着自己的阿莉莎,抬頭將目光向世界樹投去。

阿莉莎把手按在劍柄上,微微點了點頭。

阿莉莎一邊環視着四周一邊歪着腦袋思考着。這時她看到在樹幹形成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凸起,這個凸起逐漸形成了樹瘤一樣的形狀,而這個樹瘤仍在不斷蠕動着漲大,最後變成了一隻像是昆蟲一樣的魔物。

魯法斯斜着眼睛看了阿莉莎一眼,接着又慌忙將臉轉向一邊。

“……沒那種事。”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魯法斯便好像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他朝阿莉莎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回過頭一個人向結晶體走去。

“不用了。”

身體好輕。阿莉莎輕鬆跳起了一個連自己都未曾想到過的高度,一口氣拉近了自己與士兵之間的距離。

士兵像打了一個趔趄一樣退後一步,用劍彈開了魯法斯射過來的這一箭。

“可是,只有我一個人……”

兩人凝視着那團光芒,好像入神了一樣看了好一陣子。之後,他們互相點了點頭,一起向着那團光芒邁出了腳步。

魯法斯的雙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眼神不知道該望向何處纔好。

阿莉莎徼微搖了搖頭,將左手舉到自己的眼前,雙目凝視着那枚戒指。

“但是,你不一樣。你還必須去奪回龍寶玉,然後拯救人界,對吧?”

“爲什麼?突然之間……”

阿莉莎大叫一聲,連忙向倒在地上的魯法斯跑過去。

阿莉莎高興地站起身來跑向魯法斯,緊緊地握住了他的那隻手。

“看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呢。”

在踏入樹幹之中後,阿莉莎強烈的感受到,被稱爲世界樹尤古德拉西爾的這顆巨樹果然不是一顆平常的大樹。

“快、快扔了它吧。那種東西……”

他將雙手緩緩伸向了結晶體。

世界樹的內部宛如一座迷宮。蜿蜒生長的樹幹形成了地板、牆壁、樓梯與走廊的模樣,在遙遠的上空還可以看到空中迴廊。本來以爲要一路攀爬前進的阿莉莎,着實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若順着這裏繼續前進,到達樹頂估計應該是不成問題的吧。

受不了阿莉莎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睛,魯法斯皺起眉頭,把視線飄向了一邊。

很長一段的時間裏,魯法斯就這樣—直默默地仰望着世界樹。

“我不想把你也捲進來。”

“趕快離開這裏!不然的話,就算你們是英靈戰士我也會找抓不誤。”

“我能夠像現在這樣待在這裏,全都託你的福。”

“這就是、神的力量……”

不過說是這麼說,實際上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由世界樹構築出來的道路不但形狀非常不穩定,高低差也相當大。每當遇到這種地形的時候,還是得先攀爬上去才能繼續前進。而且,也許是爲了驅除企圖得到神之睿智的入侵者吧,世界樹中到處都隱藏着一些神族的士兵。

“你們兩個是英靈戰士麼?這裏可不是你們這種身份的人能來的地方。”

“……我知道了,那麼你就看着吧,我一定會成功的。”

“魯法斯——!”

魯法斯邊說邊向她伸出一隻手,臉上似乎因爲尷尬而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阿莉莎回望着魯法斯,繼續說道:“在那之後我們再一起去奪回龍寶玉……這樣不行嗎?”

魯法斯將手伸向箭筒,同時砸了咂舌頭。

阿莉莎交握雙手,等待着他的回答。

“看來,我們總算抵達樹頂了。”

接着,魯法斯轉過身去,向着前方邁出了腳步。

阿莉莎像是要抓住最後的依靠一樣把手向前方伸去,這時,那枚戒指映入了她的眼中。她緊握拳頭,用力咬着下脣。

除此之外,還可以看到無數魔物的身影。但它們並不是不死者,在這些魔物的身上感覺不到環繞在不死者身上那種不淨的氣息。它們到底是些什麼魔物呢?

士兵剛剛揮劍彈開魯法斯的箭,阿莉莎就已經逼近他的眼前。士兵的臉因驚愕而僵住,他一翻身,持劍往下一揮,擋住了阿莉莎在拔劍的同時順勢橫掃向自己上身的強力一擊。阿莉莎無視他的防禦,繼續向橫掃而出的劍中注入自己的力量,在奮力一揮之下降他的劍彈灰。這一擊使得士兵連人帶劍一起狼狽地向後仰去。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纔對。”

魯法斯用力咬了咬牙,發出一陣微弱的呻吟聲。他用手撐着地,半坐起來,蹬向結晶體。與此同時,不知從哪裏傳來的一個嚴肅沉重的聲音令這附近一帶的空氣震盪起來。

“誰都不許碰它!”

是誰?

阿莉莎茫然地四下張望,尋找聲音的出處。這時,一個男子的身影突然從上空飄落而下,闖進了阿莉莎的視野裏。那是一個留着一頭白色短髮,身材高大的壯年男子,手中握着一支握柄在中間,兩端是寬長利刃的長槍。

阿莉莎感到一股驚人的壓迫感像潮水一般自男子身上湧來,後背在不知不覺間已被汗水浸溼。

他究竟是什麼人?

阿莉莎用力握緊滲着冷汗的雙手。

“更何況是你。”

男子用凌厲的眼神瞪向魯法斯。

“我的、容器啊。”男子臉上掛着目中無人的笑容,肆無忌憚地說道。

這句話讓阿莉莎倒抽了一口涼氣。

難道說……

“你是……奧丁?”

雙目瞬間睜圓的魯法斯大聲說出的這句話證實了阿莉莎的猜測。

“你果然事先就埋伏在這裏了嗎……”魯法斯瞪着奧丁咬牙切齒地說道。

“真是可笑,身爲容器竟妄想得到神的力量,實在是傲慢至極。”

輕聲嗤笑的奧丁臉上露出蔑視的神情。

魯法斯卻出人意料地失笑起來。

“真是意外,沒想到從你的口中竟會說出‘傲慢’這個字眼。”

魯法斯邊租聲說着邊站起身子,同時臉上升起一副可怕的怒容,直直瞪向奧丁的雙跟中也放射着怒火。

大喫一驚的阿莉莎睜開了眼睛,她看到站在自己眼前的奧丁正用手按着他那張不知爲什麼而變得扭曲的臉,而那支長槍也從他的手中滑落到了地上。

雷扎德俯視着阿莉莎微微一笑,接着便收起嘴角的笑容換上了,一張嚴峻的臉。

“振作點!醒醒啊!”

奧丁手握長槍筆直地向上方一舉,驚人的鬥氣便好像與之呼應一般立時從他的全身噴發出來。

但是,對不起……

“呃啊啊啊!”

奧丁舉起長槍,槍尖直指阿莉莎的胸口,然後將手腕向後一拉。

奧丁依然穩如泰山,只是微微眯起了雙眼。

與撕心裂肺的嘶喊聲一起,她瘋了似的襲向奧丁。

最後。戒指從地面的邊緣滾落,向着遙遠下方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墜滑而去。

身體絕對會被他刺穿,不過,我一定會抓住那把槍的,一定會。抓住那把貫穿我胸口的槍,死也決不放手。就算耗盡我全部的生命,也絕不能讓他殺了魯法斯!

奧丁一番蔑視的話語自席地而坐的阿莉莎背後傳來。

奧丁撿起地上的長槍,向前踏出一步。

“丟下你自己一個人逃走……我做不到。”

他太自持孤高了,這一箭也許可以射中——正當魯法斯這麼想着的時候,奧丁卻在箭碰觸到自己前的那一瞬間,從容不迫地抬起手臂,用長槍上的利刃將其一下撥開,被撥開的箭當即砰裂成無數的小塊,散落了一地。

“別礙事,人類。”

“迪萬的那個魔法師?”

奧丁邊說邊從手中施放出—個凝聚着魔力的球狀能量。

阿莉莎後背着地,狠狠地撞在地面上,由此帶來的反作用力使得那枚戒指從她的手指上脫離開來,飛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令阿莉莎的動作頓了一頓,不過她馬上又鼓起勇氣,揮劍向奧丁砍去。

魯法斯一邊斷斷續續地說着,身子一邊向前方倒去。

奧丁伸出左手卡住了魯法斯的脖子,魯法斯隨即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呻吟。

阿莉莎瞪着奧丁,再次擋在了魯法斯的身前。

我已經得到了不死者的肉體,我已經得到了強大的力量。並不是完全沒有取勝的可能。

阿莉莎拾起頭來,看到奧丁正緩緩走向這邊的身影。彼此的視線相對後,奧丁的眉頭微微一震。

“既然如此,連你一併收拾掉好了。”

釋放出來的鬥氣經由奧丁高高舉起的手臂席捲而上,化爲氣流的漩渦宛如火山爆發——般猛烈湧向他頭頂上方的空間。

在急速上升的威壓感面前,阿莉莎變得一動也不能動了,她只感到自己的身體彷彿在急速地收縮。

不管阿莉莎再怎祥拼命用力,奧丁的手臂都還是紋絲不動。

“魯法斯!魯法斯!”

“奧丁的臉頰微微一震,露出了非常明顯的厭惡之情。

被魯法斯一腳踢飛的阿莉莎又順着地面爬回了他的身邊。

“看來,你好像還不明白。”奧丁眉頭微皺,冷笑着說道。

阿莉莎繃緊嘴脣,用盡全身的力量繼續瞪着奧丁。

不可以讓他繼續爲所欲爲!決不能讓他殺了魯法斯!

“閃開,人類。”

“快逃!”

“……希爾梅麗婭的原宿主嗎,哼,就你還想加入神的行列嗎?癡人做夢。”

阿莉莎近乎悲鳴一樣地慘叫着,跌跌撞撞地向無力躺在地上的魯法斯跑去。

單用一隻左手,奧丁便將魯法斯的身體舉了起來。魯法斯的臉因爲這劇烈的痛苦而扭曲起來,不過他的雙眼依然狠狠地瞪着奧丁。

魯法斯大吼一聲,一箭飛射而出。阿莉莎也同時向斜前方一跳,繞到了奧丁的側面。

魯法斯緊握雙拳,回瞪着奧丁。

魯法斯的臉因痛苦而簇成一團,肩膀大幅起伏着,喘息不已。

趴在地上的魯法斯雙眼緊閉,身體也沒有一絲活動的跡象。

盯着魯法斯的臉,奧丁揮動了—下手中的長槍,隨之捲起的暴風將他的髮絲吹得翩然起舞。

不可以這樣!阿莉莎嚥了一口口水。

奧丁的眉間微微一震。與此同時,空氣的密度好像增加了一般,一股強於剛纔數倍的壓迫感將阿莉莎的身體緊緊包裹了起來,讓她感到幾乎無法呼吸,不禁張大了嘴劇烈喘息着。

魯法斯用嘶啞的聲音大吼一聲打斷了阿莉莎接下來想說的話,同時好像要把她推開一樣一腳踢向了她的肩膀,阿莉莎隨即被踢飛了數米。

“還要做垂死掙扎麼。”

魯法斯的話像一根利刺一樣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心中,阿莉莎爲他所執著的想法而感到無比的心痛。

“知道自己的份量了麼?我的容器啊。”

阿莉莎有些茫然地看着俯臥在地再次昏迷過去的魯法斯,眼淚止不住地湧出來。

接下來的那個瞬間,阿莉莎感到有一股烈風掠過了自己的臉龐。她本來還以爲這是奧丁擊槍所形成的鬥氣,但是,接着她很快便察覺到自己弄錯了。因爲,剛纔的風是從自己的身後向前方吹過去的。

在這股巨大的衝擊力下,阿莉莎別說翻身調整體勢了,她甚至連掙扎都做不到。手中的劍也因此滑落。

“竟然能夠私自潛入這裏……是幽體脫離嗎,你也跨越了人類不該逾越的那道界線了呢。”

“哇啊啊啊啊啊!”

這個魔力之球直衝一根柱子飛去,兩者相撞的瞬間雙雙炸裂開來,由此帶來的衝擊頓時捲起了一陣猛烈的旋風。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看着微微低下頭來的雷扎德,阿莉莎全身都禁不住顫抖起來。

看到無力臥倒在地的魯法斯就要被這股旋風給捲起來了,阿莉莎連忙撲向他,把自己的身體用力壓在了他的身上。

“我現在就好好地教教你,神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

阿莉莎拼命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戒指。

下一秒鐘,阿莉莎已被奧丁全身釋放出來的鬥氣擊飛。

依舊緊盯着魯法斯的奧丁將手腕輕輕一揮,阿莉莎便被反擊而來的槍刃猛力彈開,整個身子瞬間向後方飛去。

不知爲什麼,魯法斯的這句話忽然浮現在腦海裏。

“厚顏無恥的冒牌不死者!”

奧丁用長槍擋下了阿莉莎使盡渾身力氣砍下的這一劍。而且,奧丁在完成這個動作的時候,他的眼神並沒有從魯法斯身上離開,完全沒有看向阿莉莎——只是隨便地一抬手,他就輕而易舉地擋下了阿莉莎的這次攻擊。

奧丁提起長槍,將槍尖指着魯法斯的眉心低聲說道。

“雷扎德!”

奧丁發出一陣嘲笑,這時他收回了長槍,但並沒有擺出戰鬥的架勢,反而就那樣將握着長槍的手垂了下去,就像是毫無戰意一樣,踏着悠然的步伐不緊不慢地向魯法斯走去。

抓向阿莉莎肩膀的那隻手,拼命用力想要阻止她繼續前進。

魯法斯這一次伸出了手。

“對不起,請原諒我的過失。那時我本想施放轉移方陣拯救大家的,不料卻失敗了,結果還弄得自己一個人與大家失散了這麼長時間。”

奧丁用低沉的語氣說出的這句話,令阿莉莎不由自主地轉頭望去,但是她在那個方向卻只看一條筆直伸向前方的道路以及並排在道路兩旁的柱子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待這陣狂風吹過之後,趴在魯法斯身上的阿莉莎看到不知什麼人的一雙腳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阿莉莎屏住呼吸茫然又期待地抬起頭來,一張出乎意料的臉欣然躍入了她的視野之中,令她不禁睜大了眼睛。

“別小看我——!”

阿莉莎大叫着,不顧一切地搖晃着魯法斯的身體。然而,魯法斯卻並沒有因爲阿莉莎的呼喚而睜開眼睛。他就像是沉睡着了一般,靜靜地閉着雙眼,就連臉上的肌肉也全都紋絲不動。

他的左手微微一動,但只是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魯法斯的身體就被拋上了半空。

“我本來就是這個打算。”

戒指已經看不見了,可是阿莉莎依然伸着手,這時的她連叫喊都忘記了。

下定決心的阿莉莎閉上了雙眼。

阿莉莎轉過身去站了起來。

阿莉莎用力咬了咬牙,猛地拔出細劍直指奧丁。

“雖然失去預備肉體有點可惜,但他竟膽敢對我做出這等罪孽深重的無理行爲,實在不可坐視不理。”

阿莉莎在顫抖中緊緊握起伸向戒指的那隻手,回頭面向奧丁。

阿莉莎把手按在劍上,緊緊地握住了劍柄。

阿莉莎在空中翻了數個跟頭才着身落地,在落地後的那一剎那,她看到奧丁以一種無法捕捉的速度宛如魔術般的拉近了他與魯法斯之間的距離。魯法斯在萬分驚訝中瘋狂地連射數箭。而奧丁卻輕易將其一一撥開。在下一個瞬間,他已經站在了離魯法斯近在咫尺的地方。

奔流而上的鬥氣將魯法斯的身體衝撞到了更高的上空。在空中飛舞了片刻之後,魯法斯頭朝下狠狠地摔落到地面上。

“我不要!”

不能被對方的氣勢壓倒,我也必須跟魯法斯一起戰鬥纔行!如果現在在這裏打倒奧丁的話,那麼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

“終於追上二位了。”

“請幫幫我們!”

阿莉莎倒抽一口氣,回頭看去,魯法斯半趴在地上舉着弓箭的身姿映入到了她的視野之中。

可是,她卻夠不到。

當她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把這句話大叫出口了。阿莉莎這才震驚地發現,原來到剛纔爲止自己一直處在深深的絕望之中,以至於現在如此想要依靠這位突然出現的同伴了。

這時,背後傳來奧丁有所行動的聲音。

——一點兒都不合適,太大了啦。

“魯法斯!你醒了啊。”

戒指掉在地面上,彈跳着滾落出去。

可是這時奧丁突然停下了腳步,沉下臉以凌厲的眼神盯向另一個方向。

奧丁冰冷的聲音自頭頂上方傳來。

瞪着奧丁那雙冷冷的雙眼,阿莉莎使勁咬了咬牙,站起身來重新握好細劍。

阿莉莎艱難地爬到魯法斯和奧丁之間,瞪着奧丁,伸平雙臂,像是要用自己的身體保護魯法斯一樣擋在了他的前面。

“我……至少要……爲了保護你而死……”

阿莉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卻同時在不知不覺中後退了半步。也許是因爲被奧丁全身散發出來的那股壓倒性的威壓感給震懾住了的緣故,她感到明明正在射向魯法斯的凌厲眼神,卻好像同時也在射向自己一樣。屏住呼吸的阿莉莎視線居無定所地亂飄,這時,魯法斯的臉映射在她視野的一角,他正高舉弓箭,直直地回瞪着奧丁。

雷扎德微笑着向阿莉莎點了點頭,他的言語跟動作讓阿莉莎感到胸中一熱。

說不定……說不定我們真的可以做到一些什麼、說不定我們真的可以逃出生天、說不定真的可以拯救魯法斯了!

重新面向奧丁的雷扎德,眯起了藏於眼鏡之後的雙眼。

“只是,就憑我不知能不能對抗得了他。”

雷扎德雖然嘴上這樣輕聲說着,但他此刻的表情與所說的話並不一致,可以看到有些許的笑意浮現在他的臉上。

也許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什麼好的對策了。雷扎德總是這樣,不管遇到什麼狀況,他都能冷靜地對其進行徹底的分析,然後找到最合適的解決方法。現在,他一定已經找到了可以打開這個困境的方法了。

阿莉莎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撿起劍站起身來。

“區區人類竟如此不自量力,真是可笑之極。”

奧丁的臉上露出極度不快的神情。

雷扎德什麼都沒有說,臉上依然浮現着淡淡的微笑。只見他朝着奧丁伸出雙手,開始連續施放火球。

“只有這種程度而已麼?”

奧丁將長槍輕輕一揮,立時帶起一陣暴風,火球接二連三地被捲入風中漸漸散去。

本來還以爲火球會就此煙消雲散,但沒想到它們卻在消失之前突然炸烈開來,揚起濃濃的煙霧將奧丁團團圍在其中。

雷扎德還在接連不斷地施放火球,火球一個接一個陸陸續續鑽入黑煙之中,與爆炸聲一起不斷炸裂開來,使得包圍着奧丁的煙霧漸漸變得更廣更濃。

趁現在!

阿莉莎奮力一跳,一劍砍向煙霧的中央。

佇立在黑煙之中的奧丁似乎完全沒有受傷,全身甚至連一點被火球擦過的痕跡都沒有。而且,即使被這濃黑的煙霧遮蔽了視線,他好像也都毫不在意。依然與剛纔一樣,單手持槍、巍然而立。

在阿莉莎手中的劍逼近奧丁的那一瞬間,他才微微轉動眼睛看向阿莉莎。只是隨意一抬槍便輕而易舉地擋下了她的劍。奧丁在若無其事地接下阿莉莎用盡全身氣力使出的這一擊之後,猛然將長槍大幅一甩,煙霧瞬間消散殆盡,阿莉莎的身體也被這一擊橫掃而出飛上了半空。

在阿莉莎剛剛被彈飛之際,雷扎德所射出的光之箭便已逼近到與奧丁近在咫尺的地方。那支箭緊緊擦着阿莉莎的身體快速飛過,如果再稍稍提前那麼一瞬,它將必中阿莉莎無疑。

奧丁快速將槍舉至身前擋下了這支光之箭。就好像有一座看不見的牆壁一樣,光之箭在即將擊中奧丁前的一剎那,忽然變成了碎末四散而去。

明明努力過了的……

雖然非常希望能夠拯救人界……

在雷扎德將長槍拿在手中的那一瞬間,隆隆的轟嗚聲自地下猛烈傳來,一個巨大的方陣以他爲中心迅速向周圍展開。

在朦朧的視野中,阿莉莎感到雷扎德和魯法斯彼此瞪着對方的身影劇烈搖晃起來,耳朵所聽到的聲音也好像在逐漸離自己遠去一般,越來越小。

“魯法斯……”

在漸行漸遠的意識中,雷扎德低沉的聲音卻更加清晰地迴響起來。阿莉莎用力搖搖頭,勉強拉回遠揚的意識,抬起了頭來。

淚如泉湧,汩汩滑過臉頰,灑落而去。

是轉移方陣嗎?

然而,在她的手夠到之前,魯法斯的身體已經消失在了光芒之中,她的手僅僅抓到了他殘留下來的氣息。

孤零零被留下來的阿莉莎,呆呆地望着自己抓空的那隻手。

已經、沒有辦法做出思考了。

如同夜色一般的天空。

阿莉莎在沙啞的聲音中咬住了下脣。

明明都已經來到這裏了。

阿莉莎重重摔向地面,在漸漸變得搖晃模糊的視野中,看到奧丁好像僵直了一樣地停止了任何活動跡象,呆呆地站在方陣之中。接着,她看到魯法斯在顫抖中撐起了自己的身體。

對於這個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詞語阿莉莎不禁困惑起來,然而更令她困惑的,是魯法斯在說出這個詞時的聲音並不是他平時的聲音,那個聲音……那個聲音聽起來簡直就像奧丁的聲音似的。

可是這時卻連魯法斯都離我而去了。

已經、無法再活動身體了。

綠衣女神步履蹣跚地走向奧丁,然而就在這時,就在她的眼前,那個身影也消失在了一片光芒之中。

魯法斯……太好了,他醒了。

阿莉莎輕輕地呼喚着這個名字,用力閉上了眼睛,低下頭去。

“咕咕咕、哼哼哼哼哼……”

神的睿智明明就在眼前了。

奧丁也再次持槍擺出了防禦的姿勢。然而,光之箭卻在中途忽然改變了方向,避開奧丁一箭射中了飄浮在他頭頂上方的綠衣女神。在一聲短促的哀叫中,女神被猛然彈飛出去。

耳邊傳來奧丁的呻吟聲。

誰的氣息都感受不到。

“對龍寶玉的光輝過於目眩神迷,以至於連操縱岡尼爾之力都變得遲鈍的愚神啊。”

阿莉莎勉強坐在地上,持續大口喘着粗氣。

輸魂之咒?那是什麼?

蔑視—般看着魯法斯的雷扎德,在說完這句話後轉身背向他,朝依然像人偶一樣僵直在那裏的奧丁走去。

插在地上的劍刃。

明明—直都在我的體內的……

“只是一介魔法師,爲什麼會擁有神的力量?”

什麼聲響也聽不到。

散發着淡淡白色光芒的結晶體——神之睿智。

阿莉莎反射性地向聲音的方向看去,可是她看到的卻是被從方陣中噴發而出的光芒罩住身體的魯法斯。

“父王……”

阿莉莎轉動着眼睛,任那兩道朦朧的視線居無定所地四處遊走。

“配將這把神槍拿在手中的……只有我。”

魯法斯依然是那副痛苦的神情。

雷扎德施放的方陣套住了奧丁的身體。

一位女子的身影出現在奧丁的頭頂上空。她是一個身穿貼身綠衣、頭戴綠色頭巾的金色長髮女子。

龍寶玉被搶走、迪萬遭到了毀滅。

雷扎德臉上掛着淡淡的微笑,不緊不慢地把手伸向握在奧丁手中的那支長槍,然後握住了它。

似乎看到了一絲制勝機會的阿莉莎,在屈膝着地的同時向雙腳中注入力量,準備趁虛而入撲向奧丁。

身穿綠色服裝的女神斜着眼睛看向阿莉莎他們,這時她的雙目微微一瞪。

……也許能夠成功!

一個顫抖的聲音從阿莉莎的口中哽咽着流溢出來。

奧丁的表情因爲驚愕而變得扭曲,他的身體朝女神飛出去的方向轉去,而毫無防備的背部就這樣暴露在了阿莉莎等人的面前。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眸子中映出了自己放在地面上的雙手的影子。

雷扎德以冰冷的目光斜眼看向魯法斯。

充盈在眼中的淚水,溢過睫毛奪眶而出。

我們,明明那麼地努力,明明儘自己最大的力量、做了一切可以做到的事了。

阿莉莎仍然直直地伸着抓空的那隻手不肯放下。

轉眼之間,我成了孤獨—人。

不由自主大叫一聲的同時,阿莉莎俯下身體搖搖晃晃地向他伸出手去。

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不過光之箭雖然變得粉碎,但它的魔力所帶來的衝擊還是讓奧丁感受到了一定的壓力。只見他手中的長槍一震,嘴裏在發出輕輕一聲呻吟的同時身體向後跳了一步。

但是,已經、不行了。

所有的一切、已經全部都結束了。

“奧丁大人!”

然後,依然留在此地的就只剩下阿莉莎一個人。

“啊……啊啊……”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阿莉莎完全無法理解。

片刻之後,地鳴也隨即漸漸停止了。孤寥的靜寂就此降臨此地,方纔的騷動就好像完全不曾發生過一樣。

目光所及之處能夠看到的只有這些,其他的,什麼也沒有。

正當阿莉莎這樣想着的時候,魯法斯滿臉痛苦地說出了一個詞——“輸魂之咒……”。

突然響起的叫聲讓阿莉莎在蹬地之前停住了動作。

彷彿受到了牽引一樣,阿莉莎向那片劍刃伸出了手。

雷扎德快速交手結印,一個方陣以他的雙手爲中心伸展而出。

或許……已經不在世間了。

但她卻不知被“王呼之祕法”召喚到哪裏去了。

阿莉莎的手抓住了那片劍刃。

一個人也沒有。

阿莉莎緩緩抬起頭來,無意中看到了那把斷劍與插在地上的那片劍刃。

阿莉莎倒抽一口涼氣,就在她轉頭望向雷扎德的時候,空氣好像以他爲中心突然炸裂開來一般,捲起了一陣強烈的衝擊,那股衝擊的劇烈程度要遠遠地超越之前奧丁身上釋放出來的鬥氣。阿莉莎在下意識中想舉劍護住自己的身體,然而卻還是被像海嘯一般湧過來的空氣之壁輕而易舉地彈飛出去,承受這股衝擊的劍也隨即從劍刃的中央“喀吧”一分爲二。

連空氣都爲之劇烈地震動起來,然而阿莉莎卻依舊茫然地坐在那裏,

“我可不僅僅只是一介魔法師而已。“

阿莉莎高高舉起雙手握着的劍刃,把劍尖朝向了自己的胸口中央。

那隻手終於無力地垂了下去,掌心頹然貼在了地面上。

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剛纔還套在手上的那枚閃閃發光的戒指,現在也不在了。

“芙蕾!”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白色的道路與等距離並排開來的柱子,

在女神失聲而叫的同時,雷扎德已再次射出了一支光之箭。

在一片混亂之中,阿莉莎好像要尋求解答一樣地看向雷扎德,然而,理查德此刻的表情卻嚇了她一大跳。掛在那張臉上的,不是他平時的那副溫和的笑容,而是一種彷彿蔑視萬物般的冷笑。

“怠於成長則轉爲衰敗,這可是天地常理。”

在那之後,希爾梅麗婭也離我而去。

“那個人類就是‘扭曲’的根源!”

雖然很想去奪回龍寶玉……

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了。

眼淚依然止不住地往外湧。

大家……大家都不見了。大家呢?大家去了哪裏?雷扎德呢?魯法斯呢?

我能做到的事,已經、—點都沒有了。

白暫的手。

留下陣陣冷笑之聲後,雷扎德也消失了蹤影。

父王他、被處以極刑,悽慘地死去了。

茫然呆立的女神突然滿臉怨容地瞪向虛無的天空,瞬間過後伴隨着幾聲低語她也消失無蹤了。

明明就要成功了……

“嗚呃!”

“魯法斯!”

躺在地上的斷劍。

“希爾梅麗婭……”

應該是位女神吧。

靜靜地閉上眼睛,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

阿莉莎雙手施力,將劍刃向自己的胸口插去。

第九章

助力

爲反抗連神都遭受操弄的命運,他和她再次攜手。

-1-

“……對不起……”

阿莉莎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兩手緊握劍刃猛然刺向自己的胸口。

“喂喂,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啊?”

在劍尖就要插入胸口前的一瞬間,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傳入了她的耳中。

赫然一驚的阿莉莎睜大了緊閉的雙眼,雙手的動作也因此而停了下來。

“不是說好要一起去瓦爾哈拉的嗎?你這樣做也太過分了吧。”

沒有錯,是魯法斯的聲音!

阿莉莎拼命地搜索着四周,可是,到處都找不到魯法斯的影子。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在片刻之前,魯法斯被光芒吞噬之後便消失了,這是她親眼看到的,所以他現在根本沒有可能會在這裏。

那麼,剛剛聽到的聲音又是什麼?那並不是幻聽,是真真切切地聽到了。

難道說……

阿莉莎絞盡腦汁地思考着魯法斯會留在這裏的可能性。

在被光芒吞噬之前,魯法斯的聲音聽起來的確像是……的確是奧丁的。那時那個人的外表雖然是魯法斯,也許內裏已經……所以、說不定……

阿莉莎沉沉地低下頭,用力地搖晃起來。

阿莉莎站起身來,堅定有力地回答道。

魯法斯的笑聲中充滿了自信。

“喂喂,現在可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啊。雖然完全搞不懂雷扎德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但如果不盡快去把龍寶玉奪回來的話,恐怕一切就要來不及了。”

“我真的、真的做到了。你現在就在我的體內吧,魯法斯!”

“廢話,當然啦!。

把魯法斯的靈魂納入自己的體內,把魯法斯的靈魂納入自己的體內……

“好痛!”

阿莉莎滿臉通紅,連忙把劍刃往旁邊隨便一扔,伴隨着清脆的聲響劍刃在地面上彈跳了了幾下。

魯法斯說出這句話時的語氣出乎意外地輕鬆自如,但阿莉莎卻因此而倒抽了一口涼氣。

……好像有某種東西向自己體內壓過來的感覺,這是不是就是靈魂納入的感覺呢?當她興奮得這樣想的一瞬間,那個感覺—下子將她的身體彈飛了出去,原本高舉的雙手也落了下來。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隨便說着玩兒似的,但這一定是他切實的願望。非常希望能夠幫到他,不想讓魯法斯就這樣消失——這個想法,不知道已經在阿莉莎的內心裏重複了多少次。但是,對於體內已失去了希爾梅麗婭的自己,要如何進行物質化呢?

將雙手按在胸前,阿莉莎的聲音因爲興奮而高亢起來。

——是啊,你確實做到了。好,接下來就快把我物質化吧,以我的戒指作爲媒介。

看到阿莉莎雙眉顰蹙的樣子魯法斯不禁輕聲嘆了一口氣。

“我是奧丁的預備容器這件事早就是衆所周知的了。所以只要知道方法,那便不是不可能的。那傢伙肯定就是因爲知道那個方法,纔會主動煽動我的,絕對是這樣。”

“對不起……”

“那個……是下面……”

結果,這時她卻聽到了魯法斯哈哈大笑的聲音。

“那傢伙把奧丁的精神轉移到我的肉體上了。”

這時,一股高熱與震動壓上了她的胸口,並緊接着傳遍了她的全身。

阿莉莎彷彿看到了魯法斯聳着肩苦笑着說出這番話時的樣子。

魯法斯開心地說道。但是。他的這句話確使得阿莉莎不由自主地僵住了身子。她連忙雙手交疊在胸前,把左手藏了起來。

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的阿莉莎臉上露出了生硬的笑容。

“你在猶豫什麼啊?說不定這是最後的機會啦。”

好像祈禱一般低語着,阿莉莎開始集中精神。她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做纔對,不過,總之先一心一意地想着把魯法斯的靈魂納入自己的體內這件事試試看。

“還要去嗎?”

魯法斯的話令阿莉莎睜大眼睛,抬起了頭來。

由於太過出乎意料,使得阿莉莎—下子說不出話來了。

“我們爲了什麼才幹辛萬苦地來到這裏?不就是爲了拯救人界嗎?”

“我試試看!”

對,就這樣進入我的心中吧。

“是啊。”

“希爾梅麗婭,借我力量!”

“果然辦不到嗎?”魯法斯苦笑着說道。

魯法斯摻雜着嘆息聲的回答傳入了阿莉莎的耳中。

他的話語給阿莉莎帶來了巨大的信心和力量。使剛剛還垂頭喪氣的她立刻又鼓起了充足的幹勁兒。說不定真的可以做到——現在的阿莉莎,頭腦中只有這一個想法。

“所以啊,你能不能讓我物質化?”魯法斯好像撒嬌一般地說道。

阿莉莎生硬地點了點頭。

“……原來,我們—直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呢。”

“不是的,我看到了。雖然看到了……”

阿莉莎猛然抬起頭來,睜大眼睛凝視前方。不過,她仍然沒有看到魯法斯的身影,擺在眼前的只有那柄斷劍和神之睿智的結晶而已。

魯法斯的聲音使阿莉莎抬起了頭來。他此刻的聲音中帶着一種與剛纔截然不同的興奮之情。

“現在奧丁已經不在瓦爾哈拉了,因此趁現在去拿回龍寶玉應該不是一件難事。順便我們還可以救出布拉姆斯當我們的同伴,那樣便更加萬無一失了。”

果然,不會有什麼回應呢。

死命盯着眼前的阿莉莎皺起了眉頭。

阿莉莎不顧一切地環視着周圍放聲大叫道。她的聲音很快就被這個沒有任何障礙物的廣闊空間吞噬、消逝。

阿莉莎用力點點頭,再一次張開雙臂並高高舉起。好像要將魯法斯的靈魂緩漫而慎重地招入自己體內似的,她集中全部的精神祈禱着。

“怎麼回事?”

阿莉莎慢慢睜開眼睛,吐出一口長氣,環視着四周。

面向自己想象出來的魯法斯,阿莉莎也報以淡淡的苦笑。但是,這個笑容很快便無力地消失了。

究竟怎樣了?

果然,沒有希爾梅麗婭在,物質化這種事我根本做不到。只憑自己一個人便可以做到的事,根本一件也沒有。

被突如其來的呻吟聲嚇了一跳,阿莉莎慌慌張張地向劍刃跳去的方向探出身子。

——沒辦法,它對你來說太大了嘛。去找它吧,估計應該就掉在附近纔對。

被魯法斯這樣一說,阿莉莎才發現自己的右手中仍然握着那片斷劍的劍刃。在目光看到劍刃的那一瞬間,她不禁爲剛纔自己的自殺行爲而感到羞愧起來。

阿莉莎低着頭用顫抖的聲音說道。魯法斯肯定也會因此而灰心喪氣的吧。正當阿莉莎這麼想着的時候,腦中卻迴響起了魯法斯的輕笑聲,她不禁困惑起來。

“魯法斯!你在哪裏?”

阿莉莎來到了一個好像大廳一樣的空間中,光線通過枝幹之間的縫隙一道一道地投射進來,灑落在地面上。抬頭向上望去,在這個沒有天井的空間上方,縱橫交錯着許多條空中迴廊。在更遙遠的上空,則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剛纔他們所在的世界樹之巔。

——什麼嘛,原來你知道它掉到哪兒了啊。那就更不成問題了,快去找吧。

正當阿莉莎這麼想着低下頭的時候,那個聲音再次傳入了她的耳朵。

魯法斯以開朗的口氣說完這句話後,忽然輕嘆了-一聲。

“對不起!”

說完,魯法斯非常不甘心似的長長嘆了一聲氣。

阿莉莎不由自主地嘟起小嘴,狠命地向周圍亂瞪。

阿莉莎嚥了一口口水,邊說邊張開雙臂高高舉起,同時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怎麼會……”

“我就在你的眼前,哼哼,我還沒死吶。”

真是非常不可思議,魯法斯的聲音似乎給了我力量一樣。聽到他說不成問題,我就有種真的不成問題的感覺。

阿莉莎完全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她面向看不到的魯法斯歪起了頭。

這一次一定不要再被彈開了。

阿莉莎一邊拼命祈禱着,一邊像是要抱住那份感覺一樣。輕輕地將雙臂收回到胸前。

-2-

阿莉莎垂下頭去,握緊了重疊在左手上的右手。

魯法斯似乎完全不當一回事般地說道。

“……難道你剛纔沒有看到嗎?”

“不過,若是雷扎德先我們一步佔據了瓦爾哈拉的話,事情就糟了。到那時……沒辦法,只能祈禱那個傢伙的目的不是瓦爾哈拉了。”

聽着魯法斯平靜地回答,阿莉莎垂下了頭去。

萬一找不到,到那時該怎幺辦纔好呢?

這樣下去,魯法斯就會消失……怎麼辦?有沒有什幺辦法?我能做得到的……

“……對不起。”

魯法斯歡喜的聲音令阿莉莎睜大了眼睛。方纔他的聲音還是通過耳朵傳進來的,但現在卻是直接在腦中迴響而起。就像希爾梅麗婭以及曾經沉睡在她體內的英靈戰士們一樣。

“不過……真沒想到都到這種時候了卻被雷扎德狠狠地擺了一道。那混蛋說什麼把希望放在我的身上,結果他的目標根本就是奧丁的精神。”

“但是魯法斯……”

“那種事情,我要怎麼……”

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魯法斯用帶着笑意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

“雷扎德那混蛋,把奧丁的精神扔到了我那具遍體鱗傷的肉體中,那樣就算是奧丁也肯定會因爲肉體上的痛苦而變得無法動彈,所以他才能將奧丁握在手中的四寶之一——神槍岡尼爾輕而易舉地奪走。託他的福,我才成了像這樣只剩下靈魂的存在。”

魯法斯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些不耐煩。

指尖又傳來了與剛纔相同的感覺,那個感覺由手掌至胳膊漸漸擴散開來。

“不過,你看不見就是了。”

“嗯!”

一路上一邊躲避着魔物,一邊尋找那枚失落的戒指,現在終於來到了這裏。由於途中在迴廊上並沒有找到,因此一定應該就是在這裏了。如果連這裏都找不到的話,接下來就真的不知道該去哪兒找好了。

“你冷靜點啦。”

“不過話雖如此,若繼續這樣下去,估計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消失了。”

阿莉莎吞了一口口水,環視着四周。

——這不是做到了嗎!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

“剛纔,我在一瞬間感到一種……怎麼說呢,一種、非常溫暖的感覺。所以,下次一定會成功的。”

“現在的我只剩下靈魂而已,所以是不會感到疼的。剛纔那股宛如快要死了一般的痛苦,現在也好像從來沒有過似的完全消失了。‘肉體是靈魂的枷鎖’這句話看來是真的呢。”

——難不成,你把它弄丟了?

阿莉莎將手撐在地面上,向着看不見的魯法斯爬過去。她實在沒有一個人潛入瓦爾哈拉的自信,同時她也不認爲現在的自己,擁有一個人便能做成什麼事的力量。

“還是說,你依然想死嗎?只不過,使用那種玩意兒你可死不成哦。雖然你的靈魂還是人類,但肉體畢竟已經是不死者了。”

他那彷彿從一開始就沒抱有希望的聲音讓阿莉莎用力握緊了拳頭。

她緊緊地、緊緊地將它抱在懷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問題,絕對會找到的啦。

“哎、嗯。”

後背好像被魯法斯那充滿自信的聲音推了—下似的,阿莉莎踏出了腳步。

放低身子,瞪起眼睛,阿莉莎仔細地搜索着地面。爲了不會看漏那枚小小戒指發出的微弱反光,她緩慢而慎重地前進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大廳之中並沒有遮蔽物,所以那枚戒指雖小,但如果真的掉在這裏的話,要找到它應該不是什麼特別困難的事。

——喂、看那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一定就是那個,戒指就掉在那裏。

“哎?在哪裏?”

阿莉莎抬起頭來,慌忙掃視四周。

——瞧、就在那邊,是那一邊!啊啊,可惡!

魯法斯的聲音突然變得焦躁起來,他一定是在急着考慮應該怎樣作說明吧。

——就這樣向前直走,然後在稍微偏左的地方。

“稍微、偏左……這邊?”

阿莉莎把左手向前伸出,同時問道魯法斯:

——對,就是那個方向。看!剛剛又閃了一下。

“嗯!”

阿莉莎興奮地喊了一聲,用力點了點頭。她在向前伸出的手指前方,看到了一點稍縱即逝的微小光芒。

朝着剛纔在一瞬間看到的那點光芒所在的方向,阿莉莎大步大步地跑過去。隨着距離的接近,那點光源也變得越來越清晰。沒錯,那是一枚鑲嵌着紅寶石、閃爍着黑色光澤的戒指。果然是魯法斯的戒指!

太好了!正當阿莉莎因爲喜悅之情而雙眼熠熠生輝時,突然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振翅巨響。

阿莉莎停下腳步仰頭望去,一隻巨大的飛龍躍入了她的視野之中。阿莉莎擺出戰鬥的架勢,同時把手伸向了掛在腰間的佩劍。

然而,她的手卻抓了一個空。

赫然一驚的阿莉莎連忙看向自己的腰間,掛在那裏的,只有一把空空如也的劍鞘而己。

阿莉莎也對他回以一張爽朗的笑臉,然後兩人一起向着瓦爾哈拉踏出了腳步。

魯法斯伸出手,慢慢地向阿莉莎依然前伸的左手貼去,兩隻手的指尖輕輕碰觸到了一起。

在微弱的呻吟聲中,阿莉莎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雙肩隨之大幅上下起伏着。大量的血液順着她的胳膊汩汩流下來。

“他趁我們跟奧丁交手的時候,跑來坐收漁翁之利,抓走奧丁之後就跑了。”

阿莉莎和魯法斯走下世界樹之後,又橫穿了一片廣闊的神界大草原,才終於抵達目的地——瓦爾哈拉宮。

-3-

阿莉莎好像要跌倒一樣地撲進了魯法斯的懷中。

“真是不可思議啊。”

飛龍的鳴叫聲與瘋狂掙扎所發出的響聲逐漸遠去

魯法斯一面環視四周一面說道。這時他好像安下心來了似的笑了。

“雖然我沒能威爲神,但我們能做到的事還有很多。”

亞琉哲皺起眉頭,環視着阿莉莎和魯法斯的臉。阿莉莎沉默地回看着他,魯法斯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一直瞪着亞琉哲。

“魯法斯也跟你在一起啊……”

飛龍用力震動了一下翅膀,以極快的加速度向阿莉莎滑翔而來。

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對準飛龍伸出了雙手。

“他還挺厲害的嘛。”

“我們早就知道了。”魯法斯不屑地說,“是雷扎德干的好事。”

飛龍咬着阿莉莎開始提升飛翔的高度,它的牙齒深深地嵌入到了阿莉莎的手臂中。

果然,要一邊躲避魔物的攻擊,又要一邊撿起戒指並進行物質化這種事,根本是不可能的。

這個感覺使阿莉莎全身都禁不住顫抖起來,她慢慢睜開眼睛,當看到自己向前伸出的手對面的情景時,她在輕叫一聲的同時倒抽了一口氣。那是正手持弓箭,爲了保護她而立於前方的魯法斯那堅實的背脊。

“……怎麼回事?”

只不過,在這座瓦爾哈拉宮中,到處充斥着一種與它那滿溢的莊嚴感毫不相稱的詭異氣氛。宮內此時鴉雀無聲,靜謐得像是掉下一根針都可以聽到一般,同時有一種不安定的氛圍飄蕩在其中。是不是奧丁被抓走的事已經傳開了的緣故呢?

“我們是以自己的意志來到這裏的。”

“這件事並沒有那麼簡單!”阿莉莎瞪了亞琉哲一眼大聲說道。

阿莉莎在腦海中勾勒着魯法斯的身影。

阿莉莎向前伸平左臂,同時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她一邊感受着直至在閉上眼睛之前,都一直存在於視野中的那枚紅寶石戒指的波動,一邊將精神集中在掌心的前方。

飛龍像瘋了一般地猛力掙扎着,它的咆哮聲宛如狂風吹襲一般迴響在這個空間中。包裹於結晶體之中的翅膀也開始微微震動起來,看樣子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阿莉莎站起身來,目光緊緊地追着在空中盤旋的飛龍。

亞琉哲帶着困惑的表情向阿莉莎他們靠近了一步。

“什麼?你們跟奧丁交過手?”

魯法斯單手握拳高高舉起,用誇張的語氣笑着說道。阿莉莎也微笑着,並用力點了點頭。

飛龍拍打着右翼倒在地上掙扎着,阿莉莎則抓緊這個機會快速奔向戒指所在的方向。

“嗯!”

飛龍那比起剛纔更加瘋狂的鳴叫聲與光子碎裂發出的清脆聲響在大廳中迴盪着。從光子的束縛中解放出來的飛龍振翅飛上高空,魯法斯搭在弓上的箭尖閃閃發光,緊緊地跟着在空中盤旋的飛龍移動。

在如雨一般傾注而下的木片中,魯法斯輕輕吁了一口氣後向阿莉莎轉過頭去。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趁現在去拿回龍寶玉,然後就趕快回人界去吧。”

魯法斯把雙臂環繞在阿莉莎的背後,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裏。

阿莉莎感到一股熱量從內心的深處噴湧而出,經由手腕向左手掌心的前方匯攏而去。那股熱量放出的光芒似乎直接映在了眼瞼的內側,她看到那光芒與戒指所留下來的殘像重合在了一起。

光子擊中了飛龍的左翼並化爲結晶。一隻翅膀被奪去自由的飛龍摔落在地面上。

在亞琉哲靠近過來的同時,阿莉莎向後退了一步,站在她旁邊的魯法斯則舉起弓瞪着亞琉哲。

“就算你這樣說,我……”

拾起戒指將它套在左手無名指上之後,阿莉莎緊緊地盯着自己的手,在心中默唸起來。

瞬間,熱量與光芒突然急劇地膨脹開來。

猛然發出一聲高亢的長鳴後,飛龍快速地向着阿莉莎滑翔而來,阿莉莎奮力腳一瞪地橫向跳去。翼龍擦着她的後背驚險掠過,由此捲起的暴風使她的髮絲跳起了瘋狂的舞蹈。

——你現在連武器都沒有,是根本對付不了那種對手的。不過我可以戰鬥,我一定要保護你,所以快點!

飛龍張開巨大的雙翼凝視着阿莉莎。阿莉莎則咬着下脣,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去。

阿莉莎望着魯法斯微笑着說道。她的雙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阿莉莎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在作出反應之前,她的肩膀便落入了飛龍的口中。

“看來,你們終究還是被抓來當英靈了啊。”

簡短的回答之後,阿莉莎把意識集中在雙手上,光子瞬間從她的雙手中飛射出來。

阿莉莎此時姿勢與剛纔相比沒有什麼變化,她一直呆呆地看着魯法斯的背影,左手也依然向前伸着。當她看到魯法斯轉過來的臉時,雙脣禁不住顫抖起來。

一臉自嘲笑容的亞琉哲在聽到阿莉莎的回答後,像是出其不意地捱了一記悶棍,不禁瞪圓了雙眼。

“因爲……這是爲我帶來幸運的護身符嘛。”

“是麼,不過很遺憾,你們要找的奧丁現在不在這裏,他不知道被什麼人給抓走了。“

看到站在阿莉莎身旁的魯法斯,亞琉哲的臉色沉下了來。

“你說什麼?是那個令人鬱悶的魔法師?”

對了,那把斷了的劍已經被我扔掉了,滿腦子光想着找戒指了,把這件事都忘沒影兒了。

阿莉莎也已經放鬆了瞽戒。現在站在眼前的亞琉哲,是以前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那個亞琉哲,與在迪萬王城中擋住去路時的他不同。想必他應該不會突然就砍過來吧。

天井之高讓人感到宮殿的遙不可及,鋪着紅色地毯的走廊筆直一線地向前延伸而去,似乎沒有邊際一樣。光是它那與迪萬王城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的龐大規模,就足以讓阿莉莎看得目瞪口呆了,可是,阿莉莎卻在這裏看到了令她更加震驚的景象,那便是支配着這個空間的色彩。以相同距離間隔並列排開的柱子,以及不計其數的作爲裝飾物而安裝的照明器具,還有遠處牆壁上的各種裝飾,都讓射入宮中的光線產生了複雜的反射,並由此而交織出了極爲莊嚴的光輝。宛如整座瓦爾哈拉宮內部都放射着金色的光輝一般。

阿莉莎在地面上翻滾一圈後立刻又鼓足力氣站了起來,但這時映入她眼簾的,是飛龍在空中翻轉一週後再次逼向自己的身影。

哎?

“對你來說明明是太大了,但現在看起來卻跟你有點相稱了呢。”

——喂!阿莉莎!

“嗯。”

魯法斯笑着對阿莉莎說道,他的笑容裏充滿了強烈的自信。

既然如此……

——戒指!趕快礆起戒指把我物質化!魯法斯在阿莉莎的腦中有些焦急地大叫道。

亞琉哲在一瞬間瞪大了眼睛,接着露出古怪的表情,笑了起來。

阿莉莎向那隻被咬住的手臂中注入力量,拼命地掙扎着。在口中亂動的那隻手臂使得飛龍的頭部也跟着劇烈搖晃起來。阿莉莎體內的不死者之力幫助她掙開了飛龍緊扣的下顎,一用力將手臂連同嵌入手臂中的牙齒一同抽了出來,終於從飛龍的口中逃出生天。

突然一個聲音從背後叫起了自己的名字,這使得阿莉莎連忙擺好架勢,轉過身去。

“阿莉莎!”

一陣似乎要撕裂空氣一般的炸裂聲轟然響起,與此同時,盤旋於天的飛龍被一箭貫穿。刺穿飛龍軀體的那支箭餘勢未絕,繼續向着遙遠的高空飛去,轉瞬之間已覓不見其蹤影。本來以爲身體正中被射出一個大洞的飛龍會褪去變成樹木的形態,但沒想到它卻是在空中便無聲無息地粉碎散去。

在兩人的臉上來來回回地看了好幾遍後,亞琉哲突然輕輕地笑了起來。

魯法斯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起來。

從空中被甩落的阿莉莎沒有來得及調整體勢便後背朝下重重地落在了地上。飛龍脫落下來的牙齒則化爲木片並開始漸漸分解。

魯法斯緩緩拉開蓄勢待發的弓弦。

沒問題的,一定……不,我絕對能夠做到!

阿莉莎不由自主地再次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通過壓在他胸前的臉頰,阿莉莎感到了魯法斯的體溫和心跳,不知爲什麼她突然有種特別開心的感覺。於是阿莉莎乾脆閉上雙眼,側耳傾聽着他的心跳聲,眼角在不知不覺間滲出了些許淚水。

由正面進入瓦爾哈拉宮的阿莉莎,纔剛剛踏入宮殿一步,便立即因映入眼簾的光景而發出了感嘆之聲。

魯法斯貼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聲音呈充清了堅強的意志。

在阿莉莎打算用力蹬地起跳的那一瞬間,魯法斯的叫聲再次在腦中迴響起來。她回頭一看,飛龍巨大的腦袋已經來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在它大張四開的嘴巴中,可以看到無數顆細小的牙齒。

魯法斯聳聳肩苦笑着說道。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把弓掛回腰上了。

阿莉莎在他的懷中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地離開他的懷抱,站直了身子。

——危險!

“我知道,沒問題的。”

在佐爾德剛初次相遇以後,就一路並肩作戰過來的可靠同伴;一個揹負着作爲神之容器這個殘酷命運的可悲之人;一個總是用笑臉與玩笑話使容易情緒低沉的我重新打起精神來的、溫柔的人;一個在絕望的深淵中毅然決定要成爲神,然後與奧丁展開戰鬥的堅強的人;還是一個幫助我一直走到這一步的、重要的人。

“那,‘搜尋龍寶玉’行動再次開始!別說,還真挺懷念的呢。”

聽着魯法斯強而有力的話語,阿莉莎把視線轉到了那枚戒指上。現在戒指正躺在飛撲過去便可以拿得到的地方。

“他一直瞞着我們一些什麼,而且是非常嚴重的事。”

她看着魯法斯的眼睛,又再次用力點了點頭。

“看來雷扎德還沒有來這裏鬧事呢。”

在阿莉莎心中怦然一跳,睜大眼睛的那一瞬間,魯法斯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同時向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拉。

亞琉哲突然吼了一聲。

“不是那樣的。”

“的確非常靈驗呢。”

的確,雖說宮裏繚繞着一種不安定的氛圍,不過既然如此的安靜,那就說明應該沒有人來襲擊這裏纔對。

阿莉莎撲哧一笑,正當她要點點頭表示同意的時候,魯法斯的手指悄悄地滑進了她的手指之間,

“難道說,你們打算與奧丁戰鬥……?”

一箭射出,伴隨着一聲低沉的呼嘯,箭矢劃破長空直向飛龍而去。

魯法斯目不轉晴地注視着阿莉莎,片刻之後,他眯着眼睛笑了起來。

“我們走吧,去瓦爾哈拉。”

聲音的主人是亞琉哲,他正一臉驚愕地呆站在那裏。他似乎是從位於走廊旁邊的樓梯跑上來的。

怎樣才能以靈魂爲核使肉體物質化?阿莉莎並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僅有的一點印象,只有當初將迪蘭物質化時留下的一絲感覺。即使靜下心來慢慢嘗試,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夠成功。更不用說現在是在戰鬥之中,不管怎麼想這都是不可能的。

果然,英靈戰士註定是要爲諸神戰鬥的嗎?會把所有反抗奧丁的人都視爲仇敵嗎?

不過,阿莉莎隨即發現事情看來似乎並不像她所認爲的那樣。因爲亞琉哲只是一臉驚愕地直視着他們而已。

“僅僅只有你們兩個人……竟然與奧丁交手了?”

和魯法斯互看了一眼後,阿莉莎點了點頭。

“算是啦。”

魯法斯有些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亞琉哲一邊無力地笑着一邊頹然跪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完全輸給你們了,真是越來越討厭自己了。”

亞琉哲緊握雙拳用力向地面上捶去。

“你,你怎麼了?突然間……”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魯法斯頗爲困惑,有些不知所措的他向亞琉哲伸出一隻手去。

抬起頭來的亞琉哲緩緩搖搖頭,撇着嘴笑了笑。

“傭兵要昕受僱主的指使,不管被誰僱傭這一點都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迫使自己承認了我已經是神的傭兵這件事。不,應該說我本來就是這樣打算的。”

亞琉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悔恨地用力咬了咬牙。

“其實,說到頭來,我不過是在‘神的力量’這個玩意兒面前,膽怯退縮了而已。看着你們,我更加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當剛剛聽到奧丁不見了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就說這件事與我無關,我要退出之類的話,那也只不過是在逃避現實而己。”

說罷,亞琉哲突然拔出了身後的大劍。

接着把大劍向提高瞽戒後退一步的阿莉莎丟了過去。大劍哐哐噹噹地落在了阿莉莎的腳邊。

不知所以的阿莉莎驚訝地看了大劍一眼,然後把視線轉向亞琉哲,她看到亞琉哲正直視着自己。

“巴巴羅薩王的事,我真的非常抱歉。我並不認爲這樣做就能消除我的罪過,不過如果能令你心裏感到舒服點的話,那也值了。所以,就用那把劍砍下我的頭吧。”

亞琉哲平靜地說完這些話後,慢慢垂下了頭去。他的這番舉動使得阿莉

“那時和我一起被指使去迪萬的,也有這個傢伙。”

“哎?啊,謝、謝謝。”

魯法斯聳聳肩,笑了起來。

“我沒有理由接受你的道謝吧。”

“原來是這樣啊。”

亞琉哲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入阿莉莎的耳朵。

“你在說的那個人是我嗎?”

“小姐,這把劍拿去用吧。”

“還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弄一把劍來?阿莉莎的劍折斷了。”

“……那麼,到底有什麼事?”

“這與你無關吧?說,找我有什麼事?”

皮笑肉不笑的男子也一邊這樣說着一邊走了出去。其他的英靈戰士們也陸陸續續地跟着他們離開了房間。

亞琉哲用驚訝的表情瞪着衆人。

“我明白了。我這條命已經是屬於你的了,你想怎麼用都可以。”

聽到阿莉莎的回答之後,亞琉哲靜靜地閉上了眼睛。他的眉間微震,好像在考慮一些什麼似的。不過他很快又睜開了眼睛,伸手握住了大劍的劍柄。

女魔法師則有些悶悶不樂似的斜起眼睛看了看亞琉哲,然後伸手理了理頭髮說:“沒辦法,我也只好答應你們了。不過事先說明,我只給你們帶路。”

“這樣一來,如果我拒絕的話,豈不變成了我一個人在耍小孩子脾氣了嘛。”

“喂,你是傭兵吧?那這次就讓我們當你的僱主吧。”魯法斯在一旁搭話道。

不知該作何反應的亞琉哲又將視線轉向了阿莉莎。

“有沒有誰可以借把劍來?是給那個女孩用的,所以拜託來把輕便點又鋒利的。”

這不禁讓阿莉莎困惑起來,這時送給阿莉莎細劍的那個英靈戰士走過來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聽到阿莉莎果斷地說出這句話後,眉頭緊蹙的女魔法師斜起眼睛打量着阿莉莎。

“不要誤會啊,姐姐。我們可沒有與他們正面對抗的打算,因爲我們也是非常怕麻煩的。”

“謝謝你。”

“沒問題。那種事總會有辦法的。總之現在先跟我來吧,事態緊急啊。”

話音未落,亞琉哲已經向他剛纔上來的那個樓梯跑過去了。這時,魯發斯連忙叫住了他。

“抱歉,我不清楚。不過我知道有個傢伙應該心裏有數,你們跟我來。”

“嗯,拜託你了。”

“意思即是說,如果像引開士兵們的注意力這種事的話,我們倒還是可以做到的。”

-4-

她的話音未落,阿莉莎就有些焦急地插進話來。女魔法師稍稍一驚,向後退了一步,一臉瞽戒般的表情回望着阿莉莎。

“我們快走吧,聽說人界已經陷入相當危急的狀況了。”

回望着以警戒狀看着自己的女魔法師,阿莉莎不解地歪了歪腦袋。而她的問話則令女魔法師的臉上再度浮現出了驚異的表情。

英靈戰士們都皺着眉頭看向亞琉哲,氣氛似乎並不友善。

“哼,看起來像是那樣麼?”

亞琉哲的話令女魔法師的眉間隆起了一道深深的皺紋。

“真是的,你又跑哪裏去了?”

阿莉莎和魯法斯彼此看着對方點了使頭,快步跟了上去。

重新背好大劍的亞琉哲,用感佩的神情再次看了阿莉莎一眼。

說完這句話後,男子便呵呵笑着邁步走出了房間。

“……是嗎。”

“真的假的?那我們必須快點找回龍寶玉纔行。你知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魯法斯向亞琉哲問道。

在亞琉哲打開的房門對面,是一個小小的房間,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劍士或魔法師的人待在裏面。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他們並非神族而是人類。看來這個房間應該是供英靈戰士們用來待命的地方。

“如果你現在死在這裏,那就意味着靈魂的消逝啊。”

即便阿莉莎已經來到了眼前,亞琉哲也依然低着頭紋絲不動。

“是的。因爲我沒有任何其他的東西可以補償你了。”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

語畢,阿莉莎將大劍伸到了一臉驚愕的亞琉哲面前。也許是阿莉莎的話語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吧,亞琉哲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茫然地望着阿莉莎的臉。

說出這句話的,是剛開始時嘲弄過亞琉哲的那個男子。

亞琉哲從阿莉莎手裏取回大劍,站起身來。

亞琉哲的眼睛向那個聲音的主人一瞪,笑聲稍稍高亢了—下便停住了。

環視着英靈戰士們那一張張充滿堅定意志的面容,阿莉莎的雙脣禁不住顫抖起來。當阿莉莎與剛纔說話的那個男子視線相對時,他卻又皮笑肉不笑地笑了起來。

“這是我一直慣用的一把劍,同時它也是讓我驕傲的一把劍。”

大家都走光了之後,女魔法師嘆了一口氣,同時露出一副頗傷腦筋的表情。

“當然是打算配合—下你們要做的事呵。”

“抱歉啦。”

“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阿莉莎用顫抖的聲音向他問道。

阿莉莎不知所措地把頭抬了起來,發現亞琉哲正一臉苦笑地看着她,並好像很無奈似的聳了聳肩膀。

“不過,我今天並不是來抱怨或是來複仇的,而且我也沒有那樣的打算。”

“我明白。”亞琉哲低着頭回答道。

阿莉莎邊說邊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男子向她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向房間的裏側走去。

看到有些不知所措的阿莉莎接過了細劍,送劍給她的那個男子微微地笑了起來。

“非常感謝!”

“我可不喜歡被捲進這種麻煩的事情中去。”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這樣真的可以嗎?”

阿莉莎依舊屏着氣,兩眼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接下來是一陣漫長的沉默。在這期間,亞琉哲一直保持着伸出脖子的姿勢,一動也沒有動。

亞琉哲拍了拍女魔法師的後背,撇着嘴角向她歉然地說道。只不過從他此刻的表情來看,到底是不是在真心地道歉,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亞琉哲生硬地轉動着脖子,看向魯法斯。

這時,一個聲音從別的方向傳過來。阿莉莎這才注意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英靈戰士們已經聚集在了自己和魯法斯他們的周圍,大家好像在企圖着什麼似的臉上浮現着一種怪異的淺笑。

“哦,聽起來好像蠻有意思的嘛。”

從房間的內側飛出一聲有些嘲弄般的笑聲。

“真是,就會給人添麻煩。”

“不用客氣,收下吧。嗯,雖然不知道你想要幹些什麼,不過,加油噢。”

“只不過,我們不會付給你佣金就是了。”

剛一踏入房中,亞琉哲便環視着屋裏嚷嚷起來。

亞琉哲聳聳肩,微微搖了搖頭。

“沿着這條階梯向上走,龍寶玉就收藏在位於盡頭的建築物中。”

從背後突然傳來的回答聲讓阿莉莎反射般的回過了頭去。她看到一個長髮的女子正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看着亞琉哲。

阿莉莎看了因尷尬而撓着腦袋的亞琉哲一眼,然後又將視線轉移到了女魔法師的身上。女魔法師像是要躲開阿莉莎的視線一樣把臉撇向了別處,默默地聳了聳肩。

女魔法師不耐煩地理了理頭髮,以驚異的表情看向阿莉莎。

“如果你真的想要補償我,就請與我們一起爲了人界而並肩戰鬥吧。”

語氣粗魯地說完這句話後,女魔法師便走出了房間。

“他們是我的同伴。迪萬的公主阿莉莎,他是魯法斯。”

亞琉哲好像裝了彈簧—樣猛地抬起頭。

阿莉莎的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亞琉哲自信地笑了笑,接着迅速跑下了樓梯。

“這是爲了拯救人界,拜託你了!”

“既然你已有了這樣的覺悟,那就請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阿莉莎剛剛低下頭要向她鞠躬,女魔法師就雙眉顰蹙地把臉轉向了一邊。

在聽到阿莉莎這個名字的那一瞬間,女魔法師的表情似乎變得稍微有些嚴峻起來。

女魔法師的眼神中帶着幾分驚訝,她好像偷窺似的看着阿莉莎筆直看向自己的雙眼,片刻之卮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可惡,又不在。喂,你們誰知道那個女魔法師現在在哪裏?”—直掃視着屋裏的亞琉哲有些焦躁地問道。

在女魔法師的帶領下,阿莉莎一行人從瓦爾哈拉宮的後門走了出去。看來英靈戰士們非常成功地引走了神族的士兵,託他們的福,阿莉莎他們一路上沒有遭遇一個士兵便順利地走出了這座巨大的宮殿。

“大家……”

男子依舊面帶笑容,對有些誠惶誠恐的阿莉莎聳了聳肩。

“想讓你帶我們到藏着龍寶玉的地方去。依你的個性,應該已經調查過它藏在什麼地方了吧。”

“十分感謝您!”

“哈哈,就是這麼回事了。不管你們是成功還是失敗,都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總之呢,你們就儘量多多努力吧。”

“怎麼啦,亞琉哲。又在給亞莉跑腿兒啊?”

看着亞琉哲和嘲笑他的那個人,阿莉莎的臉上寫滿了困惑。這時,不知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驚懼地轉頭望去,卻看到一把劍身纖細的劍正擺在自己的眼前。

“這麼說,她是特地來這裏抱怨的了?又或是,要來報仇?”

“……打算幹什麼,你們這些傢伙。”

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後,阿莉莎撿起了躺在自己腳邊的那把大劍。兩手握住劍柄,緩緩向亞琉哲走過去。

女魔法師指着眼前的大階梯說道。這道大階梯好像直通天際一般的漫長,從阿莉莎等人所站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它的盡頭。

“這樣就可以了吧?那,我要回去了。”

聽到女魔法師淡淡說出的這句話,正在仰望大階梯上方的阿莉莎驚訝地回過了頭來。

“那、那個……”

阿莉莎的呼喚聲使得已經轉身向宮殿中走去的女魔法師停住了腳步,並向她投來一張倦怠的臉。

“怎麼?還有何貴幹?”

女魔法師用手指撥着頭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還是說,要我直接把你們帶到龍寶玉的前面你纔會滿意?”

“不是的。”

阿莉莎緩緩地搖了搖頭,一臉微笑地看着以一副不耐煩的表情盯着自己的女魔法師說道:“真的非常感激你,謝謝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沒有理由接受你的道謝。”

看着低下頭意欲再次鞠躬的阿莉莎,女魔法師的臉上露出了不快的神色,在把臉撇向一邊的同時轉身背對着阿莉莎往宮殿中走去。本來以爲她會就那樣直接回到宮殿中,但沒想到她卻突然停下腳步又看了阿莉莎一眼,並從口中輕輕的吐出了一聲嘆息。

“我、不會爲我做過的事而向你道歉。因此,你的這種態度只會讓我感到困擾而已。”

留下這句彷彿自言自語一樣的話語後,女魔法師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瓦爾啥拉宮之中。

“什麼跟什麼嘛。這句話說得還真是有個性。”

盯着她消失的方向,魯法斯撇了撇嘴。

“雖然如此,不過其實她還算是個不錯的傢伙。”

亞琉哲聳了聳肩,擺出一副很傷腦筋的樣子。

“嗯,我明白。”

阿莉莎微笑着點了點頭,然後三步並做兩步地跑上了大階梯。

亞莉以平靜的語氣說出的這句話,使得魯法斯肩頭一震。

身穿漆黑鎧甲的女武神——亞莉穩如泰山地注視着阿莉莎等人。

“你說得倒輕鬆,但這麼大一個東西我們要怎麼搬回去呵?”

怒容滿面的芙蕾大吼一聲,在聲音發出的同時縱身一躍,撲向阿莉莎等人。彷彿在空中滑翔一般直飛而來的芙蕾身法迅捷無比,眨眼之間已經逼近到了阿莉莎的面前。如迅雷一般的動作使得阿莉莎甚至連拔劍的時間都沒有。

“怎麼會……”

“那個法術,原本並不是人類所能夠掌握的。但是,若是兼備知識和力量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能。雖然不知道那傢伙是從哪裏得到知識的,不過很顯然,他利用了希爾梅麗婭的靈魂作爲驅動法術的力量。”

把箭尖牢牢瞄準亞莉的魯法斯對她的這句話嗤之以鼻。

這個聲音使得阿莉莎趕緊回過了頭去,一個身穿漆黑鎧甲、長長的秀髮宛如黑色絲綢般光澤明亮的女戰士躍入了她的視野之中,阿莉莎反射性地擺出了戰鬥架勢。正要合兩人之力將結晶體抱起來的魯法斯和亞琉哲也離開結晶體跑向阿莉莎,同時把手伸向了各自的武器。

“也就是說,如果跳進這裏面,我們所有的人就可以一口氣回到人界了?”

——陛下希望制連出封閉性的時間軸,逃離死亡的命運。創造出不屬於神界、人界、冥界任何一屆的全新世界樹。換言之,陛下想與諸神訣別,徹底脫離他們的束縛。

亞莉的言語和視線彷彿將阿莉莎射穿了一般,令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

“還有,請把龍寶玉還給人界。這是讓我們與你同行的條件”

“那當然了。”

“……如果使用這個的話……”

咬着下脣垂下頭去的阿莉莎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她馬上有些興奮地抬起了頭來,眼中映出了那面幾乎遮住了整面牆壁的大鏡子的影子。

阿莉莎睜大了眼睛轉頭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她看到一位身穿綠色服裝的女神正氣勢洶洶地站在建築物的入口附近。

“區區人類竟敢不知廉恥地與神談起條件來。”

魯法斯以複雜的表情看着阿莉莎說道:“在這個緊要關頭,這個傢伙的事只好以後再說了。總之,我們先把龍寶玉帶回人界去吧。”

魯法斯望着結晶體悻悻地說道。接着,他好像泄了氣似的嘆了一口氣。

“可是……”

“話是這麼說啦……”

“……新世界……”

說完,魯法斯向阿莉莎看了一眼。阿莉莎向他用力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亞莉。

啊、是她……奧丁被抓走時她也在場,記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芙蕾。

亞琉哲有些震驚似的吐了一口氣。

“這是水鏡。我曾經聽希爾梅麗婭提到過它。她說使用這個水鏡不但可以與相隔遙遠的人互相通話,還可以用來傳送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啊?”

“但是……”

亞琉哲用力聳聳肩,嘆了一口氣。

阿莉莎後背朝下落向地面,口中發出了短暫的呻吟,但她還是鼓足力氣猛然翻身而起,拔出佩劍,擺好架勢。

“恐怕就連‘王呼之祕法’,那個人也已經掌握了。”

“啊!”

“難道那時你們沒有看到嗎?””那時?誰有功夫去關心那種事啊。””好吧。不過,你們至少應該看到雷扎德對奧丁大人發動的神之技了吧?”

看着魯法斯非常開心似的對着自己微笑的臉龐,阿莉莎雙頰微紅地點了點頭。

阿莉莎則跑到龍寶玉的旁邊,向它伸出雙手。

“果然,迪萬的研究已經完成了呢。”

毫不畏縮的亞莉馬上又說出了這句話。與此同時,她收回了在剛纔的一瞬間看向魯法斯的視線,並將它直直地射在了阿莉莎的身上。

“也許?什麼嘛,聽起來好像很不可靠啊。”

宛如清澈的水面一樣載滿光芒的鏡子……

“請解開布拉姆斯的封印。”

接着,她注意到了置於鏡子前面的兩樣東西。其中一樣正是他們費盡心思,千尋萬找的龍寶玉。而另一樣……

魯法斯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叫了一聲。

魯法斯聳聳肩笑道。

阿莉莎向他們投去一個爽朗的笑容後,再一次仰頭向大階梯的上方望去。

那是一個巨大的結晶體,並且,在它的裏面還可以看到一個人影。阿莉莎連忙向着那個結晶體跑了過去。

“來,我們走吧。爲了拯救人界,我們必須再快點纔行。”

亞莉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她看着亞琉哲靜靜地開口說道:“我並沒有在這裏與你們交手的打算。”

亞琉哲就不用說了,就連魯法斯也對魔法並沒有多麼深入的瞭解。阿莉莎則只能算是勉強可以使用一些,她並不具備與魔法相關的知識。應該怎樣做才能將布拉姆斯從結晶體中解放出來?他們三人沒有一個人知道。

“我纔不管奧丁是死是活……死了更好,只是,雷扎德這個危險的傢伙可不能放任不管。搞不好,他比奧丁還要危險許多呢。”

阿莉莎對一臉驚訝表情的魯法斯點了點頭,然後轉眼看向鏡子,

“等等!”

“而且,說不定希爾梅麗婭真的被他囚禁起來了呢?那樣的話,我們就更要去救她纔行了,對吧?”

亞琉哲向前踏出一步,對亞莉怒喝一聲。

她也許還在猶豫不決吧,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亞莉只是注視着阿莉莎而什麼都沒有回答。終於,在極其漫長的沉默之末,她總算張開了嘴巴。

魯法斯也瞪圓了眼睛看着亞琉哲,他的表情彷彿在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有什麼好問的”。亞琉哲的臉上則好像寫着“難以置信”這幾個字一樣,用瞪得更大的眼睛回望着魯法斯。

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阿莉莎隨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跑上幾段階梯之後,阿莉莎發現魯法斯和亞琉哲仍然站在原地以困惑的表情看着自己。

被擊飛的阿莉莎還沒有緩過神來,芙蕾已經再一次躍進了她的視野之中。來不及調整體勢的阿莉莎,看到芙蕾瞄準自己胸口的右手,不禁繃緊了身體。

“雷扎德在尤古德拉西爾之外創造了新世界,並且逃到那個地方去了。

大階梯比想象中的還要漫長許多,不過,阿莉莎他們也終於來到了它的盡頭,女魔法師所說的那座建築物現在就矗立在他們的眼前。那是一座構造與瓦爾哈拉宮極爲相似,但規模要小上許多的建築。應該可以算得上是瓦爾哈拉宮的離宮吧。

漫長的沉默之末,亞莉終於再次開口以低沉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

“要動手的話就快點!我來奉陪!”

阿莉莎如同夢囈一般的低語使得魯法斯和亞琉哲同時也看向了鏡子。

“看來是這樣。”

亞莉微微皺起眉頭。

“不要忘了,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儘快把龍寶玉帶回人界。再說了,如果我們抱着這麼顯眼的一個東西到處跑,就算有再多的英靈戰士幫我們引開神族的注意力,也還是會被那些傢伙們發現的啊。如果我們沒辦法在這裏將他解放出來,眼下也就只能先放棄了。”

穿過沒有門扉的入口進入建築物之中後,首先映入阿莉莎眼簾的,是一面巨大的鏡子。這面高和寬都有阿莉莎身高數倍的大鏡子,就掛在建築物正面的牆壁上。

那並不是亞莉的回答,聲音是從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傳來的。

“不行,我要帶着他一起回去!”

魯法斯長嘆一口氣,面色嚴峻地低聲說道。亞琉哲似乎對他的話感到很意外,不禁瞪圓了眼睛。

“……真是個強敵呢。”

魯法斯邊說邊向亞琉哲示意,兩人一起向封印着布拉姆斯的結晶體走過去。

阿莉莎直直地回望着亞莉的眼睛,以堅定的語氣說出了這些條件。亞莉眉頭微震,沉默地注視着阿莉莎。

亞莉依舊只是一直凝視着阿莉莎等人。

聽到阿莉莎高聲地反駁後,魯法斯的眉頭不禁皺得更緊了。

嘟起嘴巴的阿莉莎正想要辯解一下的時候,魯法斯豎起食指,向她的臉前一指,說道:“要自信滿滿地用肯定句回答啦,與我們迄今爲止所做的那些事相比,這已經算是非常有根據的事了。所以你應該說‘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不錯,雖然它是一面鏡子,但奇怪的是它卻照不出阿莉莎等人的身影。

“擅自逾越分際,踐踏阿斯加爾德之罪,我要讓你們親身承受!”

“如果我說‘這同時也是爲了拯救希爾梅麗婭’呢?”

阿莉莎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嘆息。亞莉注視着她,邁出了腳步,緩緩地一步一步向她走過去。

“那是什麼意思?”

“這個封印……我們解得開嗎?”阿莉莎注視着結晶體,自言自語似的問道。

芙蕾飽含魔力的手向外一揮。

“你們也應該知道吧?希爾梅麗婭與奧丁大人一起都被雷扎德給帶走了。”

他一定就是不死者之王布拉姆斯吧。

“你所說的這個……是指這面鏡子嗎?”

“嗯,也許是。”

來到阿莉莎眼前的亞莉停住了腳步,有些諷刺地微微揚起了嘴角。

在結晶體的跟前,阿莉莎看到,封閉在其中的,是一個披散着長髮,長着一雙紅色眼睛的人。他那長長的牙齒與銳利的爪子,猛一看去宛如野獸一般令人畏懼。

“難道你認爲神會縱容你們這種無恥的行爲嗎!”

“那種事誰知道啊!我看哪,你只不過是爲了救回奧丁而花言巧語地找藉口來利用我們而已吧。我們纔不會因爲這種胡說八道就着了你的道!”

阿莉莎自言自語地反覆重複着亞莉所說的話,曾經聽到過的一句話開始在她的腦海中迴響起來。

“可笑,你的如意算盤是不是打得有些過頭了?”

驚險躲過箭矢的芙蕾在着地之後,以憎惡的眼神掃視着阿莉莎等人。

亞琉哲好像不能理解一樣地皺起了眉頭。

聽到亞莉的話,手還按在劍柄上的阿莉莎眉頭一震。

說出這些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雷扎德。這是與他初次見面時他所講述的迪萬的計劃。

“我想借助你們的力量。”

阿莉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插口說道。魯法斯和亞琉哲同時以震驚的表情看向她,亞莉也有些驚訝地皺起眉頭,眼神直直地注視着她。

“好,我們快點動手吧。”

就在阿莉莎的手碰觸到龍寶玉前的那一瞬間,不知從哪裏突然飛來一道凌厲的聲音。

魯法斯邊高聲喊着邊拉開了弓。

“難道,你也要一起去嗎?”

那個、該不會是……

與凌厲說出的話語一起,芙蕾再次逼近阿莉莎的眼前,向她揮下蘊含着魔力之拳。

阿莉莎趕緊提劍擋下這一拳,但在一陣強烈的閃光中,她的劍被猛然彈開,阿莉莎膝蓋一軟,四肢無力地險些跌倒。

透過迎風翻飛的金色髮絲之間,阿莉莎看到芙蕾那雙冰冷的眼睛正狠狠地盯着自己,那股威懾力使得她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可是這時芙蕾已經間不容髮地踏前一步,猛力向她揮出了拳頭。

爲了躲過這一招,阿莉莎勉強翻轉自己傾斜的身體,就在這時,亞琉哲突然衝到了她的面前,接着向前跨出一大步,將手中的大劍直劈而下。

芙蕾斜起眼睛看了亞琉哲一眼,在大劍砍到自己之前奮力一跳,躍上高空。只是一瞬間,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亞琉哲和阿莉莎的視野中,宛如鳥兒一般降落在樹立於遠處的一根石柱之上。

魯法斯瞄準還沒有在落地的姿勢中完全站穩身子的芙蕾,呼嘯着飛速射出一箭。

芙蕾看到了魯法斯微微抬起的頭,於是趕忙以不穩定的姿勢一蹬石柱又飛跳而起。箭矢以微小的距離差而落空,僅僅掠過了她的腳尖。

飛向高空的芙蕾在空中翻了個身,空無一物的空間中一蹬,接着疾衝而下。

在阿莉莎剛剛擺出接招姿勢的時候,芙營已經逼近了她的眼前,只見她藉着飛落而下的衝擊力,順勢一腳踢中阿莉莎的臉部,將其狠狠擊飛。

視野裏的景色劇烈地晃動起來,阿莉莎的身體向後方猛然飛去。但是芙蕾的攻擊並沒有因此而停息,她在一瞬間衝至阿莉莎的身邊,向着她的側臉接着又是一記迴旋踢。

阿莉莎被重重地擊落到地上,巨大的衝擊力使她一時無法站起身來。這時,一雙漆黑的足鎧出現在她晃動模糊的視野之中,那是亞莉的腳。

阿莉莎勉強用手撐起疼痛不已的身體,抬起臉來看了看亞莉。

亞莉正閉着雙眼,靜靜地站在阿莉莎的面前。她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既沒有阻止芙蕾的打算,也沒有幫助阿莉莎等人的意思,只是單單站在那裏而已。

“不要在乎這種傢伙所說的話,現在是三十六計走爲上!”

朦朧中阿莉莎聽到了亞琉哲邊咂舌邊說出的這句話。

“哼!難道你認爲神會眼睜睜地看着英靈就這樣逃走嗎?”

芙蕾宛如針刺一般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總算還能勉強扭動脖子的阿莉莎,看到她正在向高高舉起的雙手中集聚魔力的樣子,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阿莉莎想要站起身來趕快逃開,可是在劇痛束縛下的身體卻無法順利地挪動。在掙扎中她發出聲聲沙啞的呻吟,卻只能像毛毛蟲似的一點點地向前蠕動。

魯法斯和亞琉哲向着這邊飛奔而來的身影躍入阿莉莎的眼中,看來他們是要跑來保護無法動彈的自己。

不要過來!你們兩個快逃!

說完,亞莉的臉上露出自嘲式的笑容,並向布拉姆斯掃了一眼。

布拉姆斯的眉間爬上了一道深深的皺紋。

沒過多久,阿莉莎便失去了意識。

“……謝謝。”

空氣的壓迫感在一瞬間急速增加。

在阿莉莎聽到這句話的同時,魯法斯狠狠一蹬地面跳了起來。

“我想,至少這一次應該可以信任她,因爲她不但救了我們,還把你從封印之中解放出來了。”

阿莉莎一面注意着腳下凹凸不平的地面,一面緩緩地向他們走過去。

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阿莉莎站直身體再次打量周遭。很快,她在不遠處看到了魯法斯,亞琉哲以及亞莉的身影。而亞莉正把手放在封印布拉姆斯的結晶體上,嘴裏好像在低聲詠唱着什麼咒文。

“是雷扎德·瓦雷斯。那傢伙不但劫走了奧丁大人,還利用岡尼爾的力量製造出了這樣的東西。”

在兩人互相沉默期間,亞琉哲插了一句。布拉姆斯一臉訝異地看向他,亞莉則不禁失笑出聲。

“你好像並不感到意外似的。”魯法斯一臉驚訝地向布拉姆斯問道。

阿莉莎趕緊插入到兩人之間,瞪向布拉姆斯。

“也許事實的確就如同你說的一樣,但是,這種話請你去對奧丁或理查德說。”

“芙蕾,輕視英靈只能表現出我等之傲慢而已。”

“趁現在!趕快跳到水鏡中!”

“不管亞莉心中是怎麼想的,我們都沒有必要去追根問底。因爲我們現在有着一個相同的目標,既然如此,我們就應該攜手共進……

“就我個人來說,其實我並不希望米德加爾特走向毀滅。更何況,現在是說不定連阿斯加爾德也難免荒廢的境況。因此,什麼事纔是必須去做的,不用說我也非常明白。”

也許是因爲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吧,布拉姆斯皺着眉頭慢慢地環視四周。

平靜地說完這句話後,亞莉將龍寶玉高高地舉了起來。

“世界並不是因神的存在而存在的,因爲你現在開始認識到這一點了所以纔會如此迷茫。”

我也必須去纔行!

布拉姆斯斜起眼睛看了看阿莉莎,然後自嘲似的笑了笑並同時解除了戰鬥架勢。

阿莉莎痛苦地掙扎着緩緩搖了搖頭,同時發出低沉的呻吟聲。

-1-

亞莉默默地回望着布拉姆斯瞪向自己的紅色眼眸。

“要走囉!”

阿莉莎鼓足氣力,總算用沙啞的聲音說出了這兩個字。也許是因爲周圍的響聲太大掩蓋了她的聲音吧,駕着阿莉莎的魯法斯沒有因爲她的這句話而表現出任何反應,只是筆直地看着前方,不停地向前奔跑。

龍寶玉散發出紅白色的光芒與驚人的力量波動,它們在急劇的擴散中將芙蕾的叫喊聲完全吞噬殆盡。

在她屏住呼吸的那一瞬間,兩人的身體便消失在了水鏡之中,

“不過,我卻沒有想到,他的目的竟然會是創造新世界。”

依舊低垂着頭的亞莉輕輕搖了搖頭。

伴隨着這聲詢問,魯法斯用胳膊抱住了阿莉莎軟倒下去的身體,然後將她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這麼說,你是爲了奪回奧丁,而又想再次利用我們了?是不是?”

“因爲那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氣氛,總有一種無法看穿其真身的感覺。我早就猜測他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清醒過來的阿莉莎猛地抬起頭來環視四周,周圍的景象使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天空昏暗無比,目光所及之處遍地瓦礫,而她則好像被埋在裏面一樣地倒在這堆瓦礫之中。

“我……”

依舊仰望着世界樹的布拉姆斯自言自語似的小聲說道,接着輕輕點了點頭。

空間在劇烈搖晃的感覺襲遍阿莉莎的全身,眩目的白色光芒充滿了她的整個事業。

“你還好吧?”

亞莉以冰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阿莉莎在模糊的視野中捕捉到了芙蕾的身影,她正從亞琉哲的身後站起身來,再次向雙手中集中魔力。

魯法斯聳聳肩,以一副“真讓人受不了”似的語氣說道。這一瞬間,亞莉的眉頭稍稍震動了一下。

除了這一片茫白,阿莉莎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身體好像漂浮在這片純白色的空間中一樣,這種感覺使她感到暈眩。

芙蕾被那道閃光彈飛,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手中那團集中起來的魔力也作雲消霧散,消失不見了。

“他們倆就拜託你了。”

這樣下去大家都會被這一招解決掉的!正當阿莉莎這樣想着的時候,一道閃光向着芙蕾疾馳而去。

亞莉喃喃自語般輕聲說出這個字後,露出一副有些懊惱似的表情,並垂下臉去。阿莉莎、魯法斯還有亞琉哲都屏氣凝神地等待着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因亞莉的話而回過頭來的亞琉哲,表情突然變得好像有些驚訝。與此同時,芙蕾那張驚愕的臉也映入了阿莉莎的眼中,她手中的魔力不知爲什麼也消散了。

“你這個不死者在這裏裝什麼明白人!”

阿莉莎擠出全身的力氣想要站立起來,但傷痕累累的身體仍然沒有辦法自如的活動。她手臂一滑,肩膀軟軟地向地面撞去。

亞莉的肩頭微微顫抖了一下,抬起臉來,以可怕的表情瞪向布拉姆斯。

“能夠得到你這樣的評價讓我感到十分榮幸,但可惜的是我並沒有幫助你們的意思。我之所以會這樣做,只不過是因爲我認爲這是能夠拯救世界的最佳良策罷了。從這個意義上講,你們若認爲這是利用倒也沒有什麼不對。”

“怎麼搞的?這地方。這裏看來即不是迪萬王城,也不是阿斯加爾德的樣子。”

亞莉環視衆人_圈之後,也放下槍斧收回了戰鬥姿勢,像是有些困擾似的抿了抿嘴。

阿莉莎想要站起身來因而把手往地上一撐,在掌心與地上的瓦礫接觸時,她感到有些不大對勁。那些瓦礫摸起來並不像岩石或鋼鐵,而是一種比較接近樹木的感觸,與在不久之前碰觸到世界樹的牆壁或地板時的感覺非常相似。

“……神界的荒廢麼……我想,那多半都是奧丁自作自受的後果。”布拉姆斯帶着些許諷刺苦笑着說道。

阿莉莎震動着無法清晰發出聲音的喉嚨。可是,這像呻吟一般的沙啞喊聲根本無法傳到他們的耳中。在奔跑而來的兩人身後,芙蕾手中的魔力急劇膨脹,形成了一顆巨大的光球。

“是啊,如果我們失敗了,就會只剩下這棵叫人毛骨悚然的世界樹了。”魯法斯吞了一口口水,以緊繃的聲音低聲說道。

“你又來了,現在這些事就不要再提了。”

此刻的亞莉以槍斧前舉的姿勢站在那裏,這麼說剛纔的那道閃光肯定是她的武技了。

“這是怎麼回事?這種東西到底是誰弄出來的?”

結晶體突然悄無聲息的碎裂開來,裏面的布拉姆斯好像被甩出來一樣地落在地面上,只見他單膝着地,發出~聲短促的呻吟,同時把手按在頭上用力搖了搖。

在空氣因震動而發出的轟然巨響的狹縫中,傳來了亞莉的聲音。

聽到亞莉以平靜的語氣說出的這句話,阿莉莎忍不住又一次將視線移向四周。

布拉姆斯聳聳肩,環視衆人一週,最後視線停在了亞莉的身上。

“亞莉!快住手!”

“幹得不賴嘛!”亞琉哲對放下槍斧背對着他的亞莉笑道。

對魯法斯的這句話,布拉姆斯聳了聳肩以示回答,然後將視線轉到了亞琉哲的身上,估計他一定是在看着亞琉哲拿在手裏的龍寶玉吧。

一頭霧水的阿莉莎拼命扭動着脖子看向亞莉,只見她的手中,正託着那顆紅色的寶珠——龍寶玉。

“神之所以能夠成爲神,是因爲有了這個世界,纔會有神的存在。”

聽到亞莉模糊的回答,阿莉莎不禁嘆了一口氣。可是,這時耳邊卻傳來布拉姆斯的聲音。

“的確,看來現在的狀況真的可以說是十萬火急啊。”

布拉姆斯一邊苦笑一邊點了點頭,同時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亞莉。

魯法斯邊嘆氣邊瞪了布拉姆斯一眼。

“你的精神還正常嗎?亞莉!”芙蕾高聲叫喊道。

第十章

在魯法斯的攙扶下,阿莉莎總算勉強站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雷扎德到底希望得到什麼,到底想創造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但是,那種行爲我是絕對不會認可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一定要拯救神界和人界!

“……是雷扎德麼……原來如此。”

亞琉哲有些不爽地皺起眉頭看向亞莉。

布拉姆斯也向前伸出生有利爪的手進入了備戰狀態。

“那種事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亞莉低聲回答道。

異界

布拉姆斯再次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魯法斯。

那種事……不可以!

亞琉哲奮力抱起布拉姆斯封印結晶體的身影映射在阿莉莎模糊的視野中。

阿莉莎抬起臉來,看到水鏡的水面已經近在眼前。

“……自己也不清楚。”

亞琉哲張開雙臂,如仁王一般挺立在了阿莉莎他們的前面。他的話語還有行動,是不是表示他要以自己作盾牌來掩護阿莉莎他們逃走呢?

“龍寶玉在這裏,岡尼爾在雷扎德的手裏,本應用來支撐世界的四寶,現在竟有兩個來到了這個世界中……”

好像被他的聲音推動着一樣,阿莉莎抬起頭來,仰望着世界樹。

“果然,你到現在都還是對奧丁忠心耿耿啊。”

抬頭仰望着這棵高高聳立的世界樹,布拉姆斯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曲。

在這棵浮現於黑暗之中,以奇妙之姿扭曲不堪的世界樹裏,除了我們之外幾乎感覺不到其他任何人的氣息。除了那個應該待在某個地方的雷扎德,估計便沒有別的人存在了吧。

亞莉從空空如也的空間中召喚出槍斧,將斧刃指向布拉姆斯,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這裏是一個不屬於任何地方的世界,是剛剛誕生的新世界樹的根部。”

阿莉莎注意到了亞莉此刻這種稍縱即逝的苦悶錶情,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魯法斯和亞琉哲似乎也感覺到了一些什麼,像是等待着她的話語一樣望着她。

阿莉莎他們腳下的大地有些奇妙的歪斜和起伏,勾勒出一個和緩的斜坡。被亞莉這麼一說,這裏看起來倒也的確很像是巨大的樹根。沿着和緩的斜坡向前看去,可以在不遠處看到奇妙扭曲的地勢,接着便驟然拔高,變化成爲直伸天際的巨大樹幹,無數的枝幹向四面八方伸展而出。由於大樹的前端融入到了黑暗之中,因此無法估測它的高度到底有多高。整體看來,雖然可以感到它比起世界樹尤古德拉西爾來要小得多,但的確應該是世界樹沒錯。

“……確實,你說的沒錯。”

漫長的時光之末,與她重逢的時刻終於來臨

不對,這並不是瓦礫。

說完,布拉姆斯露出尖利的牙齒苦笑起來。

阿莉莎回過頭去,她看到布拉姆斯正直直地盯着亞莉。

也許是感覺到她的殺氣了吧,亞琉哲好像被裝了彈簧一樣猛地向芙蕾轉過身去。

“如果事態真的如此緊急,那我們乾脆也不找雷扎德了,直接使用這傢伙的力量,把這裏的一切全都燒掉不就好了嗎?”亞琉哲看着手中的龍寶玉,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亞莉回過頭來,以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

“龍寶玉本來是作爲穩定世界的寶物來使用的,如果將它用來進行破壞的話,它的力量必定會因此而衰退。”

語畢,亞莉的臉上浮現出肆無忌憚的笑容。

“不過,如果你們有遺棄米德加爾特之覺悟的話,這倒也是一個不錯的方法,我是不會阻止你們的。”

“開什麼玩笑!”亞琉哲狠狠地回瞪亞莉一眼,憤憤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麼除了打倒雷扎德,搶回岡尼爾之外,別無他法。”

亞莉以平靜的語氣說完這句話之後,突然單手前伸,將那隻手的掌心落在了亞琉哲所拿的龍寶玉之上。

“你、你要幹什麼?”

亞琉哲皺起眉頭,像是要保護龍寶玉一樣地轉身背向她。

“你一直拿着那個東西,應該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地揮劍吧?”

正當亞琉哲思考着這句話會是什麼意思時,亞莉微微眯起了雙眼,許多細小的小光球從她的掌心中飛出來,飄向了龍寶玉。在下一個瞬間,龍寶玉已經被封閉在魔晶石的結晶體之中了。

“哎?”

亞莉沒有理會驚訝出聲的阿莉莎等人,只見她將伸出來的手輕輕一握,裹住龍寶玉的結晶體便在同一時刻開始迅速地縮小,最後變成了差不多可以用兩根手指捏住的大小,滾落到了亞琉哲的掌心中。

阿莉莎望着那塊小小的結晶體,不禁屏住了氣息。

“這樣一來,它就不會礙事了。如果到了必須藉助龍寶玉之力的時候,只要打碎那塊魔晶石它就會恢復原狀。當你做好即使捨棄米德加爾特也要燒燬這個世界的覺悟時,就打碎它吧。”

亞莉諷刺地一笑,然後背向亞琉哲向前方踏出了腳步。

“取回岡尼爾之後,我們要怎樣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中呢?”

阿莉莎將視線從亞琉哲的掌心轉到了亞莉的身上,向她問道。亞莉則停下腳步,以驚訝的表情回過了頭來。

這個問題是阿莉莎從剛纔開始就—直持有的疑問,她爲此非常不安。

蕾娜斯的話使得亞莉的表情也跟着嚴肅起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那個人要做出這種事情呢?”

在無可奈何之下,阿莉莎也只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向前走去。

但是,阿莉莎揮下的這一劍卻被魔物的手甲彈開,她接着翻身再度揮出一劍,這一次是提斬,劍刃擊中了魔物的手腕,其手腕當即被彈飛,那塊手甲也隨之因變形而脫落,飛滾到了地面上。

“而且,他還依靠那知識在諸神之黃昏中活了下來,在諸神之黃昏中倖存下來的人類,就只有雷扎德一個人。”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懂得穿越時空的法術以及封住奧丁大人的神技,原來這都是賢者之石賜予它的知識。

“如果你真的想拯救你們的那個世界,再去一次那個時候的迪萬不是更好嗎?”

“那就是我的世界所經歷的歷史。可是,在這個世界中,那個歷史的瞬間發生了巨大的扭曲。爲此,連我的世界也受其影響而開始崩壞。究其原因,毫無疑問,絕對出在雷扎德身上。”

“創造神蕾娜斯——這就是現在的我。我爲了拯救我自己的世界,從未來跨越時空而來。”

“時間的流淌是動盪不絕的,我對未來不斷變化這件事並沒有異議,也不認爲需要去矯正它的動盪。但是,卻也沒有道理任由某一個人類的意志去扭曲它。不管是基於何種意義還是思想,致使歷史因爲某個人的一己意志而變得扭曲這種事情,是絕對不能允許的。”蕾娜斯以冰冷、蔑視一般的眼神看着魯法斯。近似苛責地說道。

“只要世界還存在便可以構築未來,因此,現在還決不至於爲時已晚。並且,我也不能就這樣放任雷扎德繼續作亂。”

“……所謂的創造神,看來還真是名副其實。”

亞莉的話似乎非常出乎蕾娜斯的意料,她驚訝地睜回了眼睛,凝視着亞莉。然後又慢慢地環視阿莉莎他們一週,表情也逐漸變成了祥和的笑臉。

“果然是你啊,蕾娜斯。”

她身上所穿的鎧甲,以及她本人所散發出來的氣質,都跟亞莉十分的相似,她應該也是一位女武神吧。只是,她並不是希爾梅麗婭——阿莉莎在直覺上這樣感到。雖說阿莉莎只在意識之中聽過希爾梅麗婭的聲音,但她仍然立刻意識到,現在站在面前的這個人並不是希爾梅麗婭。

亞莉高高跳起,衝着其中一隻魔物飛速降下,眨眼之間她的槍斧便已貫穿了魔物,插在地上。

“但是,只要我們一路同行,就不能只靠你一個人。”

“沒什麼……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

-2-

“原來如此,你來自諸神之黃昏以後的世界,這點我已經明白了。”

在阿莉莎等人的前面,蕾娜斯拔劍出鞘。

“這就是說,未來世界中仍然存活着的人類,只有雷扎德一個人了?那種狗屁不如的未來,還不如干脆毀掉算了!”

已經將手按在劍柄上擺出戰鬥架勢的阿莉莎,因爲蕾娜斯這出乎意外的行動而不自覺看向她。

露出利牙的布拉姆斯則朝向其他的魔物驅身而去,重重的一拳擊中魔物的腹部,魔物猛然被擊飛,布拉姆斯緊接着用力一跳,躍入空中對被他擊飛的那隻魔物再度揮出拳頭。

環視着因她的話而驚得目瞪口呆的衆人,蕾娜斯微笑起來。

蕾娜斯靜靜說出的這句話,使得亞莉皺起了眉頭。

“我並不是你所知道的那個女武神蕾娜斯·瓦爾基里。”

細看過去,那是一位身穿綴有羽飾的湛藍色鎧甲,長長的銀髮綁成了一條辮子的女子。

她一蹬地面,身法如同舞蹈一般的向前方跳去,接着好像滑翔似的穿梭於鎧兵魔物們之間。

阿莉莎向旁邊猛然一跳,雖然躲過了魔物的橫掃但卻摔倒在地,這時,魯法斯射出的箭擦着她的身邊飛馳而過。

不管她的氣質多麼安詳,表情多麼慈愛,但是神畢竟還是神……嗎?人類,還有英靈在諸神的眼中,終究只能是從屬關係的存在嗎?她會這樣說,正是因爲她是一個神嗎?

“等我們……?是芙蕾派你來的嗎?”

亞莉啞然失笑,蕾娜斯則用力搖了搖頭,以強硬的口氣對她說:“不可以輕視他,他的手中持有賢者之石。”

“不過,另外的未來是什麼意思?所謂歷史原本的軌跡改變了,又是怎麼回事?我曾在迪萬王城感到過你的波動,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蕾娜斯以一雙蘊含憂色的眼眸注視着布拉姆斯。

阿莉莎趕忙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行動。同時小聲囑咐魯法斯冷靜下來。

蕾娜斯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從、未來,而來……?”腦子同樣也是一片混亂的魯法斯結結巴巴地詢問道。

以毅然之中帶着幾分溫柔的聲音說出這句話之後,這位被亞莉稱爲蕾娜斯的女武神從高臺上跳了下來,背對阿莉莎等人着落在她們的面前。

剎那間,眼前出現了一道強烈的閃光。

“在打倒雷扎德、取回岡尼爾之後,只要發動它的力量即可。那樣便可以打開連接這個封閉世界的窗口,接通通往我們原來世界的道路。”

“不是的。”

“是的,從‘諸神之黃昏’以後的、奧丁已經不存在的世界,遙遠的未來……不對,因爲歷史原本的運行軌跡已經改變,也許應該說那是另外的一個未來吧。”

亞莉邊說邊把握在手中的一片像是玻璃碎片一樣的東西展現在阿莉莎的面前。阿莉莎稍稍眯起眼睛,觀察着那塊玻璃碎片,很快她就想到了它是什麼東西。

阿莉莎環視衆人一週,嚥了一口唾沫,然後跟在亞莉的身後開始攀登世界樹。

“關於這一點,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大喫一驚的阿莉莎倒抽一口涼氣,其他人的臉也部定格在一副驚愕的表情上。

被阿莉莎這麼一問,亞莉猛地回過了頭來。

這句話應該是出自她的真心吧,滿面笑容的蕾娜斯身上,找不到一絲神的傲慢。

“我—直在等你們。”

“希爾梅麗婭爲了保護被芙蕾攻擊的你,而代替你被封入了魔晶石之中。之後你就帶着被封印起來的希爾梅麗婭離開了迪萬王城,並從此閉居在自己的城堡中,代替龍寶玉用自己的力量支撐起了米德加爾特,而希爾梅麗婭既被當作盟約的證明,同時也是人質。”

蕾娜斯面向這些絡繹不絕、一一逼來的鎧兵們猛然向前踏出了腳步。

“他是從我的時代——從未來而來的異端存在。”

蕾娜斯握劍在手,慢慢回過頭來。

“是嗎?那樣的話,看來我也能成爲你們的同伴了。”

亞莉邊說邊轉過身去,那把槍斧隨即出現在她手中。

這裏是由完全不同於原世界樹尤古德拉西爾的另一顆世界樹所創造出來的世界,是一個與人界以及神界都截然不同的世界,所以自由往來這種事應該是不可能的。之前之所以能夠進入這個世界,完全是依靠水鏡的特殊力量。但是,水鏡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因此,就算是奪回了岡尼爾,如果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最後還是沒有辦法拯救人界。

拉開距離的魔物在着地的同時刺出了長槍,阿莉莎揮劍擋開槍刃,魔物收回被彈開的長槍,調整姿勢後再次向阿莉莎橫打而來。

耳邊突然響起魯法斯因太過驚訝而發出的叫喊聲,他以一種難以接受的表情看着蕾娜斯。

“這是……水鏡的碎片?”

“可是,既然都已經發生了這麼大的扭曲了,現在纔來補救會不會爲時已晚了啊?”

被阿莉莎這麼一問,蕾娜斯垂下了臉去。同時露出些許懊惱的表情。

走在前面的亞莉停下了腳步,抬頭仰望着站在高臺上的女武神。

“你們本來就是要去討伐雷扎德吧?難道你們不是爲了矯正這個被理查德扭曲的世界才從屬於亞莉的嗎?”

“區區一介魔法師,也實在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這時,在他們的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在世界樹形成的道路旁邊,有一處像是高臺一樣的地方,而那個人就站在高臺之上,俯視着阿莉莎一行人。

亞莉微微點了點頭。

像是受到了她的動作牽引一般,阿莉莎回過了頭去,她看到又有四隻魔物從背後逼近而來,它們與被蕾娜斯擊碎的那些魔物一樣,都是手持長槍的鎧兵。

亞莉嘴角微微一笑,然後搖了搖頭。但是,阿莉莎卻感到她好像在畏懼什麼一樣,有一種不安的氣息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

“……他們不是我的隨從。”亞莉直視着蕾娜斯說道。

在阿莉莎緊咬下脣瞪着蕾娜斯的時候,亞莉向前踏出了一步,她背對着阿莉莎等人,像是要制止衆人一樣地站在了他們與蕾娜斯之間。

“當時——王呼之祕法在迪萬被髮動的時候,你本來應該是可以被希爾梅麗婭拯救的。”

亞莉看着蕾娜斯輕聲笑了起來。

“之前爲了不讓它被人類觸及,於是我把它封鎖了起來,我還認爲那就足夠了。照此看來,真應該在最初就將它破壞掉。”

阿莉莎非常擔心地凝視着她,但亞莉卻已經沒有了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她什麼都沒有再說,只是沉默地轉過了身去。

亞莉深深地點頭說道,她的話使阿莉莎感到非常驚訝。難道對諸神來說,就連超越時空這樣的事都是如此理所當然的嗎?

蕾娜斯輕輕搖了搖頭,隨即轉過了身來。

利用這一瞬間,阿莉莎撐起身體向前一躍,再次拉近了自己與魔物之間的距離,並以細劍傾斜朝上砍中了對方的身體。

“穿越時光並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而且也不是隨心所欲想去就去的。”

“只有理查的一個人——?”

再次睜開眼睛的蕾娜斯,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表情也變得極爲嚴肅。

“發生了什麼事嗎?”

面向體勢不穩的魔物,阿莉莎大大向前踏出一步不過在她的劍揮出之前,魔物已經先行一步向後跳去。

“那麼,那個人到底有什麼企圖?甚至費盡心機來到過去,他究竟想要幹什麼?”

“這個波動……難道是她?但是爲什麼……”亞莉望着頭頂的那片虛空,低聲自語道。

銀髮的女武神低頭俯看着阿莉莎等人,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阿莉莎幾乎完全無法理解她所說的這番話是什麼意思,不過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爲就連立場與她最爲相近的亞莉,現在也是面露困惑之色。

可是,蕾娜斯接下來說出的這句話,卻連阿莉莎聽了都倒抽一口涼氣。她放開了抓着魯法斯手腕的手,睜大了眼睛看着蕾娜斯。

剛剛向前走出沒有幾步亞莉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阿莉莎也拔出佩劍,面向逼近而來的魔物揮劍攻擊。

被亞莉詢問的蕾娜斯,保持着那幅嚴肅的表情看向她。

蕾娜斯輕聲嘆了一口氣,看向魯法斯。直至剛纔爲止還存在於她眼眸中的那份溫柔已經蕩然無存,化爲了凌厲冰冷的眼神。

聽到亞琉哲的話,阿莉莎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然後再次看向蕾娜斯。此刻的蕾娜斯好像在考慮什麼一樣,微笑着看向亞琉哲。

箭矢重重地擊中了魔物的頭盔,這股衝擊力使它整個身子大幅向後仰去。

與蕾娜斯一起開始攀登世界樹後沒過多久,阿莉莎等人的面前出現了一些手持長槍擋住去路的鎧兵。他們拖着毫無生氣的腳步逼近而來,看樣子這些士兵並非人類,在它們的鎧甲之中,看不到任何類似肉體的物質存在。

“是利用了迪萬王城內的時間控制裝置麼……”亞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魯法斯太陽穴上的青筋驟然一跳,握緊拳頭踏前一步,怒容滿面地瞪着蕾娜斯。是什麼令他感到如此憤慨?是她的眼神?言語?又惑是語氣?

這時,在迪萬王城地下曾經見到過的、那些用途不明的魔法裝置浮現在阿莉莎的腦海裏。她睜大了眼睛,與魯法斯還有布拉姆斯面面相覷地互相對視着。

一瞬的閃光過後,蕾娜斯猛地剎住腳步,泰然而立。大概有十隻左右的鎧兵魔物一齊支離破碎地倒在地上。

蕾娜斯沒有回答亞莉的疑問。而是微微移動視線看向布拉姆斯。布拉姆斯則心懷警惕般的皺起了屆頭。

也許是因爲震驚和迷惑的關係,布拉姆斯深深皺起眉頭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搖着頭。

“恐怕,他是想得到奧丁的力量然後成爲神。”

“他們是以救出希爾梅麗婭爲目的的協力者。”

說完這句話的亞莉似乎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但她很快就再次轉身向前走去。

魔物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可是沒想到它竟然在這種體勢下依然掙扎着扭動身體刺出了長槍。爲了躲過這一招,阿莉莎放低了姿勢。長槍從她隨風舞動的蜜色髮際之間驚險穿過。

以體勢的進一步崩潰爲代價勉強刺出的這一槍卻被對方躲開後,此時的魔物已是門戶大開。阿莉莎瞄向它沒有任何防備的胸口再次傾斜地朝上砍去,魔物的身上瞬時留下了一道與剛纔那一劍的軌跡互相交錯的裂紋,同時,它的身體也被這一劍擊至浮空。

阿莉莎一翻身,一劍橫劈而去,形成一個大大的“一”字。

魔物的身體瞬間出現了—個90度的折角,接着向後方飛去,腳甲、手甲、肩甲還有鎧甲一路散落,最後重重地翻滾在地上。

從四散的鎧甲縫隙中冒出了縷縷好像黑霧一般的東西,待到黑霧散盡之後,魔物便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阿莉莎輕輕吁了一口氣後,爲了確認大家的情況而環視四周。

“唔噢——!”

隨着一聲猛獸一般的吼叫,亞琉哲的大劍深深切入了魔物的腹部,魔物的身體在瞬間的曲折之後便分成了上下兩半。只見從被—刃兩斷的鎧甲切口中噴出了同樣的黑霧後,魔物的身體便沒有任何掙扎地向前一倒,嘩嘩啦啦地落在了地上。

“真讓人受不了,不死者這種東西,還真是不管什麼地方都會突然冒出來。”

亞琉哲狠狠地瞪着倒在腳下的鎧甲殘骸,同時把大劍收回後背上。

“這些傢伙並不是不死者。”

往散落在自己腳下的鎧甲瞥了一眼後,布拉姆斯微微搖了搖頭。

亞琉哲看着布拉姆斯聳了聳肩。

布拉姆斯鎖起眉頭,眼神頗不友善地回看着亞琉哲。

“它們的氣味與真的不死者不同。而且,這些傢伙們並沒有對生者的執着。在它們身上,一點兒都感覺不到不死者們對生者的那種或是痛恨、或是思慕的固執情感。

“這是當然的。”

蕾娜斯平靜說出的話語插了進來,大家一齊朝她的方向望去。

“這裏是雷扎德創造的世界。除了我們之外的其他一切事物,都是由他一手製造出來的。只要他還沒有製造,不死者等事物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中。不用說冥界尼布爾海姆了,恐怕就連供不死者吞食的生者,現在都還不存在吧。”

“……沒錯。”

布拉姆斯看着蕾娜斯苦笑着說出這句話後,又將視線移向自己的手邊,翹起了嘴角。

在喊聲發出的同時蕾娜斯已衝到了衆人的前面,接着她大幅張開左手伸向身前。

聽到蕾娜斯以平靜的語氣插進來的這句話,阿莉莎歪起了腦袋。

——你打算幹什麼!

阿莉莎不禁緊張地嚥了一口口水。這時,站在她身旁的蕾娜斯眯起了眼睛。看樣子應該是從他的背影中感覺到什麼了吧。

不過,魔物施放出來的所有光線全都沒有接觸到阿莉莎他們,光線似乎被—座看不見的牆壁彈開了一樣,四散而去。這應該是蕾娜斯展開的魔力障璧所帶來的效果。

這時,從魔物的手中射出了無數的魔力光線。

這些蝙蝠魔物來回穿梭於樹木之間,爲此阿莉莎無法順利地攻擊到它們,只是揮劍擋開它們時不時發動而來的襲擊便已經幾乎用盡全力了。其他人同樣也都因爲樹木的阻礙而無法隨心所欲的戰鬥。惟獨只有魯法斯的弓箭總算還可以對這些魔物發揮出一定的作用。

“確實如此。而且,過於深入考慮的話也許反而會是徒勞無功。”

亞琉哲也以困惑的表情左顧右盼地打量着四周。

在高空中,魔物的姿態開始綿軟無力地扭曲起來,它逐漸失去了人形,似乎是想恢復原來的蝙蝠羣形態。

其他衆人也跟在她的身後跑了過去,然後打算就這樣一口氣跑出森林。

環視四周,在確認了周遭的模樣以及衆人的安全之後,阿莉莎以前方爲目標再次踏出了腳步。

“但是,看這樣子倒也不像是要真的解決我們。既然他能做出這種程度的準備,那即是說不管是像剛纔那樣用敵人的數量來壓倒我們也好,或是耍什麼其他的手段也好,總之方法應該多得是。”

不過現在心情確實不錯,還有一會兒,所有的計劃就將圓滿完成。所以,就算奉陪她一下無所謂。

無論她說些什麼,都與風聲和鳥鳴沒有什麼兩樣。

“真沒想到你會特意跑來這種地方迎接我們啊。”

衆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機會難得,我們就爲這場盛大的歡迎會再準備一個餘興節目吧。”

希爾梅麗婭的叫聲在他的腦中迴響起來。

“應該是一個陷阱吧。”亞琉哲聳聳肩,以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道。

輕聲自語般的添上這句話之後,蕾娜斯再次一個人自顧自地向森林外走去。

只見布拉姆斯用自己尖銳的爪子撕裂了魔物的腹部,接着繞到它的身後,剎住腳步,在翻身的同時一腳重重地踢在了魔物的腰際,然後又向身體大幅後仰的魔物背部狠狠地補上了一拳。

“……不過,也許他還有什麼其他的目的。”

魯法斯朝向雷扎德的背影大叫道,接着嗤笑起來。

“不,我們還在世界樹裏,這點沒有任何疑問。”亞莉沉着冷靜地說道。

“怎麼回事?難道我們回到原來的世界中了嗎?”

即便回頭望去,至此爲止一路走過的那些由瓦礫堆積而成的世界樹之路,也已經不知消失在了何方。在身後伸展開去的也是那片同樣的草原,而前方可以看到一片茂密的森林,在森林的前方則矗立着樹頂隱沒於天空之中的大樹。

不過,這種事只不過是枝微末節的小事而已,根本連值得驚訝的價值都沒有。

-5-

阿莉莎屏住氣息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魔物與諸多光子結晶的碎片一起分裂開來,殘骸四散掉落了一地。

他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只是微微揚起了嘴角。

“不好!”

“那種程度,根本稱不上是陷阱。”

“即使在這邊光考慮這些也沒用吧?”魯法斯緊鎖眉頭插口說道。

朝向已經變化成奇妙塊狀的魔物,阿莉莎伸出左手放射出光子,剎那間,剛剛恢復爲蝙蝠羣形態的魔物便被封在了光子的結晶之中。

亞莉在狠蹬地面的同時大幅揮動槍斧用力一掃,趁着魔物們在槍斧捲起的旋風中掙扎之際,她從它們的下方疾馳而過。

聽到這句話,布拉姆斯稍稍側了側頭。

希爾梅麗婭在被光芒吞噬的結晶體中呼叫着。

在穿出森林的同時,阿莉莎再次感到了一陣強烈的暈眩,在這之後,他們周圍的景色又發生了相當大的改變。不對,也許應該說又恢復了原本的景色比較恰當。天空再次被黑暗覆蓋,周圍也變回了那一片煞風景的像瓦礫堆一樣的世界樹之踏。

他強烈地感覺到了,他一直希望能夠感受到的波動。

-4-

“可是,不明白他這樣做的目的。爲什麼要特地製造這樣一個地方並把我們轉移過來呢?有這個必要嗎?”

-3-

在漫長的時光中,無時無刻不在心急如焚般等待的那個瞬間,馬上就要到來了。

不知道有什麼不對勁的,只見布拉姆斯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沒想到你對他還挺了解的嘛。”

在那裏,有一個巨大的結晶體,一位身穿淺紫色鎧甲的金髮女子一動不動地被封閉在裏面。她是……希爾梅麗婭。

“這也是雷扎德的心血來潮麼?”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不管那傢伙在想什麼,我們都只有繼續前進這一條路。既然現在這惟一的一條路在森林之中,那麼不管陷阱也好什麼都好,我們都只能去大膽闖一闖了。”

蕾娜斯垂下眼睛,自嘲似的笑了笑。只不過,她的笑容之中看起來已經蘊含着相當明顯的怒意了。

蕾娜斯邊說邊眯起眼睛盯向矗立於森林深處的大樹。

一段時間過後,阿莉莎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影。

好像是對現狀有些懷疑一樣,亞莉皺起眉頭看向蕾娜斯。

那是一個身穿黑色外套的褐發男子。

“這個世界中沒有不死者麼……原來如此。”

肩膀微微一震的雷扎德緩緩轉過身來。

就在這一瞬間,阿莉莎從蕾娜斯的身邊穿過,衝向了魔物。幾乎與她在同一時刻飛躍而出的布拉姆斯這時追上了她,搶在了她的前面。

“……可以感覺到。”

在森林中前進的阿莉莎一行遭到了蝙蝠羣的襲擊。正確來說,應該是形似蝙蝠的魔物。

“其實雷扎德所做的事情也不一定都是具有什麼用意的。就連眼前的這個風景,也有可能只是他一時心血來潮,試着模仿人界而做出來的。那個男人,他也有這樣的一面。”

他笑容依舊地注視着希爾梅麗婭,慢慢開口說道:“我不是說過了嗎?餘興節目啊,一個小小的餘興節目而已。”

阿莉莎腳一蹬地高高跳起,朝着封住魔物的結晶體揮劍而下。

瞬間過後,這個塊狀東西變成了人的形狀。化爲人形的魔物朝向阿莉莎他們伸出了雙手。

不愧是女武神——是不是應該這樣稱讚她一下?明明被封在魔晶石之中,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居然還能通過這種方式讓聲音傳過來。不對,也許正因爲是她、正因爲她長期作爲一個沒有完全覺醒的精神體存在於阿莉莎體內的關係,所以才能辦到這種事。

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得意地笑了。

雖然他現在正背對着衆人,不過一眼就可以認出來。沒有錯,他絕對就是雷扎德。

注視着彷彿陷入沉睡一樣緊閉雙目的希爾梅麗婭,他的臉上浮現出冰冷的笑容。

“雖然這做法一點也不精妙,不過看來的確是個陷阱。”

布拉姆斯向單膝着地的阿莉莎伸出了自己的一隻手,阿莉莎以笑臉作爲回禮,同時握住了他那隻強而有力的手。

“雷扎德這個人比你想象中城府更深。他所準備的,估計絕對會是一個讓我們連一絲察覺都沒有便直接陷入其中的陷阱。”

一路上一邊不停地驅除一隻接一隻源源不斷襲擊而來的魔物,一邊朝着世界樹的上方前進。

“……也算是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吧。”

“你也非常希望與大家再次重逢吧?”

“看那個森林,擺明了就是要請我們從那裏通過的樣子。我看吶,應該會有堆積如山的、像剛纔那樣的冒牌不死者在裏面等着我們光臨吧。”

一陣強烈的暈眩感過後,阿莉莎才發現周圍的景色已經驟然一變。看着周圍這一片平坦的草原,她不禁困惑不已。直至剛纔爲止還是無邊無際、一片黑暗的天空,現在也染上了—層宛如黃昏時刻的那種緋紅。

他的膚色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蒼白色,深深凹陷的眼珠則散發出妖異的紅色光芒。

“根本沒有必要與它們在這裏戰鬥。”

也許是因爲自己所釋放的魔法全都以未能命中而收場的結果使魔物感到了震驚吧,只見它的身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不一會兒,他們看到從立於前方的樹木空隙之間有光線射入進來。

他向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緩緩地轉向身後。

“喂!兄弟,說句話能噎死你啊?”忍耐到極限的亞琉哲粗魯地大叫道。

就要穿出森林了!——就在阿莉莎的腦中出現這個想法時,她看到蝙蝠魔物的大軍從他們的頭頂上空追越了過去。

也是這個遠大的計劃迎來終焉的時刻。

皮笑肉不笑的他一邊看着她一邊將手按在結晶體上,並同時開始詠唱咒文。

“這麼說,我們在那傢伙製造的世界中被轉移了?”

伴隨着一聲清脆的聲響,結晶體在驟然之間碎裂。

那個瞬間,將是我的願望得以實現之時。

但是,雷扎德卻沒有任何的反應。就好像完全沒有發現阿莉莎等人的存在一樣,只是背對着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裏。

魔物們在森林的出口處停了下來,凝聚成一團浮游在那裏。在下一個瞬間,它們便開始彼此融合,漸漸變化成了一個一體的塊狀東西。

魔物的身體高高地飛上了天空之中。

包括這些魔物在內,來到這裏之前一路上所遇到的所有魔物,全都與他們迄今爲止曾經交過手的那些不死者們非常相似。亞琉哲之所以會將它們稱爲“冒牌不死者”,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雷扎德應該是以不死者作爲參考而造出這些魔物的,因爲這是最省事的方法——這是蕾娜斯所做出的解釋。

面朝這邊的雷扎德注視着阿莉莎等人。在看清跟前這個雷扎德的臉以後,阿莉莎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

“有可能。”

從亞琉哲口中傳出一句不知是佩服還是喫驚的話,蕾娜斯只是斜起眼晴看了看他。

不可讓它得逞!

蕾娜斯好像喃喃自語一樣做出答覆後,便一個人向着那片森林走去。她的背影看起來似乎有些憤怒的樣子。

剛纔的那片森林還有草原全都像幻影一般地消失不見了。

布拉姆斯一副“真受不了”的樣子苦笑一下,然後以嚴峻的表情望向森林。

魯法斯接下來的這句話使得亞琉哲與布拉姆斯面面相覷,互相對視一會兒後,他們都微笑着點了點頭。

阿莉莎他們一起停下腳步擺出架勢,進入備戰狀態。

協助阿莉莎站起身來之後,布拉姆斯邊說邊對衆人露出了苦笑。

“你、終於來了嗎……”

“這個傢伙……難道是不死者?”亞琉哲帶着一臉愕然的表情小聲嘀咕道。

“看來的確如此。”

雙眉緊鎖地盯着雷扎德的布拉姆斯點了點頭。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在這個世界之中不是沒有不死者存在嗎?”魯法斯迷惑地高叫道。

“……不死者化藥。”

浮現於阿莉莎腦海中的這個詞,未經思考的過濾便直接從她的口中冒了出來。原本她只是想到有這個可能而已,所以當衆人一齊將目光轉向她時,多少令她喫了一驚。

“的確有這個可能。即使所處的世界改變了,藥的效果也不會有所變化的。”

“但是,這是爲什麼?對於這個可以特地創造出新世界的傢伙,爲什麼非要喫下不死者化藥把自己變成不死者呢?”

“……那個人,並不是雷扎德。”

蕾娜斯淡然說出的這句話,使得衆人全都停止了議論一齊看向她。

“那個傢伙是人造人,只是一個做的與雷扎德很相似的人偶而已。”

邊說邊瞪着不死者雷扎德的蕾娜斯,太陽穴處的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不死者雷扎德以虛無的眼眸注視着阿莉莎等人,但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完全沒有要攻擊過來的樣子。

此刻,一個新的人影出現在了雷扎德的身後。那個人踩着蹣跚的步伐,一路左搖右晃地緩緩走過來。看來,那應該也是一個使用不死者化藥變成了不死者的人造人。與不死者雷扎德一樣,此人有着一身蒼白色的皮膚以及一對虛無的紅色眼珠。不過,細看而去,那是一個女性人造人,身穿淺紫色的鎧甲,留着一頭燦爛的金色長髮,而且,手裏還握着一把細劍。

“希爾梅麗婭!”

第一個高喊出聲的是布拉姆斯。

阿莉莎睜圓了眼睛回頭看了布拉姆斯一眼,然後接着再次望向那個有着一頭金髮的不死者。

“也就是說,這個女的是與希爾梅麗婭相似的人偶了?真是的,那個傢伙到底長得什麼腦子啊!”

亞琉哲將手按在劍柄上,厭惡地砸了咂舌頭。

“不對……”

“那倒也是,畢竟這傢伙纔是主角。沒有注入靈魂的人偶,最多也只能算是舞臺上的道具而已。”

“速攻嗎?有意思。”

下一個瞬間,火焰變成火球直衝蕾娜斯飛去。

“你們不是自從你出生以來便一直在一起嗎?所以,也許你的聲音可以傳達到她那裏。”

“主角?什麼意思?”

布拉姆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抽動着有些痙攣的臉部笑了起來。

飛翔於高空的蕾娜斯將手舉過了頭頂,只見一陣光輝從她的手掌中迸射出來,隨後一把數倍於其身高的巨大鋼槍在空中顯出了形狀。

“只能不斷地猛攻直到她的再生速度再也趕不上來爲止。”

她不是希爾梅麗婭!她是爲了救出希爾梅麗婭而必須打倒的敵人。

阿莉莎猛烈地搖搖頭,大聲喊道,並重新把力量注入持劍的雙手上。

脫手而出的巨槍貫穿了站立於熔岩之海中的不死者雷扎德。

阿莉莎蹙起柳眉看向希爾梅麗婭。

希爾梅麗婭重重地捧落到地面上,可是沒想到她立刻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並且,剛剛纔被打爛的臉孔以及開了一個大洞的胸口,此刻已經完全癒合並再生了。

希爾梅麗婭晃動着身體,揮劍一擋布拉姆斯的利爪,然後避開了他的手臂。體勢崩潰一腳蹬空的布拉姆斯裂開嘴角露出了利牙,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因憤怒還是喜悅而變得扭曲起來。

蕾娜斯話音未落,布拉姆斯已經一躍衝去,伸出利爪向希爾梅麗婭直刺而去。

“可是,那種事要怎樣才能做到呢?”

“呃?”

蕾娜斯突然說出這句話之後,轉眼之間已經用力一跳,躍上了半空。

蕾娜斯爲躲開火球,—邊左右來回跳躍着一邊向後退去。

阿莉莎驚奇地看着重新作出持劍架勢的希爾梅麗婭,這時,她發現希爾梅麗婭的傷口正在漸漸癒合。

“那是什麼意思呢?”

亞琉哲自嘲似的低聲說道,同時抬了抬肩膀拭去臉頰上的汗水。

亞莉垂下眼睛—邊吁氣一邊低聲說道。這句話使得衆人都屏住了氣息,一齊看向她。

“你試着呼喚她看看嘛。”

阿莉莎猛然一劍斜劈而下。

在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阿莉莎稍稍退縮了—下,不過她馬上用力咬了咬牙,再次向握着劍柄的雙手中注入力量。

希爾梅麗婭用生硬的動作轉動着脖子。以那對紅色的眼珠看向阿莉莎。

“趁現在!趕快救出希爾梅麗婭!”

亞莉抬起頭來,直視着以焦急的語氣詢問自己的阿莉莎,片刻之後,她又瞥了希爾梅麗婭一眼。

用左手重新握好佩劍,用右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那枚戒指後,阿莉莎深深地吸入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希爾梅麗婭將劍抽回,然後砍向布拉姆斯抓住自己臉部的那隻手臂。

趁着這個間隙,阿莉莎拉近了自己與希爾梅麗婭之間的距離。

魯法斯皺起眉頭,將手伸向箭筒,可以看到他的手指正在微微地顫抖。

“這是不死者的再生能力嗎?”

布拉姆斯呲牙咧嘴,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剛剛纔看到布拉姆斯的眼角微微吊起,在下一個瞬間他便已經飛奔出去了。

蕾娜斯猛力揮下了她高舉的手。

“休想逃走!”

眼看着箭矢就要將她刺中,希爾梅麗婭卻猛然反手揮出一劍,箭矢被彈開,朝另外一個方向飛去。

“既然無法從外部對其造成破壞,那就只好從內部破壞掉那股不死者之力自身了。希爾梅麗婭也是一個女武神,所以她擁有淨化不死者的力量。”

“怎麼會這樣!那麼,我們該怎麼辦纔好?”

不過,這時比阿莉莎早一步繞至希爾梅麗婭身後的亞莉,已經橫掃出了手中的槍斧。斧刃深深嵌入了希爾梅麗婭的側腹,使得她身體大幅向後一仰。

亞琉哲大喊一聲意欲揮出大劍,只見希爾梅麗婭搖晃着身體衝着亞琉哲胡亂揮出幾劍,並在這個極短的過程中逐漸調整好了姿勢。

生有希爾梅麗婭之姿的不死者停下了腳步,並晃動着身體將細劍舉了起來。

“那應該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吧?只要打壞那個一點也不優雅的肉體,將希爾梅麗婭的精神取回來就行了。”

“希爾梅麗婭確實存在於那個人造人之中,她的精神被封閉到裏面去了。”

希爾梅麗婭以生硬的動作環視着將自己包圍起來的阿莉莎等人。

希爾梅麗婭,再稍微堅持一下,我們馬上便救你出來。

並且,即便經過這麼多次的再生,她的再生能力也完全沒有衰退的跡象。

瞄準希爾梅麗婭毫無防備的後背,魯法斯飛射一箭呼嘯而出。

“這可麻煩了,該怎麼辦?”

“……事到如今,也許只能依靠希爾梅麗婭自己了。”

阿莉莎也放低體勢並重新握好細劍,同時吞了一口口水。

“由你來喚醒希爾梅麗婭。”

這樣的情況不知道已經重複多少遍了。不管怎樣砍傷、擊碎,希爾梅麗婭的肉體都會緊接着便一一再生。即使砍掉她的手腳也會立即便再次長出來。就算亞莉使用與蕾娜斯打倒雷扎德形態人造人的巨大鋼槍相同的一招,將她的肉體破壞了八成左右之後,她也依然在短短的時間之內便完全再生了。

亞莉的這句話使得阿莉莎驚訝地回頭看向她,同時她那緊繃着的臉頰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

蕾娜斯深深蹙起她那美麗的眉毛,搖了搖頭。

阿莉莎感到,魯法斯的眼神與他那溫柔的聲音,使得自己原本因驚訝而緊繃的全身,一瞬間便不可思議的放鬆了下來。

“意思即是說,我們像現在這樣在這裏消耗力量,剛好正中雷扎德的下懷了?”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她的戰鬥架勢。”

蕾娜斯一蹬地面高高跳起的下一個瞬間,便從光芒之中噴出了大量的熔岩。

亞琉哲揚嘴一笑,緊緊握住了大劍的劍柄。

“果然,這的確像是希爾梅麗婭的劍法。”

希爾梅麗婭朝向逼近而來的布拉姆斯狠命刺出一劍,劍刃毫不留情地貫穿了他的肩膀。

“大概是那傢伙的再生能力沒有這邊這個那麼誇張的關係吧。”

不死者雷扎德則接連不斷地放出火球,並以踉踉蹌蹌的步伐追着她漸漸前進。

自言自語般說出這句話的布拉姆用力咬了咬牙。

“由你去喚醒希爾梅麗婭,即使她沒有完全覺醒也沒關係,只要能讓她抑制柱那傢伙的力量就足夠了。”

從不死者們的頭頂上空飛過之後,蕾娜斯着落在了他們的背後。追尋着她的動作軌跡,形似雷扎德的不死者轉過了頭去。蕾娜斯拔出佩劍,瞪向理查德。

被炸飛的希爾梅麗婭身體飛上了半空,她的臉也完全被炸爛了。

布拉姆斯的行動比她快了半拍,在劍砍到自己之前,驚人的魔力已在他的手中轟然炸裂。

“可是,這個再生的速度也太快了……估計應該是雷扎德對她施加了某種法術。”

希爾梅麗婭正左右搖晃着身體,慢慢地向阿莉莎等人逼近而來。

只聽“嗖”的一聲,箭矢蕭然射出,與此同時,阿莉莎等人一齊朝着正要躲開這一箭的希爾梅麗婭突進而去。

雷扎德朝她邁出一步,向前伸出雙手,同時從他的嘴角溢出了呼氣般的呻吟聲。接着,一團火焰在他的雙手之間憑空誕生。

在阿莉莎因此而倒吸一口涼氣的時候,斜貫胸部的那道裂痕以及側腹部的那個大口子已經從希爾梅麗婭的身上消失得乾乾淨淨。

阿莉莎提起細劍,切入到希爾梅麗婭的正面。

阿莉莎堅定地點了點頭,抬起臉來,眼神望向正以蹣跚的步伐步步接近的希爾梅麗婭。

“碎裂吧!尼伯龍根之制裁!”

“你們來到此地的目的,其中也包括要救出希爾梅麗婭吧?既然如此,一旦碰到她這種封閉着希爾梅麗婭靈魂的傢伙,我們理所當然會不顧一切地拯救她吧?”

在一陣劇烈的起伏過後,熔岩便消失了。與此同時,蕾娜斯所擲出的那把巨槍也化成了光芒,綻開、消失。最後,只剩下四分五裂的人造人殘骸散落一地。

“我明白了,動手吧。”

魯法斯微微一笑,直視看阿莉莎。

蕾娜斯降落到地面上時,那些人造人的殘骸正化成塵埃隨着輕風飄散而去。

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正舉劍朝向這邊的希爾梅麗婭,阿莉莎緊咬下脣,拔劍出鞘。

布拉姆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向希爾梅麗婭轉過頭去,希爾梅麗婭也轉頭面向布拉姆斯,並同時揮劍橫掃而出。布拉姆斯向後一躍,揮拳彈開了她的劍。

希爾梅麗婭的胸部應勢傾斜裂開,不過她仍然掙扎着扭動身體,掙脫了亞莉那把深深嵌入腹部的槍斧,跌跌撞撞地拉開了自己與阿莉莎等人的距離。

布拉姆斯完全不理會自己受傷的肩頭,反而伸出手一杷抓住了希爾梅麗婭的臉。

亞莉的話讓阿莉莎倒吸一口涼氣,並忍不住又將視線轉回到希爾梅麗婭的身上。

猛烈搖着腦袋的阿莉莎在聽到魯法斯這句話的一瞬間停止了動作,隨即睜大眼睛看向他。

“那邊看來已經搞定了。”

“就算明知如此,我們也不能丟下希爾梅麗婭不管!”

“沒有靈魂的人偶,是不可能阻擋我們的。”

“……知道了,我試試看。”

“可惡啊!到底該怎麼辦才能打倒她啊!”魯法斯放下高舉着弓箭的手,按在自己的膝蓋上憤憤地叫道。

“吱嘎”——耳邊傳來魯法斯拉弓上弦的聲音。

“那還用說。我可不想在還她人情之前便失去她。”

—個以不死者雷扎德爲中心描繪而成的方陣正在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但是,現在的希爾梅麗婭……”

亞莉厭惡地歪起了嘴角。

重新握好大劍的亞琉哲邊嘆氣邊問道。布拉姆斯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他一眼。

高舉大劍的亞琉哲勾起嘴角,斜起眼睛看了看佇立於隨風飄舞的塵埃之前的蕾娜斯。

布拉姆斯趕上去又是一擊,迅速射出的魔力彈貫穿了希爾梅麗婭的身體,她的胸口瞬間出現了一個大洞。

不知所措的阿莉莎環視着衆人的臉,最後,她的視線與手持槍斧的亞莉的目光撞了個正着,而此刻亞莉的臉上正浮現着淡淡的笑容。

“就交給你了。”

亞琉暫咧嘴一笑,重新握好劍尖下垂的大劍。

“我們來給你製造機會,不管用多長時間都沒有問題,但一定要把那個傢伙喚醒。”

布拉姆斯邊說邊緊緊地盯着希爾梅麗婭,同時用力握緊了拳頭。

“我們上!”

與這聲好似號令一般的聲音一起,魯法斯呼嘯着射出一箭。希爾梅麗婭用劍將其打掉,隨之發出一聲清脆的鏗鏘聲。彷彿以這個聲響爲信號,亞莉、布拉姆斯還有亞琉哲一齊衝了出去。

稍遲片刻,阿莉莎也跟在他們的身後跑了過去。爲了能把聲音傳到真正的希爾梅麗婭那裏,阿莉莎覺得必須儘量靠近她纔行。

亞琉哲的大劍與希爾梅麗婭的劍交擊在一起,迸出燦爛的火花。身體稍稍向後倒退的希爾梅麗婭順勢扭轉身子朝向上方揮出了第二擊,將亞琉哲一下彈飛了出去。

“希爾梅麗婭——!”

阿莉莎竭盡自己最大的音量呼喊着她的名字。

可是希爾梅麗婭卻沒有絲毫的反應,只見她轉身朝向了正向她逼近的亞莉。

亞莉將手中的槍斧直劈而下,希爾梅麗婭單腿向後倒退一步,並同時想要側起身體躲過這一擊。不過,行動遲緩的她並沒有成功地躲開亞莉的槍斧,斧刃砍入希爾梅麗婭的左肩,並一口氣將她的左臂也一併砍落在地,只見那條手臂在一瞬間便化爲土塊崩解而去。希爾梅麗婭毫不在乎自己被砍落的手臂,反而一劍橫掃而出,慌忙向後跳去的亞莉未能完全躲過這一劍,劍刃緊擦胸部的鎧甲而過,兩者之間迸出陣陣閃光。隨着四濺的火花,亞莉被打飛了出去。

當亞莉摔落地面時,希爾梅麗婭的左臂已經完全再生。

“不要停!繼續呼喚她!”

魯法斯一邊放箭一邊大喊道,他的聲音讓阿莉莎赫然回神,屏息以對。

注視着因胸部中箭而重心不穩的希爾梅麗婭,阿莉莎深深吸了一大口氣。

“希爾梅麗婭!聽得到嗎?希爾梅麗婭?如果聽到了就回答我,拜託了!希爾梅麗婭,快醒醒!”

希爾梅麗婭慢慢地扭過頭來,看向阿莉莎。

那對虛無的紅色眼珠正在直視着我,是不是她聽到我剛纔的聲音了?希爾梅麗婭是否能夠就此清醒過來?

就在阿莉莎這樣思考着的時候,希爾梅麗婭已經向前踏出一步,同時一下子將刺入胸口的箭拔了出來,而那被箭貫穿的傷口也緊跟着癒合了。

阿莉莎凝視着眼前的希爾梅麗婭,過了半天才好不容易用顫抖的聲音擠出了這句話。

“真沒想到會有被你感謝的一天呢。”

阿莉莎默默地用力點點頭,將劍一收重新擺好戰鬥架勢。

“你也該適可而止了吧!希爾梅麗婭!”阿莉莎維持着劍尖前刺的姿勢大叫道。

“沒錯,你已經掌握了物質化這點,的確令我很喫驚。不過,我所指的並不是這件事。”

“既然如此,你也要一起戰鬥啊!快點清醒過來啊!”

阿莉莎靜靜地走近她。

“也即是說,我們白白辛苦了一場?”

“消……消失了嗎?”魯法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小聲試問道。

並肩而立的亞莉和蕾娜斯不約而同地輕輕點了點頭。

微微睜開眼睛的希爾梅麗婭撐起了上半身。

阿莉莎感覺到,那團熱量在穿過雙手進入自己體內之後,便開始通過雙臂緩緩地向胸口遊走。像是要抱住那股熱量一般,阿莉莎將雙臂圍在胸前。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希爾梅麗婭邊說邊再次看向阿莉莎。她那認真無比的眼神,使得阿莉莎不禁屏住了呼吸。

“如果沒有你的呼喚,如果不是你的聲音傳達給了我,我一定就會被理查德製造的那具肉體吞噬掉。那樣,說不定最後連靈魂都會墮落成爲不死者了。”

希爾梅麗婭將馬上得以完全再生的右臂伸向前方,在揮動手臂的同時扭轉身體,她的右肘狠狠地擊在了布拉姆斯的太陽穴上,並且緊接着便是接二連三地連續猛擊。

希爾梅麗婭接着轉身重重地劈下一劍,布拉姆斯的胸口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立時血如泉湧。

“嗯……”

希爾梅麗婭邊說邊把視線從阿莉莎的身上微微移向了別處,而立於這道視線正前方的,是剛剛受過重傷的布拉姆斯。說完這句道謝的話之後,希爾梅麗婭接着將視線從布拉姆斯的臉上移向了他的胸口。此刻,他胸口那道原本血流如注的巨大傷口已經基本癒合了,只不過還留着一點輕微的痕跡而已。

阿莉莎沒有理會正以驚訝的表情看向自己的魯法斯等人,她收劍入鞘,閉上眼睛向前張開雙臂。

在接連不斷的重擊下,布拉姆斯的膝蓋逐漸彎了下去,不過,即便如此,他仍伸出右手想要抓住希爾梅麗婭猛用手肘捶擊自己的那隻手臂。但太陽穴連番遭襲德布拉姆斯,卻在低沉的呻吟聲中停下了動作。

阿莉莎一時間不知所措地睜大了眼睛,也許是因爲她的反應太古怪了吧,希爾梅麗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阿莉莎用力咬了咬牙,瞪着希爾梅麗婭,同時向握劍的手上集中力氣。

語畢,希爾梅麗婭的手靜靜地與阿莉莎的手分離開來。

阿莉莎畏畏縮縮地試探着呼喚道,但這時,就好像要蓋過她的呼喚聲一樣,從希爾梅麗婭的口中溢出了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呻吟聲越來越大,她掙扎的動作也好像發狂了一般越來越兇猛。一頭金色長髮凌亂地飛揚起來,爲了掙脫布拉姆斯的手臂她瘋狂地揮動着右臂。

在阿莉莎停下腳步,吐出一口氣的時候,希爾梅麗婭膝蓋一彎、整個人向前徐徐側身倒下。片刻之後,她的身體開始逐漸崩解,化爲塵埃隨風消散而去。

她……就是希爾梅麗婭……

希爾梅麗婭的劍尖開始出現了微微的震動。

“我們不是要拯救人界嗎?爲此,你不是要我爲7這個目標而竭力戰鬥嗎?‘拿起劍來!’——這是你親自對我說過的吧!”

可是,希爾梅麗婭的攻擊卻並沒有因爲阿莉莎的喊聲而停止,他仍然用手肘不停地擊打着布拉姆斯。終於,布拉姆斯環住她脖子的那隻左臂也鬆懈了下來。在那一瞬間,希爾梅麗婭一個翻身從不拉姆斯的手臂中掙脫了出來。

“希爾梅麗婭!拜託了!醒過來!助我們一臂之力!與我們一起戰鬥吧!”

環抱雙肩的阿莉莎蹲坐了下來,她感到自己的後背上似有一片光芒正在向外流溢,在—片宛如—對翅膀一樣四下擴散的光芒中心,一位金髮女子婷婷而立的身姿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就好像在看着鏡子一樣。”

好像要響應她的這個舉動一樣,希爾梅麗婭也舉起劍,將劍尖直指阿莉莎。

只見有一位身穿淺紫色鎧甲的金髮女子正俯臥在地上。

不過,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我和你並不是一個人。我要給你肉體、讓你真真正正地成爲你自己。

不久,希爾梅麗婭的身體便完全化爲塵埃,消失在風中。

好像受到了她的牽引一般,阿莉莎也輕輕伸手與她的手交握在一起。從互相貼合的掌心之中,傳來希爾梅麗婭的絲絲體溫。

希爾梅麗婭,到我的身體中來吧、來吧。

“嗚……嗚嗚……嗚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呃……呀啊啊啊……阿莉……莎……”

背後傳來魯法斯的喊聲,但阿莉莎卻並沒有因此而撤退。只見她緩緩搖了搖頭,提起劍來指向希爾梅麗婭。

希爾梅麗婭完全不管自己的手臂是否會被扯裂,仍然拼命地掙扎着。終於,她以自己的右臂變得支離破碎爲代價掙脫了布拉姆斯的手,被剝落下來的肉塊在布拉姆斯的手中崩解而去。

在這個位置聲音還是無法傳到希爾梅麗婭那裏,必須再近一點兒纔行!

“好久不見,阿莉莎。真的……好久不見了。”

從全身振顫的希爾梅麗婭口中,流溢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阿莉莎在直覺上切切實實地感到,那是希爾梅麗婭的——並不是人造人肉體,而是希爾梅麗婭本身所發出的聲音。

阿莉莎用力咬着下脣。

“希爾梅麗婭,快醒醒!我們是來救你的,所以,你也要配合我們,稍微幫點忙啊!拜託了,希爾梅麗婭,回答我啊!”

果然,還是不行嗎?

“感覺好奇怪哦。”

不行!爲了大家,我決不可以退縮!

“沒有那種事……亞莉和蕾娜斯也在啊,即使沒有我也……”

“阿莉莎,先暫時撤退!等大家都恢復後再來挑戰一次!”

“你變強了,如果沒有你,我就沒辦法像這樣子醒過來了。”

“……終於、見到你了。”

“沒有那種事!希爾梅麗婭還在那裏!”阿莉莎大聲叫道。

“我也要、謝謝你。”

布拉姆斯站起身子,在疾馳而來的同時對着什麼都沒有剩下的虛無空間大喊一聲。

“這種小事,離我還清欠你的人情還早着呢。”

希爾梅麗婭眼也不眨地緊盯着阿莉莎,一步一步地向她逐漸逼近。

“但是,現在的狀況還無法讓我們真正高興起來。”

布拉姆斯輕輕撓了撓自己胸前的傷痕,苦笑起來。

“還早着呢!不要放棄!”

只要像魯法斯那時一樣,將她物質化、她就會復生。

亞琉哲不甘心地皺起眉頭。

布拉姆斯兩手撐地跪在了地上,從胸部的裂口汩汩湧出的鮮血不停地滴落到地面上,形成的那片血泊也在眼看着擴散開來。

面向虛空呼喚的阿莉莎,感到有一團溫暖的熱量就存在於自己的眼前。

唰——什麼東西輕輕跌落地面的聲響傳入耳際,阿莉莎睜開雙眼,回頭望去。

“希爾梅麗婭!住手!別打了!”

繞到希爾梅麗婭身後的布拉姆斯向阿莉莎放聲叫道。他用右手抓住希爾梅麗婭的右臂,並用左臂環在她的脖子上將其狠狠勒住。希爾梅麗婭的動作因此而頓了一下,不過她隨即便開始扭動身子試圖從布拉姆斯的手臂束縛中掙脫出來。

片刻之後,希爾梅麗婭收斂笑容看向在場的衆人。

微微搖了搖頭的阿莉莎使勁咬緊了牙關。

“……你變了不少呢,阿莉莎。”

阿莉莎原本想說的話,因爲她的笑容而梗在胸口,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慢慢站起來的希爾梅麗婭。

亞莉聳聳肩,揚起了嘴角。

阿莉莎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握起了自己那隻剛纔與希爾梅麗婭互相貼合的手掌,她感到希爾梅麗婭殘留在上面的溫度正在—點一點地消失。

希爾梅麗婭的臉上也露出了自嘲般的笑容。

“希爾梅麗婭!快住手!拜託你!制止住你的身體,封住不死者的力量!那樣的話,我們才能把你拯救出來!只要借給我們一點點你的力量就可以了,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我現在就將你從那個身體裏解救出來。”

一瞬間,空氣好像凍住了一般,四周靜得出奇,在這一片諾大的區域中只能聽到阿莉莎緊咬牙齒髮出的咯吱聲。

在聽到希爾梅麗婭這句話的那一瞬間,蕾娜斯的眉間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阿莉莎對她們同樣以點頭作爲回應,然後轉頭面向正前方,再次閉上了眼睛。

在兩人視線交會的那一瞬間,阿莉莎感到胸口似乎被揪了—下,不知不覺之間淚水已奪眶而出。

希爾梅麗婭平靜地搖了搖頭。

阿莉莎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阿莉莎用力踏地,衝向希爾梅麗婭。

可以感覺到,她——原本一直在一起的希爾梅麗婭、我的半身、現在就在我的身體之中。

“希爾梅麗婭……?”

希爾梅麗婭緩緩轉頭望向阿莉莎,那張沾滿布拉姆斯之血的臉上,一對紅色的眼珠顯得越發紅光攝人。

希爾梅麗婭手中的劍震動得越來越劇烈,不、不只是劍,包括她的整個身體在內,都開始逐漸振顫起來。

保持着掌心貼合在一起的姿勢,希爾梅麗婭邊說邊緩緩站起身子。

一瞬間,希爾梅麗婭的動作再次停止了,紅色的眼珠又看向了阿莉莎。

“我也要感謝大家。”

說完這句話後,希爾梅麗婭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一股緊張感瞬時遊走於衆人之間。

在淚眼朦朧的視野中,阿莉莎看到希爾梅麗婭對自己微笑起來。

阿莉莎睜開眼晴,凝視眼前這一片什麼部看不到的空間片刻之後,回頭望向衆人。

“雷扎德他已經將奧丁的靈魂融入到自己的體內了。”

“我不是指的那件事。”

“希爾梅麗婭,你的確還在那裏吧?請回答我。”

希爾梅麗婭邊說邊向阿莉莎伸出了自己的手。

沒有錯,那的確是希爾梅麗婭。

“謝謝你,阿莉莎。”

從全身顫抖呆立着的希爾梅麗婭身邊錯身而過的同時,阿莉莎傾斜朝上揮劍而出。

“希爾梅麗婭!”

來吧!醒來吧,希爾梅麗婭。一直沉睡在我體內的、另一個我啊!

“哎?”

想到這裏,阿莉莎猛然向正在布拉姆斯的手臂中拼命掙扎的希爾梅麗婭跑去。

“……這即是說,那個男人不只得到了神的力量,連他自身都已經成爲神了麼……”亞莉緊握雙拳,以憤恨的口氣低語道。

“他現在就在這裸世界樹的頂端,我們走吧。”

希爾梅麗婭邊說邊以嚴肅的表情環視衆人一圈。

彼此相互點了點頭之後,阿莉莎一行人以世界樹之巔爲目標再次邁出了步伐。

第十一章

對峙

若能實現此願,即使毀滅一切我也在所不惜

-1-

又一次的空間轉移之後,阿莉莎等人移動到了世界樹的高處。

原本黑暗的天空,再次染上了黃昏時刻的那種火紅色。不過,這次並沒有出現草原或森林,仍然是隻有世界樹形成的通路。這些纖細的通路已經越來越接近樹木本身的形狀了,有些地方伸展而出的樹枝甚至與其原形一模一樣。

阿莉莎停下腳步,抬頭仰望向前方伸展而去的道路。

無數的樹枝向上延伸直至天際,一條又陡又直,可供人向上攀去的樹道貫穿其中。在道路的前方可以看到一團宛如太陽一樣的燦爛光芒。

那團光芒所在的地方,一定就暑世界樹的頂端了。

阿莉莎環視衆人一週,大概其他人也都是同樣的感覺吧,他們都與阿莉莎一樣,用銳利的眼神看着那團光芒。

阿莉莎邁步走上了那條通向光芒的樹道。

一步、一步,大家都默不作聲地攀登着這條斜坡,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前來阻撓的魔物。

然而,就在他們終於走到斜坡盡頭、眼看就要到達那團光芒的時候,一片深不可測的黑暗卻從他們的身後快速侵襲而來。

黑暗在一瞬間就追上了阿莉莎等人,並將他們吞沒在其中。

那是比迄今爲止見過的任何黑暗都要更深、更濃的,真正的黑暗。

在這一片漆黑之中,他們什麼都看不到,甚至就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到。

“是麼……那麼,你要如何制裁我呢?”

這時,雷扎德的手中迸出了一個小小的閃光。

雷扎德將握槍的手大幅向後一伸。

阿莉莎拾起頭來,看到雷扎德深藏於眼鏡之後的那雙眼眸,正冰冷地俯視着他們一行人。

面向一臉冷笑的雷扎德,蕾娜斯踏前一步重新擺好持劍的姿勢。

“的確,我的神之力是通過奧丁的靈魂繼承而來的。但是,那又能如何呢?”

“只是,即使它那如同烈焰一般的光輝,在岡尼爾的面前也只會顯得黯淡而已。”

“支配萬物麼……?那種事情根本連成爲我心願的價值都沒有。”

“神並非只是因其存在便可輕易承擔起支配萬物的職責。”

布拉姆斯露出利牙,他的臉因一股無比的厭惡之情而扭曲起來。

“少瞧不起人!”

“扭曲所有天地常理的狂妄舉動,毀滅世界的諸多暴行。”

站在他附近的阿莉莎也拔出了佩劍,其他衆人也都架好武器瞪向雷扎德。

對所有人環視一週之後,雷扎德輕聲嗤笑起來。

“哦,這麼快就擺出神的架子來了啊。”

說出這句話時的雷扎德臉上,仍然是那副一成不變的殷勤笑容。

“我要讓你們知道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重!”

亞莉一邊穿梭於閃電之間,一邊逐漸逼近雷扎德。

雷扎德掌心向上地大幅張開左手,伸向了蕾娜斯的眼前。

魯法斯輕輕啐了一聲。

雷扎德用岡尼爾接下了蕾娜斯的這一劍,霎時火花四濺,空氣也隨之劇烈地震盪起來。

伴隨着這聲凌厲的話語雷扎德掀起了自己的外套,並將原本隱藏於其下的岡尼爾向旁邊用力一揮。

“戲份已經結束的配角們還不速速退場,難道想打擾男女主角美好的愛情故事麼?”

雷扎德·瓦雷斯。

不知何時已經放下槍的雷扎德皮笑肉不笑地注視着那道光柱。

然而,雷扎德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副懶得理會的笑容,然後又將視線轉回到了蕾娜斯的身上。看起來,他好像對龍寶玉並沒有任何興趣。

希爾梅麗婭瞪着雷扎德,以嘲弄般的語氣笑道。雷扎德則以輕蔑的眼神看向她。

“……只不過是僅僅奪取了奧丁的力量罷了,沒想到你竟會大言不慚至如此地步。”

“那麼,作爲主人的我現在賜予你們一次選擇的機會。你們是要作爲名正言順的來訪者成爲我的僕人呢?還是要以侵入者的身分在此灰飛煙滅呢?”

“那個無能的愚神只配作爲我力量的基源。得到奧丁的力量、成爲神的我現在就站在這裏。這就是全部的一切,至於那個過程如何根本沒有任何價值。”

雷扎德眯起眼睛,向亞琉哲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雷扎德張開右手伸向蕾娜斯。

雷扎德宛如針刺一般的聲音在頭頂上空響起。

他、他到底想對龍寶玉做什麼?

“作爲你所屬世界的創造主,今日,我要在此對你做出制裁。”

光柱向左右擴散開來,阿莉莎的整個視野在剎那間被染成了一片茫白。片刻之後,一對淡淡發光的羽翼浮現在她的眼眸中,而蕾娜斯就位於這對羽翼的正中央。

雷扎德的身體突然抖動了起來,笑容也奇妙地隨之變得扭曲不堪。

蕾娜斯突然垂下了眼睛,同時輕輕籲出一口氣。她那冰冷的怒意也毫無保留地蘊含在這聲嘆息之中。

睥睨着阿莉莎等人的雷扎德臉上,那個笑容突然在一瞬間消失了。

“自命不凡的,應該是你們纔對吧。”

“這還用說麼?各位可是我的世界所迎來的第一批來訪者啊。還是說,你們更喜歡被當成不請自來的侵入者被我排除呢?”

當她定睛看向人影的那個瞬間,周圍的景色忽然扭曲起來,一陣狂風在下一個瞬間猛然襲向了阿莉莎。

“你那毫無自知之明的態度,終究會咎由自取,引火自焚。”

“廢話到此爲止,既然你等無心順從於我,那麼我只好請你們這些礙事者從舞臺上消失了。在神的審判之下灰飛煙滅吧!”

逐漸擴大的光芒慢慢照亮了他們附近的一帶。

狂風過後,寂靜再次籠罩了四周。

突然,一點微弱的光芒出現在了這一片黑暗之中,那好像是一個以阿莉莎他們爲目標直飛而來的光之碎片。

“看來你似乎不想承認呢——不僅是世間萬物,甚至連時間都能夠支配的我,將你引導至此這件事。”

“大家好,歡迎光臨,我正在等待着各位呢。”雷扎德像是一個主人一樣大幅張開雙臂殷勤地說道。

“真不愧是創世神劍——復生之光,只不過,它的威力比起岡尼爾來還要差得遠。”

岡尼爾隨即捲起一陣猛烈的旋風狂暴地襲向阿莉莎等人。阿莉莎被迎面襲來的空氣之壁彈飛,再次狠狠地摔在地面上。

像是要貫穿全身的空氣波動,使得阿莉莎剛把手按上劍柄便全身僵住了。

“我們纔不會隨便依賴四寶之力。”

“我希望支配的對象只有一個,即是我那心愛的女神——你!”

“該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的人、是你!”

在一片紛飛飄落、閃爍着白色光輝的羽毛之中,蕾娜斯降落在了雷扎德的面前。

成功接近雷扎德的亞莉,將槍斧瞄準他的側腹奮力一揮。

阿莉莎用右手輕輕扶上套在左手手指上的那枚戒指,緊緊抿起嘴,凝視着眼前無邊無際的黑暗。

“現在你該知道自己的斤兩了吧?”

以一臉百無聊賴的樣子俯視着亞莉的雷扎德,將原本高舉的右手輕快地落了下來。

阿莉莎他們正站在一個看起來像是圓形舞臺似的空間中。還好,大家的身影都在附近,魯法斯、希爾梅麗婭、亞莉、布拉姆斯,還有亞琉哲。

聽到雷扎德的話,阿莉莎忍不住咬牙切齒地攥起了顫抖不已的拳頭。

雷扎德直視瞪着自已的蕾娜斯,抬抬眼鏡笑了起來。

“少自命不凡了!”亞莉瞪着雷扎德,低聲怒斥道,“神豈有向人類屈膝之理!”

蕾娜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冷冷地盯着雷扎德。

雷扎德已經發現了亞琉哲正拿着龍寶玉這件事!——想到這裏,阿莉莎禁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同時繃緊了身子。

雷扎德嗤笑着看向魯法斯,魯法斯趕忙持箭在手進入備戰狀態。但理查德就好像對此沒有任何興趣一樣,很快便把視線從他的身上移開了。

咦?屏住氣息掃視四周的阿莉莎,發現光芒之中站着一個人影。

“唔!”

“等着我們……麼?果然如此,看來你是特意招呼我們來到這裏的吧。”

“胡說八道!”

“你已經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槍斧在剎那之間被彈飛,亞莉也以猛烈的衝擊力重重地捧向地面。

雷扎德高舉的右手中頓時雷光炸裂,迸射出無數的閃電傾注而下。

在斧刃與他的右手碰撞在一起之前的那一瞬間,槍斧突然紋絲不動地停住了。簡直就像雷扎德的手前有一堵看不見的牆壁一樣。

布拉姆斯諷刺地笑道。似乎模仿他一般,雷扎德也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這時,忽然有—束光芒從阿莉莎的頭頂上空傾瀉而下。

“愚蠢的東西們!你們還不明白麼?只有我纔是這個世界的創造主、惟一的完美存在,亦即——神。”

一瞬間便被燒成焦炭的箭矢很快化爲塵埃隨風飄散而去。

而雷扎德則對他的話完全沒有一點兒介意的樣子,他只是—直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蕾娜斯。

蕾娜斯大叫一聲,這一聲使得一直凝視着她的雷扎德肩頭徼震,皺起眉頭。

被彈飛的蕾娜斯在空中翻轉身體,然後緩緩着落地面。

在看清人影真正面貌的一瞬間,宛如岩漿一般的高昂情感在阿莉莎的胸中猛然噴發出來。她用力咬着下脣,緊緊握起雙拳。

阿莉莎反射一般地回過頭去,她看到了一道像是要將黑暗縱向一分爲二的光柱。

蕾娜斯猛然抬起頭來,睜大眼睛,瞪住雷扎德。

那個人影正一步步地向這邊走過來,他原本隱沒於光芒之中的輪廓也隨之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放肆!”

雷扎德向上推了推眼鏡,冷冷地笑了起來。

維持着那張奇妙扭曲的笑臉,雷扎德嘲笑一般的開口說道。蕾娜斯則好像在警戒什麼一樣地略微後退,同時把手按在了劍柄上。

阿莉莎緩緩直起身來,朝光芒中的人影看去。

亞莉歪起嘴角持續向雙手中注入力量,不過即便如此,槍斧還是無法向前移動哪怕是一毫米。

魯法斯和希爾梅麗婭瞄準冷冷嘲笑亞莉的雷扎德射出了箭矢。

剛剛皺起的眉頭在一瞬間便已鬆開,雷扎德的臉上再次浮現冷冷的笑容。

“也即是說,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爲了滿足你那自私的邪惡慾望麼?真是下流至極的東西。”

雷扎德眉心稍稍一震,瞪向箭矢,只見兩支箭同時被火焰包圍了起來。

雷扎德大幅一揮岡尼爾,把蕾娜斯的劍推了回去。

“我的女神——蕾娜斯+瓦爾基里啊,歡迎來到我的掌心之中。”

蕾娜斯以冰冷的眼神瞪着雷扎德。她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句話語中,飽含着遮掩不住的強烈憤怒,這一點即使只在一旁聆聽的人都可以真切地感覺到。

竟然就爲了這樣的事、竟然僅僅爲了這樣的事……不可原諒!

雷扎德收回岡尼爾,同時高高舉起了右手。

“呵呵,這種程度的黑暗果然無法捉到你麼?”

“光是愚弄諸神還嫌不夠,竟然還敢厚顏無恥地自稱爲神。”

“在如今的我面前,你的態度還是那麼強硬。現在你之所以會那麼強硬……是因爲那邊的那個龍寶玉麼?”

蕾娜斯猛然拔出佩劍,同時狠蹬地面衝了出去。

被風吹飛的阿莉莎摔落在地面上,其他人也都與她幾乎同樣的倒在地上。

布拉姆斯緊接着間不容髮地衝破了飄舞的飛灰和餘火,揮出他那生有長長指甲的利爪猛力襲向雷扎德。

雷扎德退後一步,同時掃出岡尼爾。

從交擊在一起的利爪與槍刃之間迸發出無數的電光。

在這一瞬間,阿莉莎已經奔上去繞到了雷扎德的側面。

在阿莉莎重重踏前一步揮劍而出的瞬間,原本已近在咫尺的雷扎德卻突然消失了身影。取而代之的卻是從對面飛奔過來的亞琉哲以及他那把直衝自己劈過來的大劍。此刻的亞琉哲正因這突如其來的境況而驚愕地瞪直了雙眼。

阿莉莎腳下一個趔趄,連忙收劍擺出防禦的架勢。

一陣慌亂中,亞琉哲的大劍已重重砍下,可以看出他在這個過程之中仍在竭盡全力地向後回收大劍,但阿莉莎還是被震得向後飛去。

後背着地仰面朝天的阿莉莎看到剛纔突然消失的雷扎德原來已經漂浮在了半空之中,同時她還看到蕾娜斯正追着雷扎德飛跳而起。

蕾娜斯一劍直刺而出,雷扎德再次用岡尼爾穩穩地接下。在四濺的火花之中,周圍伴隨着巨大的炸裂聲湧起一股猛烈的氣浪。

仰視着兩人身姿的阿莉莎,在做出反應之前已因襲擊而來的衝擊而繃緊了身體。她感到整個身體都因這股衝擊而變得麻木,手指的指尖止不住地顫抖,雙腳則無法順利地使上力氣。

蕾娜斯和雷扎德被分別向後彈開,然後兩人各自穩穩的降落地面。

阿莉莎硬撐着麻木的雙腳站立起來,重新握好手中的劍瞪向雷扎德。

“我果然沒看錯,你實在太完美了。”雷扎德銷魂一般地凝視着蕾娜斯低聲自語道。

蕾娜斯在無言之中眯起眼睛,踏步向雷扎德衝去。

緩過神來的雷扎德爲了擋下蕾娜斯逼至眼前的攻擊,連忙將岡尼爾舉至身前。

但在這一瞬間,蕾娜斯卻突然俯身一腳踢向雷扎德的下盤。

雷扎德猝不及防向後方倒去,而蕾娜斯則抓緊這個機會,揮劍斬向因體勢崩潰而破綻百出的男子的側腹。

雷扎德強行扭動身體,將右手快速伸向眼看就要砍中自己的劍刃。

無形的空氣障壁及時擋下了這一劍,在爆音之中迸出了幾道閃光。

被彈飛出去的人是雷扎德。

阿莉莎在衝擊波的襲擊下飛上了半空之中。

隨着一聲震天的咆哮,布拉姆斯站起身來狠蹬地面,頂着迎面襲來的猛烈旋風,朝向方陣疾馳而去。

蕾娜斯、希爾梅麗婭以及亞莉三人緩緩地飄落到了地面上。

“消失吧!雷扎德·瓦雷斯!”冷冷回望着他的蕾娜斯平靜地開口喊道。

一股更加猛烈的衝擊波襲向阿莉莎等人。

三把巨大的鋼槍擊穿雷扎德,並插到了地面上。

“我們都是一樣的,所以,我也會爲了實現自己的慾望而使用這個力量。”

雷扎德平靜地託了託鼻樑上的眼鏡,以一副悲傷的神情看向蕾娜斯。

他,竟然毫髮無傷。

“你也是,你也一樣。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吧。你們全都被奧丁玩弄於鼓掌之間,不是麼?”

雷扎德的眼神突然之間變得銳利起來,只見他面向前方大幅張開雙臂。

“你怎麼會還有臉說出這種話來?迪萬也好,父王也好,你根本只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利用了大家而已!”

“法術……發動了……”魯法斯宛如夢囈一般地小聲自語道。

阿莉莎從他的話中感到了一股涼意,不禁屏住了氣息。這時,希爾梅麗婭她們眼看着已經被光芒吞噬。

雷扎德只是移動右手,便用岡尼爾擋開了阿莉莎的所有攻擊。

終於,隨着一聲清脆的聲響,劍身斷裂成了兩半。

看着那幾個漂浮在方陣之中的小小光芒,阿莉莎感到—片愕然。輕飄飄浮在空中的那幾個小光球,散發着黯淡的光暈,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也就是說,我美麗的女神啊,我——雷扎德·瓦雷斯,即將與你融爲一體!”

“爲了尋求能夠名副其實支配你的力量,我明明都已經歷盡艱辛來到過去,找出一條可行之路了啊。”

每次當劍被反彈回來的時候,便絕對會有一股巨大的衝擊力伴隨其中襲遍阿莉莎的全身。她只感到激烈的痛楚在體內不停地遊走、手腳變得麻痹、視野也逐漸變得模糊起來。但即便如此,阿莉莎也毫不退縮地不斷揮劍而出。

“住手!你知道在既沒有轉生目標、也沒有召喚所在的狀況下發動這個法術,她們會有什麼後果嗎!”布拉姆斯一邊身體緊貼在地面上,承受着襲擊過來的魔力艱難地向前爬行,一邊瞪着雷扎德大聲喊叫道。

狠狠瞪了他一眼的阿莉莎咬了咬牙,重新向握住劍柄的那隻手中注入力量。

在下一個瞬間,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方陣之中。她們原本所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三個小小的光球飄浮在那裏。

雷扎德伸出了他的左手。,被施放出來的火球驚險掠過阿莉莎的眼前,與她剛剛所站立的地方發生了激烈的衝撞,瞬時噴起一道巨大的火柱。

竭盡全力勉強扭轉身子,阿莉莎總算是回過了頭去。

他的冷笑使得阿莉莎一邊緩緩搖頭一邊向後退去。

蕾娜斯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三位女神同時擲出了她們的鋼槍。

“神技!尼伯龍根之裁!”

她的劍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攻擊中逐漸受損,劍身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已經漸漸失去了原有的光輝。

在衝擊波所捲起的疾風的吹襲下,阿莉莎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眼前插在地上的那三把槍。對面射來的強烈光芒,使得她只能看到沐浴在光芒之中的槍身所形成的暗影,那看起來簡直就像巨大的墓標一樣。

“應該是迪萬國王吧,應該是沃爾扎和凱因吧,應該是達雷斯吧。我只不過是協助他們實現他們的慾望而已,反而是他們利用了我的知識和力量。是他們的慾望,帶領迪萬走上了與諸神相爭的道路。”

認識到這一點之後,緊接而來的便是襲向她胸中的焦燥感。

在着地的同時阿莉莎回過了頭去,她看到飄浮在半空之中的希爾梅麗婭正高舉着—把巨大的鋼槍。同樣飄於天際的亞莉和蕾娜斯也跟她一樣,各舉着一把舞動的鋼槍。

“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阿莉莎公主。不管是你的父王、兒時的玩伴,還是故國,大家、所有的人都只不過是爲了自我的慾望而不斷向前邁進罷了。就連你不也是一樣麼?令你前進的動力,不正是爲了拯救祖國、拯救世界這個私慾麼?不要忘了,我可是爲此而曾經幫助過你的人。”

“真正只爲了滿足自己私慾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從插在地面上的那三把鋼槍底部噴發出了眩目的光芒,而後消失在光芒中,化爲無數的羽毛飄散而去。

阿莉莎茫然地看着正在痛苦掙扎的希爾梅麗婭。

“把你們從那可悲的命運中解救出來的,不是別人,是我!從一開始,你們就應該感激我纔對!”

如此一來,終於結束了,終於全部都結束了。

阿莉莎原本想用斷劍繼續打下去,不過突然從身後飛來的希爾梅麗婭的聲音使得她隨即向後一跳。

阿莉莎無視這股衝擊力帶來的傷害,繼續揮劍而出。現在她眼中只剩下了雷扎德,爲了討伐他而不斷地揮劍,片刻不息地一劍劍斬落。

“區區小卒,少得意忘形啊!”

在光之牢籠中,希爾梅麗婭她們三人面露一副痛苦的神情,手中的武器也掉落到了地上。

待到猛烈地旋風停止之後,一片幽深的寂靜包圍了四周。如此的祥和平靜,甚至讓人覺得直到剛纔爲止的爭鬥就好像完全不曾發生過似的。

不過布拉姆斯緊接着便從下方追上來超過了阿莉莎,將兩手扣在一起向雷扎德重重揮下。

雷扎德隨手揮出的岡尼爾輕而易舉便刺穿了布拉姆斯的胸膛。被貫穿的部分即時化作塵埃消散而去,布拉姆斯的胸口中隨即出現了一個大大的洞,只見失去平衡的他倒向後方,並緊接着向地面摔去。

仰望着被彈飛至空中的雷扎德,阿莉莎奮力一跳。

“這、這個是……難道又是‘王呼之祕法’嗎?”蹲坐在阿莉莎身旁的魯法斯蹬着方陣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阿莉莎在着地之後緊抿雙脣,接着朝向雷扎德若隱若現映於火焰之中的影子飛撲而去。

“創造神蕾娜斯·瓦爾基里啊。我現在就讓你瞭解,誰纔是支配這個世界的創造主吧。”

“你先後退、阿莉莎。”

但是,雷扎德彷彿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一樣,只是一直着迷一般地盯着身陷方陣之中的蕾娜斯。

魔力以這個光芒爲中心炸裂開來,一股衝擊波迅速向周圍擴散。

蕾娜斯吊起細長的柳眉,瞪着雷扎德。

雷扎德以愉悅的表情仰望天空,大幅張開雙臂。

在看清他的模樣之後,阿莉莎感到了更加強烈的驚愕與恐怖,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雷扎德將舉向空中的雙手好像要環抱住什麼一樣地伸向方陣。

只能趁現在!

布拉姆斯衝到方陣旁邊,將雙手用力按在不斷噴發而出的光之壁上。他的全身散發出紅色的魔力之光,而他那銳利的爪子也眼看着嵌入到光之壁中。

環繞方陣的光之壁瞬間爆發出極其眩目的光芒。當這陣光芒消失的時候,一個巨大的結晶體出現在方陣之中。而在結晶體之中,可以看到一位銀髮女子的身姿。

他要就那樣直接把雷扎德打落地面!

阿莉莎的吼聲使得雷扎德手指指尖微微一震,接着,他以冰冷的眼神看向阿莉莎,阿莉莎也不甘示弱地筆直回瞪着他。

“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

“啊……”

現在站在雷扎德正面的並不一是隻有蕾娜斯,還有離他更近的阿莉莎。看着他的動作與表情,阿莉莎的胸中再次湧出一股壓過恐怖感的強烈怒意與憤慨。

注視着阿莉莎的雷扎德不停地發出陣陣冷笑。

雷扎德藏於眼鏡後面的那對眼眸冷冷地注視着阿莉莎。

想到這裏的阿莉莎趕忙跑向雷扎德大體會被打落的方位,並在那裏舉起劍抬頭等待着他掉落下來。

雷扎德看着被封入魔晶石結晶中的蕾娜斯,一股滿足感使得他的表情變得分外扭曲。此刻雷扎德的眼中,別說是阿莉莎她們了,甚至就連仍然飄浮在方陣之中的那兩個小光球都已經看不到了。

雷扎德站立於烈焰之中的身影隨即躍入阿莉莎的視野裏,她不顧火柱那彷彿要引燃全身的熾熱,踏步上前揮出一劍。

當阿莉莎匍匐在地上打算向前伸出手時,從方陣之中再次噴發出了強烈的光與魔力,一陣猛烈的旋風呼嘯而過。

不可以!這樣下去,希爾梅麗婭她們就不知道會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又會再次不見了!

雷扎德沒有理會布拉姆斯,只是面向蕾娜斯緩緩地邁着腳步,一步、又一步,逐漸走向封印着她的那顆結晶體。

“我最後的願望,現在就要在此實現了。”

那是……蕾娜斯。

這一劍被雷扎德用岡尼爾輕易擋下,與此同時,阿莉莎感到有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傳遍全身。

阿莉莎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回頭望向她們。

這時,雷扎德將目光轉向了蕾娜斯。

拜託!救救希爾梅麗婭,救救大家!

雷扎德面帶一副頗不愉快的表情瞪起眼睛環視着魯法斯,布拉姆斯以及亞琉哲等人。

與此同時,從並立而站的三女神腳下突然噴發出強烈的光芒。

方陣即時放出了更加強烈的光芒,環繞在三女神身邊不斷向外噴發的光之漩渦也加快了流速。

雷扎德飄然降落在火柱之中,熊熊燃燒的烈焰之中映射着他搖曳不定的影子。

“……你真的,無論如何都想消滅我麼?蕾娜斯·瓦爾基里啊。”

雷扎德的眼睛再次看向阿莉莎,細細眯起的雙眸之中,帶着嘲弄的神色。

接着,她更發現有一枚火球已在雷扎德的左手之中蓄勢待發,阿莉莎連忙反射般地向後跳去。

阿莉莎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悲嗚。而一旁的雷扎德則好像是嘲笑她一般地嗤笑起來。

魔力迸射,掀起一陣強烈的衝擊波。

這就是……王呼之祕法。能夠將她們帶走的祕術。

雷扎德在空中翻了一個身。一直屏住氣息茫然仰望着兩人的阿莉莎猛然發現,此時雷扎德正在瞪着自己。

“休想!休想得逞!”

從他緊咬的牙關之中,流溢出低沉的呻吟聲。

片刻之後重重摔落地面的阿莉莎,看到希爾梅麗婭她們三人的腳下有一個方陣正在徐徐展開,從方陣中噴出的光芒好像牢籠一般將她們包圍了起來。

“……把你的人生搞得一塌糊塗的,並不是我而應該是奧丁吧。”理查德歪起嘴角醜陋地笑道。

阿莉莎挺起上半身,向前探出,雙手緊抓地面,眼睛緊盯着布拉姆斯。

臉上浮現着恍惚笑容的雷扎德,抬起雙手緩緩地向方陣伸過去。

雷扎德好像在懇求些什麼一樣,向蕾娜斯伸出了他的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可原諒……居然爲了這麼任性的理由,就把我們的世界……把我們的生活破壞得一塌糊塗!”

難道說,那就是希爾梅麗婭……

從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阿莉莎的心臟在一瞬間劇烈地收縮成一團。她的表情因過於驚愕而完全僵住,其他人的表情也都與她一樣,固定不動了。

而雷扎德,就站在那片如雪花般徐徐飄落的羽毛之中。

連他說出的話語之中,也帶着幾分嘲笑之意。

爲了保護放低姿勢、全身繃緊的阿莉莎,魯法斯壓在了她的身上。看着竭盡全力想要維持穩定的男子,阿莉莎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胳膊。

在布拉姆斯的拳頭即將命中的那一瞬間,阿莉莎聽到了雷扎德的低語聲。

在這隻要稍微再抬高一點身子就好像隨時都會被吹走的狂風中,她除了像這樣祈求外其他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布拉姆斯的手終於突破了光之壁。

光之壁悄無聲息地碎裂開來,變成無數的小光珠飄散四周。

一陣更加劇烈的疾風吹襲而過,阿莉莎放低體勢緊緊地貼在地面上,等待這陣風勢過去。

突然,這陣狂亂至極的旋風令人難以置信地在一瞬之間便停息了,簡直就好像從來不曾颳起過一樣。低沉的轟鳴聲也消失了,周圍驟然被寂靜包圍。

王呼之祕法的方陣正在逐漸消失。

不過即便如此,雷扎德的表情也沒有絲毫的變化,仍然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蕾娜斯,慢慢向她走去。

“我已經說過了,不會讓你得逞!”

布拉姆斯在吼聲中襲向雷扎德。

只見布拉姆斯的拳頭重重地擊在雷扎德那張因愉悅而扭曲的臉上。

然而,這一拳卻並沒有真正地逮到雷扎德。本來以爲已經切實擊中其顏面的這一拳,就像打在了幻影上一樣,毫無阻隔地穿過了雷扎德的身體。

雷扎德的身體在剎那間被光芒籠罩了起來,這時的他依舊以恍惚的神情凝視着蕾娜斯。

因一拳落空而身形不穩的布拉姆斯,以驚愕的表情回頭看向雷扎德。在微微搖了搖頭之後,他再次舉起拳頭揮向雷扎德的後背。

布拉姆斯的這一拳依然像剛纔一樣,依舊從被光芒籠罩的雷扎德身上穿了過去。

這時,雷扎德的手終於貼在了封着蕾娜斯的結晶體上。

“哼……哼哼,哼哼哼哼!”

從雷扎德奇妙扭曲的嘴角中,流溢出陣陣極其詭異的笑聲。

他這副異常的表情使得阿莉莎直感到脊樑發寒,忘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

雷扎德凝視着蕾娜斯,詭笑了好一陣子後,緩緩地扭頭看向布拉姆斯。愉悅之情漸漸褪去的眼珠中放射出冰冷的光芒。

“我和你在根本上的等級差異,你現在清楚了嗎?”

“但是,那樣一來,希爾梅麗婭她們會怎樣?”

當阿莉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突然有人從背後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同時被粗暴地向後一拉,阿莉莎只感到視野大幅旋轉起來。下一個瞬間,魯法斯的臉出現在了她的眼前。此刻的魯法斯面露嚴峻的表情,狠狠地盯着阿莉莎。

伸出去的手頹然墜落,阿莉莎無力地垂下了頭。

必須……必須趕快想辦法救她們纔行!

阿莉莎則直直地回望着布拉姆斯說道:“請讓我來當容器,那個與希爾梅麗妞她們互相融合的容器。”

依舊按着自己肩膀的布拉姆斯一邊站起身來一邊用低沉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阿莉莎如反射一般抬起臉來,看到的是布拉姆斯正緊皺眉頭,以哀傷的神情看向自己的眼睛。

布拉姆斯什麼都沒有回答,只是一直注視着自己的腳下。阿莉莎微微歪起頭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目光的盡頭是那兩個小小的結晶體——也即是希爾梅麗婭和亞莉的精神。

“這、這麼說來……”

“那傢伙自己不是說過了嗎?他要和蕾娜斯合爲一體。”

亞琉哲以冷淡的眼神注視着用力搖頭的阿莉莎。

“難道你,要使用她們的力量?”

布拉姆斯突然插進來的這句話,使得亞琉哲閉上嘴巴,以不爽的表情看向他。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魯法斯這句摻雜着嘆息之意的話語傳了過來,不過即便如此,阿莉莎的目光也絲毫未動,依然只是直視着布拉姆斯。

阿莉莎像是受到他的聲音驅使一般看向了布拉姆斯,在看清他肩上那道綻裂開來的巨大傷口後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的後背上也有一道明顯的切痕,鮮血正從中不斷地湧出來。

“喂、喂!你真的不要緊嗎?”

“如果通過與她們融爲一體便能使我所期望的未來得以實現的話,即使我的人格被吞噬,即使再也無法恢復原狀,這些事情根本都算不了什麼!”

“我的身體現在已經是不死者了!”

“啊啥?這也就是說,那混蛋穿越時空,毀滅世界,都只是爲了滿足自己那齪齪的慾望了?”

“我感到了、疼痛。”布拉姆斯低着頭,像夢囈~般低聲自語道。

“當然,不要忘記,我們的敵人可是凌駕於奧丁之上的神。”

布拉姆斯維持着低頭的姿勢,搖了搖頭。

“別說傻話!”布拉姆斯瞪着阿莉莎,毫不客氣地以斥責的口吻說道。

最初映入眼簾的,是那一片被染上一層緋紅的黃昏天空。接下來是伸向天際的幾根細枝,以及高高懸掛於天空之上,宛如太陽一般燦爛的光團。

本來以低沉的聲音自言自語一般說出這句話的魯法斯,卻好像突然想到了什公一樣而使得聲音頓時提高了八個音度。

“是、是嗎?該怎麼做?”阿莉莎以高亢的聲音插口問道。

“沒用的……”

阿莉莎把手伸向結晶體,爲把兩人召入自己的體內而開始集中意識。

看着皺起眉頭、探頭望向自己的魯法斯,布拉姆斯只好面露苦笑作爲回答,但他的臉卻在下一個瞬間劇烈地扭曲起來。

“怎,怎麼會這樣!難道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真的沒有可以解救她們的方法了嗎?”

亞琉哲邊喊邊氣勢洶洶地向布拉姆斯逼近,那勢頭就像要抓住他的衣領將他高舉起來一樣。

布拉姆斯打斷亞琉哲的話,然後抬頭直視阿莉莎等人。

那是希爾梅麗婭和亞莉。

“……方法,其實還是有的。”

“剛纔在那裏戰鬥的時候,雷扎德也說過,龍寶玉的力量不及岡尼爾。那個男的只要將神槍拿在手中,說不定就算使用龍寶玉也奈何不了他。如果我們不惜以捨棄人界爲代價使用了龍寶玉的力量,結果到最後卻以失敗而告終,那可就真是虧大了。”

“如果說只能這樣任由她們消失,那麼雷扎德那傢伙爲什麼把蕾娜斯帶走了?那個傢伙到底想對蕾娜斯做什麼?”

“恐怕仍然不行。光是這樣做,還是比不上他的力量。”

“我也不贊成那麼做。”

阿莉莎高聲叫喊道,但布拉姆斯卻只是默默地將臉轉向別處並垂下了眼睛。

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的布拉姆斯如此說道。他手邊的地面上放着兩個小小的結晶體。結晶體之中各漂浮着一個散發着黯淡光暈的小光球。

“……我說,你沒事吧?”亞琉哲向半跪在地上的布拉姆斯探頭問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風與衝擊將阿莉莎和魯法斯兩人一起被彈飛出去。被吹上高空的阿莉莎,甚至無法在狂風中做出任何掙扎的動作。

“那樣做的話,便可以打敗那個混蛋了吧。”

“怎麼會……”

布拉姆斯則同樣背對雷扎德,迅速張開雙臂,試着抱住現在依然孱弱地飄浮在空中的那兩個小光球。

阿莉莎拼命地想要向前伸出手去,但她的這份意識卻被那蹂躪全身的劇烈衝擊無情打散了。

一股恐怖感令阿莉莎繃緊了全身。魯法斯背對雷扎德,像是要保護阿莉莎一樣地將她抱在了懷裏。同時,在視野的一角,阿莉莎看到放低體勢,穩住下身的亞琉哲正以憎惡的眼神瞪着雷扎德。

“啊?什麼呀那是?這跟你剛纔所說的簡直……”

在自己的附近,阿莉莎看到了面露苦色、正在搖着頭的魯法斯和亞琉哲。布拉姆斯也在旁邊,他正用手捂着肩膀,半跪在地上。

阿莉莎垂下跟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下子握緊雙拳。

“雖說癒合的速度不知爲什麼比以前慢了許多,但就算置之不理它也會自動恢復的。比起我的事來,現在更應該擔心的是她們。若這樣下去,她們是撐不了多長時間的。”

布拉姆斯的話令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氣,四周瞬間陷入—片靜寂之中。

“如果要與得到神之力的雷扎德相抗衡,我們除了同樣與神之力相融合之外別無他法。”

布拉姆斯以平靜的語氣說出的這句話,不禁使得阿莉莎倒抽一口涼氣,冷汗自後背止不住地冒出來。

“不、不行。這樣做對肉體的負擔太大,你根本撐不了多久。”

不錯!既然雷扎德帶走了蕾娜斯,那就是說即使是這種形態的她們也肯定還能做到一些什麼。說不定、說不定還有什麼可以解救她們的方法。

斷然說出這句話的阿莉莎,眼睛向布拉姆斯的肩膀看去。他到現在都還在用手按着肩頭不放。在他的那隻手掌之下,是那道—直都沒有顯現出癒合跡象的巨大裂口。

冷笑着說出這句話的雷扎德舉起了岡尼爾。

大聲喊出這句話的魯法斯,表情隨即因悲傷而扭曲起來。被這樣的他凝視着,阿莉莎感到自己的心中也隨之泛起陣陣的酸楚,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頭去。

“比起受了那種重傷的你來,我要更加合適多了。”

“不識趣的東西們,消失吧!”

阿莉莎連忙回頭大叫道。接着撲向亞琉哲,緊緊地抓住了他握着封有龍寶玉結晶體的那隻手。

“沒錯,那個男的想與蕾娜斯融合。”

魯法斯睜大眼睛,將手伸向布拉姆斯。

“……事到如今,看來只剩下用這玩意兒將一切全都燒燬這一條路了。”

布拉姆斯直直地回視着亞琉哲的眼睛,突然雙眉顰蹙並低下了頭。

“你在說什麼啊?振作一點啦。現在的你一點兒都不像是不死者之王啊。”

說完這句話後,雷扎德將岡尼爾大幅一揮。

“如果萬一肉體崩壞了,連你的靈魂……也會消失的。”

阿莉莎再一次用力甩了甩頭,然後用手撐着地緩緩站起身來。

“……只有做到這種地步才能贏過他嗎?”

“在雷扎德與蕾娜斯真正融合之前,我們必須先將她搶回來,然後以我的身體作爲容器,融合她們三人的精神。一方面將命運三女神——女武神的力量臺而爲一,另一方面再納入蕾娜斯所擁有的創造神之力,那樣的話應該就可以與雷扎德相抗衡了吧。”

“不要說得跟什麼都無所謂似的!”

阿莉莎直直地瞪着那對紅色的眼睛以堅定不移的神情說道,這不禁使得布拉姆斯眉心一震。

布拉姆斯眯起眼來,眉頭也皺得更深了。

沒有什麼大礙。雖然全身還在隱隱作痛,但還不至於痛到無法動彈的地步。身上也沒有什麼嚴重的傷,也沒有哪個地方傳來特別疼痛的感覺。

居然沒有任何辦法?居然救不了希爾梅麗婭?

看到這兩團小小光芒的阿莉莎連忙拔腿跑了過去,撥開魯法斯—下子跪在了結晶體的前面。

“我和你歷盡多少艱辛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呵,我們經歷了多少痛苦與悲傷纔來到這裏啊。可是,現在你竟然選擇讓自己消失……?即便是爲了拯救世界,但這樣一來,還有什麼意義啊?對我還有什麼意義啊?”

“就算你這樣說……”

魯法斯有些遲疑地向布拉姆斯問道,只見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布拉姆斯歪了歪頭,以詫異的表情看向阿莉莎。

看來,自己應該是掉到通往那團光芒的漫長坡道下面了。不過話說回來,通往剛纔與雷扎德戰鬥地點的坡道,此刻已經崩塌斷絕。大概是因爲理查德使出了岡尼爾之力所造成的吧。

不甘心的淚水奪眶而出,阿莉莎緊緊地握起拳頭,全身不住地微微頗抖。

阿莉莎則雙眼閃着光芒回頭看向布拉姆斯,布拉姆斯像是要躲開她的目光一樣地抬頭望向半空中那個散發着燦爛光輝的光團。

在一陣低沉的呻吟聲中,阿莉莎緩緩地抬起頭來,爲了趕走纏繞全身的倦怠感,她用力搖了搖頭,並同時開始環視四周。

“不必介意。”

“現在的她們和浮游的靈魂不同。這兩個光球,是女武神們既無法逃離王呼之祕法的束縛,卻又無處可去的精神。因此無法靠物質化來使她們的肉體得到再生。”

“還需要有蕾娜斯。”

-2-

“我不怕。”

“你會消失的啊!你會不見的啊!爲什麼你竟然會說出‘不怕’這兩個字?告訴我!爲什麼你能簡簡單單地說出這種話!”

“如果就這樣放着,她們只能迎來完全的消亡。與其讓她們就這樣直接消失,還不如被融合來得好,而且兩者之間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雖然無法確定她們本人的意志,不過這是爲了拯救世界,在這個緊急時刻,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若是那樣做,就無法拯救人界了。就算是能夠打倒雷扎德,也不會有任何東西留下來,所以不能那樣做,絕對不能!”

魯法斯搖着頭,髮絲飛揚,有些瘋狂地向阿莉莎大喊道。他的喊聲深深地刺激着阿莉莎的耳朵,他的雙手緊緊地抓痛了阿莉莎的雙肩。

“這件事,請讓我來做。”

亞琉哲吐一口唾沫,以極其厭惡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後,將視線落在了自己微微張開的手上。

亞琉哲這麼一問,布拉姆斯反而搖了搖頭。

“不可以那麼做!”

這和讓希爾梅麗婭或是英靈寄居在自己體內的狀況完全不同,這可是連同容器本身的靈魂在內,將四個不同的靈魂完全融合在一起啊。融合之後將會轉生爲擁有截然不同之靈魂的另外一個人,原來各自的人格也都會消失的。”

“只能就這樣任由她們消失嗎……不、不對,等等!”

聽到魯法斯的這句話阿莉莎也抬起了頭來。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我們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嗎?只能在這裏數着手指頭,乾等着人界和神界迎來毀滅嗎!”

魯法斯沉下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在阿莉莎晃動模糊的視野中,蕾娜斯和雷扎德的身影眼看着逐漸遠去。

魯法斯微微顫抖的聲音,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突然中斷了下來。戰戰兢兢抬起臉來的阿莉莎,視野中映入了魯法斯低着腦袋咬緊牙關、緊閉雙目的面孔,從他的眼眶之中,溢出了晶瑩的淚水。

“你再好好想想嘛,好嗎……?”

看着硬擠出這句話的魯法斯,阿莉莎用力咬了咬牙,同時再次握緊了剛纔已經鬆開的拳頭。

“……我想過了。”

這句輕輕的回答,使得魯法斯抬起了頭來,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我已經想過了,一直都在想。從在迪萬,希爾梅麗婭消失的那個時候起,我就—直在想……”

屏住呼吸的魯法斯直直地凝視着阿莉莎。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尋找用以回答的言語,只見他的嘴巴不停地掙扎着,不止一次地欲言又止。

“從小時候起,我就—直在想,如果希爾梅麗婭離開我的話,如果她消失了的話,那該有多好。可是,當這個願望真正變成現實的時候,我卻感到自己就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具空殼一樣。”

阿莉莎緩緩地垂下臉,輕聲嘆了一口氣。

“那個時候,我第一次認識到……原來,希爾梅麗婭對我來說是必不可少的。正因爲有她在,我才能夠一路奮戰過來。正因爲有她與我在一起,我才能夠真正的成爲‘我’……我是這樣想的,所以……”

“那麼,我呢?我不行嗎……”

魯法斯用已經變得沙啞的嗓子顫聲問道,滲着淚水的雙眼不甘心地瞪着阿莉莎。

“我們兩人、在迪萬王城、在失去大家以後,不是也一路戰鬥過來了嗎?從今往後我也與你一起戰鬥,不管何時、不管何地,我都會與你一起前進。這樣,不行嗎?”

“謝謝你,魯法斯……”

阿莉莎露出笑臉的這句回答,使得魯法斯皺成一團的臉終於稍稍綻開了一點。然而看着他的這副表情,阿莉莎的內心深處卻感到了一種沉甸甸的痛楚,隨之湧上來的悲傷沖走了她展露出來的笑臉。

即便如此。她的決心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一股強大的意志在阿莉莎內心的正中央散發着燦爛的光輝。

“但是,畢竟她就是我。所以,如果說那是能夠拯救世界的惟一方法,我想與她一起戰鬥。即使因此而失去自我也……無所謂。”

魯法斯剛剛浮現出來的微笑在一瞬間便凝固了,他的全身像是在發抖一樣,一邊微微搖着頭一邊向後退去。他剛纔用力緊緊抓着阿莉莎肩膀的手,也好像力量突然被抽走了一樣,鬆鬆軟軟地放開了。

魯法斯的雙手在離開阿莉莎的肩膀之後,一邊顫抖一邊在虛無的半空之中彷徨了片刻,接着突然緊緊地握了起來。

“可惡!”

“還是說,你們希望就這樣在我的完美力量之前被消滅呢?既然如此,我就滿足你們這可憐的願望吧。”

就在阿莉莎他們踏入大廳的那一瞬間,雷扎德停下了手部的動作。

-3-

看到被震飛的布拉姆斯正快速朝自己的眼前飛來,阿莉莎不由自主地向旁邊一跳。

“全都給我不留痕跡地消失吧!”

雷扎德慢慢將手伸向阿莉莎他們所在的方向。這時,一些古代魔法文字陸陸續續地從飄浮在他身邊的魔法書書頁中浮現出來。這些散發着光芒的古代魔法文字在空空如也的空間之中描繪着某種咒文。

“但是這個‘解放’,該怎麼‘解放’?”

那個像大廳一樣的空間中建設有高高的房頂,除了封着蕾娜斯的魔晶石以外空無一物。在這個極其廣闊的空間中,就只有無法動彈的蕾娜斯和正在欣賞着她的雷扎德而已。

“大家都在嗎?”

此刻阿莉莎的眼中只有封入蕾娜斯的那塊結晶體。只見她用力踩着地面,像是要扯斷纏繞在自己身上的空氣鎖鏈一般,拼命地向前衝去。

亞琉哲將大劍扛在肩上,有些調侃一般的嗤笑一聲。

阿莉莎來不及呼吸,重新握好劍。

這時,阿莉莎已經衝到了蕾娜斯的旁邊,她迅速拔出佩劍用力砍向魔晶石。

將劍掛入腰際之後,阿莉莎抬頭瞪向光團。

蕾娜斯,爲了與你一起拯救世界,我現在要借用它了。

因這一腳的反作用力而跳得更高的布拉姆斯以極快的速度從阿莉莎的頭頂上飛越而過,隨即在空中翻身撲向雷扎德。

“你們只管注意蕾娜斯就行!”

布拉姆斯邊說邊望向那條通往光團所在、如今已經崩塌的坡道。

跨越崩塌瓦解的道路,踩着伸展開來的樹枝,阿莉莎一行人總算是又爬上了之前與雷扎德交手的地方。

逐漸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已經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自己的手。接着,很快便可以確認出魯法斯他們的身影了。同時還可以看到從遙遠的前方正有一點微弱的光亮若隱若現地漏射進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呵,賣弄小聰明。”

魔力光球與阿莉莎他們剛纔所站立的地面發生了激烈的;中撞並炸裂開來。地面瞬間出現了一個大坑,緊接着空氣便形成漩渦猛烈地湧入由此造成的真空空間中。

雷扎德完全不在乎抓住自己頭部的布拉姆斯,他只是眉梢高高挑起,眼也不眨地盯着蕾娜斯旁邊的阿莉莎等人。

但是,雷扎德以一瞬之差從手中施放出了魔法。

“嗯,我在這裏。’

阿莉莎用力閉了閉眼睛。

穿過一片被眩目的光芒包圍、什麼也看不到的空間之後,突如其來的黑暗瞬時籠罩在了阿莉莎等人的身上。這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再加上剛剛還暴露在那一片強烈光芒下的關係,衆人郡一對對仍未適應過來的眼睛現在可以說是什麼都看不到,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是如此。

阿莉莎走向插在地面上的劍,並將它撥了出來。那是蕾娜斯在那場戰鬥中所使用的那把劍,只是將它握在手中,便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它並不是一把普通的劍,蘊藏於其中的力量令阿莉莎全身顫抖起來。

吊起嘴角輕聲說出這句話的雷扎德突然消失了身影,魔晶石的對面只剩下了布拉姆斯手抓虛空的身姿。

布拉姆斯用他那對紅色的眼睛瞪着正要向他這邊跑過來的阿莉莎,伸出一隻手向她揮了揮。

“由被稱爲不死者之王的我來當你的對手,你還有什麼不滿麼?”

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說出這句話後,魯法斯面向光團踏出了腳步。

雷扎德好像嘲諷一般的話語打斷了阿莉莎他們的交談。

就像是自己鼓勵自己要振奮起來一樣,阿莉莎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朝光亮處邁出了腳步。

“啊……我心愛的女神啊。與你合爲一體的時刻終於到來了。你知道我有多麼期望這一刻的來臨嗎?你知道我已經等待這一刻等了多久了嗎?真是漫長啊……但是現在,就連那段漫長的等待,也都變成了我美好的回憶了。來吧,蕾娜斯·瓦爾基里啊!與我合爲一體,成爲新世界的創造主吧!”

在着地的同時,布拉姆斯反手接着又是一拳,與剛纔一樣,又有幾張書頁化成紙屑四處飄散。

“說得好像很容易似的。“

“別怕,我們不會到其它地方去的。”

“……走吧。”

亞琉哲提起大劍重重砍向魔晶石。與此同時,阿莉莎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從背後傳來,禁不住回過了頭去。

阿莉莎有些畏畏縮縮地想對他說些什麼,只見魯法斯維持着背對她的姿勢,輕輕地搖了搖頭。

“唔、嗯。”

衆人的聲音令阿莉莎感到了安心,她輕籲一口氣,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布拉姆斯平靜說出的話語打破了這短暫但卻凝重的沉默。

阿莉莎不由自主地向他的背影伸出手去,然而,她卻並沒有觸摸到他。因爲,這時從她的胸中湧出了一種不可以撫上他的念頭。

“……我瞭解你的決心了。一切、全都交給你了。”

阿莉莎看了結晶體中的蕾娜斯一眼,然後瞪向雷扎德。

“如果雷扎德先我們一步與蕾娜斯互相融合了的話,那就一切都完了。我們快走吧。”

雷扎德將集中起來的魔力散去,回過頭來。透過魔晶石,阿莉莎看到他那雙眼睛瞪得又大又圓。

魯法斯並沒有看向因驚訝而睜大雙眼看着自己的阿莉莎,他只是眯起眼睛,注視着前方那片純白色的空間。

不好,得再快點纔行!

布拉姆斯的手穿破了魔法書的書頁,一把抓住雷扎德的後頭部。

雷扎德臉上帶着肆無忌憚的笑容緩緩回過頭來,高高在上地俯視着阿莉莎等人。

布拉姆斯的聲音從身後飛來。

幾聲高亢的清脆響聲在四周迴響起來,好硬!揮向魔晶石的劍刃在它的表面停了下來,阿莉莎用盡全力的一擊甚至沒有給它造成一絲劃痕。

布拉姆斯爲了飛越魔晶石而躍至空中的身影,映射到阿莉莎因爲這句話又回過頭去的視野中。

魯法斯悔恨一般地狠狠啐了一聲,然後轉身背向阿莉莎,片刻之後,他沉沉地垂下了頭。此刻,他的背影看起來正在微微顫抖。

“布拉姆斯!”

阿莉莎他們四人紛紛用力蹬地向旁邊跳去。

在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魯法斯的肩膀劇烈震動了—下。

阿莉莎保持着雙眼回瞪雷扎德的姿勢拔出了腰間劍,是蕾娜斯的那把劍。

“與我的命運息息相關的人們啊,歡迎你們的到來。爲了給新的神以及新世界的誕生獻上祝福,你們不辭辛勞地特意趕來此地,我在此對你們表示由衷的感謝。”

強烈的光芒使得她的視野在一瞬間被染成了—片茫白。雖然什麼也看不到,但雷扎德一定就在這前面。

布拉姆斯間不容髮地使出連續攻擊,魔法書的書頁也是—頁又—頁地隨之飄散。雷扎德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布拉姆斯,不管是神情還是身體都泰然自若,絲毫不爲之所動。

“螻蚊們,你們偷偷摸摸地在計劃些什麼呢?難得我還特地賜予了你們抵抗的機會,在這裏等了這麼長時間。”

雷扎德和蕾娜斯這時都已經不在這裏了,周圍—片靜寂。只有蕾娜斯她們三人一起放出的巨大鋼槍刻在地上的累累傷痕,以及依舊插在地面上的劍,仍在訴說着曾經發生在這裏的那場戰鬥。

“……魯法斯……”

高高跳起的布拉姆斯看起來好像是要在魔晶石的上面落腳,但就在那一剎那間,布拉姆斯已經借踩踏魔晶石頂端之力再次躍起。魔晶石震顫着發出一陣低沉的聲音。

阿莉莎用力點點頭,抱起了封着亞莉和希爾梅麗婭精神的結晶。

“愚蠢的東西,難道你們到現在都還沒有認清現實嗎?”

布拉姆斯露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同時揮起一拳重重打向雷扎德的臉。瞬間揚起的魔法書書頁這次不但擋下了他的拳頭,並且還纏住了布拉姆斯的手臂。

是雷扎德的聲音。

“不用理他!”

“不過呢,這裏是只屬於我和她的空間,我們的新世界不需要像你們這樣的低賤之人。”

“我們走吧。”

這樣看來,我們似乎是正站在一條漫長通路的入口處。

阿莉莎生硬地點點頭,跟在了他的身後。

露出利牙的布拉姆斯用手撐着魔晶石站起,隨即再次向雷扎德衝了過去。

“只要打碎魔晶石便可以。”

在雷扎德向前伸出的手中,出現了一個放射着黑色光芒的魔力光球,這個眼看着不斷膨脹擴大的光球在一瞬間卻突然劇烈地收縮起來,同時以極快的速度飛向了阿莉莎等人。

“不用擔心,我會擋住雷扎德。”

對不起,魯法斯。可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和希爾梅麗婭一起拯救世界。

布拉姆斯的身體緊貼着阿莉莎掠過之後,緊接着便重重地撞上了魔晶石。全身噴血的不死者之王背部倚靠在魔晶石上,無力地滑坐下去。

“如、如果那樣做的話,你也許會……”

阿莉莎用力咬了咬自己的下脣。

阿莉莎用力咬着牙關,這時不知誰的—隻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阿莉轉過頭去,看到的是魯法斯的側臉。

“我也在!”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自己所選擇的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爲了拯救世界,我要與他道別,要與那時用盡一切辦法幫助我與他一起渡過彩虹橋的魯法斯、道別。所以,我不可以再依賴他了。

正要伸手抓住雷扎德脖頸的布拉姆斯全身遭受到了魔法的攻擊。他那眼看就要觸及雷扎德脖子的長長利爪微微一顫,接着便整個人向後方猛然飛去。

看着慌忙回過頭來的阿莉莎布拉姆斯露出了笑容。

在下一個瞬間,被吸入的空氣便化爲狂風襲向阿莉莎。

“以我們現在的力量,無論如何也是放不過雷扎德的。所以不要理會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解放蕾娜斯上。”布拉姆斯露出利牙,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說過讓你只管趕快解放蕾娜斯。”

“我不是說過你的對手是我麼!”

瞬間,笑容從雷扎德的臉上驟然消失,藏在眼鏡後面的那對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盯向阿莉莎。

高高跳起的布拉姆斯向雷扎德襲去。他的利爪直衝雷扎德的胸口猛力揮下,可是由於飄浮在他身邊的那些魔法書書頁的阻撓,布拉姆斯的爪子未能命中雷扎德,只是撕碎了幾張書頁而已,那幾張書頁成爲碎片,隨風飄散而去。

雷扎德一掀外套,從他的手中亮出了岡尼爾。接着,一本魔法書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前,在“啪沙啪沙”的聲響中魔法書的書頁一張張剝離而去,就像是在保護雷扎德一樣,一頁排着一頁地飄浮在環繞在他的身邊。

雷扎德高舉雙手集中魔力的身影出現在她的眼前。

一步一步,離那點光芒越來越近了。這時,耳邊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

在眼看着逐漸變大的光亮中,已經可以看到雷扎德的身影了。在一個像是圓形大廳的空間正中,他正面對着被封住的蕾娜斯,臉上帶着恍惚的笑容,伸出手在結晶體上撫摸着。

“沒問題。在你和希爾梅麗婭她們成功融合之前,我不會倒下去的。我都已經把與她們融合的工作讓給你了,這點小事就讓我來做吧。”

從雷扎德的身上噴發出懾人的魔力,以他爲中心形成了巨大的空氣漩渦。

“什麼都不要再說了,我也已經瞭解了。我、不會再阻止你了。”魯法斯頭也不回地低聲說道。

這一次阿莉莎沒有跟着回頭看向飛奔出去的布拉姆斯,她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魔晶石,並向握劍的手中注入力量。

魯法斯射出的箭不斷地向魔晶石飛去,第二箭、第三箭……箭矢一支一支地擊中魔晶石,同時也在小小的撞擊聲中被彈飛。

亞琉哲的大劍也不止一次地砍在魔晶石上,雖然魔晶石會伴隨着一聲聲沉重的響音搖晃起來,但卻也完全無法在上面砍出哪怕一絲裂痕,反而是他那把本應非常結實的大劍在一次又一次的撞擊中逐漸崩出了裂口。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都妄圖阻礙我嗎?你們這羣愚昧的垃圾!”

雷扎德的怒號與魔力捲起一陣疾風狂掃而出,耳中傳來布拉姆斯低沉的呻吟聲。

阿莉莎緊緊握住劍,一步一步走近魔晶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凝視着沾上了布拉姆斯獻血的魔晶石。那是幾道由上自下滑落而去的血痕,可以看到其中一處地方有一點扭曲,有一道直直向下伸去的紅色痕跡在那裏出現了略微的偏移。

那裏被打出了一道裂痕,

阿莉莎大步向前一踏,持劍橫劈。

劍刃毫無偏差地砍向了魔晶石上的那道小裂痕,兩者相撞在一起的那個瞬間迸出了點點火花。

可是,這一劍仍然沒有打碎魔晶石,只是讓裂痕擴大到了可以一眼看出來的程度而已。

“咚!”

重物落地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同時還可以聽到布拉姆斯那含混不清的呻吟聲。

阿莉莎緊咬牙齒,閉上眼睛。

再這樣下去,布拉姆斯會撐不下去的,如果失去了他,就沒有辦法與她們的靈魂融合了。沒有時間了!

“垃圾!速速消失吧!”

魔力炸裂的聲響與布拉姆斯撕心裂肺般的慘叫聲在周圍迴響起來。

猛地—下睜開雙眼的阿莉莎瞪向魔晶石,凝視着靜靜地閉着眼睛,一動也不動的蕾娜斯。

爲了拯救世界,請助我一臂之力。請把你還有你的劍的力量借給我。

阿莉莎雙手緊緊握住劍,將它高高地舉了起來。

劍刃在震動中發出了高亢的響音,整把劍放射出耀眼的光輝。

魯法斯的喉嚨中發出陣陣沙啞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向她伸出手去。

只見女子依舊穩如泰山一般沉着冷靜地站立在方陣之中。

輕輕飄起的蕾娜斯和亞莉飛到了阿莉莎的胸中。伴隨着微微飄散的柔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阿莉莎的身體中。

微微睜開跟睛的阿莉莎,在眼前看到了亞莉的身影。

那位女子身穿燦爛生光的銀白色鎧甲,留着一頭蜜色的長髮,柔順的髮絲在優雅地迎風舞動着。

“所以,不必悲傷,也不必悔恨。因爲,前方的道路是相通的。”

雷扎德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

“也許,我就是爲了這個瞬間……爲了親眼目睹你的英姿,纔會轉生到你體內的。”

希爾梅麗婭與阿莉莎面對面地站立着,默默地凝視着她。

-1-

他的表情令魯法斯倒抽了一口涼氣,同時也回過了頭去。

瞄準目標之後,魯法斯卻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因爲雷扎德根本就沒有注意站在他正前方的自己,而且就連拖着殘破不堪的身體跑在他前面的布拉姆斯也沒有被他放在眼中。現在,雷扎德的眼中,只有位於魯法斯身後,正飄浮在空中的那顆剛剛從魔晶石中被解放出來的蕾娜斯之魂。

魯法斯入迷一般茫然地看着她那婀娜的身姿。

女子的容貌有着阿莉莎的影子,不管是那蜜色的秀髮,還是她的眼角、嘴角,都是曾經屬於阿莉莎的特徵。但是,這位女子在面容上卻與直到剛纔還站在這裏的阿莉莎有着很大的差異,那完全是一張盛氣凜然的成熟女性所擁有的臉龐。

布拉姆斯硬撐起傷痕累累的殘破身軀奔向阿莉莎。

魯法斯一個躍步跑到了雷扎德的面前,抓起箭矢接連不斷地向他射去。

白色的羽翼振翅一揚,化爲無數的羽毛飄散而去。

可是,站立在如雪花一般隨風飄散的白色羽毛之中的女子,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緊緊盯着雷扎德。

希爾梅麗婭張開雙臂,輕輕環繞在阿莉莎的頸部上。

“蕾娜斯!蕾娜斯、別走!別走、蕾娜斯!蕾娜斯——!”

魯法斯被這股衝擊波彈起,身體飛上了半空,在視野的一角,他看到了同他一樣被彈飛的亞琉哲重重摔落地面的身影。

接着,布拉姆斯的魔力裹住了阿莉莎以及那三個靈魂。

覆蓋於她全身的光芒悠然飄起,變成了一對巨大的白色羽翼。

“啊……啊啊……蕾娜斯……”

本來以爲也許會永無止境流淌下去的記憶波濤突然平息了下來,空空蕩蕩的純白空間與渺遠的靜寂再次籠罩了阿莉莎。

此時,從背後突然吹來一陣暖風。

說出這句話時的亞莉臉上,露出了安詳的笑容。阿莉莎感覺自己好像是第—次見到她露出這樣的笑容。

“我們在漫長的歲月中重複過無數次的生與死、轉生與召喚。所謂靈魂的消亡即是那個過程的延伸。”

“休想搗亂!”

蕾娜斯出現在她的身邊。

但是,他射出的箭卻沒有一支能夠射中雷扎德。就跟他抓走蕾娜斯那時相同,每當箭眼看着就要射中的時候,雷扎德的身上就會罩起一層光芒,接着箭便會沒有任何阻礙地穿過他的身體,彷彿那裏空無一物一樣。

雷扎德以顫抖的聲音發出的低語不意間傳了過來。

阿莉莎飄浮在一個純白色的世界中。

不過即便如此,魯法斯依然還是一支接一支地射出箭矢。魯法斯認識到,成爲一座牆壁擋在這裏放箭,是自己現在惟一能夠做到的事情了。

絕對不能讓這個傢伙再繼續前進一步!如果蕾娜斯的靈魂放他奪回去的話,一切就全完了!

“謝謝你,阿莉莎。”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阿莉莎,用力握緊顫抖的雙拳、緊咬牙齒,拼命壓抑着自己的衝動。

魯法斯一個躍步跑到了雷扎德的面前,搭起弓、拉滿弦。

“只要世界還存在,歷史便會生生不息,而我們就在其中。爲了迎接即將誕生的未來,我們現在纔會在這裏。一切都有其應有的意義,我們所做的一切都絕對不會徒勞無功。”

-4-

“……知道了。”

時間彷彿停止了一般。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胸口的深處卻還是如此疼痛不已?

阿莉莎點了點頭,她們兩人也各靜靜地點了點頭,然後一起往純白色的地面上一蹬。

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叫中,阿莉莎一劍直劈而下。

“噼啪!”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純白色的光芒迸射一般地向外膨脹,最後終於將阿莉莎以及她抱在懷中的靈魂們完全吞沒了。

阿莉莎用力一跳,朝飄浮在半空中的蕾娜斯之魂飛去。從她的胸口冒出兩個魔晶石,像是在引導着蕾娜斯一樣地向上飄去。

光芒之中浮現出一個女子的身影。

瞬間,阿莉莎的視野染成了一片茫白。

後背着地之後又被彈起的魯法斯在眼前看到了將阿莉莎吞沒掉的那團白光。

“啊……啊啊……”

“我有、這樣的感覺。”

凝視着女子的側臉,魯法斯的口中呼喚出了這個名字。

阿莉莎朝聲音的方向轉過頭去,希爾梅雨婭的身影出現在她的眼前。

一直張着嘴巴看着她的雷扎德,太陽穴處的青筋突然微跳起來,緊接着他便轉換成了憤怒的表情,用力握住了岡尼爾。

劍所發出的魔力經由雙臂傳遍阿莉莎的全身。

暴怒至極的雷扎德用力將岡尼爾往地上一插,重質的聲音立即在四周迴響起來。雷扎德雙脣顫抖,表情顯得極度扭曲。

“你這混賬……!把我的蕾娜斯還回來!”

燦爛的火花與高亢清脆的響聲頓時一齊迸散,劍因爲反作用力的緣故而向上方一彈。

終極

嫣然一笑的希爾梅麗婭緩緩走向阿莉莎。

阿莉莎的手碰觸到蕾娜斯的靈魂了。兩個魔晶石在她的雙臂之間碎裂開來,希爾梅麗婭與亞莉的靈魂飄了出來。

就在阿莉莎想抱得更緊—點感受她的存在時,自己的意識也被吞噬在了光芒之中。

無法阻止雷扎德!

雷扎德不斷地叫着這個名字,大驚失色的他神不守舍地追在布拉姆斯的後面。

一瞬之間四周萬籟俱寂。

這是……王呼之祕法。

“布拉姆斯!。

“你們這羣混蛋!竟然……!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不可原諒!”

魯法斯回過頭去,他看到雷扎德那雙茫然地望着虛空的眼睛中突然之間升起了憤怒的火焰。握着岡尼爾的那隻手也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們已經完全融合爲一個整體了。這樣的東西根本不能將靈魂分離出來,這一點想必你應該非常清楚。”

“……阿莉莎。”

伴隨着雷扎德以顫抖的聲音吼出的這句話,女子的腳下頓時出現了空氣的漩渦,只見一個方陣在眨眼之間已經徐徐展開。

在喊出這句話的同時,阿莉莎面向蕾娜斯張開了雙臂。

下一個瞬間,蕾娜斯和亞莉的記憶匯合成爲激流湧入了她的腦海。

一個又自又寧靜、空空蕩蕩的世界。

“打亂我經過精密計算纔好不容易得以改寫成功的歷史,奪走了我的女神……我要讓你知道,如此深重的罪孽,就算你的靈魂消失殆盡都不足以贖罪。

“休想搗亂!”

在身後的半空之中,將三個靈魂抱在懷中的阿莉莎漸漸被光芒籠罩起來的身姿映射在他的眼中。

像羽毛一般翩然飄落的女子單膝着地,降落在地面之上。

雷扎德發出陣陣顫抖的聲音,一片飛散而來的魔晶石碎片劃破了他的臉頰。但雷扎德就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到一樣,他只是恍惚地向從魔晶石碎片中飄然而起的蕾娜斯的靈魂伸過了手去。

在漫長的時光中,她們作爲女武神目送過的無數次死亡與相遇——亞莉以蕾奧涅的身分與阿莉莎他們一起旅行時的那些回憶、蕾娜斯所體驗過的悲歡離合、她與雷扎德之間的種種因緣。還有她曾經提到過的那場發生在遙遠未來的諸神之黃昏,以及發生在那之後的未來的事,這些記憶都一一流入了阿莉莎的身體之中。

就好像是受到了她靈魂的牽引一樣,雷扎德一步一步地向前邁去。雖然他這猶如夢遊一般的步伐既不穩健速度也不快,但這時渾身是傷的布拉姆斯腳上的速度卻比他還要慢。

接着,魔晶石在沙沙作響中逐漸碎裂開來。

看着這三個脆弱的靈魂,阿莉莎環起雙臂,將她們抱在了懷中。

“不錯……”

“啊……我、我的……你……你們居然……!”

伴隨着這聲清脆的響音,無數的龜裂開始在魔晶石的表面上遊走。

即便被方陣噴發出來的魔力振飛並摔落在地面上猛烈翻滾,魯法斯的眼睛也一步沒有離開被關進光之牢籠裏的女子。

“只不過是一個走狗屎運生爲公主的無能人類,光是搶走了我的蕾娜斯還嫌不夠,甚至還厚顏無恥地把我的女神融合到自己那副骯髒的軀體裏……!”

這是她自己決定的事,因此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可阻止她,不可以阻礙她的意志……她的願望——我應該已經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也應該如此說服過自己了,早就已經想通了。當然也應該做好了與她同樣的覺悟,只與她同樣的覺悟。

終末,人、神還有世界都將歸其應有之姿

雷扎德用手按了按自己青筋畢露的太陽穴,從他微微顫抖的全身上下,流溢出無數散發着光芒的金色粒子,逐漸向下掉落。那是每當他受到攻擊時,便會將他的身體包裹起來的那種光芒。

魯法斯撐起身體,瞠目而視。

阿莉莎也伸手攬上她的腰際,抱住了希爾梅麗婭。

抓住阿莉莎的手腕,將她從那個光芒之中拉出來!——此刻,這樣的一股衝動在魯法斯的內心之中劇烈地翻騰着。

第十二章

女子緩緩地站起身來,她的手中出現了一把寬劍。

阿莉莎置身在這記憶的奔流之中,浮浮沉沉。

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魯法斯咬緊牙關射出了箭矢,在前一支箭剛剛離弦的瞬間,他便馬上架上下一支箭並快速射出。此時此刻的魯法斯已經忘卻了呼吸,只是一個勁兒地不斷彎弓、射箭。

隨着這句詛咒一般的話語岡尼爾被猛力揮出,衝擊波化爲激烈的閃光與疾風咆哮而來。

阿莉莎緩緩抬起頭來。

雷扎德在眼鏡後面吊起的雙眼狠狠地瞪着女子。

突然,一股魔力從雷扎德的全身噴發而出。與此同時,先前掉落在他腳下的光之粒子也隨之飄起,向周圍不斷擴散而去。被光之粒子所及之處的地面散發出耀眼的光輝。

“這些話,我要全部原原本本地奉還給你!”

女子直視着雷扎德,將手中的劍朝他一指。

“覺悟吧!雷扎德·瓦雷斯!”

魯法斯深吸一口氣,抓好弓站立起來。站在他旁邊的亞琉哲也舉起了大劍。全身傷痕累累的布拉姆斯也一面喘着粗氣,一面握起拳頭瞪向雷扎德。

“請你們全部退下。”女子的視線依舊放在雷扎德的身上,頭也不回地冷冷說道。

“你,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啊?阿莉莎。我們也要與你一起戰鬥,這還用說嗎?”

魯法斯瞪圓眼睛,從斜後方看向女子的臉。從這個位置他無法非常清楚地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這不是你們的力量可以插手的領域。”

女子仍然頭也不回地說完這句話後,腳一蹬地,向雷扎德的方向飛跳而去。

女子一瞬間便逼近至雷扎德面前,同時疾速揮下一劍。而雷扎德拔起插在地面上的岡尼爾擋住了她的這記攻擊。

在兩者互相碰撞在一起的那個瞬間,空氣爆裂的聲響、閃光以及衝擊波頓時猛烈地向外擴散而去,覆蓋在地面上的光之粒子也隨之跳起了瘋狂的舞蹈。

等級確實完全不同。

在迎面湧來的衝擊波產生的壓力之下,魯法斯甚至無法向前踏出哪怕是一小步,懊惱的他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難道、現在的我就連想助她一臂之力都辦不到嗎?

魯法斯用力抿着下脣,注視着女子的身姿。

劍刃繼續交擊,第二擊、第三擊……每一次交擊所迸發出的衝擊波,都會使女子映射在魯法斯視野中的身影晃動得更加厲害。不過即便如此,魯法斯還是緊緊地追尋着她的身影,一刻也不離開。

女子將手中的劍大幅橫劈而去,在劍刃眼看就要砍中雷扎德的一瞬間,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使得這一劍砍了一個空。

雷扎德再次現出身影時,他已經立於女子的頭頂上空。

魯法斯用力咬了咬牙,把抽出來的箭搭上弓,拉開弓弦。

“全部……都是屬於我的……”

女子越過迸裂的黑暗,向雷扎德衝去。

好像要將岡尼爾包裹起來一樣,若干古代魔法文字形成螺旋環繞飄浮在它的周圍。

“砰”的一聲,雷扎德仰天倒向地面。

與此同時,環繞岡尼爾的魔法文字迸裂開來,噴射出漆黑的黑暗,黑色的團塊逐漸壓向女子。

包裹岡尼爾的魔法文字發出了一道強烈的閃光,接着開始逐漸迸裂,黑暗蠕動着膨脹開來。

雷扎德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勝利一般高聲狂笑不止,在他響徹四周的笑聲之中,魯法斯茫然地望着女子被黑暗吞沒消失的地方。

從魯法斯口中溢出的輕喊聲,完全消失在了雷扎德的狂笑之下。

就算我被消滅也無所謂。但是,人界……我們的世界、阿莉莎不惜賭上自己的靈魂也要守護的那個世界,絕對不能任由他來踐踏。

不行!這樣下去,將會被黑暗吞噬掉!將會與她一樣被消滅!

雷扎德面露不快地眯起眼睛,額角的青筋微微震動了一下。

剛纔飛上半空的岡尼爾此刻飛落下來,插在了雷扎德身旁的地面上。

女子垂下手中的劍,輕輕吁了一口氣。

一瞬之間,他與女子四目相對。但就在這一瞬間,魯法斯強烈地感覺到,她的眼中並沒有映射出自己的影子。

雷扎德瞪着女子,臉上露出了目中無人的笑容,鮮血從他的面頰上畫出一道痕跡流淌下來。

女子停下了腳步。

“內心……”

雷扎德手中的岡尼爾再次震動起來,發出刺耳的高亢聲響。

女子單腳後退,向什麼都沒有的空間猛力揮出一劍,空氣立時被撕裂,一股衝擊波應聲而出。

劍的軌跡劃出了一道閃光,雷扎德的身影在震盪波動的空氣對面扭曲起來,頓時轟聲大作。

而女子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緩步走向雷扎德。

雷扎德躺在地上動也不動,不對,應該是已經動不了了吧。

噴起的火焰消散而去,岩漿之海也消失了。

“阿、阿莉莎!”依然伏在地面上的魯法斯大聲喊道。

魯法斯啐了一聲,伸手抽出下一支箭。

“首先就從你開始!”雷扎德一邊微睜雙眼,蔑視一般地看着女子,一邊高聲叫喊道。

女子身體微微一震,停下了腳步。用力握住手中的劍,瞪向雷扎德。

“……原來如此,看來你確實得到了與我勢均力敵的力量了。”

她的劍在黑暗中揮起,順着劍刃的軌跡閃過一道白光。

雷扎德稍稍歪了歪脖子。,

然後,女子的身影出現在了繃直身子呆呆站立的雷扎德面前——她那背向雷扎德、單膝着地的身影。

槍刃放出淡淡的光芒,接着岡尼爾整體震動起來併發出了刺耳的高亢響音。

“這下你滿意了麼?”雷扎德依然歪看頭,以嘲弄般的語氣低聲說道。

魯法斯憤憤地大喊一聲,同時射出箭矢。

在劇烈震盪的空氣中,吞噬女子的黑暗突然一口氣疾速收縮起來,緊接着便消失無蹤了。

雷扎德雙目圓睜,整個表情也僵住了。

“事到如今還要做拼死掙扎麼……真是沒有自知之明。”

光與暗相擊交進,轟鳴聲伴隨着衝擊波響徹四周。

說罷,雷扎德將雙臂連同握在手中的岡尼爾一起向前伸去。

魯法斯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氣,抬起頭來望向女子。

雷扎德以愉悅的表情注視着火柱,高高地舉起了岡尼爾。

突然有—聲像是樹木裂開一樣的乾澀響聲在四周迴響起來。

壓迫耳膜的氣浪令魯法斯放低姿勢、皺起臉來。這股氣浪的強烈讓他感到。如果自己不盡全力貼緊地面,就隨時都有可能會被吹到遙遠的彼方。

“你給我首先變成焦炭吧!”

女子的劍直衝雷扎德的臉上刺去。

女子的腳部已經沉入岩漿之中,但她似乎完全不介意的樣子只是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雷扎德。

魯法斯也瞠目結舌,全身原本鼓起的力氣在轉眼之間便流失殆盡,舉起的弓也在不知不覺之間放了下來。

心有不甘的雷扎德歪起嘴角,手持岡尼爾猛然橫掃而去。

看來,剛纔的衝擊全部擊中了他的身體。

“全部都消失吧!不管是從我這裏奪走蕾娜斯的你,還是這個在失去蕾娜斯之後,已經變得沒有任何價值的世界。我要將它們統統一口氣全部消滅l”

突然,雷扎德的瞳孔發生了急劇的收縮。

但是,我不可以逃!絕不能讓一切就這麼結束!

“好啦,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雷扎德一面雙肩起伏地喘着粗氣,一面以四肢着地的姿勢撐起身子,顫抖着手伸向岡尼爾。

“啊……啊啊……”

用手抓住了岡尼爾的雷扎德,勉強拄着它站了起來。

只見在雷扎德將雙臂朝女子直直伸出的同時,女子的腳下瞬間出現了一片急速擴大的岩漿之海。在這片沸騰的岩漿之中,舞動着宛如狂龍一般的火焰。

即便如此,女子依然還是紋絲不動。只是直視着雷扎德,毅然地站在那裏。

“以及靈魂……”

雷扎德的聲音因憎惡而顫抖不已,在他向前伸出的雙手前方,出現了幾個一閃即逝的古代魔法文字。

“你休想!”

高亢的狂笑聲突然中止,雷扎德的臉上浮現出冷冷的笑容,他把臉轉向了魯法斯等人所在的方向。

“可是,你竟然就爲了這種不值得一提的事情,便吞噬掉了蕾娜斯那美麗的靈魂……”

雷扎德的狂笑聲混雜着岡尼爾的震動聲再次在四周迴響起來。

箭矢從他的臉邊飛掠而過,飛過時帶起的風吹起了雷扎德的幾根髮絲,僅此而已。

突然轟音四起,衝擊波被彈開,雷扎德以岡尼爾爲盾的身影出現在晃動扭曲的空氣斷層另一面。

就在那一瞬間,火焰自岩漿之海中捲起漩渦,噴射而出,化成了一根巨大的火柱,將女子吞噬在其中。

女子只是默默地看着雷扎德。

女子在只有空氣存在的空間之中用力一蹬,—下躍入高空之中,而表情更加扭曲不堪的雷扎德再次消失了身影。

就好像被這個聲音彈飛了一般,雷扎德肩膀一震,向後跳去。

“阿莉莎!”魯法斯不由自主地大叫一聲。

雷扎德踏着蹣跚的腳步,身體左搖右晃地一步一步走向女子。

“蕾……蕾娜斯的……”

雷扎德撐起顫抖不已的膝蓋,用雙腿站直身體,拔出了岡尼爾。在東倒西歪地向旁邊踏出數步的同時轉過身來面向女子。

女子在高空之中翻轉身體,然後緩緩降落在了魯法斯的面前。

剎那間就逼近至雷扎德眼前的她迅速揮出一劍,在那一瞬間,原本應該已經四散的黑暗再次向她集中而來。

魔力從雷扎德的身體之中釋放而出。以他爲中心形成了空氣的漩渦。

雷扎德踩着搖搖欲墜的腳步,將岡尼爾向前刺去。

魯法斯在由雷扎德釋放出來的魔力所形成的烈風中站直身體,搭弓上箭。

抓着箭羽的魯法斯在一瞬間繃緊了身子。

所有的迴響都逐漸消失了,寂靜籠罩在此地。

“呃……”

雷扎德冷笑着歪起了嘴角。

“隨便你怎麼說!”

女子的劍緊擦着雷扎德的臉邊穿過,在他的臉頰上劃出了一道傷口,濺出些許血花。

雷扎德勾起的嘴角微微頗抖起來。

輕吐一口氣後,女子放低姿勢用力一踏地,朝黑暗跳了過去。

剛剛開始膨脹的黑暗迸裂開來,向着地面各處飛濺而去。

表情凍結了剎那之後,雷扎德趕忙將脖子向旁邊一扭。

魯法斯看不到注視着雷扎德的她此刻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是憐憫的眼神嗎?抑或是憤怒的面容?

雷扎德歪起身子用力一揮手臂,將岡尼爾向後一舉。

噼!

魯法斯大叫一聲站立起來,咬牙切齒地瞪着雷扎德。

“消失吧!愚蠢的人類!”

雷扎德以張着僵硬的雙臂往前伸向女子的姿勢,緩緩向後方倒了下去。

“待消滅你們之後,接着就把這個世界和你們的世界一起消滅。”

岡尼爾不知被什麼東西彈開,飛上了半空。

魔法文字的螺旋又一次爬上了岡尼爾。

女子緩緩地向前邁着腳步。這時,雷扎德攤在一旁的手抽動了—下,手指微動起來。

黑暗在眨眼之間吞噬了女子。

女子的身影也隨着黑暗一起消失了蹤影。

撕裂狂風的箭矢直直地朝雷扎德飛去。

女子也幾乎在同一時刻行動起來,利用轉身的力道一劍揮去。

這時,一女子突然衝破火柱飛跳出來,直撲向雷扎德的她身上一點兒燒傷都沒有,甚至就連一絲焦痕都看不到。

“噗滋!”

耳邊響起一個血肉被切開時發出的聲音。

魯法斯倒吸一口涼氣,睜大了眼睛。想說的話語梗在了喉頭,只有一些含糊不清的呻吟聲從他的口中點點溢出。

岡尼爾深深地刺入了女子的腹中。

即使如此,她依舊還是動也不動,只是靜靜地站立在雷扎德的面前。

雷扎德順着向前踏步刺出岡尼爾的架勢,雙腿脫力倒了下去。他勉強用右手死死地抓住岡尼爾,單膝着地半跪在地上。

“我的靈魂……並不是一件他人可以支配的東西。”

女子平靜說出的這句話,使得雷扎德瞬間睜大了眼睛。接着,他的臉上露出了自嘲似的笑容。

“原來,神……並沒有我所期待的那樣、那麼無所不能。”

雷扎德宛如自言自語一般地低聲喃喃道。這時,他的全身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只見光暈逐漸化成了光之粒子,點點隨風飄散而去。

與此同時,地面傳來了徼微的震動。

“正是如此。”女子俯視着半跪在地的雷扎德,毅然說道。

雷扎德緩慢地抬起頭來,注視着女子。

“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支配別人的心。”

光之粒子眼看着從雷扎德的身上一點一點地剝離而去。

彷彿與之相呼應一般,地面的震動也變得越來越劇烈。慢慢地,已經變成了甚至可以稱之爲地震的劇烈晃動。

裂痕開始在地面上、牆壁上快速疾走。

魯法斯的身體失去了平衡,跪坐在地上。

牆壁開始崩塌,瓦礫如同一般傾注而下。

可是女子仍然毫不畏縮地站立在那裏,注視着雷扎德。

那只是一點在瓦礫之海中一閃即逝的微弱光芒,極有可能是他看錯了,抑或僅僅是錯覺而已。不過即便如此,魯法斯的心中卻非常確信——他知道那點光芒的正體會是什麼,他知道在看到那點光芒的地方會有着什麼。

“這即是說,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現。”布拉姆斯一臉正經地淡淡回答道。

魯法斯伸出雙臂,想要將她抱在懷裏。

魯法斯大叫一聲,踏步向女子飛奔過去。

然後他向散發着耀眼光輝的神槍大幅邁出腳步。

她的雙脣又微微動了動。

接着又吁了一口氣的魯法斯,緩步向岡尼爾走了過去。

再也忍受不住的魯法斯仰天大叫。

“嗚……呃……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阿莉莎——!”

他一面拼命地伸手追着跌藩下去的戒指,一面不斷地向黑暗之中墜落。

岡尼爾的光輝在這個籠罩着層層厚雲的昏暗世界中,就像是在誇耀着自己的威容一般,看起來是那麼地燦爛奪目。

在一片混沌之海中,除了無數堆積如山的瓦礫之外,其他什麼也沒有。

“我要去神界阿斯加爾德!”拔起岡尼爾之後,魯法斯轉身向亞琉哲和布拉姆斯大聲宣佈道。

“即使爲了防止世界毀滅,也得把這玩意兒放回神界纔行。”

女子回過了頭來。

光暈化爲光之粒子一顆一顆地逐漸飄離她的身體遠去。

魯法斯皺起眉頭瞪了他們一眼。亞琉哲則聳聳肩,微微搖了搖腦袋。

“不過……是這樣麼,你要去神界啊……”

而在這時,落在地面上的那枚小小的戒指映入了他的眼簾。

兩人的視線交匯在一起。

“在這一連串的事件中,世界已經產生了過於巨大的扭曲,因此,我們得儘量將它引導至妥當的方向纔行。這同時,也是爲了不辜負即使拼上自己的靈魂也要拯救世界的、那些傢伙們的希望。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必須擔負起這個使命。”

就在魯法斯肩膀微震、向前跑出一步的時候,女子將左手抬了起來。

一瞬間,亞琉哲和布拉姆斯雙雙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過,他們緊接着便彼此看着對方笑了起來。

連忙後跳並站起身來的他,卻因抬起頭來時所看到的景象而啞然不已。

魯法斯抱着自己的肩膀,身體在止不住地顫抖着,口中流溢出絲絲沙啞的嗚咽聲。

魯法斯稍感安心地吐了一口氣。但他那張剛剛有點放鬆的臉卻不知爲什麼突然抽動了—下。

隨風飄散的光粒數量比剛纔更多了,女子的身影也眼看着越來越模糊。

不管大地如何猛烈搖晃,如何崩裂瓦解。不管自己因跌撞不已而摔傷的身體,魯法斯只是拼命地奔向她所在的方向。

女子稍稍舒緩了一下自己郡副看起來有些悲傷的表情,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這是她所展露的第一個笑容,就像阿莉莎平時對他展露出來的笑容一樣。

“別說那種話!等—下!阿莉莎——!”

緩緩站起身子環視四周的魯法斯,看到的是傾斜着倒在不遠處的世界樹殘骸,以及……蹲坐在它根部的亞琉哲與布拉姆斯。

亞琉哲這句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使得魯法斯慢慢張開眼睛並回頭望向他。這時亞琉哲正以一副懶洋洋的表情來回眺望着瓦礫堆積而成的小山。

——這個,可是能夠給我帶來幸運的護身符呢。

太好了,看來大家都沒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岡尼爾所散發出來的強烈光芒。這支插在瓦礫堆上的神槍,簡直就好像一座在祭奠着什麼的墓碑一樣。

“……阿莉莎……”

她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整棵世界樹全都崩解殆盡了。

魯法斯不顧一切地向前奔跑着。終於,他來到了她的眼前。此刻的她,只剩下了一個淡淡的影子已經幾乎看不到了。

與阿莉莎一起攀登世界樹尤古德拉西爾時,她所說過的那句話在魯法斯的腦海中迴響起來。

魯法斯戰戰兢兢地呼喚着這個名字。那微弱的聲音,彷彿隨時都會被迴響在四周的地鳴聲壓過去—般。

終於,雷扎德整個人都化成了光之粒子,崩解殆盡。

鑲嵌在這枚小小戒指上的紅色寶石正在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眼前的她正展露着笑容。

“是我……輸了。”

結束了,至此、終於都結束了。

漸漸化成光之粒子消散而去的雷扎德緩緩垂下了眼睛。

魯法斯用力咬了咬牙,閉上雙眼,同時緊緊地將戒指握在了手裏。

就和剛纔化爲無效的細小光粒而消失的雷扎德一樣。

看着在無名指上閃爍着光芒的戒指,魯法斯用力抿了抿嘴脣。

接着,她慢慢將無名指湊近脣邊,輕輕吻了吻套在手指上的那牧鑲着小小紅色寶石的戒指。

語畢,魯法斯將戒指輕輕地套在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

就像是受到了那點光芒的吸引一樣,魯法斯改變了踏步的方向。

魯法斯在自己叫聲的餘響中,哽咽着跪在了地上。

苦笑着說完這句話的布拉姆斯,突然以認真的眼神看向魯法斯。

淚水禁不住潸然而下,

說完,布拉姆斯又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玩弄諸多靈魂之罪,濫用神槍之力極盡破壞之罪,就用你靈魂的消亡來贖罪吧。”

魯法斯像是後背發癢一樣,輕輕抖動着自己的身體。

“所以啦,有何不妥?”

從頹然俯首的雷扎德全身飄散出無數的光之粒子,他的身體漸漸崩解。

隨着這陣劇烈的搖晃,戒指滾入了地面的裂縫之中。

在這個瓦礫如雨水般傾注而下,地鳴聲隆隆作響的世界中,他的嘶喊聲不止—次地迴響起來。

女子的嘴脣微微動了幾下。雖然聽不到聲音,但魯法斯卻非常清楚她剛纔說的是什麼。

當魯法斯伸手去取它的時候,一陣特別劇烈的晃動襲擊了附近一帶。

也許是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關係,此刻的亞琉哲正扶着腦袋左右來回搖着,而布拉姆斯則拖着滿身瘡痍的身體正打算站起來。

魯法斯呆呆地凝視着她,幾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在這個劇震不已的世界申,魯法斯只能茫然地望着逐漸化爲光芒消失的雷扎德,以及一直凝視着他的女子的身影。

“那、那是什麼啊!”

透過她的身體,可以看到對面那些在陣陣轟音中崩落而下的瓦礫。

聽魯法斯這麼一說,亞琉哲不禁向他投以驚訝的表情。

“不,其實一切從現在纔剛剛開始。”

“求求你別取笑我了,好嗎?”

“沒有沒有,別介意。”

“不,不是的。我只是在想,如果哪天你成爲主神了,那麼我們不死者應該就不必和諸神永遠爭鬥下去了。”

“阿、阿莉莎……?”

可是,在自己環扣的臂彎之中,他卻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阿莉莎——!”

布拉姆斯用左手緊緊地抓住魯法斯的肩膀。

-2-

就在這時,一點微弱的光芒在魯法斯直直注視着岡尼爾的視野角落裏閃逝而過。

魯法斯用力握緊拳頭,抬頭看向岡尼爾。

女子的全身也罩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最後殘留着的那點點光之粒子,業已從他的手隙之間散落、飄去。

身體像被埋入瓦礫之中一樣倒臥在地的魯法斯,在發出幾聲微弱的呻吟後,顫抖着身子抬起了頭來。

這時,蹲在地上的魯法斯腳下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紋。

謝謝你,魯法斯。

再見——

“這次、是真的都結束了吧,所有的、所有的一切。”

魯法斯緊緊握起簿在地面上的雙手,拳頭仍在止不住地顫抖。

布拉姆斯和亞琉暫直直看向他的眼神讓魯法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他一邊撓着腦袋一邊移開了視線。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我成爲神的話……那個名叫芙蕾的可怕大姐,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呢?”

停下腳步的魯法斯,在腳邊找到的正是他心中所描繪的東西——那枚曾經屬於自己和阿莉莎的小戒指。

魯法斯也隨着漸漸崩塌的地面一起,跌入了半空之中。

很想改變一下氣氛的魯法斯帶着自嘲的笑容半開玩笑似的說道。亞琉哲雖然稍稍露出了一點鄙視的神情,不過他還是一邊聳着肩膀一邊輕聲笑了起來。可是,布拉姆斯依然還是以那副認真的表情繼續直視着魯法斯。

看着吧!阿莉莎!

“啊……”

魯法斯向這點從自己手中掉落並逃入黑暗之中、宛如星光一般的小小光輝再次伸出了手。

地面裂開了數道巨大的縫隙,逐漸崩塌下去。

“……怎麼了?這很奇怪嗎?”

隨着一聲清脆的響音,戒指掉落在了地面上。

魯法斯以顫抖的聲音,低聲從口中蹦出了這幾個字。與她—起度過的那些時光飛速在他的腦海中一一閃過——有難過的、也有快樂的、還有悲傷的……這些回憶彷彿化成了一幅幅數之不盡的畫面,既清晰、又模糊。

而龍寶玉就在它的旁邊,正在散發着宛如烈焰流轉一般的熾紅光芒。

而魯法斯則向他回以苦笑,然後將視線轉回到了自己手中的戒指上。

失去支撐的岡尼爾從女子的腹中掉落出來,躺在了地面上。

“一個要威爲神、重建世界的男人,怎麼可以因爲這種事而懦弱起來呢。”

魯法斯回視着布拉姆斯的紅色眼眸,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明白,我知道了啦。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嘛。”

“啊,噢噢……是嗎……的確是這樣呢。”

布拉姆斯有些尷尬地撇了撇嘴角,抓在魯法斯肩膀上的手也放鬆了力氣。

直視着他的這張臉,魯法斯揚起嘴角說道:“我一定會竭盡所能,把凡是我能夠做到的事情都做好。因爲我可不喜歡被那個傢伙笑話,或是讓她露出悲傷的表情。歡迎你隨時監督噢。”

布拉姆斯看了看魯法斯的眼睛,臉上浮現出看起來有些寂寞的笑容。

“這個啊……看來有點困難呢。”

說完這句話後,布拉姆斯將視線落在了自己的右臂上。

那隻右臂被由肩膀的巨大裂口溢出的鮮血染得緋紅,無力的下垂着。

還有刻在他身體上的無數傷口,雖然溢出的血液已經凝固,但卻完全沒有癒合的跡象。身上所失去的肉也一點兒都沒有再生。

“這是……”

魯法斯有些難以置信地想詢問些什麼,但話還朱說完布拉姆斯便輕輕地點了點頭。

“果然就跟蕾娜斯所說的一樣。只要雷扎德沒有予以創造,這個世界中就不會有不死者存在。看來,這個定律現在已經侵蝕了我的身體。”

布拉姆斯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將目光在一瞬間射向遠方。

“現在的我,可以體會到死亡的感覺。”

布拉姆斯邊說邊皺了皺眉頭。—直凝視着他的魯法斯,在聽到他這句低語後,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是我已經遺忘許久的感覺。在遙遠的過去曾經體驗過一次的記憶,現在又回來了。”

一直凝望着遠方的布拉姆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魯法斯默默地低下了頭,因爲他不知道此刻自己應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纔好。亞琉哲在抽動了幾下嘴角後,終於還是低下了頭,但他的視線卻彷徨地不知該落向何處。

“這樣也不錯。”

不,也許在更早以前,在自己成爲不死者得到永生的那一刻時便已經開始了……

“那麼,我先走囉。”

說罷,布拉姆斯歪了歪腦袋,將視線轉移到了躺在地上、正在閃爍着紅光的龍寶玉上面。

眼前的景色猛然大幅迴轉所帶來的混亂,以及襲向膝蓋與胸口的陣陣疼痛與寂寞,令她的淚水奪眶而出。

他們倆一定能引領世界走向正途,我能夠做到的事情已經全部都做完了。

在這段爭鬥不已的旅程中,有一種自己似乎一直、—直都在等待着這個瞬間來臨的感覺——在這個沒有其他任何人存在的世界中,得以一個人靜靜死去的、這個瞬間。

獨自佇立在這個沒有其他任何生命存在的世界中,布拉姆斯笑了起來。

看來,現在的狀況根本容不得他們依依不捨地慢慢道別。

“抱歉,亞琉哲。謝謝。”

怔怔地眺望着被厚厚雲層覆蓋的天空,布拉姆斯的思緒在起伏着。

好漫長,真的好漫長啊。

“你在搞什麼啊?快點跟上來啊!”

在那幾縷陽光之中,他彷彿看到了幾個小小的光輝翩然向着高空飛去。一、二……是的,一共四個小小的光輝。

“難道還有別人麼?”

布拉姆斯則擺出一張有些厭倦的臉輕嘆一口氣。

在內心深處萌生而出的寂寞與悲傷令她有些心慌。

一個身披斗篷、將頭巾纏到眼眉上方的青年從村子的深處走來,少年們與他擦肩而過,繼續向前方跑去。

“就是因爲這個世界空空蕩蕩、一無所有,所以我纔想要留下來,在這裏靜靜地迎來我的最後時光啊。真可悲,我爲什麼非要與你這麼一個大男人一起等待那個時間的來臨不可?”

順着布拉姆斯的視線看過去的亞琉哲,在看到龍寶玉後,眉間爬上了一道更深的皺紋。

“那個說要自己留下來的傢伙似乎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吧?”

這裏,是位於大山之中的一個小小村莊。

手和腳已經使不出任何力氣了,想要再次站起來,看來也是不可能的了。

清新的微風自枝葉之間輕輕拂過。

大概是這樣的心情使她失去了平衡的關係吧,少女突然腳下一滑。

魯法斯直視着亞琉哲這麼一說,手持龍寶玉的亞琉哲便一下子把臉撇向了別處。

“還有就是,我現在還是被你們僱傭的身分,這一點我可沒有忘記。另外,我還犯有殺死阿莉莎的父親以及毀滅迪萬的‘前科’,至少,要做一點對得起她靈魂的事。”

亞琉哲用單手拿起龍寶玉,然後板着臉轉向了魯法斯。

亞琉哲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向布拉姆斯。

兩個少年和一個少女穿梭在村莊之中,他們是這個村子裏的孩子。

“你爾還好嗎?”

還是說,爲了今後將要漸漸編織出來的歷史,她們其實更希望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呢?

“……可惡。”

又或者是從自己以不死者之王的身分,與橫行跋扈的諸神展開抗爭那時開始的嗎……?

“好了,去吧。我對你們將要創造的世界,可是非常期待的噢。”

視線—直追隨着水鏡碎片運動軌跡的魯法斯,這時在它噴起的光芒中看到了神界平原的光景。

然而,自己卻未能拯救她的靈魂,

接下來,只剩下等待即將到來的、那個死亡的瞬間了。

看着眼前有些尷尬的亞琉哲和魯法斯,布拉姆斯滿足地笑了。

亞琉哲看了岡尼爾一眼,緊緊皺起眉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等一下——!喂——!你們等我—下啦!”

“不再需要不死者之王的世界已經來臨了。這不是正好嗎?反正也沒有適合我回去的地方了。”

輕輕啐了一聲之後,亞琉哲動作誇張地向龍寶玉走了過去。

“這樣一來,大家就都找到了自己應該前往的地方了。”

“倒也算是找到了,一個不錯的葬身之地。”

亞琉哲突然插進話來。魯法斯不禁瞪大了眼睛,布拉姆斯也以驚訝的眼神看向他。

眺望着眼前這片除了瓦礫和大海之外便別無所有的景色,布拉姆斯笑了起來。

在水鏡的碎片之前,魯法斯稍稍停了—下,在頭也不回地輕聲說出這句話後,便踏入了水鏡所散發出來的那片光芒之中。

看着吊起眉毛的亞琉哲,布拉姆斯深深嘆了一口氣。

口中念着她的名字,布拉姆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魯法斯雖然感覺到了亞琉哲正用宛如被拋棄的小狗一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但他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手握岡尼爾默默地聳了聳肩。

之前到訪那裏時還是一片清澈的天空,這時已經變得鬱結沉滯。地面四處鋪滿了裂痕,原本充滿生機的草花也幾乎全部枯萎,整個大地呈現出一片暗淡的褐色。一眼便可以看得出來,再這樣下去是撐不了多久的。

幾朵自雲飄動在清澈的天空之中。

“再見啦。”

少女與少年們間的距離絲毫沒有縮短,反而好像一點點地越拉越大了。

“希爾梅麗婭……”

再這樣下去,就要被他們丟下了!

布拉姆斯這句意料之外的話語,使得魯法斯和亞琉哲同時抬起了頭來。

正在少女滿眼淚水,啜泣不已的時候,一個大大的影子罩住了她。

在倒下去的這個過程中,他的身子沒有其他任何活動,就那樣仰天平躺到了地上。

“難道……你想留在這裏?”

在這陣風吹過之後,周圍被寂靜包裹了起來。

魯法斯用力握緊岡尼爾,朝神界那片逐漸步入毀滅的景色走去。

聽到布拉姆斯這句直截了當的回答,亞琉哲在一瞬間露出了一幅可憐巴巴的表情。接着他一邊任由視線居無定所地四處遊走,一邊歪着嘴咕咕噥噥地在說着些什麼。雖然含糊不清,不過他一定是在抱怨自己並不是那塊料啦、對一介傭兵來說這個擔子太重啦等等。但他之所以沒有清楚地發出抗議聲,證明他自己也非常清楚,這件事除了自己承擔起來以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於是乎,他只好把這些湧到嘴邊的話又極不情願地嚥了下去。

甚至連她最後的一句話都聽不到。

或者是與作爲奧丁的使者來訪的她,相互對峙的時候開始的嗎……?

“難道你,想讓我成爲龍寶玉的守護者?”

魯法斯瞪大眼睛詢問道。布拉姆斯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點了點頭。

兩個少年的身影已在消失在旅人的對面了。少女鼓足更大的力氣,拼命地追着他們。

這句話讓亞琉哲有些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也無法向她表示道款了。

現在,已經沒有辦法確認這件事了。

在天空中描繪出一道大弧線的水鏡碎片,在插入地面後噴發出了魔力與光芒。

兩個少年停下腳步,回頭笑着向她說完這句話後又馬上跑了起來。

聽着身後的亞琉哲在離去時所說的話,布拉姆斯微微地笑了。

“再說了,作爲人類的你不是還有一件必須完成的任務還沒有做麼?難道你已經忘了嗎——讓人界得到重振這項重要的任務。”

亞琉哲歪起嘴角不無諷刺地說道。但布拉姆斯卻一點兒都不在乎,只見他從懷中取出來一塊像玻璃碎片一樣的東西。那是亞莉曾經拿在手中的那塊水鏡碎片。布拉姆斯似乎是當時在救因王呼之祕法而只剩下靈魂存在的她們時,一起順便撿來的。

“沒辦法,既然已經奉陪至此了,那我就乾脆好人做到底吧,也許這就是我命中註定的。”

聽到這個聲音之後,少女剛剛想要抬起頭來,但此時一雙大手已經架起她的身體,幫助她站起來了。

現在、真的結束了。

隨着視野的大幅晃動,布拉姆斯的身體向後方倒了下去。

這段漫長的旅程,想來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你說什麼!”

“嗚……呃,嗚嗚……”

是從希爾梅麗婭在阿莉莎體內覺醒過來那時開始的嗎……?

布拉姆斯注視着亞琉哲,嘲弄一般地笑了起來。

亞琉哲那雙一直在虛空中彷徨的眼睛,最終定格在了魯法斯身上。

“別這樣。”

高潔的女武神爲了拯救世界而犧牲了自己的靈魂,這、可以認爲是她們本來的願望嗎?

“你……?啊?我拒絕。”

她下意識地將手伸向少年們遠去的方向,“撲通”一下向前摔倒在地。

好像不是。

只不過,如果說心中還有什麼遺憾的話,那應該就是沒能救到她這件事了吧。

在這個失去了創造主、正在逐漸消亡的世界之中,已經只剩下布拉姆斯一個人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自頭頂上方傳來。

祥和的陽光傾注而下,柔和地照耀着大地。

“真可惜。其實,我一直都很想跟你認真地較量一次呢。”

她爲了救我,甚至不惜反抗指使她的諸神之王。

將亞琉哲送往人界的魔力奔流化成微風,吹起了布拉姆斯的長髮。

少女拼命地追着跑在前面的少年們,在急促的呼吸中大聲呼喚着他們。

說罷,布拉姆斯用左手將水鏡的碎片高高拋起。

神界尚已至此,可以想見,人界的荒廢程度比起它來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麼是從與那位名叫迪蘭的迪萬戰士進行靈魂融合,作爲一個英靈被希爾梅麗婭匿藏起來的時候開始的了……?

在自己那漸漸變得一片朦朧的視野中,布拉姆斯看到空中厚厚的雲層被撥開了,幾縷柔和的陽光自雲間的縫隙中輕輕灑落下來。

“我陪你留下來,因爲我跟你的情況差不了多少。”

眼前這個人,就是剛纔與少年們擦肩而過,身穿斗篷的那個旅人。旅人蹲在少女的面前,—雙眼睛直視着她。

在旅人的幫助下站起身來的少女,呆呆地看着他,抹了抹臉上的淚水。

頭巾之下的那張臉上浮現着安詳的笑容。那一頭鮮豔的綠色長髮令人印象深刻。

“有沒有哪裏在痛?”旅人一面幫少女拍去粘在身上的塵土,一面詢問道。

“唔、嗯,不要緊,我沒事。”

雖然膝蓋確實有點痛,不過少女還是這樣回答道,並搖了搖頭。

“是嗎,那就好。”

旅人邊說邊對少女笑了笑,那張臉看起來似乎非常開心。少女好像受到了他的感染一樣,也跟着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喂——!你在做什麼啦——!”

少年們的喊聲從遠處傳來。

往聲音的方向一看,只見兩個少年正疾步向這邊跑了回來。看來似乎是因爲她一直沒有追上去,所以不放心地又跑回來了。

少女的笑容變得更加爽朗,朝着少年們的方向拔腿就跑。

在跑出去好幾步之後,少女突然慌忙地停下了腳步。原來,這時她纔想起來,還沒有向剛剛幫助自己的那個人道謝呢。

當少女轉過身來的時候,旅人已經站起身來,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了。

“大哥哥——!謝謝你——!”

少女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向旅人大聲喊道。不過,旅人並沒有轉過身來,只是舉起左手,輕輕揮了揮。

同樣向他的背影揮手致意後,少女再次轉過身去,跑了起來。

當她剛剛跑出一步時,剛纔看到的旅人的左手忽然清晰地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中。似乎有某個深刻的印象,伴隨着戴在他無名指上那枚閃爍着細小光芒的紅寶石戒指,一起復蘇了。

——這個,可是能夠給我帶來幸運的護身符呢。

爲什麼呢?爲什幺會有這樣的印象浮現出來呢?

-END-

少女嘟起小嘴,將臉頰鼓得渾圓,拔腿向兩個少年所在的方向追去。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胸口的深處突然傳來一種被揪緊的感覺,少女一邊體會着這種感覺,一邊對那幅景色眺望片刻。

少年的聲音從背後傳入耳際。與此同時,直到剛纔還籠罩着她的那股不可思議的感覺,轉眼問便不知飛向何處了。

“等—下啦——!真是的!”

感到些許困惑的少女再次轉過頭去。

可是,旅人的身影已經不在那裏了。惟有在柔和的陽光映照之下,那片一如既往的村莊景緻而已,到處都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快點跟上來啦!不然就丟下你不管了喔!”

後背稍稍抖動了—下後,少女向少年們的方向看去——啊!他們已經向村外跑去了。

溫暖的感覺混合着沉甸甸的痛楚一起從內心深處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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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女神側身像2 希爾梅麗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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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女神側身像2 希爾梅麗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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