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口袋裏的戰爭
《機動戰士高達0080 口袋中的戰爭》 · 結城恭介 · 2.6萬 字
嗯呼哼呼、嗯呼哼呼、嗯呼哼呼、呼呼、呼呼
兩肩掛着二挺機槍,眼光銳利的走在地下隧道的前鋒葛西亞,哼着那首很有氣勢的曲子。不過,因爲他還是一如往常的,嘴裏咬着口香糖,所以很難說得上是正確的旋律。
在位於殖民地地下的外殼部位,像網目一樣地鋪設着的地下整備隧道內部相當冰冷,各種大小的管線、各處架設的線路、搬運重物用的軌道吊勾,都沿着通道延伸着。在這裏面,他們四人一邊確認着地圖,晃動着手電筒,緩緩地前進。
通道本身,有着足夠讓人擦身而過的寬度,天花板也不至於會反到頭,不過這裏的燈光就只有每隔幾公尺才微弱地亮着的緊急照明,實在讓人感到有些寒意。而且偶爾會有在頂棚的管線上結露的水滴,滴落下來,向頭頂進行空襲。在這個空間裏,有着如同被關在細長的棺材裏、慢慢地等候着窒息的那種壓迫感。
在這當中,葛西亞哼着那首荒腔走板的曲子,的破了緊張,確實是安撫了大夥的內心。
嗯呼呼哼哼
這是什麼歌啊?
巴尼問着。
這是我的好友的主題曲啊。就是在你之前的,獨眼巨人隊的隊員。
葛西亞的手電筒以光芒舔過了黑暗,而在前方被堵住了。
那不是死巷子,而是被閘門封閉着。這閘門是用來提高通道的防護強度,設想在發生意外事故時將損害降低到最小限度的隔牆。
好,和地圖符合,只要打開了這裏,就能直通聯邦的工廠啊,上尉。
好,
休泰拿確認了一下手錶之後,告訴了亞爾:
18:20,是密夏的坎普法離開工廠的時候了,亞爾,請你快一點。
瞭解了。
亞爾以熟練的動作,讓手指在隔牆旁邊的數字鍵上滑動。密碼號碼早已經記住了,再加上之前已經開過二次閘門的鎖了,已經很熟練了。
咋喳,門鎖似乎發出了開放的聲音,葛西亞迫不及待的,以雙手轉動了身邊的轉盤。閘門徐徐地往上面捲起。在整備隧道的這個部位,爲了防備意外事故與緊急狀況,閘門都是設計成以手動開放的。
閘門一打開,裏頭還是和剛纔走過的通道一樣,在緊急燈光照映下的通道,繼續地延伸着。不過,終點站已經不遠了。
葛西亞,這是最後的隔牆嗎?沒有錯吧?
語氣強烈地說出之後,休泰拿調整了呼吸:
第12區的閘門,已經確認過了,錯不了的。
是啊,所以我們才和軍方高層做了交涉,而來到了這裏啊。戰爭雖然不是遊戲,但也並不是沒有規則的互相殘殺;更何況,竟然要把完全不知情的毫無關連的人們也捲入其中。我們可是榮耀的吉翁軍人啊!
亞爾站了起來,手抱着肚子,腳步有點蹣跚,看來那一拳的效用還在。
18:30按照預定,隊長他們應該已經潛入工廠內了
哎唷,喂,別闖過來啊,我可是酒醉駕駛呢。
巴尼,這場戰爭,吉翁會輸啊。沒有必要把年輕的生命平白犧牲在戰場上。你不必擔心往後的事情了,立刻逃離這座殖民地,明白嗎?
終究只是爲了殖民地內的警備治安而配備的鎮暴武器,並不是有着強大的機動力與破壞力的大型MS的對手。
巨人的胸前,綻開了許多的火花與烽煙,不過,坎普法絲毫不爲所動,反而把朝着它頭部掃射着機槍的武裝直升機,像是拍打煩人的小蟲一樣地,輕鬆以手掌將它撥落,然後再往前踏出一步,撥開了爆風。它們裝甲不但沒有彈孔,連一處凹陷也沒有。
而,駕駛艙側面的顯像幕畫面在搖晃,斷續的警報聲響起,似乎是有大型的敵機接近了。無法確認機影,不過很明顯的是數架MS,可能是聯邦軍的GM突擊型吧。
我就一架不留的,把你們打下來!
確認了時刻,密夏把操縱桿用力一推:
巴尼,這是怎麼回事啊!
混蛋!
就是這麼回事啊,
亞爾的上半身彷彿彈了起來,周圍的景象,就像是要人找出哪裏畫錯了的圖畫一親,他發覺到和記憶裏的視野有些不太吻合。在可以容納二人的空間裏,開着一個洞穴。休泰拿和葛西亞都不在了。
是!
折斷了路樹、扭彎了街燈,一步、又一步,坎普法的腳踏過了地面。每踏一步,柏油路就出現了裂縫,掀起了砂塵。在這人造的格列佛的面前,人們就像是小人國的小人一樣,只有束手無策地四外逃竄。
好了,快走!
你想去哪裏啊,等一下!
巴尼,我不再說第二遍,所以你要好好聽着我現在所講的話。
竟然出現了啊,可惡的聯邦。又沒有締結安保條約,還出來多管閒事,
不、不,嘿這是我的榮幸。
葛西亞呵輕笑一聲之後說了:
所屬不明的MS,所屬不明的MS!停止前進,請立刻答覆!
亞爾翻了白眼,昏倒過去了。
咚!在通道之中,低沉短促的聲音在迴響着。亞爾還沒有機會開口說話,也沒有時間去領悟發生了什麼事,就被隊長的右拳擊中要害,身體應聲向前倒下。
這是爲什麼啊?
請市民們立刻撤離這條道路!重複一次,請市民們立刻撤離這條道路!
從坎普法的外部聲音監聽器裏,傳來了他們對市民廣播的吼叫聲:
你以爲我們是要去送死的吧?別小看人了。我會很快的把蹩腳貨收拾掉,再回來好好地虐待你,你可要覺悟啊。
竟然欺騙我啊,可惡,我纔不讓他得逞呢!
對了,我被隊長打了隊長和葛西亞呢?這是怎麼回事?
二人再次於通道中前進了。
亞爾跳了起來:
駕駛艙內的無線電、所有頻道,都收到了這個歇斯底里的聲音。這是這座殖民地獨自組織的防衛隊所發出的,並不是來自聯邦。
呃?嗚
發出了哀叫、怒號,以及哭聲,人們像小蜘蛛似的東逃西竄,爭先恐後地逃離了道路。防衛隊的兵士立刻就向坎普法發射了飛彈。
這個作戰是有設下保險的,軍方的高層已經打算,如果在聖誕節之前我們無法完成作戰的話,就要以核子飛彈將這座殖民地連同蹩腳貨一起破壞。
葛西亞對休泰拿露出笑容:
在夢與現實的分界線上,他看到了巴尼正用力在轉動着裝設在牆上的某種轉輪的景象。金屬互相摩擦的刺耳聲音,在他的旁邊,閘門正緩緩地被關上,這裏似乎是某處的走廊
真是的,要是把你們這種和平的人種踩扁了,那我可會睡得不安寧呢。
你可別搞錯了啊,巴尼。
呃、嗚
我終於明白了,把那個小鬼帶來這裏的理由了。
巴尼用袖子,擦掉了從天花板上的管線向着額頭轟炸下來的水滴,他壓抑着情緒而說着:
怎麼,亞爾,你醒了啊?
密夏緩緩地操作着操縱桿,小心地不去踩到腳下的人們。
若是沒答覆,就視爲明顯的敵對行爲,開始進行攻擊,請立刻答覆!
在隊長的正前方,亞爾以規規矩矩的表情舉起右手來敬禮。休泰拿以和藹的笑容,在他前面蹲下:
可,可是你們只有二個人就要去襲擊聯邦,這太荒唐了。我也
隊長和葛西亞,二人獨自到工廠去了。而我們正要從剛纔走來的路線回去,就是這樣了。
逃離?
亞爾對他追問:
葛西亞吐掉口香糖,豎起了右手的姆指:
他翻過身子,想要從還沒完全封閉的隔牆的縫隙間,鑽進裏面去,巴尼趕緊抓住他的衣襟。
巴尼他也太老實了,隊長他們想要獨佔功勞啊,要馬上
是。
休泰拿的眉間更顯得嚴肅得說着:
隊長,你做什麼
巴、巴尼!
那、那麼、在逃離之後,我要怎麼做呢
小型MS雖然想阻擋着去路,但是它在坎普法的面前就像是嬰孩一樣。在射出了所有的子彈之後,很悲哀地,輕易就被踢開了。之後和友軍的裝甲車相撞,冒出了一個大火球,周圍的空氣炙熱地膨脹了。紅蓮之焰隆隆地延燒到了民房,此時,着火而墜落在某處的直升機,也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
我們獨眼巨人隊,就是在做這種荒唐的事啊。
坎普法把腳底的推進器瞬間點火而浮升了,同時把機體向前傾倒,就在坎普法即將倒地的時候,背上的推進器開始猛增然地怒吼。機體以俯臥的形態,如同滑行一般的在虛空中開始急速地前進。這是藉由飛行,來進行高速移動。
如果沒有這件禮物的話,那個新兵是不肯走的吧。
休泰拿抱住了要倒地的亞爾之後,立刻確認了一下他的身體,除了失去意識之外,並沒有異常。終究是戰場上的行家。
話還沒說完,休泰拿的古腕迅速地翻轉到亞爾的心窩
啊,是!
這、這是?怎麼回事?
醒來的時候,請不要怨恨我啊!
走吧!
好了好了,快走開吧。
休泰拿深深地點了頭之後,呼叫了亞爾:
喂,亞爾!
亞爾。
發出輕輕的呻吟聲,亞爾好不容易地張開了沉重的眼皮。背上很冷,身體痠痛無力。遊移不定的視線,在陰暗的世界中徘徊,而後又再閉上了眼睛。既然不是被鬧鐘吵醒的,那麼再多睡下也不會被罵吧。
似乎是要阻止坎普法的前進,一羣雄偉的車輛,發出輪胎擦地聲而從十字路口繞了過來。那是搭載了地對空速射炮的裝甲車,還有裝載了小型MS身高的3公尺的小型MS,對人、對物用戰術兵器的軍用車。而在空中發出吵雜的破風聲的是武裝直升機。
太、太卑鄙了!
而且,有你這樣的新兵在,反倒是礙手礙腳啊,我可不想爲了掩護人而戰死啊。
密夏帶着酒臭味,盛氣凌人地放話了:
然後,又喝了一口酒壺。雖然是醉了,技術卻是很實在的。
肩膀被休泰拿一推,抱着亞爾的巴尼,還是行了個最敬禮,然後掉轉了腳步:
原本希望在走到外面之前,你能一直睡着的。
你立刻帶着這個孩子,逃離整備隧道,明白嗎?
巴尼停止轉動放下隔牆的轉輪,轉向了亞爾:
你還不明白嗎?隊長原本就打算在突擊前,先讓你逃走的!
而,他的意識,急速地被拉回到閉上眼睛之前的時間,這裏不是自己房間裏的牀鋪,現在也不是早晨。
祝武運昌隆!
他爲了這突發的事件而喫驚,休泰拿以嚴肅的眼神朝向他:
抱歉了,孩子
你做得很好,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深入聯邦的基地而不被發覺。這些全是你的功勞、謝謝。
巴尼,
沒錯。難道要把這麼年幻的孩子帶到戰場去嗎?如果明白了,就快來抱走這孩子!
密夏的坎普法正駛入了市區。突然出現了這麼巨大的一團鋼鐵在步行着,在幾分鐘前還塗抹着喧囂與笑聲的大道,現在則捲起了哀叫以及四處逃竄的腳步聲所形成的漩渦。
獨眼巨人隊,從以往就是屬於安迪和我們三人的部隊。在這最後一次大顯身手的舞臺,我不希望受到妨礙啊。
這是命令,巴尼。你的回答呢?
核子飛彈?那不是違反南極條約嗎?
是嗎
你真是個勇敢的少年啊,亞爾,所以,我非得要這麼做不可
回答得不明確的人,是幹不了特務的。
阻礙也排除了,快走吧!
他是睡在整備隧道的地板上,而時間是
巴尼從休泰拿手中,接下了失去意識而全身無力的亞爾。
爲、爲什麼?
巴尼的手,啪,在亞爾的臉頰閃過。
你這個傢伙,還要自大到什麼地步!你不明白隊長的心意嗎?
巴尼
只有二個人,獨自潛入敵人的基地,你明白這是什麼樣的狀況嗎?
他緊抓着亞爾的雙肩,以毫無妥協的眼神,一句一句地敲入亞爾的耳中。
雖然可以由這條通道潛入,但是回程可就是沒有退路的單程車票了。所謂的佔據工廠,同時,也就是遭到敵人的重重包圍啊!就算坎普法到達了,在這槍林彈雨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能逃得出來。隊長就是不想讓你送命,才這樣子安排你逃走的!
隊長他們
亞爾全顫動着:
打算要死嗎?
如果沒有死的覺悟,是沒有辦法戰爭的啊。
巴尼把亞爾的身體咚!推到了牆壁:
好了,怎麼樣?你要用性命,去搶回你的功勞嗎?我不會再阻止你了。
不過,那也已經是做不到的了,
他把收話機放到亞爾的手中:
你聽一聽吧。隊長他們,剛剛成功地佔據了工廠了
嘿喲!
在輕聲喊叫的同時,葛西亞將兩手拿着的電線互相接觸,隨着一陣低沉的爆炸聲,埋設在牆壁的配線盤散出了火花。
嗯呼、嗯呼、嗯呼哼哼呼。隊長,閘門的動力已經破壞了,這樣子就無法從外側開往了。
從內側也一樣吧?
休泰拿正在閘門的周圍,裝設着機槍。
機槍的槍口繼續在噴火,一羣聯邦軍民的兵士們蜂擁而來。目光在瞬時巡視了工廠內部,沒有看到人影。但是,就當他們要往要面踏入一步的時候,幾乎就在同時發出了絕命的叫聲。他們完全意想不到的,就沐浴在從四面八方射來的驟雨之中。
煙火的設置也OK了。在他們進到這裏之前,可以拖延多久的時間呢?
各自散開,打死那些小蟲,不要傷到亞力克士!
葛西亞,怎麼了?
抱歉,葛西亞
他焦躁地以拳頭敲打着地下通道的牆壁。
驟雨在剎時停息了。但似乎還有行動較慢的一名兵士,踏着同伴的屍體衝了進來,突然,他全身遭受了槍彈的洗禮,噴着血泊而當場倒地了。
隊長、快到這邊來!
我可不許你這樣啊!
他重新扛起了槍,對這位小戰友,深深地點了頭:
休泰拿躺在做爲掩護的貨櫃旁邊,葛西亞沒有回頭的對他說着:
巴尼佇立着,嘴脣幾乎要咬出血來,亞爾走近過去,像是要拉回他的意識似的,叫喊了:
這次就真的是來不及了,這隻愛喝酒的大熊啊
亞爾,周圍的狀況如何?
葛西亞!
呃,在哪裏,在哪裏噢!
透過了厚實的鐵門,傳來了聯邦軍兵士們的慌亂的聲音。他們大概已經知道了,這內部的異變吧。
無法和密夏連絡嗎?
巴尼,怎麼辦?
原本巴尼就沒有什麼作戰計劃,腦子裏只想到要在後面揮動着槍、對着敵人吶喊而已。但是,就在這之前,隔着一面牆壁,葛西亞和聯邦軍的兵士同歸於盡的自爆了。
不愧都是跨越過生死界線的戰士,不必再多做商量,迅速地分開,在可以從拐度角狙擊閘門的位置,各自以機器或箱子爲掩護,舉起小型機槍,趴下身子。
要去囉,亞爾!
不,現在已經不是蹩腳貨了啊,果然已經完成了,新人類專用的鋼彈
直到它的彈匣耗盡爲止。
可、可是
正如他所發出的感想,這架機體實在是不好看。腕部、腳部,以及胸部,整個機體都臃腫得頗爲誇張。
不過真是粗糙的MS啊,這傢伙真的是新型機嗎?
一陣閃光劃過,工廠內的空氣,在瞬時膨脹了起來。是葛西亞以性命做爲交換,引爆了強力的炸彈。在下一個瞬間,以他所在的地點爲中心,震破鼓膜的爆炸聲吞沒了敵兵,把他們的身體扯碎了。
在收話機裏聽到了休泰拿夾雜嘆息的聲音:
葛、葛西亞,你別管我了
亞爾揮動着收話機,大聲叫喊着:
不,不要緊。巴尼,發生什麼事了?
隊長被幹掉了,我也不行了炸藥已經裝設好了,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
巴尼把掉在他彎曲背上的牆壁碎片撥掉,搖動了一下掩抱在身體下面的亞爾。
巴尼,你這樣子也算是軍人嗎?眼看着同伴就要死去了,你還在這裏而不去救他們嗎?
葛西亞爬上了作業平臺的階梯,站在那架機體的胸部。
就讓我先走一步,到安迪那裏去吧
衝進去!
預期到會進行他戰,爲了連絡彼此的行動而事先佩帶的隨身型收話機所傳出的聲音,也傳到了巴尼的收話機裏。因爲是祕密通話裝置,所以聲音有些模糊,但是從他們的語氣就能聽得出來,二人正陷入困境。
呃
亞爾扯開了嗓門:
二人朝向那邊,扣下了扳機。
聯邦軍的MS,我也曾經試玩過擄獲機。就算是新型機,操縱系統應該是相同的,就由我試着去搭乘蹩腳貨,將它奪取吧。
隊長!請繞到右邊後退吧,我來掩護!
從收話機裏傳來的密夏的詢問被掩蓋了,葛西亞知道是聯邦軍的兵士們的槍械發出了退殼聲,正逐漸地接近了過來。
隊長、葛西亞,這裏是密夏。現在正位於工廠前方一百公尺!
巴尼
滔滔不絕地說着,亞爾喘了一口氣之後:
好,趁這段時間,在蹩腳貨上面設置炸藥吧。
彷彿在裏面有一個小隊在埋伏似的,進行猛烈的射擊。
葛西亞發出了臨死前的吼叫聲:
別讓任何人接近駕駛艙,不能讓這傢伙發動。
他的手指、摸索着掛在腰際的黑色盒子,拔掉了上面的插拴。
這樣子下去,二人都會被殺掉的!
二人走過了地下隧道,乘着混亂潛入了基地,終於到達了通往工廠的這條走廊。這是唯一和地下動力室連接的通道。他們沒有遇到任何一名兵士,再轉過一個彎角,就可以到達激戰地帶的入口部位了。
那爆炸的威力非常地猛烈,四周只聽得到呻吟聲和求救聲,已經沒有任何的槍聲了。因爲工廠內的吉翁兵已經被擊倒了,也沒有必要再開槍了。撿回一條命的聯邦兵士們,悲痛地叫喊着同伴的名字。
推開了推車,發出吶喊的吼叫聲,兵士們衝了進來,每個人的手上都舉着機槍。
而,隔不了多久,被切開的鐵門向內側倒下,那股震動撼動了工廠。緊接而來的是一陣槍聲,以及從那邊飛來的槍林彈雨。擔任援護的兵士正抵着腰在射擊。
二人現在在這架機體的各部位所裝設的,是連厚重的裝甲也能擊碎的成形炸藥。這是打算在奪取失敗的時候,要在瞬時之間一起引爆。就算是聯邦的新型機,也肯定承受不了。
突然,對着敵人四方飛散的槍彈,剎時聚集了起來。葛西亞的槍口掃過了一排聯邦軍的兵士,血沫伴隨着哀叫飛濺在牆壁上,活人變成了肉塊而翻倒在地。但是,有幾顆彈丸也毫不留情地穿進了葛西亞的身體。雖然全身噴着鮮血,他還是奮不顧身地爬上作業平臺,勉強的爬到了駕駛艙,尋找開關艙門的按鈕。
好,兵分兩路吧。
機槍的聲音更加地響亮,很難聽得清楚二人的聲音。
這就是休泰拿和葛西亞所裝設的煙火。只要安裝在閘門旁邊的感應器被什麼東西遮住,設置在死角的幾挺機槍就會同時地開火,形成彈幕。這彈丸構成的布幕,會讓所有的侵入者都變成蜂巢。
好,回去吧
抱歉!等我退到那裏了後,你也後退吧。嗚、呃
的確,以聯邦而言,還真是過於粗俗了些。不管它了。葛西亞,我這邊的炸藥已經裝設好了啊。
機體已經有了完整結構,似乎也已經完成了調整,所有測試管線都被拆除了。各個重要部位都貼上了完成整備的標示,只要搭乘了駕駛員,大概馬上就可以起動了。不過,似乎還沒有進行塗裝吧,大部份的裝甲都還是單一的原始金屬顏色。
葛西亞露出笑臉,而後把目光投向了閘門。忙着溶化鋼鐵的發光紅線,正從角落向着上方徐徐地延伸着。那是敵兵從外面以電焊切割的方式要把門切開。
他背部的肌肉,一口氣被將近數打的槍彈貫穿。他的身體彎曲地後仰,雙手抓着虛空,葛西亞就這樣跌落在地板上。
那就由我們將它變成蹩腳貨吧!
巴尼、巴尼啊!
可以的話,隊長他們早就連絡了啊。可惡!該如何是好啊。
二人現在所在的地點,是在廣闊到幾乎可以打棒球的空間聯邦軍祕密工廠的內部。從整備隧道爬上位於基地地下的動力室,僞裝成聯邦軍的兵士,潛入這座工廠。對於二個這方面的專家來說,之後的事情就非常地簡單了。只有關上門、扣下扳機而已。
好像是葛西亞使用了炸彈了。我們被捲入了爆風之中。
地板上躺着三、四個犧牲者。之所以會一動也不動,是因爲他們的胸部和頭部都中了槍彈,而化爲了沒有生命的物體了。休泰拿的判斷無誤,坎普法在突襲殖民地的情報,使得基地內的警備變得單薄了。
休泰拿沒有回答。是無法回答了嗎?還是意識也已經微弱了呢?或着,也許已經停止了心跳了吧。
聯邦也一定意想不到,會遭到敵人從後方襲擊啊,那麼,現在正是機會啊。
亞爾、亞爾,不要緊吧?
然而,敵人也不是外行人的集團。終於,在發覺到了機關,領悟了不可一昧地衝鋒的愚蠢之後,聯邦軍的兵士們就不斷地丟入一些障眼物。首先是衣服,然後是槍套。每次機槍都會發出咆哮,將之撕成碎片。在最後,載着箱子的推車,擠開了屍體而被推進來的時候,射穿它的槍聲只響了二、三秒就停息了。
隊長,不行了,密夏沒有來。
這樣子下去就是見死不救啊,必須去救他們纔行啊。
這我也明白啊,你別再亂叫了。
因爲遇上GM而擔誤了,延遲了會合時間,抱歉。
休泰拿說着:
從葛西亞的耳際掉落下來的收話機的耳機,可以聽見有些焦急的沙啞聲音,是坎普法發出的無線電。
工廠在瞬時化爲了肉體用的碎紙機,巨大的衝擊在牆壁上奔馳。離爆炸中心最近的壁面因爲承受不了壓力,而從內側塌陷,然後碎散了。烽煙與建材的粉塵四處瀰漫。外面的走廊,就像是被開腸破肚似的,露出了它的內臟。
葛西亞把兩挺小型機槍,切換成自動連發,抵在腰際射擊着,而向着聯邦的新型機奔跑過去。
怒氣衝衝的巴尼,從亞爾手中搶過了收話收,因爲那股力道,使得耳機掉了,聲音從喇叭裏傳了出來,是葛西亞的聲音:
我們的判斷正確啊,很可能有測試駕駛員在。
我這邊也快好了。好了,完成了。
休泰拿轉過身之後,嘆了一口氣:
在駕駛艙背部的靜止模擬操縱I/O已經有了履歷記錄了啊,看來他們已經進入完工的階段了。
別把睡着的小孩吵醒了,是吧。
密夏在幹什麼啊,應該早就要到達的啊。
休泰拿似乎已經中了幾發子彈了,聲音繼繼續續。
一陣令人難受的寂靜到來了。
從走廊的深處,響起了粗獷的聲音:
打開閘門要兩分鐘,突破煙火大概要一分鐘吧。
頂棚的藍色燈光彷彿是在強調着潔癖似的。就連設置在角落的整備機器、沾滿油漬的工具組,看起來也如同是手術器具一樣。而就在中央,可以稱爲手術檯的作業平臺上,他們所說的蹩腳貨,正仰躺着、在那裏沉睡。
休泰拿和葛西亞,互相使了眼色。對二人而言,現在開始纔是關鍵的時刻。
巴尼!
喔喔喔喔喔喔喔!
差不多快進來了。
在你到達之前,就先替你把一些小蟲收拾掉吧,密夏,永別了!
巴尼不停地流着淚水,而以手指揉着眼皮:
爆炸的煙塵吹進眼睛裏了,你告訴我狀況吧。
不要緊,都沒有人。牆壁上開了個洞,可以看見裏面啊。那個?那個就是聯邦的新型機?啊!
亞爾的眼瞳捕捉到了,從崩塌的牆壁中所能看到的那架灰色機體上,有個正迅速地爬了上去。
有人,是駕駛員啊!
什、什麼?
那是個穿着紅色駕駛員服裝的背影。爬上了階梯,打開了駕駛艙的艙蓋。大概不到二、三秒的時間吧。那人的身影很快的翻入了機體之中。
有人搭乘上去了啊!
嘖,怎麼會這樣
巴尼撐開了充血的眼睛,抓住了亞爾的手,越過了倒塌的牆壁,衝進了工廠內。就在這個時候
嗚、哇啊!
工廠高高的頂棚隨着爆炸聲而炸碎,破了一個大洞,似乎是遭到了外面來的攻擊了。從那邊所能看見的夜空,突然被一道黑影掩蓋了,是MS。
竟然把隊長和葛西亞給殺掉了!
收話機發出明瞭的聲音,那是密夏的坎普法。
去你的!
巨人的散彈槍雖然是這麼說,但它的威力可是遠遠地凌駕了戰車炮開火了。但是在這個剎那,聯邦的新型機洗刷了蹩腳貨的污名,背上的噴射器猛然地吠叫,機體開始移動,這平凡的一堆機械已經有了魂魄附身了。
坎普法的炮彈在即將命中的時候被躲過,打在工廠的地板上,爆風掃過四周。巴尼急忙抱住亞爾的身體、臥倒在地。
炙熱的排煙掠過二人的身體,是新型機的驅動系統開始施加出力了。
而後,那架機體全身發出震動,是從主推進噴嘴裏,猛烈地噴出了火舌。機體就這麼仰臥着,以猛烈的速度,向着頭部所朝的方向,在地板上滑推而去。頭部終於撞破了工廠的牆壁,新型機就乘着這股餘勢,像彈丸一樣地往基地的空曠園區飛了出去。
亞爾,趁着現在逃離吧。
巴尼叫喊着。以機槍交戰的場合已經結束了。
在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有着形同廢鐵般倒在地上的坎普法,機體像是趴倒似地陷入地面。原本引爲爲傲的堅固裝甲上,也留下了幾個被子彈貫穿的痕跡,從那裏漏出來的油漬,就像血液一樣地流出,滲入了泥土裏。
亞爾,好好聽我說!
囉嗦、囉嗦、囉嗦!
新型機的左腕彈了起來,它的外殼向上方滑動而開放,由內側出現的三門槍口,對着正要揮動光束軍刀砍過來的坎普法,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收話機裏響起了密夏的聲音。
坎普法拔出了腰部的光束軍刀將加速粒子流集束形成劍狀的兵器舉起那刀刃,讓背部的推進器加速地噴射,掀起砂塵,向着新型機衝了過去。
那麼,暫且可以安心了。
巴尼就在這裏,盤腿坐在草地上,從沾滿泥土的木箱之中,把行李裝進了手邊的揹包裏。睡袋則隨便地攤開着。
巴尼,你在做什麼?
逃、逃離?
不是啊,巴尼最早駕駛的那架MS啊。
那麼事情不就簡單了嗎?只要巴尼駕駛着MS,什麼蹩腳貨就根本不是對手了吧。
又怎麼可能有呢。亞爾一時語塞,失望地垂下了頭。但是,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突然抬起了視線,他的眼眸在閃閃地發亮。
傍晚,突然出現在市街中的吉翁的MS,遭到它擊毀的殖民地防衛隊的殘骸,被戰火波及而起火的大樓骨架、瓦礫堆。前來應戰而被擊毀的聯邦軍的GM羣,它們的機體墜落在住宅區、森林地帶,而化爲了廢鐵。
巴尼,你看!
遭遇到流彈、被擊墜的直升機、墜落的MS,而遭受了戰火的洗禮的這些不幸的地區,徹夜的消防作業也沒有效用,這一帶被徹底燒燬,到處都還有餘燼在悶燒着。
是啊,根本就不是對手吧,大概在剎那之間,就被打成廢鐵了啊
在收拾行李啊,收拾行李。我在今天,就要逃離這座殖民地了!
大聲的讓亞爾鎮定下來之後,巴尼又以鎮靜的聲音繼續說着:
作戰已經失敗了,再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用啊。
猛衝過來的坎普法,沒有時間可以避開,在下一個瞬間,旋轉機槍的咆哮,撕裂了黑暗、大地、天空。
是嗎
亞爾撲向了巴尼的胸膛:
隊長他們在各部位裝上了炸藥,引爆器在密夏的手中,用不着坎普法出手啊。
別開玩笑了,怎麼做啊!
喔喔!
吉翁特務部隊,獨眼巨人隊的強行渡河計劃已經完全歸於失敗了。這一天距離聖誕節只剩下一個星期。
吉翁的高層,對我們的作戰設下了保險啊。如果在聖誕夜之前,無法處置蹩腳貨的話,就打算要使用核子飛彈,把它連同殖民地一起炸掉啊。
巴尼看到從樹幹後面出現的亞爾,而解除了警戒,拔出了牙刷。
在基地的廣闊的園區裏,坎普法和新型機正在對峙着,像雕像一樣地一動也不動,互相敵視着。
休泰拿、葛西亞和巴尼三人,爲了在作戰結束後,僞裝成一般市民而逃出這座殖民地,因此事先把護照、機票、現金、服裝,以及其他用品都埋在這裏。不過,其中的二人份已經是多餘的了。
隱藏在新型機的手臂裏的,是90mm口徑速射機關炮。
纔不會的,聯邦的新型機,也只不過動作比較快一點吧?巴尼不是跟我說過嗎,以前曾經以單手單腳的薩克,擊落過GM的嗎?跟那件事比起來
情況是怎麼樣啊?
巴尼仰起了頭:
知道了殘存的吉翁兵也就是自己的存在並未被發覺,巴尼鬆了一口氣,又再坐了下來。
巴尼,是我啊。
2
拔出手槍,刻意地拿出來展示,巴尼大聲吼叫着:
呃、呃?核子飛彈?
那麼在聖誕夜之前把蹩腳貨打倒不就好了嗎?那麼一來,這座殖民地也就不會遭到飛彈攻擊
崩塌的房子啊、被燒燬的區域啊好像死了很多人啊。
巴尼也倒吞了一口氣。
有啊、巴尼,有啊!
薩克嗎?
咔嚓,無機物崩落的聲音響起,溫暖的熱風,逐漸拭去了爆煙的面紗。徐徐地露出了身影的新型機之機體外觀,到外都變了形,裝甲被掀起,已經快要剝落了。
看也知道吧,
巴尼用力地抓着頭,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盯着喋喋不休的亞爾,自暴自棄地大喊着:
亞爾大聲地叫住了正要爬過圍欄的巴尼,巴尼把視線朝向了斜上方:
坎普法的機體正面承受了它的威力,就像遭到一陣混亂攻擊的拳擊手一樣,機體不聽使喚了。
要拿塑膠模型去戰鬥嗎?傻瓜。
巴尼轉向一邊去:
事先撒落在周圍的小樹枝,在背後響起啪吱的聲音,似乎是有人走近這裏而踩到了。巴尼立刻將箱子蓋上,把事先準備好的牙刷塞進嘴裏。當然在懷裏是挾帶着手槍的,但是過於警戒也許反倒會被覺得可疑,還是假裝成正在享受戶外休閒的年輕人比較好。他之所以把睡袋攤在地上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即使是在有着人工大地的這個殖民地上,也同樣是如此。
我啊,到現在爲止,就連一架MS也沒有擊落過啊!
對着不安的亞爾,他粗魯地說着:
令人不忍目睹的事故、充滿血腥的事件、悽慘無比的慘劇、意想不到的災禍、突如其來的鉅變不管前夜發生了什麼不祥的事件,太陽還是會在地球上升起,將慘禍的爪痕袒露在白日之下。
新型機的機體再次站了起來。在那裏已經沒有隊長他所說的難看的MS的模樣了,而是洗刷了蹩腳貨這個外號,展現着藍、白色明亮塗裝的,修長而美麗的巨人雄姿。
嗯。它的詭雷一直還無法解除,到現在還留着。如果是巴尼就能夠解除的吧?只要修理好了,就能夠再使用了吧?
沒有被人跟蹤吧?
在剝落的灰色裝甲下面,可以看見閃亮的純白機體。上面一點傷痕也沒有。兩膝着地的衝擊,使得剩下的裝甲紛紛地落下。新型機真正的機體,就包覆在爲了隱藏機密與強化防護力,而裝備着的多層複合裝甲的下面。
隊長、葛西亞,就讓我使用一下你們留下的禮物吧。
裝甲被射穿、胸部凹陷、但還是無法逃避。在這沒有繩索的擂臺上,一直受到攻擊的坎普法,像是醉漢在跳舞似地擺動着雙手,然後整個機體向後倒下就這樣化爲一個平凡的物體,癱到在那裏。
突然,亞爾瞪大了眼睛,聲音也大聲了起來:
有誰能夠想像得到,今天早上,再次來到這座殖民地的這份寂靜,只不過是延後執刑的一個短暫的平靜呢?
就像是聽到了這句話似的,收話機裏傳來了密夏的聲音:
巴尼,坎普法沒有問題嗎?密夏能夠把它打壞嗎?
你不是說再打下一架就是王牌了嗎!
瞬間的沉默撕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亞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後,他大聲地喊叫:
仔細看看它的機體啊,亞爾,
森林之中相當冰涼,沾着露水的小草,洋溢着酸酸的氣味。頭上傳來了鳥叫聲,而在樹木的枝幹上,響着松鼠在四處奔跑的聲音。吉翁的突襲所遺留在市區裏的爪痕,在這裏也彷彿就像是另一個世界所發生的事情。
是亞爾啊
二人拼命地奔跑了,周圍烽煙瀰漫,地上還有一些殘骸在冒着煙,兵士們的聲音尖銳得近乎哀叫。在混亂的工廠之中,已經沒有人有閒情去顧及他們二人了。
這個,MS又怎麼
穿過了新型機所撞破的,牆壁上的巨大破洞,滾出了外面。外面的空氣冰涼地撫過了二人的臉頰。躲避着左來右往的兵士們的視線,往旁邊逃走,而亞爾和巴尼一直跑到了圍着整座基地的圍欄。
警察呢?有沒有發覺到我呢?
不知道。不過,根據街上人們的傳聞,說是吉翁兵已經全都死了
會是我的薩克啊!
收話機已經不再發出聲音了,不,連電波也已經中斷了。
那麼那傢伙要怎麼辦?聯邦的MS就那麼放着不管嗎?隊長他們又要如何?他們不就平白地死了嗎?
沒有街上的人已經管不了這些了啊。
而打倒了那架吉翁MS密夏的坎普法的聯邦新型機,在僞裝成化學工廠的聯邦軍基地的廣闊園區裏,目前它那仰臥在地上的機體,已經被忙碌了一整晚的軍方人員,蓋上了布篷,以避免被外人看見。
四周恢復了寂靜。新型機的槍口還冒着薄煙,俯視着倒地的坎普法。
直立着的新型機,用力地搖晃着上半身,終於向前傾倒,兩膝着地了。灰色的裝甲,就像剝落的磁磚一樣,逐漸地掉落下來。之後
我現在手上有的,就只有這把槍了,用這個要怎麼去打倒蹩腳貨啊?你說啊?如果你們家的小倉庫裏,還有一架MS的話,那倒是另當別論了。
似乎很心煩地站了起來,背對着亞爾,走了二、三步之後,巴尼突然轉過身來:
沒錯,像這樣的殖民地,只要一發就足夠讓它完全粉碎啊。所以我要逃走,立刻啊。
爬上凹陷的駕駛艙部位,二名兵士以焊炬切開了艙蓋,在看了裏面之後,發出嘔吐的聲音,而以手掩着嘴,把目光移開。駕駛員變成了什麼模樣,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就彷彿是一個巨大的火柱。當大氣的喧嚷平息了之後,投射燈的光芒,所映照的只有熊熊的黑煙。
在說着話的當中,他操作了機械,硬質的摩擦聲夾雜在其中。
是坎普法啊!
突然,爆炸聲響徹了基地,大地在搖晃,黑暗被一道紅橙色切開了。新型機的機體上,接連地冒出了火球,它的全身被籠罩在爆炸之中。
什、什麼?
以手指揉着眼睛,假裝成睡眼惺忪的樣子,而同時又以隱藏在這下面的銳利目光,看着發出聲音的方向。在樹木背後所看見的是一雙小鞋子,是個小孩。
只有獨眼巨人隊之中,唯一生還的一名青年士兵是另當別論。
觀看着MS之間的戰鬥的兵士們,也都分別在原地佇立、或是坐下,一時之間,沒有任何人想說話。
密夏吼叫了。
從它撞破的那個洞口,走出工廠的外面。快跑!
被基地的投射燈從下方照射着,二架閃亮的機體,看起來比實際上還要巨大、而且厚重。
在圍欄的角落,以面無血色的表情,茫然地佇立着的那二個人,亦是如此
呃!
可是、可是
那、那是!
巴尼點了點頭,亞爾發出了雀躍的聲音:
我沒說啊。
你說過的,你說再打下一架就是王牌的啊。
那就是騙你的,我是剛剛出了學校的菜鳥,只會給大家礙手礙腳。也幾乎沒參加過什麼MS戰啊。
你不是說因爲駕駛技術受到賞識,才被編入特務的
獨眼巨人隊,只不過是被軍方高層犧牲掉的棋子,人員補充也只要派個小雜兵就夠了。我根本是什麼也沒搞清楚,就被帶到這裏來啊。
你騙人!
亞爾用盡力氣的喊着:
這是騙人的,巴尼是被那傢伙嚇着了,才說這種謊話的!
是啊,我害怕啊
迅速地轉過身去,巴尼以壓抑的聲音說着:
又怎麼能不害怕呢,爲了擊毀那麼一架MS,甚至還要動用核子飛彈啊。連密夏的坎普法,不也完全不是對手嗎?
密夏是太大意了啊,巴尼是另當別論的,你能打倒它的啊。
你這傢伙還不明白嗎?我是根本做不到的,所以只有逃走了啊。
那麼,這座殖民地怎麼辦?你是說就這樣讓大家都死在聖誕節嗎?
巴尼嘆了一口氣之後,把手伸進口袋裏,拿出了某件東西。那是兩張紙片,電旅行機票。
這個有兩張,是隊長和葛西亞留的餞別。你們家是母子二人吧?利用它逃到別的地方吧。就說你是抽獎收到的,在聖誕節之前逃離這座殖民地吧。
其他的人要怎麼辦啊?我還有許多朋友啊。卻伊呢?提爾考特呢?還有桃樂絲、還有老師
那種我根本不認識的人,我哪管得了那麼多啊。
這那麼,克莉絲呢?克莉絲也會死啊。
克莉、絲?
在家門前,被溫和的聲音叫住了的亞爾,突然地回過神來,眼睛在巡視着。
是啊,在家裏談過話的吧?那個
亞爾?亞爾,怎麼了?表情那麼可怕
他急忙地,確認着收信人的名字。一封是給母親的,另一封確實是寄給自己的,不過寄信人寫着相同的署名。
剛開始或許會想要那麼做吧。不過我想最後還是會去戰鬥吧。如果要問爲什麼,倒是很難回答對了,那是因爲失去心靈,要比失去生命更令人害怕吧。
亞爾還是板着臉。克莉絲揚起了細緻的眉毛,斜着頭在觀察着他的表情,不久之後,她的嘴角含笑,在圍籬的臺階上坐下,讓自己的眼睛降到和亞爾一樣的高度。
委身於憤怒的衝動,對巴尼吼了幾句,就這麼跑出了森林,他無處可去,而回到了自己的家。
爲什麼呢?你不會想要逃走嗎?
我的答案還是一樣啊,我想我會戰鬥的。
亞爾認真地反芻着她說的話,克莉絲做了個笑臉:
是不是有一個欺負大家的、蠻橫的高年級生,而你必須要去教訓他呢?
怎麼說呢?
呃?
哎呀,那就是晚了一天的聖誕老人了。
嘿,你爸爸寄的?到底寫了什麼呢?
她故做驚歎的表情:
樹林被風吹動了,巴尼緩緩地把頭轉到一邊,背靠着樹幹,不去面對亞爾,讓語氣鎮定下來後,又繼續說着:
嗯
克莉絲嘆了一口氣:
像是唱片跳針一樣,他的聲音中斷了,然後,這次又像是迴轉速度似乎變慢了,低沉而緩慢地:
巴尼你去死好了!
這就是,亞爾的下一個作戰嗎?
一臉的不情願,亞爾閉上眼睛,而後似乎甩開了迷惘而抬起臉來,一口氣地說完:
克莉絲今天的工作,放假嗎?
唐突的質問,使得克莉絲眨着眼:
哽在嘴裏的話,又激烈地叫喊出來:
這種事情
爸爸說,要回到這座殖民地來了,然後,不會再到別的地方去了,太棒了!
我會戰鬥的。
她很明瞭地,說了一句:
亞力克士?哦,亞力克士,很好啊。太有活力了,幾乎讓人頭痛呢。
呃、呃
是爸爸寄的!
哎呀,你們吵架了嗎?不是感情很好的嗎?
你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呢?
還真是誇張的事情呢。
如果你有那種打算的話,我就替你修好那架薩克,還可以教你駕駛的方法,你就用它去和那傢伙戰鬥吧,如何?
是非常強大的敵人啊,也許反而會被打敗呢。而且,如果會死去的那些人,是和克莉絲完全沒有關係的人呢?
嘖不過只是個小鬼,還說那些大道理
在聲音漸漸低沉的時候,她又換了個聲音:
纔不是那樣呢,
嗯,是啊。
亞爾回應了一聲,又再看着她,做了一個微笑:
克莉絲碰接住了左手猛烈的一拳:
是啊
等一下,我現在拆開看看。
不,謝謝
克莉絲也,算是一個軍人吧?
克莉絲,我是很認真的在問的啊。
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做什麼了啊,亞爾,請你諒解。我這也是爲了你好,你還是自己先逃走吧
跑到了自己家所在的市鎮後,也快喘不過氣了,所以也就不再跑了,不過,胸中那股無從發泄的憤怒,自然地就讓他繃起了臉。
亞爾以差點撕破信封的氣勢,拆開了,從裏面抽出了信紙,在眼前攤開。他的眼睛,匆忙地縱橫移動,他的表情也隨之不斷地在改變。
巴尼這樣也算是軍人嗎?竟然丟下了完全不知情的殖民地的人而想逃走,這樣還算是榮耀的吉翁軍人嗎?不明白隊長的心意的,應該是巴尼你吧?
亞爾的聲音很開心:
亞力克士呢?他還好嗎?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的
聖誕前的夜裏,他說
是這樣啊
轉過了身子,瞧也不瞧一眼,連道別的話也憤然地消失了,亞爾委身於憤怒之中,奔跑而去了。
他把手上的機票,硬塞進亞爾的口袋裏。
哎呀,真是不得了的作戰啊。
他從胸前扯下了某件東西,以使盡全力的動作,把它丟向了巴尼。
她那非常平淡,卻又包含着強烈意志的回答,使得亞爾眨着眼睛。
發出聲音的人,是亞爾家的鄰居,克莉絲。在這平日的午後,她穿着運動褲、毛線衣,沒有化妝的輕快便打扮。
我不太明白啊。
對了,巴尼先生最近怎麼樣呢?
怎麼可能做得到呢?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逃走,我已經這麼決定了!如果要戰鬥的話,你就自己去吧。對了,
巴尼在瞬時瞪着亞爾着,不過彷彿被他那強烈的眼神彈開了似的,又移開了視線,然後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忍耐着而握緊了拳頭。
那麼就更不用說了,別再煩惱了,就勇敢地和他對抗吧。要是到了緊要關頭,我也會拔刀相助的這種事,我不能插手吧?
巴尼露出了卑劣的笑容而扭曲着臉,口氣轉爲諷刺,很誇張地聳了聳肩:
我纔不知道呢,那種傢伙!
亞爾緩緩地將目光轉向了表情溫和的她,以含糊不清的語氣問着:
移開了目光,巴尼丟下了一句:
他的視線在信紙上奔馳,然後在一個地方停下了,亞爾很快地念了出來:
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啊!
那麼你就去做吧,就算輸了也無所謂啊,與其不戰而逃,我想那要好的多了。
抱歉。這個啊,如果是那樣的話
克莉絲也感同身受的高興,拍了一下手:
嗯,是啊。昨晚,不是發生了那種事嗎?
呃?
那麼如果,在眼前有非常強的敵人,若是不打倒的話,就有許多不知情的人例如說,這個殖民地的人會全都死掉,那麼克莉絲你會戰鬥嗎?
所以,上午還被狠狠地罵了一頓。說他過度的打擾了鄰居了
對了,差點忘了重要的事了。這個是寄給你家的信。似乎是郵差送錯了,寄到我家來了。一封是給你的啊,亞爾。
強忍在亞爾心中的情緒,終於一口氣的爆發出來。他撥開巴尼的手而向後退,舉起了雙手;
亞爾明朗的回答,使克莉絲很滿足地點了一下頭。然後,似乎想起什麼來了,她將手上的二個信封交給了亞爾。
太好了,亞爾。
亞爾搖着頭,以認真的眼神說着:
很頑皮啊。
巴尼!
那麼也就是這樣了。你做不到的事情,就請不要硬推給我。
騙人,這是騙人的,巴尼!我纔不相信呢
好了,你也利用這個逃走吧,這是最好的方法了。
這、這個傢伙
氣色很不好的臉啊,發生什麼事了?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和我商量啊。
亞爾不高興地,隨口回答了:
不用說也知道,是指吉翁的突襲行動。亞爾點了點頭。
巴尼嘆了一口氣之後,把掉在腳下,亞爾丟出來的那件東西撿了起來。那是以前他送給亞爾的,那個伍長的階級章。
我記得啊。
巴尼,其實你是個名駕駛員吧?你可以輕鬆地打到那傢伙的吧?你只是因爲隊長他們死了,而變得有點膽怯而已!
軍方現在正忙着應付警察和傳播媒體啊。似乎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那麼,亞爾,你試着這樣想想看吧。認爲是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然而卻逃走了,從此就得揹負着那份虧欠而活下去,相較之下,就算在戰鬥中被打倒了,至少能夠說是實實在在的努力過了,不是嗎?
如果我不戰鬥的話,這座殖民地的人,會全都死掉啊。
我原本一直很尊敬巴尼的,還一直認爲巴尼是個英雄。就算不是王牌,巴尼仍然什麼嘛!這種東西,我不要了!
寫些什麼?
亞爾咬差點嘴脣,以顫抖的手握住了那封信。也沒有發覺到手心流出的汗水,逐漸滲入了信紙。
亞爾,怎麼了?
他在地上一蹴,背對着克莉絲,眼睛看不見什麼,耳朵也聽不到什麼,心情洶湧澎湃。撞開路上的行人,而遭到咒罵,他也不去理會,繼續奔跑着。
奔向他曾經逃出來的,那片森林
在鏡面中不再投映出太陽的身影,殖民地裏面已經夜幕低垂了。特別是在沒有什麼街燈的森林公園裏,顯得更加陰暗。
亞爾抑制着急促的呼吸,跑過了被雜草、樹枝阻擋着的小路。他大概已經跑了很久了吧,在手腕和腳上,有數不清的刮傷和瘀痕。
原本就陰暗的森林裏,在太陽沉沒後的現在,幾乎和迷宮沒有兩樣,如果在白天,還有爲了防止迷路而設立的標示,或是以一定間隔設置的路際,可以撐握自己所在的位置,不過現在似乎也不管用了。
即使如此,亞爾還是依靠着記憶與直覺,撥開小樹枝,踏過雜草,繼續前進。
腳下不知被什麼絆到,他很難看的摔倒了。是草皮被拔起了,大地露出了地皮的這個地方,使他的鞋子打滑了。
亞爾猛然抬起頭,看着四周。已經習慣於黑暗的眼睛,看見了這一帶斜坡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把地面整個鏟開了。折斷、倒塌的樹木,都向下傾斜着。
這就是以前巴尼的薩克在森林裏墜落的那個地點。亞爾大大地深呼吸之後,一口氣跑下了那面的斜坡。不久後,視野寬闊了,他期待着那受傷而沉睡的鋼鐵巨人,出現在黑暗的世界。
但是,隔着樹叢的障礙,最早飛進他的眼眸裏的,不是冰冷的人造巨物,而是閃閃發亮的紅橙色的光芒。
火,而且是火堆,有人在薩克的旁邊,燒起了火堆。
巴尼!
亞爾一衝出樹叢,就對着佇立在那火堆旁邊的人影叫喊。那的確就是巴尼。
巴尼,我找了你好久,你到這裏來了啊。
是亞爾啊
在火堆的照耀下,他嘴裏咬着沒有點火的香菸,並不怎麼驚訝的,轉向了亞爾。
我就猜想你大概會到這裏來,不過可來得真快啊。
巴尼,我還以爲你走了呢,太好了
掠動了火堆的火焰,衝到他的面前,亞爾忘我的滔滔不絕地說着;
好了,怎麼樣?
不要緊吧?巴尼。
炸彈是,這裏,這裏、和這裏。先把那傢伙引到這個位置,我就躲在這邊
巴尼用力點了點之後,眺望着在火堆的映照下,微微地閃亮的薩克的巨體。
嗯,真的啊。我曾經回頭要去救隊長他們,真情還沒有結束啊。
好
呃這個吧?
因爲是自己設置的詭雷,所以巴尼能夠輕易地解除。只要打開機體各部位的蓋子,輸入密碼就行了。然後就仔細地進行修理了。
盡力地伸長了手,轉動了在頭上的一顆轉鈕。在輕輕的衝擊之後,舒暢的震動傳到了椅子上。駕駛艙內的儀表和燈號,都一齊開始作動、閃亮。在同時啪、啪輕快地,前面和側面的顯像幕都打開了。在那上面,鮮明地投映出,由薩克的視線所看見的森林的風景。
哇啊!
只要再佈置一下,就可以輕鬆獲勝了。
聖誕節作戰,在明日15:00時開始發動。現在到森林裏設置一些機關,今晚可能要熬夜了,你家裏沒問題吧?
巴尼,這可以打倒那傢伙嗎?可以打爛那傢伙嗎?
亞爾現在要把這邊接續起來了,你看一下顯示幕。
你?駕駛它?打倒?蹩腳貨?
在薩克的駕駛艙裏的亞爾,無線電裏傳來巴尼的聲音。他現在到了機體外面,要把斷掉的管線重新接回去。
嗯,我說要在朋友家過夜。
嗯!
怎麼會不要馮,好痛
巴尼!
首先,得要修好這傢伙,然後再去作戰。
太好了,巴尼!已經沒有紅色的地方了。修理完成了吧?
嗯
亞爾漲紅了臉,跨在巴尼的肚子上,小小的拳頭,往他的臉揮落下去。但是,那被巴尼強而有力的手接下了。想要再打出第二拳的亞爾,突然地停手了。
是動了啊,哈哈
亞爾的身體差點跳了起來,很有氣勢的回答了:
在操作面板上的自我診斷顯示幕上閃着紅光的號碼,亞爾唸了出來。那是在顯示着薩克損壞的部份。
大聲喊着,揉着屁股站了起來的他,嘴上雖然這麼說着,不過卻似乎很有精神。
那就好
做得到!
現在殖民地內,被坎普法擊落的GM的殘骸,還散佈在森林和市區中。只要從這當中找出可以替換的零件來使用就行了。薩克的機體上有裝備着整備工具,缺乏的工具只要到市區的工具店去購置就行了。
亞爾站在他的旁邊,注視着他的臉。
亞爾用力地點了頭。雖然沒有晚會和蛋糕,但是能和巴尼一起渡過的今年的聖誕夜,對亞爾而言,似乎將是難以忘記的一夜了。
HE之6,消失了啊!
不要笑!
好,解除安全裝置,打開主控鈕看看。別碰操縱桿,因爲已經會動了。
在配置着儀器、顯像幕、操縱桿的狹窄駕駛艙內,亞爾縮在椅子上,轉過身去確認別的顯示幕。
哈哈哈,動了啊,巴尼。
不是說只能稍微動一下嗎,都把我甩下來了。
3
他也抬起了臉,嘴角露出了笑容:
好極了。那麼,做一次全面清查,按一下下面的白色按鈕。
看啊,你忘掉的東西吼。
嗯,雖然薩克的機槍被聯邦拿走了,不過機體下面還壓着電熱斧,而且還有機槍的預備彈,這可以當做炸彈使用。
太好了,那麼,作戰名稱呢?我想了一下,叫做聖誕節作戰,怎麼樣?
巴尼緊緊地握住了,被他接住的亞爾的拳頭。
巴尼、太好了!它復活了啊。我可以讓它動一下嗎?
巴尼打開手繪的地圖,以手指確認着幾個位置。
一句一句,以揶揄的口氣複誦着,巴尼把手扶在額頭上,笑了出來:
不過,巴尼,你果然是在說謊啊,還說要逃走呢
亞爾被轉得頭昏眼花,巴尼對他豎起了姆指,眨了一下眼睛:
醒來了嗎?亞爾。
C之23如何呢?
好了,別再說笑了,你也來幫忙,離聖誕節已經沒幾天了啊
首先要狙擊的是它的手臂,如果不打下那挺旋轉機炮的話,就無法進行接近戰
只可以動一下哦。那麼,把右邊的杆子,輕輕地拉拉看,拉一點點就好哦。
巴尼在亞爾的帽子上啪打了一下,吐着舌頭。不過,他的心情很明朗。
沒錯,是你的階級章,亞爾佛列德伍長,戰爭遊戲已經結束了,我和你就以只有二人的部隊,繼續遂行作戰,有所覺悟了嗎?
聖誕節作戰嗎?就用這個名字,好。
巴尼在外面似乎很辛苦,喘氣的聲音傳達出他奮鬥的情景。
吉翁的階級章,我的階級章!
從下面看着他,巴尼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他的語氣中,也沒有半點的譏諷。
那個時候的確是認真的,我也去了港口,而且也買了機票了。但是一回過神,就來到了這裏了,爲什麼我自己也不明白啊。
突然,無線電傳來了哀叫:
在那之後,已經將近過了五天了。街上充滿着聖誕夜的熱鬧氣息。而無視於這種景象,二人繼續在森林中努力着。爲了要讓薩克復活,去打倒聯邦的新型機。
嗯,做得到的,當然做得到,亞爾。
做得到啊,絕對做得到。
嗯、嗯
他抬起了臉,眯着眼睛,看着東昇的太陽照耀着朝露、而在閃閃發亮的薩克,而後以溫和的眼神,看了正在身邊打呼的亞爾一眼。二人都是一身的泥沙。
哈哈哈哈
而聯邦之所以沒有擄獲這架薩克,墜落在森林深處也是理由之一,不過更重要的是,他們明白這架薩克上有設置詭雷。如果隨便地進行修理或是移動,這個陷阱會讓殘存的燃料爆炸,將機體破壞並且波及來者。
C系列似乎全部都沒問題。
修好它?修理好了又要如何?
面帶笑容,接住了從上面跳下來的亞爾,巴尼抱着他的身體一直打轉,二人繼續笑着。
那帶用說嗎?我要駕駛它去打倒蹩腳貨啊。
是這個吧
亞爾低下身去,按下了在儀表板下的白色按鈕。在顯示幕後上投映出薩克的線狀骨架圖形,從頭部開始逐一地被綠色的光點塗布了。在光點到達了腳底的時候,亞爾發出了歡呼聲:
嗯,走吧,巴尼。
我知道那個理由啊。
亞爾急忙打開駕駛艙的艙蓋,衝了出去。發現薩克以躺在地上的姿勢,抬起了右臂。在那下面,可以看見倒在地上的巴尼。
這樣子如何?
OK,你試試看。
亞爾對着突然把視線移過來的這位夥伴,露出笑臉:
就由我和你,去把蹩腳貨給打爛吧!
是啊,動了啊,亞爾,哈哈哈哈。
準備得很周到啊,好,帶了手電筒了嗎?天色就快暗了哦。
亞爾撫着胸口,在薩克的巨體上,奔跑到可以從上方俯視巴尼的地方。
HE之6在發亮。
幹吧,亞爾,我們就幹吧。
你做得到的事,我不可能做不到的
這可真是傑作啊,你說你要駕駛它去打倒那傢伙?這怎麼可能做得到呢,傻瓜!
巴尼
巴尼,是真的吧?不是說謊吧?
那邊沒有問題。
幸好這架機體的破損狀況,只有繞在腰部的管線中彈,油壓管線和電線被切斷了而已,其他都沒什麼大礙。當時是因爲背部推進器的燃料輸送閥失去作用,巴尼才被迫墜落了。
因爲巴尼終究是個王牌啊,就算一架MS也沒擊落過,對我而言,巴尼仍然是最棒的王牌啊!
當然!
我已經不再想要挽留巴尼了,不過,在離開之前,聽從我的一個請求吧。我希望你修好這架薩克。
亞爾縮起自己的身體,撞進巴尼的懷裏,緊緊地抓住他,失去了平衡,二人就這樣倒在大地上。就像以前,在同一個地點,他們初次相逢的時候一樣。
竟然還會拍馬屁,
亞爾坐在連腳都踩不到地板的座椅上,裝着一副駕駛員的模樣把姿勢擺正之後,就戰戰兢兢地握住操縱桿,拉了一下。
不過巴尼,它動了啊。
他站了起來,抓起亞爾的手,把一件東西交給他。
巴尼的手搭在亞爾的雙肩,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很明確地說了:
嗯啊,對不起,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着了
昨晚你已經很努力了,不要緊的。
巴尼注視着一臉悶悶不樂的亞爾。
怎麼了?你流了好多汗啊。
做了一個不好的夢啊,巴尼被,那傢伙
沒有現繼續說下去了,亞爾的表情變得不安,注視着巴尼。
巴尼,你不會被那傢伙打敗的吧?一定會贏的吧?
嗯,當然啊。看吧,我現在也還在重新擬訂着作戰呢,爲了要活着回來啊。
給我看看。
亞爾要他打開寫着攻擊計劃的地圖,仔仔細細地看着。
嗯,了不起,這樣就能輕鬆獲勝了吧?
大致有九成把握吧。如果能瞭解敵人的弱點的話,那麼在戰鬥之前就已經是肯定能贏的作戰了。看我的吧。
我要做些什麼呢?
你負責這個地點。
他指着地圖:
如果它來到這裏,你就把炸藥引爆,我教過你引爆的方法了吧?
可是那不是已經設置好了,只要蹩腳貨扯斷了細線就會爆炸的嗎?
二人花了一晚上所設置的,就是這個。在樹木之間,佈下了和起爆信管連接着的細線,只要切斷就會爆炸的裝置。
那麼
也不知道它會不會扯斷細線啊,說不定會被它發現,而迂迴了過去。這是絕對必要的任務啊,亞爾。
看着他的背影,巴尼寂寥地自言自語:
我明白了,我做。
也不聽他的話,就消失在樹林之間了。
她把亞爾的身體,緩緩地從自己身上拉開,她凝視着他的眼睛,表情非常嚴肅。
路上的人們,都一齊朝着相同的方向。將視線投向那邊的她,幾乎要暫停了呼吸:
哎呀,討厭,那張照片是放在哪裏的啊?
亞爾,你保重啊
克莉絲打斷了亞爾的話,急忙打開了窗子,巡視着外面。
突然,在窗子外面,湧起了人們近乎哀叫的聲音。
是在森林那邊。
它想要到基地去啊!
那是MS!薩克?
亞爾
衛兵粗暴地推開亞爾的身體:
嗯,我很明白。
克莉絲想要以蹩腳貨去打倒那架薩克吧?不可以那麼做。
巴尼
這是去年寄回來的,軍官學校畢業時的紀念照片啊。爸爸真是的,還說弄丟了呢不過,那時可受到相當的反對呢,說什麼一個女孩子家
不是的,不是那種作戰啊,上次不是也說過了吧?
亞爾用了以前欺騙卡車司機的同樣方法,叫了計程車而來到了這裏聯邦軍基地的入口,也就是亞力克士所在的祕密工廠。
我去拿來。
從剛纔亞爾所在的那座森林,一架薩克噴射着推進器,跳躍了出來。它的身影還很遙遠,但是亞爾在瞬時就瞭解了,坐在駕駛艙裏的人是誰。
喂、喂、你的臉色別那麼沉重啊,這只是預防萬一的保險啊。
我是很歡迎你突然來拜訪,不過可沒想到你會突然問起這個。
可是,可是克莉絲,你說你的工作是,照顧名叫亞力克士的小孩
巴尼拿下亞爾的帽子,把它前後倒轉過來,啪的一聲又戴回他的頭上。
怎麼啊,你不信任我嗎?
亞爾從地上跳起,追趕過去。腳步一個不穩,膝蓋在玄關跌破了,但他也不覺得痛。聽到了電動車的呼嘯聲,當他翻翻滾滾的跑到了屋子外面的時候,克莉絲的車子已經猛然地,在街道上逐漸遠去了。
亞爾爲這過度的意外,而倒吞了一口唾液:
那、那麼
可是,那和亞爾的作戰有什麼關係呢?不是要教訓行爲惡劣的高年級生嗎?
就讓他進去吧。
你明白了嗎?克莉絲。
上面有景像是克莉絲獨自一個人,笑容滿面的模樣。背景是個像是飛機場的地方。而她身上所穿的,亞爾曾經看過,是那件紅色的駕駛員服裝!
我有事情要和軍方的長官說啊,有非說不可的事情啊。
抱歉啊不過,我決不是在說謊啊。我的工作呢,是測試駕駛員啊。
可是
你說的亞力克士,就是那架白色的
你等着。
現在不是那種時候了啊,克莉絲。
回過腳步,跳向了正門。不過,她無法再向前前進了,因爲亞爾張開了雙手擋在那邊。
她吐了一下舌頭:
白色MS的弱點啊
克莉絲自言自語的聲音,被吵雜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現在已經顧不得亞爾了,衝到了話筒的旁邊:
啊,水好像燒開了,我現在去衝個茶。
突然,她語氣變得嚴厲了:
我說不行啊!
啊!
她不在意地,順口就對亞爾說了:
亞爾接了過來,眼眸裏還搖曳着不安:
那架白色MS的弱點?
不過,我現在沒空去奉陪你的作戰啊!這不是戰爭遊戲啊,亞爾。
你真是傻瓜,別在意那種事啊。
克莉絲!
克莉絲在亞爾前面的沙發坐下,納悶地斜着頭:
這個孩子說他的爸爸在基地裏面,我才載他來的,我沒有收到錢也不能回去啊。
哎呀,不行就是不行啊。
爲了拿食物,而先回到家裏一趟的亞爾,突然想到在隔壁家的克莉絲,就這麼跑了過來,冒冒失失的問着這個問題。想要知道新型機的弱點,把它告訴巴尼亞爾的心裏,就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亞爾以興奮的聲音回答之後,就轉身過去:
嗯?你是說帽子嗎?
亞爾對她叫喊:
這樣就好了。離作戰開始,只剩下六個小時了啊。我要小睡一下。在那之前,真想喫些好喫的東西啊。
什、什麼?
拿出茶具出來的克莉絲,瞪大了眼睛在回答:
亞爾的臉像是反彈似的抬了起來,他擠到克莉絲的旁邊,從窗口注視着她正在看着的方向。
她還是不在意的走進裏面去,亞爾發出焦急的聲音,從沙發上站起來,因爲繞過去太麻煩,他就直接跳過了椅背。因爲這陣震動,使得藏在書架上的一件東西掉了下來,是個相框。
你看着吧,我會打倒那個蹩腳貨,保護這座殖民地的。
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不過還是很快地回地神來,巴尼笑了:
你所做的夢,也是相反的夢啊。那是在告訴你,聖誕節作戰會成功的。
你在說什麼啊,亞爾。什麼是蹩腳貨啊?總之你快讓開,現在是分秒必爭啊。
你啊,就老是記得一些無聊的事情啊。那是騙人的,隨便說的,哪會有人想要死而去戰鬥的啊?
亞爾有點遷怒的把它拿了起來,翻過來看那張照片。
克莉絲,那張照片
巴尼從懷裏,取出了攝影機的碟片和包裹。
在他的背後,背靠着計程車車身的男人說着:
如果,聖誕節作戰失敗了,而我也無法回來的話,你就看看這個錄影碟片,遵照我的指示去做。在那之前不可以看啊,這個包裹的內容也是。
喂,是,是我。嗯,我看到了,正往那邊去吧?瞭解,我馬上過去。
是搭乘軍方的新型機,進行測試的職務啊。因爲父親哭着反對我去參加實戰啊。
亞爾拼命地要說服衛兵:
拜託啊,克莉絲,已經沒有時間了。
爲,爲什麼?時間不是還早嗎?
因爲衣服而泄密了嗎?如果知道了我是MS的駕駛員的話,我想可能亞爾會覺得太過強悍,就敬而遠之呢,所以我才保密的。
是這樣嗎?
聽我說,克莉絲。那架薩克,如果無法破壞亞力克士的話,這座殖民地,就會被吉翁的飛彈擊毀的。
竟然連巴尼也這麼做
亞爾揪住克莉絲的身體,一口氣的對她說了:
拜託啊,讓我進去裏面吧!
亞爾,你在做什麼?讓開。
在廚房裏,水壺發出了吵雜的嗶叫聲,克莉絲離開了座位。
亞爾又把帽子戴好:
別這樣子啊
難道
這是,爸爸和我道別的時候的習慣啊。
巴尼以輕鬆的口氣回應了:
拿着水壺走回來的克莉絲,從後面輕輕地拿走那個相框,她沒有注意到亞爾驚愕的模樣,輕聲地笑着:
什麼啊,在這麼重要的時候
亞爾話題一轉就滔滔不絕的說了:
喂,別跑那麼快啊,會跌倒的,亞爾。有沒有聽到啊?
還有,這個
可是、巴尼,以前你說過的吧?如果沒有死的覺悟,是沒有辦法戰爭的。
在三點以前如果不知道的話,我們的作戰也許就會失敗了。克莉絲,你是聯邦軍的吧?那麼有沒有聽說過什麼呢?
呃?
不行!
嗯對啊,是這樣的。
她推開了亞爾的身體,翻身出了家門。
現在是緊急狀況,你明白嗎?吉翁的MS正朝着這邊來啊。
所以啊,我就是要說這件事啊。
讓他進去不就好了嗎?
似乎等着不耐煩了,計程車司機也爲亞爾幫腔了。他的身體突然逼近了衛兵:
我纔不管是什麼緊急狀況啊,我可還要做生意啊。
現在不是那種時候吧,我們是爲了保護你們而戰鬥的啊。
開什麼玩笑啊!
司機揚起了眉角:
我們幾時又拜託過你們了?還不是你們在這裏蓋了什麼基地,吉翁纔打過來的嗎?在這裏的居民,可沒有多少人對你們這些傢伙有好感呢!
幹什麼?
司機突然抓住了衛兵,讓他動彈不得。
喂,孩子,快去吧!去找你爸爸出來付車錢啊。
用不着他說,逮到了這個空隙,亞爾溜過二人的身邊,正要向着營房跑過去。不過,就在這當頭,在後面的另一個士兵抓住他的後頸,使他摔倒在地上。
呃!
司機發出模糊的聲音,倒了下去,翻了白眼。是衛兵用槍托猛烈地敲擊了他的頸背。
喂,這個小鬼要怎麼辦?
和這傢伙一起,扔到外面吧。
衛兵拉起了司機的身體,像是在丟棄大型垃圾似的,把他丟在計程車的引擎蓋上。
放開我,放開我啊!我有重要的事情啊。
好,好。
不過,爲什麼得要阻止這場戰鬥呢?
亞爾拼命地揮舞着手腳,想要抵抗,不過還是沒有用,和司機一樣,被丟到門外去了。
記者加快了車速。
二架MS,就如同是在海面上,被爆炸的波濤翻攪着的船隻,彼此也無法出手攻擊,就這樣滾到了森林的山麓下。
喔喔喔喔!
怎麼會這樣
就算說了,你也不會相信啊。
抓住了時機,躲藏在樹林之間的這架機體,以超乎想像的敏捷性跳了上來。
她是引爆了巴尼和亞爾所裝設的爆炸裝置了。
亞力克士彷彿在痛苦地掙扎,使勁抽回了手臂,不過,它在中途折斷了,切斷面發生了小小的爆炸,就這麼被扯下了。
二人在各自的駕駛艙之中,這麼地叫喊着。不過,這二機之間,是完全無法進行意識的溝通的。從外面來看,就只是無言的巨人在進行戰鬥而已。若是有某一方能知道敵機上的對手是誰的話,那麼這場血戰也就不必等到某一方死去,就能打下休止符了。
在它的駕駛艙之中,巴尼吼叫了。他翻動了握着操縱桿的右手,薩克的右腕也隨着揮起,在它的手上,握着電熱斧。
在這個剎那,薩克襲擊了過來。它衝入亞力克士的懷中,不顧一切地進行撞擊。二架MS糾纏在一起,發出震地的響聲,倒在森林的斜坡上,就這麼順勢往下滑落。鳥羣飛了起來,被撞斷的樹木也彈開了。設置在那裏的細線,一一的被扯斷。
亞爾拼命地這麼叫喊着,奔跑了過來:
克莉絲在震動當中,因爲駕駛艙的異變而叫喊着。全方位顯像幕的幾個部位失去了影像,有的則是出現了雜訊。那是因爲爆炸,使得最脆弱的攝影鏡頭被損壞了。
重重地撞上了控制面板,巴尼的聲音分不清是呻吟還是哀叫。雖然很驚險地閃躲過去,避開了直擊,但是薩克的左肩被擊中,冒出了火花,無力地下垂着,似乎是動不了了。
對殖民地居民施加暴行,這可是個社會事件啊!
那麼就沒有理由再戰鬥了啊,必須阻止,必須阻止巴尼纔行!叔叔,在這邊停車,我要從這裏進到森林裏去!
嗯,你所說的是真的,這座殖民地曾被列爲核子飛彈的目標,理由也是正如你所說的。
在無法溝通彼此的意識,被鋼鐵隔離的空間之中,二人在同時,叫出了相同的名字。
嗯?孩子,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成功了,你這個蹩腳貨!
看起來,似乎不是軍方的人啊。
你說說看吧。
消失到哪裏去了?那架薩克
他們一起抬頭仰望,所看到的,是從基地內向外跳躍而去的、白色的MS的巨體。
這時候,他們的聲音被低沉的巨響掩蓋了,巨大的影子籠罩了周圍。一陣旋風颳起,沙塵襲向了他們。
讓巨體站了起來之後,亞力克士就像是在保護着背後的那座基地,舉起剩下的右腕,拔出了插在揹包上的光束軍刀。
嗚、哇
強烈的震動襲擊着亞力克士,克莉絲遭受了激烈的衝擊。但是,這樣子應該還不至於使亞力克士的裝甲破損吧。不過,朦朦的黑煙已經吞沒了它的機體。
呃?那麼?
向這邊跑過來的,小小的影像,人類那是一個少年的身影。
顯、顯像幕被
不會來了,你可以安心了。
此時,他們的顯像幕,同時映出了一個影子。
在亞力克士的駕駛艙之中,穿着紅色駕駛員服裝的克莉絲,視線在四方遊動着。不愧是新型機,機體外部的影像,不是投映在視野有限的框形顯像幕裏,而是顯現在以360度包圍着座椅的全方位球形顯像幕上。感覺上就像是搭乘着透明的機體一樣。
是新聞記者啊?請你體諒一下啊,你也知道的吧,現在這個時候不比平常啊。
全方位顯像幕,全都被塗黑了。失去了視野的克莉絲,爲此而驚慌。
亞爾打開車窗,探出了身子,看着亞力克士的去向,在它的前方,可以看到巴尼的薩克的背影。
就在幾小時之前,裝載那枚飛彈的吉翁船艦好像是被聯邦軍擊沉了。泄漏出情報的,是在一星期前攻擊基地而死去的吉翁的士兵啊。他在衣服的裏面,縫着一封信。
還,還有啊!
怎麼了,這孩子?嗯,這個是?
亞爾聽了這句話,心情沮喪了起來,記者語帶驚訝地繼續說着:
呃!
怎麼回事啊?
而薩克因爲是單眼,所以並沒有那麼脆弱。MS的性能,現在已經可以說是平分秋色了。
吐掉了牙齒,他注視着主顯像幕,瞳孔擴張了。因爲在他的眼前,亞力克士裝置在右腕的另一座旋轉機炮,正在冷冷地閃亮着。
方向盤被他從旁邊硬轉了過去,記者急忙踩了剎車。在輪胎完全停止之前,亞爾就連滾帶爬的衝出了車子。
亞力克士正在追着薩克,而踏入了森林之中。它的巨體一走動,坐在座椅上的克莉絲,就感受到如同乘坐在飛天的椅子上的那種感覺。
你是?
我相信啊。
滑落的動作停止,此時,薩克跨在亞力克士身上,將74噸的重量全部加諸在對方身上。右手的電熱斧發出破風的呼嘯聲。而,亞力克士背上的噴射器,以猛烈的氣勢噴射了。
他非常憤慨地對着置之不理的衛兵們放話之後,扶起了身體還在發麻的亞爾,讓他坐上車。
就這樣把跨在上面的薩克推落,亞力克士仰臥在地上滑行,逃向了後方。那邊已經沒有樹叢了,只有一排建築物。不知不覺的,他們來到了聯邦基地的附近了。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實啊!這是我剛剛纔得到的頭條消息啊,你是聽誰說的?
亞爾!
巴尼,已經不需要再戰鬥了啊!
嗯,真是無法相信啊
因爲就是這樣子的作戰啊。
克莉絲已經出去了,沒來得及啊
嗚哇!呼!
那架薩克,打算把新型機引到森林裏啊。得要阻止這場戰鬥纔行。
在那煙霧下,有某種妖異的光芒,是薩克的單眼。
記者手握着方向盤,眼睛轉向了亞爾:
巨大的斧頭以赤熱的刀刃,砍入了白色MS的左腕,散出了閃光與火花。
那大概是休泰拿吧,因爲葛西亞和密夏都是死無全屍,幾乎分辨不出遺體了。
是蹩腳貨,是亞力克士
他下了車之後,伸手扶起了亞爾,生氣地瞪着士兵:
叔叔,到森林去吧。
溼滑的血,流入了他的眼睛,在嘴裏,有個東西掉落了,那是他的牙齒。
對小孩子,竟然做這種事。
那麼,這座殖民地已經不會被核子飛彈
喔,喂!
你們也做得太過分了吧?
亞爾?
似乎是從裏面的停車場出來的車子,不知是什麼時候來到了門口,有個男人露出臉來斥責着:
在克莉絲低聲叫喊的同時,亞力克士將右腕伸向了正要以電熱斧進行第二次攻擊的薩克的眼前,上頭的護蓋張開,露出了槍口。
而,她覺得在腳下的顯像幕似乎有什麼在閃爍着,但是已經太遲了,亞力克士的腳,已經勾到了牽設在樹林之間的細線。糟了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那邊已經冒出了火柱。
巴尼拭去額頭的血,擦在衣服上,重新握好操縱桿。與之呼應,薩克也舉起的電熱斧。二架MS,隔着一段距離而完全地對峙着。
吉翁爲了破壞那架新型機,打算連同這座殖民地,用核子飛彈一起攻擊啊。那架薩克,爲了要避免這件事,才獨自在戰鬥的啊。可是、可是
手、手腕被
他拿起了掉在座位上的包裹。是亞爾遺忘的東西,那就是巴尼交給他的那個包裹。
曾被列爲
怎麼,在這個時候!
聯邦是以駐留的名義,在背地裏製造新型MS吧?這是明顯的違約行爲,我會在報紙上抨擊的。
就在他緊緊閉上眼睛的瞬間,克莉絲扣下了扳機咔嚓,響起了乾澀的聲音,但是,聽不到炮聲,是子彈耗盡了。
看來,就要有個了斷了啊。
巴尼叫嚷着,拉緊操縱桿,和克莉絲扣下扳機的動作,幾乎是在同時
亞爾反芻着這個過去式的用詞:
用手腕替眼睛擋住沙塵,那位記者指着天空:
亞爾的聲音在顫抖着:
衛兵問着。終究是從基地裏出來的對象,是不能採取高傲的態度的。
那是什麼啊?呃?
好了,在這種地方很危險,走吧。
亞爾全身在顫抖着,幾乎喘不過氣的叫喊着:
他在信裏頭說,如果自己的作戰失敗,這座殖民地就會遭受核子攻擊;但即使是我軍之作戰,也不能容許使用無視於條約的大量屠殺手段真是個相當了不起的男人啊。
亞爾哭喪着臉,轉向了不吭聲的那位記者:
的確,似乎是往森林逃着啊,是在引誘新型機嗎?好,就到附近去看看。
不要再到這裏來啊!
我是東昇日報的記者,來這裏採訪的,也有得到許可。
算了啦,反正你也不會相信啊。
去吧!
旋轉機炮猛然地噴出火光,薩克的機體向後傾倒
亞爾對着坐到了旁邊,憤然地踩下油門的那位記者說了。
敵機的機體向上竄升,薩克失去了平衡。以些微之差距而揮空的電熱斧,在大地上砍出一道裂痕,燒焦的泥土濺起,灑落在地架機體上。
克莉絲,不可以打倒那架薩克啊。你們二人都不需要再戰鬥了啊!
亞爾,欺騙了你,真對不起
巴尼咬着嘴脣,做了個深呼吸:
但是,這就是真正的戰爭啊,你好好看着吧。
薩克在地上一蹴,亞力克士也衝了過來。
電熱斧和光束軍刀,瞬間和彼此的機體交錯,發出激烈的閃光
啊、啊、啊啊
亞爾呆然佇立在原地。
二機的動作停止了。薩克的電熱斧,砍中了亞力克士的頸子,而亞力克士的光束軍刀,則刺進薩克的胸部。
電熱斧在緩緩地移動,那並不是操縱者的意志在控制的,而是被重力所牽引的,亞力克士的頭部被砍落了。
而,胸板被貫穿的薩克,從那裏噴出激烈的火焰。眼看着就越來越猛烈,不久之後薩克的上半身,伴隨着巨大的聲響,發生了爆炸。
巴、巴尼!
亞力克士被爆風彈開,以背部倒落在營房上,已經是動也不動了。失去了上半身,倒了下來的薩克,熊熊地燃燒了起來,捲起了黑色的煙塵。
巴尼
膝蓋一彎,全身失去了力氣,亞爾坐倒在地。一羣羣的軍方的人慌忙地跑了過去,開始了滅火作業,而他還是待在原地不動。
眼中什麼也看不見,耳中什麼也聽不到,乾澀的嘴脣微微張開,就這麼讓雪花一般的煙塵,飄落在肩上、頭上。
不久之後,白色的物體和那煙塵混雜着,而,真正的雪花,將四周塗抹成一片銀色的世界。
那彷彿是在哀悼着,在宇宙世紀0079年的聖誕節,在宇宙的一個角落、在小小的殖民地上,一場小小的戰爭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