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0080—春
《機動戰士高達0080 口袋中的戰爭》 · 結城恭介 · 3602 字
SIDE-6終戰後
從某處傳來了孩子們無憂無慮而開朗的笑聲。似乎是異口同聲的在祝福着什麼。今天是過年之後,第一個返校日。
從窗口灑落下來的陽光,柔和、溫暖地,照射在這個小房間裏。這房間的主人大概是個少年,而且似乎還很頑皮。垃圾筒裏丟滿了紙屑,地板上隨便丟着玩具槍。而桌子上則是零亂的筆記本、教科書和一些筆。
在混雜在這堆書本中,可以看到一件黑色的小機械。似乎是攝錄影機,碟片還裝在裏面。
那機械就好像是被藏在那堆筆記本下面。
少年是否看過了那段錄影那倒是不知道。不過,如果有誰去操作那臺攝影機的話,那個人應該就會在顯像幕,看到這樣的情景吧。
金髮的、還很年輕的青年,在森林中,對着攝影機說着話,這樣子的影像。
亞爾。請你好好聽着。
他首先是面對着畫面,這樣子說着的吧。
當你看了這段錄影的時候,我想我大概已經不在人世了。這是我對亞爾伍長下達的、最後的命令。在交給你的包裹之中,裝着錄下了我的證詞的卡帶,以及證物。裏頭把我所知道的,這座殖民地之所以成爲核子飛彈之目標的緣由,都收錄進去了。
青年透過了顯像幕,以溫和的眼神,對收看者露出了微笑。
如果,聖誕節作戰失敗的話,就請你把這個交給警察或是軍方。只要大人們相信這是真的,我想這座殖民地就能得救了。這就是我送你的,聖誕禮物了。
隔了一個段落,他繼續說着,淡淡地。
我也曾經想要自己送過去,不過有點悲哀吧,畢竟我是吉翁的軍人啊,還是希望能親手去打倒蹩腳貨。我是這麼想的,並非是怨恨蹩腳貨的駕駛員,或是認爲非得要打倒聯邦不可,並不是那樣的。只不過,想到刻意讓我逃走的隊長他們,身爲軍人,我希望能夠更接近他們一些。你能瞭解嗎?亞爾
青年的心情,是否傳達給了少年了呢?他嘆了一口氣之後,抬起了充滿決心的臉,面對着鏡頭對面的對象。
亞爾,我大概會死吧不過,請不要因此而怨恨聯邦軍的兵士,或是蹩腳貨的駕駛員。他們也只是和我一樣,在做着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而已。或許很難做得到吧,不過請你不要怨恨他人,或是責備自己。這是我的、最後的請求
青年低下了頭,沉默了一陣子,然後抬起臉來,露出了豁然開朗的表情。然後,他以輕鬆的語氣說着。
如果,能夠幸運的活了下來,如果戰爭結束了之後,我一定會回到這個殖民地來。我會來看你的,這是約定。
眨了一下眼睛,然後以右手擺出了手槍的手勢,對着鏡頭,做了開槍的動作。似乎是抹去了某種陰霾的表情。
那麼再見了,亞爾,好好保重啊,跟克莉絲問候一聲。
從屋子裏,聽見了粗獷的聲音:
知道了,爸爸,再稍等一下
拼命地忍耐的臉頰上,流下了一行淚水,然後,就像是河堰泄洪似的,從亞爾的眼中,不停地流下了淚珠。
他折起了報紙,看了校庭的亞爾一眼之後,以對這個報導已經不太在意的語氣,繼續說完:
嗯,克莉絲也是
挖到大概可以埋下手掌的大小之後,亞爾從口袋裏,輕輕地取出一個小盒子。放在裏面的是又小又薄,其實是微不足道的,吉翁軍伍長的階級章。那是他以前向巴尼要來的。
也差不多該到學校去了啊。難得爸爸說要開車送你啊,快點去準備吧。
突然,外面傳來了溫和的叫喚聲,他抬起了臉來。
在停在學校旁邊的車子裏,亞爾的父親,突然把眼睛從正在閱讀的報紙上抬起,看着在校庭裏列隊的自己的孩子的背影,脫口而出。
她穿着清新的西裝打扮,不過右手以三角巾吊在頸子。大概是和薩克的戰鬥中所受的傷吧。雖然如此,她還是面帶着笑容。
今天的殖民地的天空,雲拖得細細長長的,相當地睛朗。一些還有着狂歡心情的人們,似乎從某處射出了煙火,在遠方砰、砰地不時綻放着火花。
聽着同學們在圍牆外朝着學校奔跑而去的腳步聲,亞爾獨自在庭院的角落,以鏟子挖着地面。被挖開的泥土,飛到了頭髮上,他也不在意。他的表情僵硬、寂寥,不像是要種植花種的模樣。
自言自語,拿起了帽子,將帽沿前後倒過來,重新戴上。對亞爾而言,這是最真摯的,告別的心意。
克莉絲伸出了左手的小指,和亞爾的小指勾在一起,露出了微笑:
不過,有趣的是,這位記者提及了有關在聖誕節和聯邦的MS戰鬥的那架吉翁的薩克的這一段內容。
哎呀,真可怕
要保重哦,亞爾。
我想各位小朋友也一定聽爸爸、媽媽,或是電視新聞說過,應該都已經知道了,漫長的戰爭結束了,和平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最後他恭敬地把十字架立起來,以手指比劃着。上面刻着笨拙的墓碑名:
不曉得啊,不過,詳細的情形以後就會明白吧。那位駕駛員
亞爾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從自己頭上拿下了帽子,把它掛在十字架上。
坐在副座上的母親,輕聲地笑了:
淚水灼熱地流過臉頰,滴落在地上。再也,無法去抑止了。
而我們這些存活下來的人,在往後的行動上,都必須要銘記在心,絕不能再蹈這樣的過錯
亞爾的好友,卻伊和提爾考特也在這裏面。二人把校長先生的話當做耳邊風,正私下在偷偷交談着。桃樂絲終究還是一副優等生的模樣,聚精會神的在傾聽着麥克風的聲音。
是嗎,那倒也是
在聽得有點厭煩的學生之中,響起了沸騰的掌聲。發出掌聲的圈子逐漸地擴張,那些聲音在不久後響徹了整個學校。但是,沒有任何人發覺到,亞爾的肩膀正在微微地顫抖。
嗯,
0079/12/25Sgt.MajorW.准尉
戰爭在這座殖民地裏,也留下了深刻的傷痕。在各位當中,我想也有人失去了父母、兄弟、或是朋友。這場戰爭,是由地球聯邦政府獲得勝利了,不過付出了極大的犧牲,我們真正所贏得的,是這一份和平。
哎呀,這是真的嗎?
他以手指彈着報紙,繼續地說着:
聽到這隨處都能聽到的,安詳而平凡的父子對話,克莉絲輕嘆了一口氣,以手撥過了長髮,眼睛抬向天空。
那位駕駛員,知道如果自己不去破壞聯邦的新型機,這座殖民地就會遭受友軍的核子攻擊,所以才單獨挑起了戰鬥的。也就是說,他是爲了要解救這座殖民地的啊。而同時也爲了自己萬一戰死的時候做了預備,好像還留下了收錄了這整個事件始末的卡帶,而這份卡帶似乎是被這家報社取得了。
在眼瞼之中,突然湧起了一陣熱淚,然而,然而亞爾再也無從去抑止了。
克莉絲的眼眸,沒有以前她所顯露的嚴峻的色彩,而是溫和、清澈的。
亞爾站了起來,隔着圍牆,站在她的前面。
淚水,從自己的眼裏,滿溢而出。
這正是我們這些有幸存活下來的人,對死去的許多的人們,所能做的悼念,也是個義務今天的話,就到此結束。
似乎是成熟了些吧?亞爾他,看起來是不是比較沉靜穩重了呢?
嗯。亞爾,我必須要向你道歉,上次的事情,當時真是對不起啊,我似乎是說得過火了一些,不過,你要體諒我啊,我,決不是
絕對不會忘的,絕對。
和平真好啊,戰爭真的是結束了。亞爾,今年聖誕節,我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候再一起開宴會吧,我會烤蛋糕的。
很突然啊?
青年宛然地笑了,舉起了右手,對着攝影機,敬了個禮,堅實而英勇地。而更重要的,是對鏡頭對面的對象,所傾注的關愛之情
咬緊了嘴脣,忍住了哭聲,僵直着身體,淚水繼續地流着,亞爾佇立在行列之中。
亞爾,謝謝。
不必勉強啊,克莉絲。
巴尼也、巴尼他也、一定會覺得很遺憾的,一定
在圍牆外呼喚他的是克莉絲。
喂,亞爾,你在庭院嗎?
克莉絲
亞爾以平穩的口氣,搖着頭:
在他的腳下,放着一個手工的十字架,似乎是自己以木板裁切做成的。大概是使用不慣用的小刀吧,在他的手上,到處都有傷痕。
我瞭解的。
哎,你也聽說過,這座殖民地在聖誕節成爲了吉翁的核子飛彈的目標,這麼一個傳聞吧?這位記者說,那可能是爲了要將駐留在這座殖民地的聯邦新型MS一起破壞,纔會發生的。
突然,在亞爾的胸口,湧起了一股熱切的心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咬緊着牙齒,緊閉着嘴脣。低下頭,握着拳,呼吸不停地在顫抖着。
不,這是,約定。
而,亞爾他,悄然地抬起那寂寞的眼眸,獨自一個人,以似乎略帶成熟的表情,排在隊伍之中。
亞爾?
在掌聲與笑容的漩渦之中,他也不去擦拭眼淚,就這麼,獨自一個人
別說再了,克莉絲。
然而那似乎是隨時都會崩潰的,他竭盡所能而裝出的笑容:
對了,也跟巴尼先生問候一聲哦,要是能夠再見一次面也就好了啊。
據說是近乎奇蹟的獲救了。似乎是在今天早上恢復意識了
亞爾,我因爲工作,就要到地球去了,現在就得要出發了啊
大概是因爲沒有戴着他經常戴着的帽子吧?
一時說不出話,亞爾低下了頭,咬着嘴脣。然後當他再抬起臉來面對她的時候,臉上已經是笑容了。
你從剛纔就一直盯着那個看,有什麼有趣的報導嗎?
父親的視線又再投落在報紙上。
輕輕地把它放在洞底,亞爾閉上眼睛,然後張開嘴脣似乎是在唸着什麼,不久就緊閉了起來,把手上握着的泥土灑了上去。亞爾的手每動一下,泥土就掩蓋了上去,最後就已經看不到放着階級章的盒子了。
校長先生在講臺上,對着列隊的孩子們,一字一句,語重心長地在開口致詞。這裏是亞爾的學校的校庭。而說到了學生們,有的人認真在聽講,有的人在私底下說話,有的人一副睡臉惺忪,有的人不理不睬,以各式各樣的心態,排列在開學典禮的行列中。
校長先生的話,已經將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