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密室殺人事件
《彩虹村的祕密》 · 有棲川有棲 · 1.2萬 字
幾輛小汽車從門前疾駛而過,朝着天狗山的方向奔去。秀介忐忑不安地問:
"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優希也察覺到了,馬上接着說:
"這情形很奇怪啊。會不會是外星人從天狗山上下來了呢?"優希的話裏有點兒惡作劇的成分。
秀介有些喫驚,雖然認爲不可能可是,如果萬一是真的呢!他忍不住問道:
"明日香,去看看可以嗎?"
"啊?"明日香喫了一驚,
"秀,當真想去?"
"當然了。就在身邊發生的人類和外星人接觸的歷史性的瞬間,怎麼能錯過呢。"
"挺有意思的。去看看,去看看。"曾經嘲笑過秀介,說UF0啦外星人啦根本不存在的優希嚷嚷得挺起勁兒,她只是想借機晚上出去散散步吧。明日香看了看手錶說:
"九點半了,出去太晚了吧。好吧,現在是暑假,你們兩個又這麼喜歡湊熱鬧。"
嘴上雖然這麼說,實際明日香自己也挺好奇。夜晚的氣溫下降了,她披了件薄外套,鑽進車裏。車子已經開動了,秀介後悔沒把照相機帶來。
"好多人聚集在那兒,那不是篷本家嗎?"
篷本家位於山腳下比較高的地方,遠遠的就看得挺清楚。他家門前停着四五輛車,來來回回有好些人。難道是有人得了急病?
不像,那麼點兒事兒不會有這麼多的人和車來的。這麼說,也不像是外星人來襲
"出事了。"優希滿臉嚴肅地說道。
"優,你說的沒錯。派出所的小室也在場。"明日香把車停在現場的一邊,沒下車。她可能是擔心秀介他們會被捲入這場騷動吧。
可是,未來的女刑警不樂意了:
"姐姐,下車去近處看看呀。待在這兒什麼都搞不明白。"
"不行。如果真是出了事的話,局外人會影響辦案的。"
"要緊的不是怕兇手逃跑,而是我們和兇手一起被困在村子裏。是吧?"秀介說着,把頭轉向了光。
"他死了。"
"是啊,不過,你們不用擔心。明日香和大人們會保護你們的,另外還有派出所的巡警呢。還害怕嗎?嗯,你是"
"窗戶底下都是水泥,不會留下腳印的。"
"錯了。"秀介答道。
秀介的視力比優希好。被優希纏得沒辦法,秀介很不情願地往裏看去。
"我去問問發生什麼事情了。"明日香下了車,像被拽過去似的衝着光走去。
光把手輕輕地放在她的肩上,說道:
國松正隔着新堂想往屋裏瞧。
透過薄薄的窗簾可以看到,屋裏雜亂無章。正面是門,旁邊是一個大大的書架。書架上放着許多有關日本史和戰爭關係的書。從書架上掉出來的書、雜誌、筆記本、文件等像小山一樣堆在地板上,篷本的屍體趴在書堆中。正像優希所說,腰部以上,從這裏看不到。沾有血跡的金屬棒掉在他的腳下。另外,現場還有一個好像在什麼地方看見過的望遠鏡。
"大概已經死了一兩個小時了。現在是九點四十五分,所以,推定死亡時間在七點四十五分到八點四十五分之間。"
小室連忙把新堂和國松從窗戶邊拉開。秀介覺得奇怪,這個人爲什麼可以對警察發號施令呢?
"秀,怎麼錯了?"
光摸了一下鼻尖:
光點了點頭說:
這時,有人從大門裏出來了,手上拿着一個扁平的提包,頭上只剩下一縷白頭髮——是村裏惟一一家診所的醫生。醫生說:
秀介出神地聽着他們的對話,心想當刑警的優希一定聽得更專心吧,可是不見優希的影子,她跑到哪兒去了呢?找來找去,發現她正從殺人現場房間的窗戶往裏看呢。秀介彎着腰悄悄地靠近優希,小聲說:
秀介馬上就道歉了,而優希卻頂撞道:
"秀也看不清楚嗎?"
"早乙女英樹。啊,我根本不想知道他的名字,朋友們整天嘮叨,所以就記住了。"
"爲什麼死的時候會拿着書呢?"
"啊,是在明神池見到過的——藤澤明日香吧。"光打完電話後,轉過身來對着明日香說。他臉繃得緊緊的,和白天見到時判若兩人,那種清爽的感覺全無了蹤影。
"非常感謝,我會牢記的!"
"那種臭樂隊我怎麼會喜歡呢。"優希的話可不怎麼文明,
一瞬間,光的臉上有了一絲笑意,不過他馬上就收了笑臉。接着,向那個綠色男子——自己的叔叔走去,並向他詢問着什麼。綠色叔叔好像很緊張,他的肩膀直髮抖。兩個人在屋旁花壇的邊上坐了下來。
"所以說你們不必擔心。你們可能沒看出來,我是縣刑警大隊搜查一科的刑警。"
"是啊,兇器就是留在現場的那根金屬棒,上面還沾着血跡呢。你也知道吧,一棒下去,正好打在了致命處。"
醫生繼續介紹着情況:
"那是很重要的證據。阿斯特拉魯樂隊的主唱的名字叫什麼?"
"是腦子呀。"光用手指了指優希的腦袋。
"你們說的光,是我嗎?聽起來好親切。"
"立刻就死了嗎?"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一時大意了,馬上帶他們回家。"
屍體右手上拿着的是一本紅色封皮的文庫本書,書名是白色的字。
"發生事故了嗎?"明日香緊張地問。
"你想當刑警嗎?"
"那怎麼辦呢?發生了殺人事件,警察又來不了,那可麻煩了。兇手會逃跑的!"
明日香和優希輕輕地擁抱在一起,而且用一種帶着嘆息的聲調說:
"國松,已經不是考慮那件事的時候了。笸本被人殺了。"
"沒事兒,屍體只能看到腰部以下。快,秀,你看啊。能看到死去的篷本的右手,手裏還拿着一本書。能看清楚書名嗎?"
"姐姐,快看,光也在NJD呢!"
"只靠肉眼是看不出來的。通過鑑定,也許能查出兇手鞋底上沾着的泥土或沙子呢。好了,回到明日香那兒去,老實待着。"
"不是。不過,就算打傷後馬上喊醫生恐怕也已經來不及了。總之我是無能爲力。"
"失敬失敬。辛苦了。西尾怎麼樣了?你不是去採訪他了嗎?"
"啊啊,我正覺得奇怪呢,怎麼沒看到西尾的影子呀。那個人,平時什麼地方着火了或者是有人吵架了,他總是第一個到場。"
"那一定是一種臨死口信。"臨死口信是被害者在臨死之前留下的口信,意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告訴別人兇手的名字。
優希卻不聽:
"太棒了"
"在哪兒,在哪兒?"
"啊——啊?!"又是三人大合唱——明日香用雙手捂着嘴;優希像金魚似的嘴巴一張一合的;秀介的心情,則好似讀了一本情節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推理小說。
"優也喜歡嗎?"
"那會影響光辦案的。"
秀介把目光從窗戶上移開,頭都被打破了的屍體纔不看呢。
"籃本這個人,有人記恨他嗎?圍繞修建高速公路的事情贊成派和反對派之間形成對立,會不會和殺人事件有什麼關聯呢?"
是啊,也許真是那樣。他儘管年輕,說話挺有道理,秀介聽了很佩服他。優希更是感動得不得了,深深地鞠了一躬:
越來越多的村民察覺到天狗山山麓發生了變故,都趕來了。有步行來的,有開車來的,也有騎着自行車來的。在彩虹村,這樣的事情不常見。自三年前UF0騷動以來,這是最大的一次。那情形好像緊急搞什麼夏季慶祝活動似的。
"正好是下雨的時間段。雨是在九點之前停的。"島谷光刑警拿出筆記本開始作記錄。
"不會吧?!"
"不是。看樣子是被什麼人給殺死的。"又是一聲"啊!"的三重奏。
"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可不夠,還缺一樣東西。"
拿着手電筒在院子裏打轉兒的中年男子,多半就是派出所的警察小室吧。
"喂,走吧,會捱罵的。再說看了屍體說不定晚上會睡不着的。"
"我是二宮優希,這是上月秀介。像這麼安靜的村莊,派出所的巡警處理殺人事件肯定是第一次。如果不抓緊時間請刑警來的話"
"太不湊巧了,這個時候發生了泥石流,通往彩虹村的交通好像被阻斷了。這一帶一星期之前下過大雨,地基鬆軟了。等應援的警察趕來,估計怎麼也得要一天多的時間。"
"我雖然涉世不深,不過也處理過殺人事件。所以,在應援的警察到來之前,這裏就交給我了。"
""三個人都沒出聲。
"我將來想當刑警,保證不影響你們。所以,請讓我再在這裏待一會兒。我想見習見習你們會怎樣做。"
優希正一個勁兒地嚷嚷"沒意思、沒意思"時,突然"啊!"的一聲大叫:
"啊?"三個人齊聲驚叫。
開車過來的人裏面有國松,他看見記者新堂就招呼他:"新堂,原來你在這兒呀。這亂哄哄的是怎麼了?這麼晚了,籤本召集這麼多人來,是在搞反對修建高速公路的集會嗎?"
"打過電話之後,八點鐘去了他家。他正在喝酒,還說:"我呀,太陽一下山,不喝酒說話就找不到感覺。"於是,我就邊聽他說贊成修建高速公路的理由,邊陪着他喝了一點兒。可是,大概過了一個小時他就醉了,倒頭便睡,鼾聲如雷。我可是服了他。我當時很爲難,該怎麼辦呢,看來西尾是不會起來了。正猶豫是不是要回住處的時候,就聽說天狗山這邊出事了。既然這樣,作爲記者不馬上趕過來怎麼行啊。於是,我就從土路上趟着水跑過來了。"
"是笸本出什麼事了嗎?"
"《熱歌》,那是經常在電視上露面的阿斯特拉魯樂隊的主唱寫的書。那支樂隊在像籃本這樣三十來歲的人中間挺有人氣。"
"是!我的夢想,是成爲全日本第一的刑警。因爲我很討厭破壞別人幸福的人,所以,我長大了要全身心地投入到逮捕犯罪嫌疑人的工作中去。爲此,我要學習很多東西,上了中學我還要去練習空手道。我是認真的!"
"我相信沒有人會因爲這件事記恨他的新堂,你可別瞎聯想。如果說贊成派和反對派之間的對立是殺人的動機,那不就是說兇手是贊成派中的一個了嗎。我們的夥伴中可沒有那樣的人!"
"優,上月。"明日香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拉着兩個人的手,不住地向光道歉,
秀介來了靈感:
"強盜?不可能的事情。在彩虹村根本就沒有小偷。這裏的派出所警察是日本最輕閒的警察。"國松大聲說,看到小室巡警走過來,他趕快轉換了話題。
大門口站着的正是島谷光,只見他神情肅穆,正在給什麼人打電話。再仔細看看周圍,有好幾張秀介曾經見過的臉在光旁邊的是綠色叔叔,他也神色慌張。再旁邊是表情木然的攝影師風間春彥。正從打破了的窗戶玻璃往裏邊看的,是傍晚來訪的記者新堂連太郎。
還有三個人不認識。人們有的顯得驚慌,有人看起來很喫驚,也有人挺緊張的樣子,沒有一個人在笑。
"啊,是什麼?"優希保持直立不動。
"我將來是要當刑警的,膽子比推理小說作家大好幾倍。哎,快看,沾着血的棒子掉在那兒。籃本就是被人用那根棒子打死的,太殘忍了。"
"Hide日,早乙女英樹。也許兇手也叫這麼個名字。問問明日香不就明白了?"秀介正說着,脖頸猛然被人抓住,他戰戰兢兢地回過頭來,看到光正怒目而視。
優希搞錯了。惟一的道路被阻斷了,兇手無法逃走,現在還在村裏。
這時,光大聲訓斥小室:
年輕的刑警有點愕然:
"你們兩個,這是殺人事件的現場。有沒有腦子啊,也許腳底下留有和兇手有關的重要線索呢。"
"抱歉!這麼說可能有些失禮,可從籃本家的情況來看他並不怎麼富裕。所以,這件事不像是強盜所爲。"
"那傢伙的真名呢?"
"我都懶得說——Hide日。真沒品位。"
"所以說那是個呆子嘛。"
"在縣裏的警察趕來之前就全靠您了。還注意到什麼了?"
"小室,你幹什麼呢,快叫那兩個人走開!"
"已經打過電話了,不過"光將視線轉向了本鈿鎮的方向。
"姐姐太狡猾了。"優希邊說邊跟在明日香的身後。當然,秀介也追了上去。
"啊,失禮了。"明日香馬上道歉。她的臉又紅了。
"要叫警察嗎?只靠派出所的巡警應付不過來吧。快點兒叫警察!"優希很興奮地說。
"我沒有瞎說。他在屋裏被人用棒子打中了頭部"他連忙把自己看到的和聽到的說了一遍,接着,他開始反過來問國松。
那位梳着三七分頭、繫着領帶的記者以一個誇張的動作否定了對方的問話:
沉默了一會兒,優希有些着急了:
被光這麼一問,優希做了一個立正的姿勢:
"早乙女英樹——真名比他的藝名Hide日強多了。"
優希不甘心就這麼回家,開始爭取:
光搖了搖頭:
"字很小,不過能看清楚。是《熱歌》,"熱"是"熱帶"的"熱",下面是用英文不對,是用羅馬字寫的書名,可是作者看不清楚呀。"
"現在應該醒過來了吧,我去告訴他發生殺人事件了。"
新堂順着小坡道下去了。剩下國松一個人,小聲嘟噥着什麼。秀介正好在他的下風位置,國松嘟噥的那句話他聽得很清楚:
"少了一個礙手礙腳的人。"
聽口氣他好像挺希望篷本死去似的。太過分了,他這話有問題。秀介想到這兒就往旁邊看了看,這才發現優希又不見了。這會兒,她正站在光和他叔叔旁邊凝神傾聽他們的對話呢。秀介也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叔叔,現在平靜下來了吧。把你發現屍體時的情況再仔細說一遍好嗎?"光溫和地問道。原來綠色叔叔0;後來得知他的名字叫豐明1;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
光的叔叔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兒,開始敘說:
"吾輩上午也去過篷本家,商量如何阻止修建高速公路的事。那時候,我把望遠鏡落在他家了。到晚上想去觀察UF0的時候纔想起來,我就騎着自行車到他家去取。雖然時間比較晚了,可是觀察不能懈怠啊。"
現場的望遠鏡原來是島谷豐明的,難怪覺得在哪兒見過呢。
"那是什麼時候?"
"從家出來的時候是九點十五分左右吧。就在你剛去洗澡的那會兒。"
"嗯,我大概是那個時候洗的澡,所以叔叔出去的時候我不知道。那樣的話,到這裏大概是九點二十五分左右吧?"
"是那個鐘點兒。你也知道,在這村裏大門一般不鎖的。"在家嗎,是吾輩。"我打了一聲招呼就往裏走,可是沒人回答。看到房間裏還點着燈,我想不應該不在啊,我從院子繞過去往窗戶裏一看,就發現籃本君倒在地上。嚇了我一大跳啊。""從窗戶只能看到倒着的人的下半身。當時還不知道是籃本吧?"光仔細確認着一些細節。
"看褲子和上衣就知道了。"
"是通過服裝判斷的?是啊。後來怎麼辦了?"
"當時還沒看到沾有血跡的金屬棒。吾輩以爲他是得急病倒下了,就想從窗戶進去幫幫他,可是上着鎖,動都動不了。於是,返回正門想進入房間可那把手連拉帶推門就是開不了。"
"那個房間沒有鎖,是上了門閂。"
"結果不都一樣嗎!"島谷豐明大聲喊道,不過馬上就冷靜下來了,他繼續往下說:
"吾輩當時驚慌失措,又來到窗戶前往裏看。籃本一動都不動,這時才發現了沾有血跡的棒子。"
"當時怎麼想?"
"他是被人殺了吧"
島谷豐明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說:"絕對饒不了他,一定要查出這是什麼人乾的。"聽了這話,光嚴肅地說:
當然,秀介也在考慮這個問題。這是不是密室殺人事件呢?在推理小說的世界裏,密室殺人事件的情況就是如此,可是,在現實中還沒聽到過有密室殺人事件的新聞。說不定自己現在正處於重大事件的現場,他爲此感到興奮。
"因爲泥石流縣裏的警察來不了,就你一個人能做什麼?"風間反駁道。
"情況太嚴重了,聽說最快也得到明天早上才能修復。不過,好像修復工程進展挺順利的,放心吧。"
"這個問題也許是這樣的:篷本多年以來一直住在這所房子裏。當然,這個男子也有過初中、高中時期。那時,他討厭父母不敲門就進入他的房間,所以就閂上門閂。這是吾輩的推測。"
"有人來接了,快回去吧。"光也開始攆他們走。
"不,站在這兒就聽到說話聲了。"
"門閂也是閂着的嗎?""閂着,我確認過了。是個非常簡單的門閂。"
"奇怪。"優希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秀介作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試探着問了一個問題:
"是。"
秀介也剛想這麼說。可是,光並不覺得奇怪: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有人發出近似於呻吟的聲音。在離島谷豐明他們一米左右的地方,風間正坐在那兒嘟噥着。聽說他是篷本的朋友,受打擊一定不小。
"有人在家嗎?"是島谷光的聲音。
"警察會盡快查明真相的。請你配合我的工作,不要亂來。"
"優,你說得沒錯。不過,我會靠自己的力量努力的。你是上月吧?"秀介回答了一聲:
"明日香,你在幹什麼?!"原來是明日香的父親。他也趕過來看熱鬧,見自己女兒也在場。正和人說話的明日香做了一個"玩完了"的鬼臉。
"泥石流還是那樣嗎?"秀介問。
"如果弄清了兇手是怎麼從密室逃走的,能告訴我嗎?"
"不是你,是光。就因爲那個人英姿颯爽地在現場指揮,姐姐纔沒想馬上回來。所以,光也有責任。"
"昨天是我錯了,我反省。知道是發生了殺人事件後,就應該馬上把你們領回來。可是"
"你說"奇怪"是吧,有什麼奇怪的?"
"我想一起聽聽。"
來到一樓,只見明日香和優希已經坐在餐桌前了,打了個招呼就急急忙忙去洗了臉。明日香無精打采地坐在那兒,大概還在想着昨天晚上被她爸爸訓斥的事情吧:
"不行,刑警問話時,是不會讓沒關係的人在場的。好了,快去吧!"光的語氣堅定。
"你是新手吧?刑警,並不是剛當上警察就能成爲刑警吧。看起來你也就是二十五六歲,當刑警最多也就是一兩年吧。別看你剛纔對那小姑娘說得挺好,處理的殺人案件大概不會超過一兩起吧?"優希替光感到生氣。光挺着胸脯說:
突然,天開始飄落雨滴。
光默不作聲地聽着,他內心也許挺不是滋味。秀介覺得風間的說法有一定的道理,就想站在這個留小山羊鬍子的攝影師一邊了。反正光那邊已經有明日香和優希她們兩個追隨者了。
"就算優那麼想,那我也應該帶你們回來呀。"
"我有事要問問明日香,你們兩個上二樓去行嗎?"
"媽媽很焦急。"優希說道。
"糟糕。"光恨恨地仰望天空,他是擔心這場雨有可能會把什麼線索給洗刷掉吧,
碰巧刑警光在場,也許縣裏那些警察比較放心。光的休假就這麼泡湯了,他也夠辛苦的。所以,還是不當刑警的好。秀介再次這麼想到。
"那些事情你不知道最好。而且,搜查的祕密是不能泄露的。"
"好了,究竟是不是,仔細調查現場之後才能知道。說不定天花板啦地板啦有什麼地方可以出入呢。"
"媽媽說"又不是殺人鬼鬧天宮,你們不會有事的。"作爲母親,說這樣的話是不是太漫不經心了。"
光的叔叔回答道:
"如果希望能儘早抓住犯罪嫌疑人,那就應該配合刑警。"優希忍無可忍,開口說道。
"就你一個人聽啊?"秀介不滿地問。
"是。"
"幸虧想起帶着手機呢,就開始打電話。先給你打,接着是派出所的警察,然後是醫生。"
"都發生殺人事件了,縣裏的警察不能乘坐直升機來嗎?這樣的風,飛機能飛吧?"優希好像挺不滿意的。她是想看看縣裏的警察一下子擁來時的那種場面吧。
"小室!"他站起來命令派出所警察,"把村裏的人打發走。今晚,我和小室通宵調查現場吧。"
"聽說從他父母那兒繼承了不少遺產。自己在雜貨店幹,不過好像經常請假。"
"不,沒有那樣的事情。只不過贊成修建高速公路的人們可能對他沒什麼好感吧。""是國松正志和西尾陽一他們嗎?""是啊,還有烏賊崎恭子。不過,我並不是說那些人有什麼可疑。"
"都是我不好,一心想見習見習他們怎麼搜查。我和叔叔也這麼說了。"
"對不起,爸爸。我們過來了,才知道是發生了殺人事件。"
風間隨和地對優希說:
"我當時正在泡澡,接到電話的時候是九點三十五分。這麼說叔叔在那兒折騰了十來分鐘。是在院子裏打的電話嗎?"
"那我也是刑警,在縣裏應援的警察到來之前,該做的事情我都會做的。"
秀介一睜眼,馬上跑到窗前往天狗山的方向眺望,他想看看在紅瓦屋頂下光和小室巡警是不是還在調查現場。定睛觀瞧,只能看到豆粒大小的人影在晃動。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真對不起。"並保證"絕對不會讓秀介有危險的"。
看來如果自己再不聽話,會讓明日香很爲難的。優希察覺到了這一點,痛痛快快地回答道:
秀介很高興,直誇她聰明。
聽到這句話,優希"啊"的一聲身體往後仰了一下。秀介卻固執地說:
秀介以爲優還要磨磨呢,沒想到她痛快地答應了。不知爲什麼,在上二樓之前她去了一趟廚房。回來後,她神祕而又得意地對秀介說:
"推理小說裏的人物,不會把查找殺人犯的事情全部交給警察了事吧?像發射火箭啦做個外科手術什麼的非得有專家不可,不過查找犯罪嫌疑人的事情就算不是刑警也能幹。"
優希的左手也伸了出來,也拿着一隻碗:
"窗戶玻璃被砸碎了,那是光砸的嗎?"優希大膽地提問。面對刑警,她還真敢說。
"有搜查信息了!"優希搶在明日香的前面跑了出去。秀介有些半信半疑,光說過"搜查的祕密是不能泄露的"呀。
光轉過頭來看着她:
"優和上月也在啊。竟然把小學生帶到殺人現場,你在想什麼呢?這個呆子。"
"我是刑警,請相信我。"
"那可以提問嗎?"
"時間拖得越長,證據丟失得就越多。再加上只靠你和派出所的巡警管不過來,湊熱鬧的人都擁到院子裏來了,說不定重要的線索已經被破壞了。看來搜查起來不容易啊。"
"是上月吧?問吧,順便就回答你了。"
後來明日香接過電話,本來不是她的過錯,卻連連道歉說:
"然後呢?"
"吾輩也覺得不可思議。莫非是會不會是外星人乾的呢?!"
"你以爲上了二樓就聽不到啦,那可大錯特錯了。秀,去你的房間吧,那下面就是客廳。"優希的兩隻手背在後面,好像從廚房拿了什麼。秀介剛想看個究竟,優希把拿着一隻碗的右手伸了出來,得意地說:
"他是不是一個容易遭人記恨的人呢?"
"窗戶的鎖和門閂都從裏邊上着是吧。那樣的話,兇手是從什麼地方、怎麼逃出去的呢?"
一夜過去,天已經大亮了。時斷時續下了一夜的小雨已經停了,今天是碧空萬里的好天氣。一大早起來,知了就叫個不停。不過,風卻出奇的大。深綠色的山頭、樹林都在沙沙作響,彷彿預示着村民們的不安情緒。
這時,門鈴響了。因爲發生了危險事件,昨晚正門上了鎖。
他倆將碗貼在榻榻米上試了試,明日香和光的談話聽得清清楚楚的。
"這一帶的風屬於比較弱的,聽說周圍的風勢很強。這樣的話飛不了吧。假設出了重病人或受傷者,也許會勉強飛來救助。不過篷本已經死了。"
"不是姐姐的錯。"優希一邊往米飯上打生雞蛋,一邊說道:
光問了不少問題——比如有沒有察覺到有人記恨笸本慎、圍繞贊成和反對修建高速公路問題有沒有發生過什麼衝突等,明日香不停地回答着。聽起來好像他沒找出什麼新的線索。光還問到篷本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是在正門旁邊。就一直站在那兒等到你們趕來。其實我當時很想逃回家去。"
"怎麼又是你們,在偷聽哪?"
明日香把刑警領到了客廳。大概是因爲沒睡覺的緣故,他兩眼紅紅的佈滿了血絲,衣服上也到處沾着泥土和灰塵。他說:
"就算開始不知道,來了不是馬上就知道了嘛。爲什麼還不回去?真是的,我真服你了。好了,優,上月,回去吧。天這麼晚了,而且下起雨了,別感冒了。"
"出去一下,沒什麼吧?大白天的,殺人犯不會襲擊人的。"
這種解釋秀介能接受。自己並不是在房間裏做什麼壞事,不過也希望能有鎖。
那不可能,秀介心想。外星人用金屬棒,那和他們的形象太不相符了。
優希也給媽媽打過電話了。二宮美里今天的講演已經結束了,不過九州受到颱風的侵襲,沒有多少人來聽講演,她正在男朋友爲此嘆息呢。再加上新幹線停運,明天估計也動不了。
"我也這麼想,可是,萬一你們有點兒什麼麻煩那可不得了。我和叔叔、嬸嬸沒辦法向你們的父母交代啊。對了,喫過飯後上月給家裏打個電話吧。殺人事件通過新聞向全國傳播,家裏人知道了會很擔心的。優也給九州的美里打個電話。"
"喂,怎麼樣?"優希很得意的樣子。實際上耳朵離開碗也能聽到,貼不貼上去都一樣,不過爲了不讓她掃興,秀介決定還是用碗聽。
"我,說我嗎?"秀介剛想反駁,說自己纔沒想看呢。
"嗯。不過,還有一個人不好。"
"今天就不要出去玩了,說不定殺人犯就在村裏的什麼地方呢。在家老老實實待着吧。今天是做作業日。"
那個派出所的巡警馬上去趕走那些看熱鬧的人。實際上,雨一下起來,不用他們說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往家走了。
"不管怎麼說,是密室殺人事件吧?"優希說。
從窗戶往裏看的時候,秀介也看到了。很簡單,只是把門上的一根短短的金屬棒往橫裏一插而已。關於這件事,他想問一個問題:
光嘆了一口氣說:
"擔心你吧?"明日香問。優希直搖頭:
"對呀。當時也可以破門而入,不過砸玻璃更快。窗戶從裏邊關得好好的。"
"給,秀的竊聽器。"
"把這個放在榻榻米上,耳朵貼上去的話,就能聽到下面的聲音了。"
"這裏不是連小偷都沒有的和平的村子嗎,所以門上是不用上鎖的。既然是這樣,爲什麼籃本的房間要把門閂閂上呢?"
"不對,她是不想讓你們害怕才那麼說的我怎麼給說漏了呢。"明日香撓了一下頭。
"喂,別胡說八道。"明日香做了一個要打優希的姿勢,臉上恢復了笑容。
飯後給家裏打電話,媽媽正在喫驚呢。可是,道路被泥石流給阻斷了,也沒法兒說"回來吧"或者"去接你"。而且,就算不是這樣,也不會來接他吧。父母雙方都有放不下手的工作。
"啊,對啊。"優希好像領悟了,不過秀介還是不能理解。
看來真的是沒辦法了。
"在來這裏之前,我去找過烏賊崎了,離這兒很近啊。烏賊崎說事件發生的時候她正在家練習彈鋼琴。這裏能聽到鋼琴聲嗎?"
"是,聽得到。昨天晚上八點之前到九點那段時間她是彈明。"
秀介也聽見了,原來是那段時間呀。她的確和薔本有矛盾,不過有不在現場的證明。
"另外"光清了清嗓子,
"聽我叔叔說,昨天上午你和籃本是不是爭吵過?"
秀介和優希對視了一下。
"說爭吵那就太誇張了。是篷本約我"一起去鎮上玩",我拒絕了他而已。"
"他只是約你去玩嗎?據我叔叔說,他向你求婚,喫了肘鐵0;肘鐵是日語漢字,意思是遭到了嚴厲拒絕——譯者注1;。"
"肘鐵是什麼意思?"優希小聲問。
"是肘鐵炮的縮略語,是女人拒絕男人的意思。"
"哦,是被甩了,是被甩了。"他們側耳接着聽下面的對話。"你是問我和籃本之間有過口角嗎?是有過一些,不過只是因爲一點兒瑣事。請不要誤會,和事件可沒關係。"
"我沒說和事件有什麼關聯,只是想收集一些有關笸本的爲人的信息。"
儘管光那麼說,不過明日香心裏一定不平靜吧。因爲這就是被人說和被害者之間有過糾葛呀。"聽你講了這麼多,對我幫助太大了,謝謝。代我向那兩個孩子問好。"
光走了,秀介他們從樓上下來。明日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動,有點茫然若失的樣子。
"光太過分了。那口氣簡直就像姐姐有犯罪動機似的,都怪他叔叔多嘴,亂說些什麼呀。那個綠色老頭子。"優希很生氣。
明日香只是有氣無力地說:
"算了,算了。"
"可是,剛纔很煩吧?本來姐姐已經開始喜歡光了,他還那樣。"
"你胡說什麼呀。"明日香長長地嘆了口氣。秀介心想,光可能不會真的懷疑明日香。要殺被自己甩掉的男人,這樣的犯罪動機並不成立。明日香無精打采的理由,不是因爲被當做嫌疑人,而是不是因爲光的態度太事務性了?不過,正在調查殺人事件,他那樣做也是情理之中的啊。
"我有事想問問明日香。"
明日香手裏端着咖啡杯出來了,客廳裏馬上充滿了咖啡香味。秀介喝不了有些發苦的咖啡,不過這種飄散出來的香味兒他很喜歡。
"不成立。"
一陣大風吹過,樹林裏又沙沙地響成一片。
"那不可能。人家正在處理殺人事件呢。"
"斜對過往裏就是。她和年紀挺大的父親住在一起。正門的方向不同,平時幾乎碰不着面兒。不過經常能聽到鋼琴聲。我剛纔好像提供了她不在事件現場的證詞。"
"就問了那麼點問題,說不上是訊問吧。又沒把她當做嫌疑人。"
"那也才兩個人呀。只是向村裏人調查情況,今天一整天就搭進去了。"
"在山裏修建公路肯定要砍掉很多樹木的。那怎麼就成了保護自然環境了呢?頭腦不清醒。"
"那樣的話他就立不了功了,對吧?如果能在縣裏的警察到來之前就把事情解決了,光可就成英雄啦。"
"你想想看,假設優你是兇手的話,有必要從那樣的地方逃走嗎?就算揭開地板能從下面出去,也是又費時間又費體力。正常地打開門走出去不也可以嗎?"優希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一下鼻尖兒:
如果考慮到環境問題,那應該反對修建高速公路纔對吧?贊成開山修路,這就有點奇怪了。經營工程店的國松和西尾屬於贊成派,那是出於工作方面利益的考慮吧。
"沒有啊。贊成修建高速公路的急先鋒是國松正志和西尾陽一烏賊崎也不是呀。"
"嗯,真是那樣就好了。可是,不太可能啊!"
"好沒精神呀,是因爲被光訊問的緣故吧。"
"姐姐實際是想和光一起喝咖啡來着吧。"
"沒有的事,沒有的事。"明日香擺着手,去了廚房。
"上月,你想問什麼?""在和篷本關係不好的人中間,有沒有名字和早乙女英樹或Hide日相近的名字?"秀介說了他想知道這件事的理由。
明日香想了一會兒,答道:
"她是幹什麼的?"
"優,那些事情,現在怎麼都無所謂了。啊,好累,喝點咖啡吧。你們兩個要嗎?"兩人齊聲說不要。
"可是,她肯定想聊一些更愉快的話題吧。"
"觀察得那麼仔細呀。"
"到了明天,縣裏會有好多警察來的,那時光就算完成任務了。"
"警察都是死腦筋,識不破兇手的詭計。"
"是吧?我突然想到,現場之所以成爲密室,大概是這麼回事兒吧——
兇手有可能是從天花板或者地板下面逃掉的吧。要是那樣的話就太奇怪了。秀介昨晚只是隱約覺得不對勁兒,現在可以解釋清楚了:
"如果能早點兒處理完就好了。好了,還是我親自出馬偵破這個案子吧。這將是二宮優希經手的第一個案件。"
"說什麼昏話呢,那是小孩子能做的事情嗎?何況這可是密室殺人事件啊。雖說在推理小說的世界裏解開密室之謎的總是那些業餘偵探"
"爲什麼?"
目送着她的背影,優希說:
"烏賊崎就住在附近呀,我還不知道呢。"
"少男少女偵探還在開調查會議哪?現實中的事和小說、電視劇可不同,刑警是要通過實地調查和藉助科學的分析查明真相。優,你未來也許會成爲一位名刑警,不過現在還是一名小學生。"
和書名、樂隊的名字都沒什麼關聯。難道被害者手裏拿的書並不是臨死口信嗎?
兇手沒必要將現場搞成密室0;沒有僞造自殺的跡象1;。也就是說,門閂和窗戶鎖是不是被害人自己鎖上的呢?兇手用棒子打人,被害人就拼命反抗。於是,他把對方推到走廊裏,爲了保護自己就把門閂給閂上了。當然,窗戶鎖也是被害人上的。甕本不是即刻就死去的,假如這麼考慮不就合乎邏輯了嘛。"
怎麼現在就斷言不行呢?秀介的腦海裏閃現出昨晚風間說過的話:發射火箭啦做個外科手術什麼的非專家不可,不過查找犯罪嫌疑人的事情就算不是刑警也能幹。是啊,每個人都有成爲名偵探的機會。我也一樣!
"還有派出所的巡警呢。"
"話是沒錯,不過現在只有光一個人在調查事件,沒有人幫忙怎麼行啊。"
"詳細情況還是去問她本人吧,我是搞不明白。據烏賊崎說,把路通到山裏,山林會得到很好的整備,那纔是保護自然環境。籃本、風間和綠色叔叔認爲不是那麼回事。"
"我是未來的名刑警嘛。"既然不是被害人把現場弄成密室,那一定是兇手做了什麼手腳。笸本家是一所老房子,門也不怎麼結實,想做點手腳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很難解釋兇手爲什麼要那麼做。
"那倒也是。秀的分析,邏輯性很強。"
"爲什麼?""門和窗戶旁邊沒有血跡,好像被打了以後就原地倒下了。籃本沒動過門閂和窗戶鎖。"優希說得很自信,看來真的是沒有血跡吧。
"上月夠熱心的,想玩偵探遊戲?如果只是推理的話倒是沒什麼危險,好吧,就告訴你吧。烏賊崎是學校的老師,在一所中學教社會科。她挺關心環境問題的,也參與了要不要修建高速公路的爭論。"
"推理小說作家爲什麼總那麼小瞧警察呢?我媽媽的小說也是一樣,這不是欺負刑警嗎。好了,秀說話大言不慚,你能解開這次的密室之謎嗎?不,也許並不是什麼密室,昨天光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