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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間 兔子向東尾朝西 When the Rabbit Hops His Tails Follows

《兔子強尼》 · 東山彰良 · 2477 字

我連續買醉一個星期。只要走出事務所,兩條街區外的酒鋪就是我惟一會去的地方。

工作已經完成了,必須把調查報告提交給索菲亞兔。但是,我卻怎麼都提不起腳步。特里兔的確死得很難看,但我也不想讓兔之復活教會的蠢蛋們快活。我清楚地記得那隻在祭壇上活蹦亂跳的牧師兔。他一定又是用他那瘋客動作來勸告、寬恕那些滿腦子過激思想的年輕人,然後大家一起唱歌。唱歌,他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件事了。

特里沒有聽從這些白癡的蠢話,而是於了該乾的事。雖然落得悲慘死去的下場,但這又如何?所謂復活就像是在瓦礫中閃爍的鑽石。沒有毀滅覺悟的傢伙,就這麼晃晃悠悠地唱到世界末日吧。想笑就笑。

“啊哈哈哈!”我試着露出笑容,“哈哈……該死。”

我必須喝酒。

痛苦得就快死了。越是喝就越覺得自己和特里漸漸重疊。本大爺、我強尼兔已經徹底地混亂了,混亂到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不想做什麼。

我不知不覺地走出事務所,在仙客來大街上搖搖晃晃地行走。白楊的飛絮如小雪一般飄落,使夜晚充滿了靜謐的福音。我提着牽牛花酒瓶仰望天空,只感到令人發笑的無措,滿腔的無名之火。我只得往酒鋪走去。

店關着,我聽到捲簾門的對面有聲音。

“喂!”我大聲嚷嚷,“買酒!”

如試探般的安靜之後有了回覆:“今天打烊了。”

“是我啊,比利,我是強尼。”

“比利先生,他回家了。”

“是嗎,你是新來的?”我把酒瓶裏殘留的一點酒倒進喉嚨裏,“幫我開開門呀。”

“不行。比利先生,說了。這裏,壞兔子,很多。不能,開門。”

“你是從哪兒來的?”

“香港。”

“這是什麼地方?日本附近?”

“很遠、很遠的地方。”

“哦?那你能說個稀奇的故事嗎?”

“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裏有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

兔子不是爲了思考死亡的事而誕生的,我們兔子生存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和其他動物一樣傳宗接代而已。這就是本能。

“你在說什麼,強尼?沒有這號人啊。”

“你說從哪來的新夥計?”

“我只是想說聲謝謝,嘻嘻嘻。”

“我是兔子!我終於成爲真正的兔子了!”回應我的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罵聲,但我毫不介意,“我只是兔子,一隻小兔子!但現在的我爲此而自豪!我從心底裏高興能夠成爲你們的夥伴!是的!”

“喂,開門!在被我撬開之前快把這該死的捲簾門給我打開,你這土包子!”

我一把撞飛比利兔,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這個國家,好國家。”來自香港的兔子說,“如果沒有,你這樣的醉鬼。我,只是,在工作。”

“……”

我無法抑制自己快樂的心情。我想讓大家知道我終於醒悟了。於是我走到窗邊大聲地吶喊。

“比利比利!從香港來的新夥計在哪兒?”我摟着他,“多虧了他,我重生了!我要去謝謝他,他在哪兒?”

望着窗外白楊的飛絮飄飄,宛如置身天國。在一片黑暗中,我始終沒有閤眼。

“月亮很美。”

“開什麼玩笑!”我一把拽住他的胸膛,“昨天晚上我還和他說過話!”

“請,明天,再來。”

我趁勢衝出事務所,蹦蹦跳跳地穿過仙客來大街去了酒鋪。正巧店主比利從店裏出來。

“月亮?”

“少廢話快給我開門!”我半醉半怒地踹着捲簾門, “我只要酒!”

因爲我們是兔子!

唔,他確實很可憐。但是我要說,那隻溝鼠的話沒有錯。歸根結底,特里那傢伙是因爲用腦過度而走火人魔了。僅此而已。

“昨天我一直在店裏,沒人來過,當然你也沒來過。”

沒酒可喝,我頓感生無樂趣。大家只不過想讓世界更美好一些,爲什麼會變得如此瘋狂呢?

“哈哈哈,他在哪裏?”

我用酒瓶砸着捲簾門,或用拳頭,或出飛腳地鬧了好一陣。然後按原路返回了事務所,一把掀翻了沙發。

我迫切地想做些兔子做的事,於是我舔了舔前腳,卻發現全然無法滿足。但是,不用擔心,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當幾欲瘋狂的時候,只要聽血液的聲音就可以了。

從香港來的兔子沒有回答。

噹噹噹當!那就是:我強尼兔只不過是只兔子。

“香港,月亮上,有大螃蟹。”

其實我並沒有袖手旁觀,是的,我幹了我能幹的。特里應該也認可這一點,何況根本沒有人可以說他是不幸的。

“我說強尼,你是不是太累了?”

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老和尚對小和尚說:從前有座山……”

比利搖頭。

“哇啊啊啊啊!”

“我,只是,在工作。”

“騙子!你這個騙子!”

如雷霆萬鈞貫穿了我,它完美無缺,絕對確鑿,幾乎是“狗朝東時尾朝西”級別的真理。準備好了嗎?

“當時白楊的飛絮像雪花般飄落呢!”

“香港啊。”

跑出大街,我一頭撲到草從中。然後,我命令體內滿腔兔子與牛俱米的挖洞熱血,一直挖到雙手血跡斑斑。

尚。老和尚對小和尚說: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裏有一個

“是說月亮看起來像嗎?”

它讓我豁然開朗,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那是野性的力量。我已經很久都沒有這種心情了,到頭來,還是因爲我太過沉溺於人類。凱塔諾·科維洛作爲飼主或許的確不錯,但畢竟是人與兔子,兩者之間有堵無法逾越的牆。而證據就是,我和那老爹之間從來都沒有平等對立過。對於人類來說,寵物象徵着善心。善良的人飼養寵物,是爲了顯擺自己的善心;而像科維洛那樣的惡棍飼養寵物,無非是爲了哀悼自己失去的善心。而我,我強尼兔兔只不過是這個又肥又禿、只會用鈔票抽女人耳光的混蛋黃鼠狼用來支撐自尊心的裝飾品。

特倫斯兔?

“哈哈哈,這傢伙被騙了。那麼,如何?你喜歡這個國家嗎?”

“真的沒有啊。我這麼小一家店根本不需要夥計啊,可以的話,我還想把一半的自己給炒了呢。”

它突然造訪。

“說了沒有騙你。香港什麼的我聽都沒聽過,而且這條大街上哪裏白楊?”

一臉驚懼的比利嘴巴兀自一張一合,因爲太過滑稽,我不由笑噴了。

人類的本能已經壞掉了,所以他們不得不發明出死亡、來世、上帝等事物。但是,仔細看看他們幹出來的事吧。嘴上說得再好聽,其實還不是想和女人來一發。所以什麼死亡啦、來世啦、上帝啦,全甩一邊吧。我強尼兔兔絕不想接近這些東西。我可不要做特里兔第二。

“……,,

真理突然從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墜落,筆直地擊中了我。切看起來都變得簡單。幸虧那隻香港來的兔子沒有賣酒給我,闊別多日的惡魔再度從我體內冒出。

“我說,拜託你,不會太麻煩的。我今晚一定要喝酒。聽得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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