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的戰爭

小提琴的音色毫不留情地侵入我的耳朵，乾脆就這麼失去意識倒還輕鬆一點……我一邊想着，一邊凝視着窗外那一望無際、湛藍得幾乎讓人心生不快的天空。

現在戲劇部的窗戶玻璃也像快要破碎那樣震顫不已。

這股音波暴力就像是直接把擴音器貼在腦門上一樣，坐在我旁邊的渚也忍受不了塞住耳朵低下頭。

但這一切都無濟於事，因爲事件的元兇、暴力音波的主人正閉着眼睛，陶醉地演奏着。

“受不了了……”

演奏又持續了五分鐘，一之瀨琴美終於感到滿足，放下握着琴弓的右手。看到她終於停止這種以演奏爲名的破壞行爲，我和渚不禁長舒一口氣。

“你滿足了吧？”

我從乾枯的喉嚨裏擠出疲憊不堪的聲音，琴美對我報以微微一笑。她幸福地點點頭，表情裏沒有滲入一絲惡意。雖然沒有摻入一絲惡意，不過……

“話雖如此，琴美的琴技還真是毫無長進啊。”

“我不覺得啊。”

聽到我的抱怨，渚善解人意地提出反對意見，可是之後卻沒法自圓其說。

“那個……和以前相比，好像感覺好了許多！”

“這不過是我們聽習慣了而已吧？”

“才、纔不是呢！”

雖然渚一心想要配合，不過世界上是有被稱爲界限和限度的東西的。琴美不知道我們在討論她的事情，還一臉陶醉地站在那裏……

（不快點想個辦法的話，我們這邊就完蛋了。）

雖然對不起琴美，不過我們還是認真地開始考慮起購入耳塞的問題。這時，社團教室的門被小心地推開了。

“你們結束了嗎？”

好像有誰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朝裏面偷看，原來是杏。站在她身後的，是同樣顯得表情緊張的妹妹藤林。

“還是和往常一樣超級震撼的演奏呢。連校舍對面都聽到了哦。”

“真的是因爲這樣嗎……？”

“遊戲中心？”

杏一語道破真相，春原立刻仰面倒地。嗯，這可真是非同小可的精神攻擊啊，杏。

雖然不是很閒，不過也沒什麼要緊的事情（這就是很閒好不好？）於是我們就聽從她的囑咐，一起上街。

“等等、杏。不要受他的挑撥。”

“啊，原來如此。”

不知道爲何干勁十足的杏，也不讓人省心啊。本來是爲了讓琴美練習纔來這裏的，現在居然摩拳擦掌，燃起熊熊鬥志要打倒春原……難道說，這傢伙也不過是以琴美爲藉口，只是單純地想到這裏來玩嗎？

“像春原你那種程度，看我秒殺掉你！”

我緊隨其後趕了過去，發現那臺大型設施就是所謂的“音樂遊戲”。

琴美驚奇地睜大眼睛，打量着這臺機器。渚、藤林和我都玩過這種音樂遊戲，所以知道玩法。不過琴美似乎是第一次看到。

拉着琴美的手冒冒失失地闖進遊戲中心的杏，奔向放置在入口通道的一臺大型設施。

“哼哼哼，對遊戲心存畏懼的傢伙就不要向它挑戰啦！”

“不會。”

“不是這樣的啦。”

再讓琴美拉琴的話，實在是有點受不了……我苦着臉，杏得意地對着我打個響指。

“沒關係沒關係”，情緒高漲的春原毫不理會我們，自顧自的說下去。這傢伙還真是隻要能玩，什麼理由都可以……

“行了行了，和我來決一勝負吧！請和我決一勝負！我想和你們比賽一次嘛！”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提高琴美的音樂感，我覺得大家似乎都沒什麼頭緒。浮現在我腦海裏的，只有曾經身爲搖滾音樂家的芳野。

“和着節拍按下按鈕的話——！”

“練習場？“

“杏，這個是？”

我和杏一齊拉住感動得想要撲向渚的春原。我暗暗地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心想事情變得麻煩了。

意氣風發的春原和杏坐在相對的兩排座位上，開始了對戰類型的格鬥遊戲。他們噼裏啪啦地選擇對戰角色和對戰場地，一秒鐘也不耽擱地進入對戰中。

“住手！不許碰小渚，你這個混蛋！”

“哇！……春、春原同學？”

“春原這傢伙一定是自己一個人在這裏閒逛的時候看到我們，想要跟我們一起玩罷了。”

“準備好了嗎？從屏幕的上面有音符掉下來……”

“可是你在琴美的強化訓練裏完全起不了作用嘛！”

連不善言辭的藤林都一口說出“原因”，看來她們還真的有認真討論過相應的對策。杏和藤林都是那種爲了朋友琴美，無論再困難的事都決不退縮的性格，而琴美又是那種在感性方面，“稍微”獨特得有些過火的人，因此從以前開始就讓大家擔心不已。

聽到我對杏的解釋，春原的反應很敏感。或者應該說，輕易地就露出破綻，承認了自己的意圖。

“不過，雖然那麼說。”

面對將懷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杏，春原粗俗地咂咂嘴，發出切的一聲，一邊還晃動着食指。

杏投入一枚硬幣，作爲示範開始遊戲。琴美也是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目不轉睛地盯着畫面，實在是不好制止她們。

“哈？神？”

黑色的機體上，安裝着無數的按鈕和看起來格外顯眼的揚聲器。從那裏播放出超大音量的音樂，不是遊戲機的原曲，全是最近人氣排行榜上大熱的流行歌曲。

“在教唆着方面很擅長。”

“不會啦！”

“呀！！！”

“你是在捉弄我嗎，杏？”

杏把進一步確定真相的我拋在腦後，露出那種肉食猛獸看到近在眼前的獵物時急不可耐的笑容：“那麼，該怎麼收拾你呢？”

“我們又不是爲了玩遊戲纔來的，是爲了幫琴美……”

就差那麼一步，只要琴美再多一點點勇氣，說不定就可以矯正她的殺人音波了——我們滿懷期待地望着兩人的一舉一動，緊張得手心都冒出汗來。

“剛纔看到你玩音樂遊戲，完全就不夠水準嘛。這種水平還想教別人玩遊戲，我看你還早了一百年呢。”

“我說，找個能讓她儘快提升技藝的練習場怎樣？”

“這正是爲了培養全世界藝術家的音樂感而使用的特訓機器！！”

“不用了，我們不想看……”

“那你們幹嘛不早點過來啊？還特意計算時間，等到結束時纔出現。”

“不會咬我嗎？”

“好啊，決一勝負吧！”

春原陽平（男，無女朋友）站在大喫一驚的渚的面前。他前面的頭髮全部梳成直立狀，潔白的牙齒毫無意義地閃着光，還擺出了他的專用POSE——令人不快的揮舞着手。

“什麼！？”

然後，我們挑選的地方是——

“很有氣勢嘛！你應該挑戰的，正是那個！！”

“我說，我們原本不是要示範給琴美看怎麼玩音樂遊戲的嗎？換成別的遊戲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社團教室裏一個人也沒有，又不想寂寞地回到宿舍，所以就想着去遊戲中心，來個振奮人心的勝利。沒想到你們大家居然都在這裏玩得那麼高興！！”

“哈？”

“朋也君，這樣可不行啊。他們兩個那麼認真的說。”

“絕對不會。”

“我是第一個。春原，好好看着吧！”

“……別管他們倆人，我們先回去吧。”

“不會電我嗎？”

“知道了，就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反正今天你們也很閒吧？”

從剛纔起渚就用充滿了同情的目光注視着春原，此刻她轉過身來，對我說道：“反正琴美看起來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就讓春原君和大家一起示範給她看，怎麼樣？”

原本猶豫不決的琴美。因爲杏的這句話而轉變態度。她換上圖書室之主時的面孔，眼神也與之前截然相反——就像是看到自己喜歡的書籍，希望能從中吸取知識。

話語的針鋒相對不過是比賽前的熱身，這兩人已經完全沉浸在勝負的世界之中。

琴美睜大眼睛，驚訝得合不攏嘴。

話音剛落我就想拒絕，可是他卻趴在我腳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糾纏不休。

“好啊，看來很有必要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實力。”

杏和春原全神貫注地盯着遊戲畫面，她已經看到琴美戰戰兢兢的樣子了。

“好厲害，好厲害呀杏！！”

“哦，是嗎～～”

“朋也君。”

琴美緊張得瑟瑟發抖，杏在一旁不斷地給她加油打氣，終於琴美也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

杏慌忙掩飾，我等着聽她找什麼理由來當藉口，她卻說道：“你聽我說嘛，我和椋仔細討論了一下如何培養琴美的音感和節奏感。”

“可是……”

“……又在多管閒事嗎？”

雖然杏的發言明顯是騙人的，琴美卻認真地點點頭。等等，事情的發展有點令人不安。

杏無視我的震驚，拉着琴美走進遊戲中心。站在這個迴響着嘈雜電子音樂的空間裏，琴美回過頭，臉上的表情明顯是害怕。

“爐火純青？……”

“真是的， 大家怎麼把我這個遊戲之神給忘了呢？”

看到杏和來勁的的春原針鋒相對，我趕快拉住她的手臂。

“杏，好可怕……”

配合着杏奮力連擊按鈕的動作，畫面開始閃爍起來，叮咚叮咚地奏出歡快的旋律。

“你這傢伙！！什麼啊，難道你可以看穿別人內心深處的想法嗎！？”

聽到我的嘀咕，妹妹藤林臉上露出不知道是驕傲還是苦笑的笑容。毫無疑問，藤林自己肯定是無數次受到姐姐的教唆而做了什麼。

“不是不是，這也是一種人生體驗！是爲了讓你的琴技更加爐火純青！”

結果，事情變成了我們五人合力一起與春原決一高下的局面。規則是最先獲勝三次的那一方贏得勝利，遊戲項目則是在遊戲中心之神的大發慈悲下，由我們這邊自由選擇。

只有一首歌的遊戲並不算太難，杏和琴美交換了位置。這傢伙，這麼起勁兒到底有什麼企圖啊？

說實話，實在是讓人受不了。

“全是音樂遊戲的話不就一點都不有趣了嘛，再說難得這裏有這麼多種遊戲。”

“沒錯，我們進去吧！”

“？”

“不會滑膩膩的嗎？”

“琴美因爲成績優異，所以自然而然地認爲自己能掌握拉小提琴的技術。但是就這一點，稍微有些……”

顯然，很快琴美就變得幹勁十足，她緊握拳頭問道：“我會加油的！杏，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沒關係啦，真的！”

可是就在此時，無論在哪兒都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的傢伙出現了……

的確，完全忘記告訴這傢伙一聲了……

（果然這些傢伙是這裏的常客啊……今天也是想來玩才厚着臉皮把大家拖來的吧？）

熟悉的聲音以不輸給BGM的音量在耳後響起。

覺察到這個人是誰之後，我不禁捂住頭，渚和琴美也搖搖頭。隨着引人注目的一聲大叫，一個男生跳到我們中間。

“不愧是杏，很清楚該怎麼應付琴美嘛。”

“所以才說這個很簡單嘛。來，你也來試試看。”

遭受肉眼無法看見的創傷的春原，痛苦地滿地打滾。最後終於像幽靈那樣慢慢站起來，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盯着我們看。

“小渚啊！！！！！！能真正理解我的人，只有你一個啊！！！！！！”

渚慌忙阻止我，可我總覺得，大家彷彿都忘記了此行的本來目的。

然後——

“騙人……騙人！我怎麼會輸給春原呢……”

“噢嗬嗬嗬！還真是秒殺呢，杏你也真是的。”

表示敗北的遊戲畫面上，無情地流動着“LOST”的字樣，杏坐在屏幕前雙肩微微顫抖着。

雖然是自稱爲“神”，不過春原的確很強。他巧妙地使用了連續技，讓杏的角色毫無還手之力，就這麼被KO了。

“嗚——！好可恨！！椋，你要替我報仇！”

“誒！？我、我沒有什麼信心啊。”

藤林雖然這麼說着，還是走向一臺粉紅色的機器。這是一臺簡單的遊戲機，就是操縱夾子夾起玩偶。操作也很容易，的確是適合藤林的遊戲。

不過藤林看到杏已經輸掉了，所以覺得“不能連自己也輸掉”而倍感壓力。看到這樣的她實在是有點可憐，我忍不住幫忙加油打氣。

“就算是贏不了也沒關係，照你喜歡的方式去做就可以了。”

“嗯、嗯……”

“小椋，你看那隻熊貓，好可愛呀！”

琴美指着的，是一個熊貓玩偶。不僅體型巨大，而且還是那種很難被夾起來的圓形形狀，在新手眼裏肯定是個難度較高的物品。

不過，春原走到對面同樣也放置着夾娃娃機的位置，聽到琴美的話之後得意洋洋地豎起大拇指：“琴美，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吧！讓我把它夾出來。”

“算了藤林，不要勉強。”

再增加她的壓力可就不妙了，於是我插了一句嘴。要是春原這個笨蛋答應琴美的要求去夾那個熊貓然後自取滅亡倒是不錯，我也不想讓藤林感到爲難。

果然如我所料，藤林比較了一下堆積如山的玩偶和琴美的臉之後，開始不安起來。

“嗯、嗯，可是……”

然後瞬間之後，勝負的結果卻出人意料。

琴美一動不動地凝視着畫面，嘴裏唸唸有詞地說着什麼。只有她的手與往常那種悠閒的樣子不同，左右手無比精確地以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交叉揮舞着，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果然不行啊。”

渚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我從沒見過這麼速戰速決的比賽！”

“看起來好像是這樣……我根本沒想到會那麼真實。”

“……我知道了。”

“藤林，你其實很擅長這個吧？”

已經沒有人轉過頭去看在旁邊機器上玩的春原。他的玩法不過是重複激烈的敲擊按鈕，這種野蠻的傢伙根本不具備可比性。那一天，琴美奏出了冷靜而完美的旋律……

緊緊抱着熊貓布偶的琴美，用怯生生的眼神打量着嘶吼着的春原——他從鼻孔裏噴出粗氣，像頭大猩猩一樣拍打着自己並不存在的胸肌。真希望他不要以這種意義不明的舉動嚇壞無辜的可憐少女。

她一副倍受打擊的樣子，看來是有她自己的一番打算才選擇了那個遊戲……

在她背後，春原以勝券在握的笑容回應着我們的焦慮。

“春原，這句臺詞你還是等贏了我再說吧。”

琴美抱着熊貓玩偶，臉上滿是幸福陶醉的表情。連我都不得不佩服藤林，因爲她的的確確操縱着夾子輕而易舉地夾出了熊貓玩偶。

最後春原什麼也沒夾到，筋疲力盡地躺倒在遊戲中心地板上……幾分鐘後他終於站起來，唾沫四濺地指着渚說道。

“沒錯，女朋友蒙受恥辱，作爲男人當然要如數奉還。”

“開始了哦！READY？GO！！”

“你的挑戰精神值得嘉獎，不過那個遊戲的確不適合你。”

“吵死了。”

看到拼命忍住笑容的藤林，我確信她肯定是每次被姐姐拖來遊戲中心的時候，都只玩夾娃娃機。

“說的也是。”

對於杏忿忿不平的話語，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所以你纔不受歡迎，我嚥下這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杏幾乎準備放棄，我聳聳肩：“只要大家玩得高興，不是就挺好的嗎？”

不是因爲覺得春原可憐……而是注意到出人意料精神格外集中的琴美。

她自言自語着，像是口頭計算着什麼。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看到我的實力了吧！！！”

（真是的，你還是適當地手下留情吧。）

已經決出勝負，春原卻還對那個夾不出來的熊貓玩偶不死心。杏一臉愕然地站在他身邊。

“嗚哇！？”

結果春原本來想在琴美面前耍帥，沒想到卻落到了一個玩偶都沒夾出來的地步，不過這對我來說無關緊要……

只有我、渚和藤林姐妹，比起其他人更具備免疫能力，所以還能勉強站起來。

“遊戲，非玩不可嗎？”

“那麼琴美，上吧！”

明明就是不戰而勝，春原卻得寸進尺地擺出慶祝的姿勢。看到他囂張的表情和渚垂頭喪氣的樣子，我心裏不禁湧上一股不快。

然後過了沒一會兒，渚操縱的角色就被殭屍們包圍而遭到襲擊，遊戲結束。

“爲、爲什麼！？我會輸給這個初學者的少女，毫無還手之力！？”

“真的？”

“幹嘛硬要選這種遊戲啊……”

沒有人真正聽到琴美凝視着小提琴時發出的嘆息。

“你玩遊戲的話，我就再幫你夾一隻熊貓布偶哦。”

依然抱着熊貓玩偶的琴美，歪着頭問道。

“難道說……”

“只、只有一點點而已……”

“喔！？”

她以機械般精確的準確度，隨着一個個出現的音符依次按下按鈕。

“小椋好厲害！”

“朋也君好厲害！”

簡直就像是預先知道什麼樣的音符會以怎樣的速度出現一樣……

我用充滿殺氣的眼神震住春原，然後坐在杏和他對戰過的格鬥遊戲區的位子上。

“粉紅，粉紅，粉紅，下一個是綠色。在這裏節奏會加快，然後又變回粉紅色的概率是26.3%。”

“和我？”

“嗚哇哇哇哇哇！！！！！！！！！”

“不要緊，你輸的部分我會全部討回來的，過來玩吧。”

“玩遊戲明明那麼厲害，爲什麼拉小提琴就完全不行啊！？”

“可惡——！可惡啊——！！！”

“反正遊戲始終只是遊戲罷了。”

雖然被渚、藤林和杏三個女孩子的歡呼聲包圍着的感覺很不錯，不過沒想到自己居然認真比試起來，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我擠出一個笑容來掩飾自己的害羞。

“那麼，下一個是……”

——結束了和春原在遊戲中心對決的幾天後，大家都相信“能夠那麼完美地奏出旋律，應該沒問題了吧？”，然而琴美卻再次詮釋出了何謂地獄。不過她本人似乎並不在意，還是一臉幸福地繼續演奏着。

“幹得不錯嘛！”

“今天我是狀況不佳！小渚，這一次我要和你比試！”

琴美點點頭，把熊貓布偶暫時交給我保管，然後就站在黃色的機器前。

“我哪有那種閒工夫啊！”

不等自顧興奮起來的春原，我將硬幣放入機器中。

就在我們小聲互相爭論時，琴美和春原已經站到遊戲機前。

“春原用一副穩操勝券的表情發出宣言，按下比賽開始的按鈕。

渚同手同腳地走過去，然後姿勢僵硬地站在機器前。這是開槍擊中殭屍得分的射擊遊戲。

“哈哈……哈哈哈哈！看來你是戰略失誤啊！”

“行了，快點開始吧。”

“呀————！！！！”

“可惡！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岡崎，你可是會後悔的哦！”

“我上嗎？”

不過，春原就……

無數學生的慘叫在校園裏迴盪，這裏已經變成如同地獄底層般的悲慘景象了。我和渚低垂着頭，也接近於瀕死狀態。

不僅是杏和渚，不知何時連那些不認識的人也用佩服的神情注視着琴美玩遊戲的樣子。當她在沒有連打的地方和不存在的時間點連打按鈕，得到了最高分數——FIRE時，周圍總是會響起熱烈的掌聲。

“朋也，你真的要比？”

“好、好快！”

“READY？GO——！！”

杏也聳聳肩表示同意，藤林和渚不禁笑了起來。

“嗯，真的。所以，上吧，琴美！”

因爲大家都已經紛紛倒地，還有幾個人已經化作泡沫，被風吹散。

琴美什麼也沒說，杏卻冷冰冰地潑我涼水。視線的一角，渚似乎羞紅了臉，我假裝沒有看到。實在是有點害羞。

“杏，你告訴她應該怎麼玩了嗎？”

“對、對不起……”

的確，說到遊戲的話，我不認爲渚會喜歡殭屍。被不詳的預感纏住的我還來不及阻止，春原那傢伙已經開始遊戲了。

——下一個瞬間，我只看到琴美的手在舞動着，發出奪目的光輝。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受到如此屈辱……”

在她身旁同樣開始遊戲的春原，嚇得跌坐在地上。

“琴美好厲害！”

“嗯、嗯。”

在強者面前卑躬屈膝，在弱者面前作威作福，春原的態度還真是符合給他取的這個名號——廢柴王。

仔細一算，現在是二比二平。實際上這是一場背水之戰，如果我輸掉了比賽那麼就此結束了。也就是說，下一場纔是真正的勝負之戰。

“笨蛋，你就適可而止放棄了吧。”

◆

渚耷拉着肩膀落杯而歸，我輕輕撫摸着她的肩膀讓她別介意。

我把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春原丟在一邊，站起身。不知不覺就認真起來，做出不成熟的舉動。

是啊，我和杏這才注意到這個事實，我們互相看着對方，難掩不安的神色。

“哼哼哼，就算你是初學者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勝負的世界是殘酷的！”

“受不了了……”

“以四個基本上是初學者的女孩子爲對手，虧你還好意思得意！”

“看來要到此爲止了。”

遊戲一開始，春原就以華麗的姿勢操縱着配備的槍支，發出一連串連射。可是渚卻握着槍蹲在地上。這樣不要說決一勝負，根本就沒法比賽。

就結果而言，我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而且不僅僅是渚，還有杏的份一併連本帶利地討了回來，春原束手無策完全被我壓着打。

“以GOOD和FIRE爲基準的散點圖，假設比重以和Y爲軸，這首曲子的速度按照標準設置應該是一百八十，假設粉紅色音符的掉落速度是每兩秒四個……”

不僅僅是我們倆，杏、藤林和渚，以及周圍的客人，目睹這一瞬間的人們全都被琴美的舉動吸引住，再也無法移開目光。

“可是，我還覺得琴美好像有一點進步了。”

對於我心灰意冷的口氣，渚依然拼命地想說服我。不知是在何時何地也曾聽到過這些措辭，我不禁長嘆一口氣。

“只要能作爲小提琴的聲音來聽，我就認可她。”

“我想，抱有希望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是琴的聲音與她說出的話正相反，充滿了絕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