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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S的血之證明

《骨王》 · 野村佳 · 1.6萬 字

海翔站在有“301”標示的藍色金屬板的門前,和葉平給他的地圖地址進行比較。應該就是這裏了吧?在按下門鈴之前,他已經確認了無數次。

關的房間位於職員宿舍的三樓。跟海翔他們住宿的大房間不同,是使用最新系統防護安全的單間。

海翔終於結束了確認,下定決心按下門鈴。

在一聲叮咚之後,麥克風接通了。海翔乾咳了一下,慢慢把嘴巴靠近麥克風。

“那個……是我,海翔。”

“…………”

片刻的等待後,對方還是沒有反應。海翔想看看關是不是外出了,可是顯示屏卻表示她在。因爲系統是自動錶示的,房間裏應該有人才對。

好奇怪啊……海翔有些迷惑。

……難道說,她因爲剛纔的事生氣不理我了?

但是以她的性格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來,如果說她還在生氣,那她應該等不及海翔出現,就對他吼叫纔是。而且,把所有想說的話全部吐出來後,纔會清爽地恢復原樣。就因爲關是這樣的人,所以海翔才能安心跟她交往。

“關,你不在嗎?”

……房內沒有回應。

說不定是睡着了吧?海翔看看手錶,時間已經是八點多了,如果很疲憊的話,這麼早睡覺也情有可原。

爲了以防萬一,海翔又叫了她一次,繼續在外面等待。

“…………”

如果對方的沉默再多持續幾秒,海翔肯定調頭就走了。可是就在他準備回頭的絕妙時機,門鎖突然解除了,指示燈變成了綠色。

“……明良海翔。”

“……咦?”

海翔似乎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關的聲音。可是他把耳朵靠近音箱時,除了雜音他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了。

不,不是。海翔走近她一看,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圖案。

在無數次反覆之後,海翔確實地逐漸接近了真實。

海翔的耳朵還接受到滴答、滴答的討厭聲音。

海翔知道必須叫醒關纔行,他拼命呼喚關的名字。

海翔又撓撓喉嚨,但是不管怎麼抓,都只是讓血液不斷進入指甲縫裏,變得越來越髒。黑色T恤的質地並不會讓血跡太顯眼,可是變得硬邦邦的之後,感覺很難受。

看着這些血跡,海翔無數次想到這該不會是……可是每次又都被自己否定了。

海翔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在灼熱的酷暑中,海翔清醒過來。

在龍頭下衝洗了一陣後,海翔身上的血跡逐漸消失了。雖然還有少許的鐵腥味,不過基本可以忽略了。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種討厭的味道充斥了海翔的鼻腔。

一時間,海翔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能動彈。他的雙腿在顫抖。

儘管海翔一臉目瞪口呆的樣子,不過對方倒是微微一笑,還若有所思地說:

“啊……”

海翔感到有些不安,但他還是按下了“開”的按鈕。

是關,關的確是這樣說的。

那樣的話,關肯定也會在何時恢復正常吧。她肯定還會笑着說海翔“傻乎乎”的。絕對,絕對會……

“關……”

海翔走到她身邊,輕撫她的肩頭。

“怎麼樣?釣到魚了嗎?”

是的,我的確……

他在裏面的房間看到一個類似人影的東西,但是看不出那是誰,海翔不想就這樣靠近他,於是開始摸索照明的開關。他在房間一側摸到一個總體開關似的東西,把所有開關全部打開。電源在房間中流過的感覺通過開關傳到海翔身體裏。

“……哈?”

白色的躺椅上,留下一大團玫瑰似的血跡,那時剛纔關坐在上面留下的痕跡。

海翔也沒有考慮到救護車和警察之類的常識性的問題。

遠處出來蟬鳴,近處籠罩着草香,另外還有機器運作的響聲。腐爛水果的香甜氣味不斷傳近鼻腔。海翔感到身體極度疲憊,就像開完運動會的第二天一樣。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陌生阿姨,應該是這裏的研究員。她身穿完美藍色的制服,年齡大概在四十歲左右,因爲制服設計地相當年輕,所以她看起來年輕了不少。

海翔還在想,爲什麼關會摔下來。

另外,這件衣服兩年的壓歲錢和獎學金海翔想到這一點後,馬上又回到“吸菸廣場”一看,果然長椅下面放着他的揹包。

他出了好多汗,身體粘乎乎的,感覺很不舒服。

海翔持續衝着水。而且,他還在腦海中排演,等見到關的時候,他一定要先跟她道歉說對不起。

自己心中失去了意義的語言,零落地從口中吐出。

但是她不但沒有回應,喉嚨裏還發出了咕嘟聲。

海翔一邊因爲黎明眩目的晨光眯起了眼睛,一邊往藍色的建築物那邊走去。

那光亮把房間的各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間,海翔看到她喉嚨的鮮紅血肉中竟露出了白骨,就像腐爛一樣的石榴一樣……

突然間,海翔產生了莫名的感慨。這個場面是如此美麗。她的肌膚通透白晳,睫毛的陰影落在臉頰上。長長的黑髮拖在地板上,在蒼白的照明燈光裏反射出光澤。而連衣裙上印着的紅色的大朵玫瑰,更爲她夢幻的美麗添了一份色彩。

海翔幾乎要慘叫出來了。閉上眼睛,能不能回到原來呢?就像玩遊戲一樣,可以回過頭去重新開始嗎?

他往正前方一看,關正躺在一張看起來非常柔軟的白色躺椅上。她就好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無力地垂下腦袋。

“你昨天晚上不是出去釣魚了嗎?我聽葉平君說的。你還這麼年輕,居然有這種枯燥的愛好啊?”

“我進來了……”

那紅色,正在逐漸改變形狀。

他的臉,突然像機械一樣微笑起來。

海翔踢入了裏面的房間後,味道比剛纔更濃了一層。

“可惡……這是什麼啊!”

海翔大喫一驚,停止了手指的動作。然後,當他再一次緩慢移動手指時,乾燥的血塊卻劈里啪啦地跌落到地上。

關的臺詞嘎然而止,隨後天花板的燈光突然被遮住了。海翔回頭一看,發現一個手持大彎鐮刀,身穿黑色衣服的“死神”正站在身後。他脖子的中心部分有一個圓環,裏面鑲嵌的十字架閃爍着銀色光芒。

海翔慢慢地將她抱起來,溫和的液體,讓手變得很溼很滑。她的皮膚很柔軟,還帶着稍許熱量。

海翔迷迷糊湖想起昨天看到的事,開始懷疑那是不是夢。只要可能他絕對希望那是一場夢,而且不管怎麼想那也太不真實了。是的,說不定就是一場夢……因爲喉嚨上根本就沒有傷口嘛……

……玫瑰的圖案……?

“關、關、關……!”

再往前走幾步就可以確認那個影子是什麼人了,可是他卻怎麼都邁不動腿。

B·O·N·E·K……?

忽然見,海翔感覺到背後的空氣在流動,似乎有個人,哼笑了起來。他猛一回頭,馬上就被對方擒住而動彈不得。

毫無衝勁的水從頭頂淋下來,溫暖的水把血和汗沖走了。海翔覺得只要能把這血完全沖洗乾淨,那個瘋狂事件就會消失,日常生活也會回到他身邊。

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朵傳進他的大腦。

“…………!!”

海翔首先因爲鮮豔奪目的紅色目瞪口呆,那時非常具有衝擊性且他還看到,那血跡描繪出的是大大的羅馬字母。

關……

……這種東西,我什麼時候拿過來的?海翔打開包看看,發現裏面整齊地擺放着換洗衣物。海翔隨便從裏面找了一件襯衫和牛仔褲,把血染的衣服仍進了東京灣。

“果然是海翔君啊,歡迎回來,很累了對吧?”

伴隨前進的步調,全身都在撲通、普通地脈動着。

手上沒有一點反應,關的身體就這樣因爲重力滑落下去。

關喉嚨的裂痕正在流血。

終於,海翔的喉嚨裏還是發出了嗚咽聲。他知道只要自己慟哭起來,關的死就會成爲現實,所以他努力壓抑住感情。

一如既往的藍色水平線上,有一艘藍色船隻優雅地浮在上面。長椅一側有個寫着“吸菸廣場”的菸灰缸,裏面裝滿了吸過的菸蒂。

……這個人,是關嗎?

海翔首先來到正面的玄關,把ID卡貼在確認畫面上。但是,在他完成所有手續之前,大門竟然打開了,海翔不由得喫了一驚。

關就好像不是關一樣。

海翔如同被迷惑一般凝視着關的臉。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停止運轉,只有嘴脣卻在震動。配合這震動,她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響。

“關……你能看到我嗎?關、關?!”

……喂……把我的身體分割吧……!!

“我的……身體。”

對於海翔的徹夜不歸,她不但沒有批評,反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

剎那間,海翔忘記了該怎麼呼吸。

關一動也不動了。

……不行,我必須要冷靜下來!!

“海翔君……”

海翔用手指觸摸喉嚨附近,在他想像中那裏的皮膚該是溼乎乎的,可是指尖傳來的確實是乾燥的觸感。

輕微的機器運轉聲,正在某處按照正確規則發出聲響。

空調開始運作了,香薰燈點亮,窗體投幕顯示出清爽的樹木,還傳來了小鳥的叫聲。然後,照明設備終於亮了起來。

自動門靜靜地打開了,裏面有一股暗流湧出來。房間中相當按,海翔把窗簾打開,海對面微弱的霓虹燈燈光照亮了窗邊。

“啊,是你啊……你是明良海翔君?”

他喫驚地望着自己的身體,那聲面有大量血液與汗水混合在一起,而被汗水溶解的硃紅色,正牢牢粘在他的指尖上。

海翔擦擦臉,慢慢坐起上半身。

咦……?

海翔還來不及慘叫,“死神”就已經舉起白色鐮刀瞄準他的喉嚨。鐮刀猶如電影慢鏡頭一樣猛地刺入海翔的脖子。出人意料的是,海翔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有讓人麻痹的熱感直接傳到骨頭。隨後蔓延到全身,將海翔整個包住。

一回到職員宿舍,海翔馬上感覺到空氣的嘈雜。透過建築物的磨沙玻璃,他看到人影攢動。

“……咦?”

那帶着血腥的腐臭味,讓房間的空氣變得混濁不堪。海翔不由得屏住呼吸。

然後,就在他要失去一切之前,他聽到了關的聲音。

海翔還沒來得及回答什麼,她就把他的ID卡拿走了,還麻利地確認了登陸者姓名。

(這是什麼味道啊……)

好了,這樣就很完美了。海翔神經質地看看手錶,那時母親留下的遺物。雖然這一整晚他都在外面,不過現在才早上六點,這個時間的話大家應該不會發現,可以悄悄回到房間。

海翔極度緩慢地望前拖動兩條腿。

“啊……”

他往地上一看,發覺裙子中間有紅色液體正往下滴落,下方已經出現一小灘血水。

不知何時,他在海邊的長椅上睡着了,不過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曾經走到這裏。

關摔倒在地上。

海翔看看四周,附近有一個洗手間,那裏的水管帶有清潔用的龍頭,他決定去那裏洗一下。

“海翔君……”

他用盡全力擁抱住關。手臂越是用力,他就越是因爲她的毫無反應而感到傷心。

她絕對會馬上原諒海翔,那張總是非常溫柔的美麗容貌也會綻放出笑容來。那樣一來,我們就會恢復到原本的狀態,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是的,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海翔被一種類似快樂的痛苦所支配。

對方一邊說一邊哈哈大笑。

海翔喫驚地張大了嘴巴。

晚上出去釣魚……這是怎麼回事?

“好了,快點進去吧。”

海翔不明所以地被她抓住手腕拉進門後,皮膚馬上接觸到空調調節過的冰冷空氣。大廳有不少職員正在有條不絮地工作,他們只是偷偷往海翔瞄了幾眼,馬上就默默地回到工作崗位了。海翔覺得很不舒服,好像只有他被排擠在外一樣。

她就這樣走到一層最深處,在一扇寫着“醫務室”的門前停下腳步。

敲敲門走到房間裏後,海翔才發覺似乎有個人躺在病牀上。那塊隆起翻了個身望着這邊,他正是葉平。

“……海翔。”

葉平注意到來人後馬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移開了視線。昨天隨便那麼鬧了一下居然也會發燒,他肯定不願讓海翔看到他的醜態。如果在平時,最不擅長應付尷尬場面的海翔肯定調頭就走。但是,現在看到葉平的臉卻讓他安心。

海翔想聽聽葉平的聲音,他第一次打心裏想要聽他那輕浮的語調。說什麼都好,不管是愚蠢的無聊話題,爽快的話題,還是普通的聊天都好……最好是愉快一點的話題。

但是,最先開口的卻是身穿白衣的阿姨。

“葉平君好像有點發燒,不過現在研究所那邊似乎有人受傷了……我必須馬上趕去那裏。所以不好意思啊,海翔君,這段時間你能不能照看一下他?”

看來她應該是這個醫務室的專屬醫生。海翔往桌上擺放執勤表的金屬牌上看了一眼,發現她的照片下寫着“夏木燻”這個名字。

原來如此,海翔瞭解了事情後,無言地點點頭。儘管葉平一臉很不請願的樣子……

那位阿姨——夏木說完後,馬上轉身往門外走去。高跟鞋踩出咔咔的聲音,栗色頭髮在空中飛揚。光看背影,說她二十歲也不爲過。

海翔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目不轉睛地盯着葉平的臉。不過葉平始終都沒有在說話,無奈之後,海翔只好先開口。

“……葉平,剛纔我聽說了,說我晚上去釣魚是怎麼回事?我可從來都沒有釣過魚啊。”

海翔溫柔的說話聲讓自己都覺得喫驚,或許被他的這種態度所感動,葉平終於恢復了平時那種輕快的語調。

“我說你啊,就因爲你一直都沒有回來,我才只好那麼說啦。那些小鬼同學倒是還好說,要騙過大人可是很不容易的,大家都很擔心你——你知道嗎?”

葉平說着,還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質問海翔。

“……她,給你打電話了?”

“對了海翔,你好好跟姐姐道歉了嗎?”

葉平嘿嘿笑起來,但是海翔笑不出來。甚至可以說,他臉上已經變成了冥思苦想的險惡表情。

“您所撥叫的用戶,現在無法接通。”

來詢問同事經過的警察,使用的全是些差勁的詞彙,他肯定覺得海翔是個小孩子,還傻乎乎的吧?儘管海翔覺得火大,但他還是儘管清楚地回答了問題。

是的,是你考慮太多了。海翔覺得一定是這樣。

海翔十分認真地反問道。看到這副表情,葉平更加啞口無言。

另外,屍體上有銳利牙齒撕咬產生的傷痕,其它部分目前還未範縣。一週之前曾發生過一起事件,一艘動物祕密走私組織的船隻在東京灣內翻船,因此研究東京灣生態系統的專家認爲,屍體很有可能被逃走的鱷魚等肉食性動物喫掉……”

“我沒有說謊,那時……”

聽了這話,葉平喫驚地“咦”了一聲。緊跟着海翔也皺起眉頭,還眨巴眨巴眼睛,他沒覺得自己的話會那麼讓人喫驚。

海翔的視線追逐着葉平的一舉一動,一反常態地注意起葉平來,讓他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你可別想矇混過關,你的同學都可以提供證言,只要調查一下就都明白了。”

但是,海翔的身體卻無法平靜,激烈的心跳完全無法停止。

海翔不明白他這問題的含義。

“啊……對不起。”

剛纔去爲傷員治療的夏木像換個人似的,擺出一臉認真的表情,她喘息着小跑到海翔他們前面。

起初,對方還一臉認真地作紀錄,但後來他居然用那支筆開始“咚咚”地敲桌子,歲聲附和的話也變得曖味起來。海翔的話纔剛剛說完,他馬上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海翔沉默地盯着葉平的手。

“嗯……晚上十點之後吧,我也不太清楚了……總之,海翔去姐姐房間之後過了很久纔打的。所以我才覺得你可能有惹她生氣了……難道不是嗎?”

他是關的親生弟弟,在關死前曾跟她通過電話。對警察來說,海翔只是個贈品,葉平纔是真正重要的吧。

海翔待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在一次按下電視機的開關,新聞話題已經更新了。每一次“新到映像”的欄目裏都會顯示新標題,找不到屍體的其他部分是因爲東京灣水質受到污染,因爲危險所以請勿進入海中,寵物業繁榮使兇暴動物祕密走私增加等等……

海翔露出訝異的表情問道。

(都已經到這個時間了嗎……)

“啊,不好意思……我借用一下。”

海翔呆呆地聽着那個聲音,感覺關的存在已經不再清晰。

當時瀨戶內小姐乘坐自動操縱船從人工島返回本土,途中船隻因某種原因在東京灣沉默,瀨戶內小姐當場死亡。據防範系統紀錄,船上的乘客只有瀨戶內小姐,警方認爲很有可能是事故或者自殺。

“……昨日黎明,海上保安本部的巡邏船在東京灣發現一具屍體。根據DNA鑑定,證實此人是在東京灣研究設施打工的大學生瀨戶內關小姐。

聽到海翔顫抖的聲音,警察滿不在乎地露出黃牙笑了出來。

不對,她還沒有消失……海翔用力握緊手機。她還在,因爲除了自己以外,真實世界的人類還沒有看到過關的屍體。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海翔不再管那些,拿起桌上的馬克杯貼在嘴邊。那裏面有葉平剩下的可樂,它的味道一點也不出奇,是毫無變化的合成甜味料,還有刺鼻的碳酸味道。

“嗯,表姐死去了,我很理解你混亂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是,穿着黑色衣服的“死神”可有點……”

“……喂,海翔?”

那是非常無機質、非常機械化的聲音。

“酒精?”

“奇怪……哪裏啊?”

海翔突然笑了起來。此後,他有嘆息着說了一句“原來如此”。那果然是一場夢,當然,那肯定只是一場夢。海翔想回憶起現實如何,但是他什麼都不記得了,總之就當那是夢。雖然葉平平時喜歡說謊,但是不合算的事情他肯定不會說謊。

“啊,果然如此,看來你們又吵架了對吧?對了,昨晚晚上姐姐給我打電話了,大概情況我也猜到了。姐姐說要回老家兩三天,還說讓我照顧海翔呢,真讓人想抱怨啊。”

那號碼手指早已按過多次,應該是正確無誤的。

葉平或許誤會了海翔那動作的含義,只是像立了大功似的看着海翔。

海翔做在沙發上看了看手錶。

“真是的!你好歹也得說聲謝謝不是嗎?小翔翔~”

“我覺得她可能要回去購物或者拿行李吧。居然特意挑我們來的時候回去,你說的話我讓你那麼生氣嗎?”

希望之線十分唐突的,沒有任何預料地斷裂了。

海翔的身體突然震動了一下。葉平這麼快就觸動了核心部分,這讓海翔喫驚得差點停止了呼吸。

“……然後呢?你到關小姐房間的時候,跟她說了些什麼?”

而且,海翔也確實逐漸變回了“普通的海翔”。

“在東京灣,有人發現了關的遺體……”

聽到葉平的聲音海翔猛地回過神來。對了,必須給關打電話纔行。

……自那之後應該沒有過多長時間,可是……

……昨天,我叫了這個名字多少次啊?

海翔總算結過手機,憑藉記憶按下了關的號碼。電話響了兩下之後,聽筒傳出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而且,葉平每“嗯”一聲就用力歪一下腦袋,最終他忍不住像平時一樣輕鬆地笑了起來。

“不像我?”

“喂,海翔……喂,你不要緊吧?”

然後,海翔進行了認真說明,想證明關的事件並非自殺和事故。

葉平一臉擔心地看着他。

海翔仔細盯着葉平的臉,葉平有些驚慌失措地移開了視線。他很少有這樣口齒不伶俐的時候。

“怎麼說呢……感覺,不太像海翔了吧。”

葉平帶着一臉很瞭解有似乎一無所知的表情,把手機遞給了海翔。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警察手冊,還做出一副在思考的樣子,之後,他連眼皮都沒抬起來,像哄小孩似的對海翔說:

說完這番話,海翔馬上離開了房間。那個警察也算是挽留了他一下,不過對他們來說海翔畢竟不是什麼重要證人,此後他們也不會找海翔詢問案情了。

“是啊……”

“……原來如此。”

海翔唐突地要求道。

“您所撥叫的用戶,現在無法接通。您所撥叫的用戶,現在無法接通。您所撥叫的用戶,現在無法……”

他躺在沙發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這是上個月剛剛發行的卡片型最新款。

“我、我怎麼會做那種事……!”

如果想打破這種局面……對了,給關……

嘴裏說沒事,其實並非如此。

“葉平君……海翔君,你們冷靜下來聽我說,剛纔……”

關的死,第二天就上了直播頻道的速報節目。

那之後的臺詞,跟海翔預料中的完全一樣。

下一個,就是葉平了。

不管怎麼強迫自己忘記,海翔的鼻腔還能感覺到那股血腥味,還能記得關的柔軟觸感。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搪塞過去。

“打電話?啊,說的也是……這樣或許更好,這個,要用嗎?”

電話號碼應該沒有錯。

“我沒事……”

世界卻恢復了往常的狀態。可樂還是可樂,電視上依舊播出着無聊的節目,煙火大會也舉行了,研究員依舊緊盯着“垃圾”。

在按過數次更新按鈕之後,新入話題也減少了,海翔覺得沒有意義就放棄了。

“沒什麼,我還想問你呢,你是怎麼了?感覺有些奇怪啊。”

“說的也是……謝謝你。”

海翔深切感覺到,這傢伙真的很沒用。

那是因爲警察們肯定只對“現實”感興趣,世界因爲他們沉浸在冷酷的“現實”中,而海翔也正開始遭遇侵蝕。

新聞報道太過符號化,枯燥乏味,讓人無法從中感覺到悲涼。電視上播音員“瀨戶內關”的發音,似乎跟自己的表姐瀨戶內關一點關係都沒有。

只是,關不在這裏了而已,這件事非常不可思議。

“是的,就是酒。另外,或者是嗑藥了。你老實承認了吧,這次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管他多麼認真地敘述,他也肯定不會真心檢查這些話吧?有那些一瞬間,自己居然還對這個男人抱有期望,海翔爲自己後悔不已。

葉平的腦袋再次歪了一下,像在考慮事情似的垂下視線。

海翔記不太清楚當時的情形了,只是還能聽到周圍的雜音像沙塵一樣穿過耳朵。

“隨便你去調查好了!不管是喝酒,還是嗑藥!!”

“你怎麼了?葉平。”

“……說的也是,嗯……那天晚上,你有沒有喝含酒精的東西啊!”

“沒什麼……是我考慮太多了,肯定是這樣的。”

於是,現實與惡夢開始混合。

“葉平,那電話,是什麼時候打的你還記得嗎?”

只有海翔和葉平還留在完美藍色,住在社會科參觀時男生們留宿的職員宿舍大房間裏。要接受警察的詢問,還要聯絡舅父把事件狀況告訴他。但是,多數時間海翔什麼都不做,只是發呆而已。

“可以給關打個電話嗎?”

“我是八點左右到達關的房間的……”

葉平再次開口要說話,不過門鎖解除的聲音突然響器,遮住了他的聲音,隨後便有一串腳步聲接近過來。

海翔看着葉平,關的號碼是否正確讓他確認一下就好,但是海翔並不想這樣做,他再依次按下了手指熟悉的號碼。

對方從鼻子裏哼笑了兩聲,隨後又開始“咚咚”地敲。海翔因爲他的動作感到十分不快。

那之後的一天很快就過去了。警察來了,完美藍色的職員們忙碌地工作,取消煙火大會觀賞預定直接返回……

葉平已經被叫出去兩個小時了,海翔一直留在房間等他,可是他到現在還沒有回來。照這樣子看來,今天也沒法回到本土去了。

海翔再次打開電視,馬上就聽到了微弱的開鎖聲。

他看到葉平的輪椅來到了客廳入口,他的輪椅幾乎跟門檻一樣大,要進門很不方便。其實只要他開口,海翔肯定會幫忙,但是要強的他卻絕對不肯求人。

等結束操作之後,葉平“呼”地吐出一口氣。

“那傢伙真的是白癡啊。”剛進房間,他就來了這麼一句。

“……什麼?”

“那個警察,腦子肯定有問題,我真是討厭死他了。我感覺他從一開始就決定把這個案子定爲自殺,從一開始就打算無視孩子的意見。我說了跟警方見解不同的話之後,他馬上說我搞錯了,跟本不聽我的話了。笨蛋,大笨蛋,那樣子絕對沒發破案的!”

“……啊,說的就是啊。”

海翔切斷了電視機的電源,葉平因爲他跟自己意見相同,不由得有些欣喜。

“我可不是說旁人,海翔你自己也很笨蛋,”

“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還不明白?姐姐……發生了那麼重要的事!你爲什麼不對我說,非要去告訴警察啊!笨蛋!!”

葉平說着就把輪椅停在沙發旁邊,拍了海翔的腦袋一下。看來。警察已經把海翔的證言告訴他了。

“好疼……!”

因爲這疼痛,海翔差點要流處眼淚來。不過,現在不能哭,絕對不可以哭。如果現在哭出來,那麼惡夢就要變成現實了。

(關也一定是這樣希望的……)

海翔在喉嚨施加力量。

葉平把輪椅調整到待機狀態,乖乖坐下來。然後,他擺出再認真不過的表情,看了海翔一眼。

“說啊,你看到姐姐發生什麼事了?說那個“死神”的事。”

絕對不可以變成那樣,是的,海翔絕對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

“……我沒有遇見過任何人,也沒有昏倒過。”

“十點三十八分……”

“嗯……不過啊,最能解釋這件事的,就是那個時間點出了錯誤。你進入房間之後沒有再看時間對吧?而且,就算你說都記得……”

我沒有爲關做任何事情,也沒能幫助她,我只是爲自己的處境考慮,還傷害了她。所以,關纔會從我的手掌之間跌落下去。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儘管他還不知道是什麼不對勁,但他確定這其中絕對有問題。

“是那個警察大叔說的,似乎有不少人提供了證言。而且,姐姐在乘船之前,曾經跟我打過電話——我查了一下詳單,時間是晚上十點三十八分。”

“……我知道啦,我可以。”

“你記得真清楚啊,剛纔明明有很多地方都含糊不清。”

他帶着一臉興奮的表情,不停地撫摸躺椅。

到中途海翔曾經詞窮墨盡,不過他還是努力組織語言。葉平默默聽他說,偶爾也會附和一聲。不久之後,房間裏微微暗下來了,自動照亮了起來。

海翔老實地點點頭。葉平爲了確認詳情,繼續問道:

該怎樣表達這種感覺呢?

海翔像要放棄了似的,深深嘆息了一聲。

海翔用視線指着前面的量產躺椅。設計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其他房間也放着同樣的東西。

“啊……”

海翔不由得靠近牆壁,把手按在上面,仔細盯着看。別說血跡了,他細細觀察都沒有找到任何一點污垢。

把手放在上面……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海翔呆呆地想到。

說的也是,進入房間之後的記憶有很多矛盾之處,有不少遺漏的地方。而且都是些好像放錄象帶時被硬性刪除掉的唐突缺損。

“然後呢?”

“B、O、N、E、K……啊,讀音是BONEK對吧?”

“嗯。因爲……至少,我相信海翔是不會說謊的。”

“那時侯,凹陷不會恢復這麼迅速。嗯,絕對是的。那個躺椅用的是低反彈材料,關摔倒在地上之後,留在上面的痕跡還清清楚楚。”

海翔也是一樣。把那一切當作一場夢,認定關是自殺的反而會輕鬆很多。

警察似乎已經調查過關的房間了,不過那很快就結束了,所以現在他們可以進入現場。因爲葉平的卡片是相關人員ID,所以能夠進入設定爲任意卡片進入的房間裏面。

海翔做出示意“完結”的動作。葉平看着牆壁,突然露出感慨的表情。

“……在這裏,是的。”

“這個……跟我昨天看到的絕對不一樣。不過,並不是完全不同,而是有些部分變了……”

自動門靜靜地打開後,海翔踏進房間。就一連串的行動,和當晚的情景重合了。走在光線微弱的房間裏,海翔按下了總體開關。室內電源流通的感覺,順着開關傳達給海翔的身體。

“幹嗎啊!你找到什麼了嗎?!”

說着,葉平有陷入了沉默的思索中。他的嘴脣微微顫動,像唸咒語一樣念着“B、O、N……”。這樣一來,他需要很多時間。在搜索完記憶書庫之前,他肯定不會再開口了吧。

“啊!”

如果那晚發生的事是真的,那麼至今爲止他所相信的“常識”就會徹底瓦解。

我絕對,必須那麼做!!

“啊?”

海翔馬上露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這樣子跟那警察還有什麼差別啊。

白色的臉,黑色的衣服……就只有這樣的印象而已。不過他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身材是高還是矮……這些重要情報海翔怎麼也想不起來。

海翔一邊低聲重複,一邊抓抓手錶的文字盤。不管怎麼計算,矛盾還是存在。

“好了,海翔。首先,我們先去姐姐房間調查一下吧。”

“可惡,十點三十八分啊……”

海翔說完有看了躺椅一眼。

海翔一邊撓撓眉間,一邊慎重地開始探索記憶。

從職員宿舍門外進到房間裏的記憶,聯繫地非常緊密,根本沒有想錯的空隙。

“從這裏,這樣……”

海翔在碼頭跟葉平分開的時間,應該是七點五十分。然後他又迷路、摸索着才找到職員宿舍三樓。到達關的房間門前是八點多一點。

海翔心中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就連血染的地方,也已經漂亮地變回了原來的顏色,但是……

海翔把手按在牆上,說就是那塊地方。

神出鬼沒的“死神”真正存在,而且還殺死了人類。這種故事,誰也不會相信。

在這期間,海翔來到了窗戶邊上的位置,關坐的躺椅就放在那裏。

“先不管那個電話了,因爲我也沒跟她聊太久。問題是那麼多人的目擊證言,跟你發現姐姐出事的時間差太多了。你從看手錶到開門之間用了多少時間?是不是被什麼人打過……?”

同時海翔也很不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過,他必須要做到纔行。

“你說了看到死神的時間……但那之後,大約九點多,姐姐曾到談話室跟職員們聊天哦。如果你看到的都是真實的,這個又該怎麼說明呢?”

聽到葉平不同往常的真誠語氣,海翔又把話給吞了回去。

空調開始運轉,香薰燈點亮了,窗體投幕顯示出清爽的樹木,還傳出了小鳥的叫聲。然後,照明設備終於亮了起來。

把手放在上面,離開後就會恢復原狀……

那光亮把房間的各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不等海翔說話,葉平立刻接着說道:

“我相信海翔,不過,要看清哪些是真實哪些是虛構的,必須要脫離感情的左右纔行。”

一時間,他們兩個都沒有接話,房間顯得更空曠了。因爲預定有很多人一起住在這裏,所以準備了這個二十榻榻米的房間。這裏和狹小的學生宿舍不同,持續沉默更加強調出孤獨的感覺。

葉平馬上發動輪椅,迅速往海翔那邊走去。

也許因爲他突然提到關,葉平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的確,在這裏聊天跟其他房間不同,這裏可以生動地再現那天晚上的感覺。

海翔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另外,海翔都沒記住最關鍵的“死神”的長相。

關絕對不會自殺,這一點跟她最熟悉的他們很清楚。

聽海翔這麼回答,葉平從口袋裏拿出MS手冊,迅速進行輸入。看到結果,他的表情馬上變得陰沉迷惑。

海翔和葉平兩個人,就處在這樣一個孤立無緩的立場上。

“那個,怎麼了啊?”

“但是,那種情況發生事故很奇怪,不過以姐姐的性格而言她絕對不會自殺。沒錯,那絕對是事實……”

“怎麼會這樣……”

“海翔看到血跡的,是這面牆嗎?”

O、N、E、K……

葉平在離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問道,他非常冷靜。看來,他早就預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的確,如果房間真像海翔說的那樣,那至少警察也不會判定關是自殺的。

“她就在這裏,這樣坐着……”海翔用手把身體的重量全壓在躺椅上,“我一碰她,她就倒在地上了。”海翔猛地鬆開手,躺椅上的凹陷馬上恢復了原狀。

“我知道,我的記憶並不完整。”

但是,大人卻不相信。任何人都靠不住。就連應該保護他們的警察,最終都不肯幫助他們。

當時,如果能早一點去關的房間多好。當時,如果能多聽關說說話多好。當時,如果能緊緊握住關的手多好……!!

但是那空間沒有任何不妥,整齊乾淨地顯示在他們面前。牆壁上沒有血跡,地上也沒有血,更沒有那種帶着腥味的腐臭——什麼都沒有。

跟那天晚上的幾乎完全一致,同樣的顏色,同樣的形狀,同樣的抱枕……都跟海翔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只有這一點,纔算得上是證明那不是夢的證明吧。

“不清楚,至少我就沒見過這樣的單詞。”

“你那是什麼話啊?”

“喂,海翔你這是什麼意思?”

(…………?)

“英日字典上果然查不到啊……沒見過這樣的拼法呢。該不會是誰的名字吧?或者是德語或法語。另外也有可能是暗號、略語、製品密碼……嗯……”

躺椅是接近象牙色的白色,使用的是十分柔軟的材質。當人把手放上去的時候,它會凹陷下去,等手拿開了,它有會迅速恢復原狀。

突然間,海翔腦海中閃現出前天的光景。血的味道跟香薰燈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加上微微打開的窗戶外面吹來的海風,形成了一種討厭的腐臭味。那味道,簡直就像自己開始腐爛一樣。

葉平泄氣了似的嘆息一聲,他還以爲海翔會發現更重要的東西。他的語調裏帶着露骨的失望。

葉平聽不懂海翔想說什麼,只好焦急地開口問他。海翔考慮了一下,開始慎重地選擇詞彙。

“原來如此啊……”

海翔不由得產生了錯覺,覺得那時黏糊糊的血液。碰觸污垢的嫌惡感,讓黏着質的熱量在胃部沸騰。

“那天晚上,關就坐在這裏。”

“你能相信嗎?”

“葉平……這個椅子,跟那天晚上的稍微有點不同。”

“……這我可是第一次聽說。”

他在白色的牆壁上描繪着,感覺牆體有些粗糙。海翔用手畫出一個大大的“B”字母。然後,又慢慢描繪其他有血跡的地方。

說着葉平看了海翔一眼,似乎很難以啓齒地含糊其詞。

“其中有些地方我印象很深刻。”

葉平的聲音裏帶着哭腔,他一邊咬住嘴脣一邊往上攏了下頭髮。

把手放在上面,離開後就會恢復原狀……

一瞬間,海翔還以爲走錯了房間。因爲這裏跟印象中的差別實在太大了。

葉平把輪椅調整到運轉模式,打破了沉默。

海翔頭腦中像電擊一樣靈光一閃。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啊。

……感覺太不舒服了。

他眯起眼睛,當夜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

關頹然倒下,海翔伸處手臂想要抱起她,她的血滲到後背留在躺椅上,另外還有坐過的痕跡……那觸感應該更綿軟一點。

……是的,這根本就是另外一個椅子!

這簡直就像有人故意尋找相似物品,人爲地製造了這個並不嚴謹的場景。

稍微有些不同的躺椅,還有稍微有些不同的房間氛圍。

海翔似乎窺探出了詭計的祕密。

他站在另外一面作爲事件原因的牆壁前,那是寫着“B”字母的地方。他再次凝視着牆體,發現上面貼的是看起來比較粗糙的壁紙。

當時呢?是這樣子的質感嗎?真的是嗎……?

“喂,海翔?”

葉平有些不能理解,他用視線追逐着海翔的行動,把輪椅停在他身旁。

海翔連看都沒看葉平一眼,徑直從褲袋裏掏出刀子來。他按下開關,打開鋒利的刀刃,用前端在寫“B”的牆壁左下方下刀。他在稍微高過櫥櫃的地方,劃出一個長約十公分的十字。隨後,海翔又用指甲伸進中心部位,把指甲伸進縫隙裏,那縫隙像封條一樣掀了起來。

好,很好……

海翔想把稍微剝開的地方掀起來看看,他稍一用力,想不到那壁紙竟輕鬆地被他揭開了。

他非常慎重得慢慢剝開壁紙,唰唰的響聲和很容易剝下的感覺順着壁紙傳達給手臂。

接着,白色漿糊和牆體本身的模樣顯露出來。

那是光滑質感的白色壁紙。

另外,還有已經變成暗紅色的血跡……

“…………!!”

兩個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正如他們所料。前天晚上,海翔在這個房間裏看到的都是千真萬確的現實。而且,消除這一切的並非魔法,而是一些簡單的細小手法。

“真是的……你至少也說明一下吧,葉平。”

“我知道了。”

夏木根本沒有察覺他們的言行有什麼不對勁,只是微笑着說。

她說着還擦了眼角。

葉平擺出他最擅長的優等生笑容,在她離開房間之前這種表情都沒有改變過。

他的行動海翔根本無法理解。

聽葉平這麼問,夏木苦笑着壓低了聲音。

“……我要瘋了,我無法相信。”

她走到海翔他們面前,葉平的表情立刻像換了個人似的,變成了真摯的像個好孩子的優等生。

由於手法太過單純,所以他們就這麼簡單地被騙過去了。地板上的血跡肯定也被人擦過了吧,還有味道,只要把空調開大一點很快就能消除。

“所以啊,那個犯人是誰?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居然能完美地調換一切的犯人。”

總之,現在海翔必須把整張壁紙全部剝下來看看,這是非常中重要的證據,他用指尖夾住捲起的壁紙一角。

“這樣啊,那我先去跟警察說一下啊,對了”

這時,背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隨後,微弱的人類氣息在空氣中傳開來。

“啊、啊……”

“明天回到本土之後,我們就開始調查吧。”

“我想,姐姐聽到這些話也會很欣慰的。”

葉平認真配合身體和手部的動作說明道。海翔仔細琢磨明白話中的含義後,慎重地點了點頭。

不過,海翔決定還是先按照葉平說的辦,他把放在櫥櫃上的鐘表移動了一下,正好貼在切口前面,擋住了夏木的視線。

聽到葉平的提議,海翔點點頭。

“喂,葉平……”

“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儘管提出來吧,其他職員都會努力幫助你的,我們都希望能爲關做些什麼。”

“哎呀,葉平君,你怎麼在這裏啊。”

能在這戒備森嚴的建築物中自由闊步,輕易將關的房間解鎖,避開任何人的視線採取行動的人物。而且,在短時間內更換好龐大的壁紙,迅速找出形狀相似的沙發,讓無數人捏造目擊事實的“犯人”——那不就真的好像是脫離人類的“死神”了嗎?

“聽好了……那個房間發生過殺人事件,到處都是血跡。海翔在那個房間發現了姐姐,還看到惡劣“死神”……對吧?”

“可是,這個不交給警察嗎?”

(把壁紙的切口,遮蓋起來。)

他的MS手冊上顯示出這樣一段話。

“警察在找你們呢,說是要再審問一次。”

葉平對門鎖進行過多次確認後,有開始調查房間內部。

葉平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露出苦澀的笑容。

“……我明白了,謝謝你。”

海翔還是不明白葉平這話的意思,只好直截了當地問他。葉平有些不耐煩地嘆息了一聲。

(咦……?)

“我們很快就把姐姐的行李整理好了,等一下就過去。”

“我們都希望能爲關做些什麼。”

這一系列工作,即使沒有“死神”這種超越自然的存在,也可以做到。

“這個,是關的儲物櫃號碼和解鎖密碼。因爲都是私人物品,職員們不能擅自打開,我想依憑去調查最合適。所以就從總務課給要過來了。不好意思,能不能拜託你去幫忙?”

“狀況……什麼意思?”

葉平看了一眼海翔之後說道: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要真正領會還需要一段時間吧。“作案手法”這個物質性的迷或許已經解開了,但是“作案原因”卻仍是一個謎團。

“嗯,謝謝。”

也許結束室內基本調查後葉平感到滿足了,他總算把輪椅停了下來。

葉平居然會採取這麼無害的回答方式,海翔頓時覺得胸中不舒服。

夏木露出溫柔的微笑。

夏木往白大褂的口袋裏摸了摸,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便條。

葉平趁着說話的時候,悄悄打了一行文字給海翔看。

走進客廳的是夏木。

已經取不出來了。海翔呆呆地盯着昏暗的縫隙。

“馬上離開這裏,海翔。”

是的,海翔十分疲憊。

“這樣啊,我一般都留在醫務室,有什麼麻煩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

就在葉平制止海翔的同時,外面突然傳來了門鎖解除的嘩嘩聲。海翔的身體馬上僵住了,連手中的刀子也掉在了地上。刀子被指尖彈了一下,直接跳到櫥櫃的夾縫中去了。

啊……

“……說的也是。”

海翔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終於明白葉平的意思了。

原來如此,所以剛纔在關的房間裏時,葉平纔會露出複雜的表情,自己的親生姐姐死去了,說不定還跟父親經營的公司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這的確是誰都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如果在“正常的世界”裏,這個地方只有“正常的人類”。

葉平把那張便條放進輪椅一側的袋子裏。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和海翔來收拾就可以了,結束後我們會馬上過去。”

這個臺詞,就好像玄幻故事中的咒語一樣,包含有非現實性的因素。對於這種極度脫軌的想法,海翔一時間無法接受。

但是,在海翔開口之前,葉平迅速用手勢阻止了他,葉平搶先說道:

突然,她的臺詞在海翔腦海中甦醒過來。

“是的,關其實是個開朗的孩子,可是,她居然會自殺……”

“而且,剛纔那個阿姨——叫夏木對吧?她曾經提供證言,說十點在談話室見過關,說不定,她也是犯人中的一員。”

“別問了!”

海翔感到背後一陣陰風襲來,他們似乎比他看到的“死神”兇手要更加讓人不舒服,更加恐怖。

說着,葉平硬是拖着海翔的胳膊離開了。海翔就這樣被葉平拉扯着回到了大房間,這塊空間還是一如既往的寂寞,尤其從外面回來後,這種感覺就更深切了。

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任何人會相信他們。賽特拉、警察、還有葉平的雙親和誠一都是……

“這樣啊……”

不是的,關不是自殺的!她絕對沒有自殺!你看看,證據就在這裏!你明明就不瞭解情況,就不要在那裏胡說八道!!

一時間,海翔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儘管遲了一拍之後,那句話的含義總算滲透到腦海中,但那並非海翔認可的內容。爲什麼非得要隱藏起來?這難道不是必須讓她看到的證據嗎?

估算好她徹底離開房間的時間後,葉平用力抓緊了海翔的手腕。

也就是說,那種人物根本就不存在。

面對海翔遲鈍的反應,葉平稍微提高了語調。

“等等,海翔……!”

“我看到的,果然都是真的……喂,這不是夢吧!”

葉平用力抓住海翔的肩頭,力量大到讓他疼痛。

“是完美藍色的職員們,一起殺死了關……是嗎?”

“……啊!”

不過,如果把“犯人”這個說法換成“犯人們”怎麼樣?海翔被自己的想法嚇得目瞪口呆。

“聽好了,海翔。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就算對警察還有我父母都不能說。姐姐的事就由我們兩個人去調查,明白嗎!!”

完美藍色是政府公認的非營利性團體,出入這裏的只有公務員,以及賽特拉分配的職員。外部人員內打工的,除了關也沒有別人了。

“啊……是的。”

葉平帶着複雜的表情,猛地移開了視線。海翔也驚訝於他的態度。

他的手無意識地撓了撓右手手掌。

海翔這麼答了一句後,疲憊地嘆息了一聲。

他們總算發現時間真相了——明明找到了證明關並非自殺的實證——爲什麼葉平的表情卻好像在說“要是沒發現就好了”呢?

接下來,海翔腦海中有浮現出她清理關的屍體的模樣。好像做平時的工作一樣,按順序進行作業。還有其他那些隱藏牆壁血跡的人,搬運躺椅的人,處理關的屍體的人。大家,都是他所熟悉的完美藍色的職員。

“有什麼事嗎?”

海翔咕咚一下坐在了沙發上。

“嗯,因爲……那個警察有點太細緻了不是嗎?就連跟事件無關的事情他也要追根究底……很討厭吧?你去調查一下,如果你認爲有重要的東西,就交給他吧。”

“而且,那個犯人,隱藏了殺人的痕跡。當然地板的話,用毛巾就可以輕鬆擦乾淨。不過,牆壁和沙發就不是那麼簡單了。所以,這裏就是問題,更換壁紙和沙發的人究竟是誰?”

聽到她的臺詞,海翔幾乎忍不住要大喊出來。

“到底和誰有多大的關係,目前我們還無法判定,而且我們也沒有任何證據……最多也只能推斷可能性。不過,如果真的是很多職員一起行動,那個房間的迷已經順利被破解了不是嗎?”

“怎麼這麼突然……”

葉平若無其事地勸說對方回去。

“咦……?”

“你都識破了壁紙的騙局,對那個房間的狀況就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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