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們的幸福時光》 · 築地俊彥 · 9544 字
天氣預報說週末可能是陰天,但是週日卻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讓人走在路上就覺得刺眼,不時還得用手遮蔽陽光。
拓人這天照例被真衣亞叫起牀。雖是假日卻延續平日的模式、,是因爲他們今天要一起出門。
拓人換好衣服走出玄關,只見真衣亞一人等在門外。
“早安。”
“早啊,果璃繪姐呢?”
真衣亞皺眉說:
“姐姐啊……雖然她起得比我早,但是卻叫我自己先去,所以沒有跟來。”
“沒有跟來?難道又有什麼事了嗎?”
“現在還在家裏啦,姐姐不會瞞着我偷偷出去的,所以我想她可能只是下太舒服吧。”
但就算只是這樣也很令她擔心。
兩人走向公車站牌,美鶴的家位於市郊,所以必須搭車。
“月博他們先過去了嗎?”
“我剛纔收到簡訊,他說要去等洵子和梨江琉,所以先走一步了。”
拓人謹慎地拿出手機再度確認。
或許因爲今天是週日,車站裏除了他們以外別無他人。兩人被陽光刺得瞇細眼睛,等待着公交車。
拓人一連打了幾個哈欠,“總覺得好想睡。”
“一定是因爲熬夜吧?”
“我也不願意啊,可是就是睡不着。我只要睡着就會夢見自己在搭車,平常夢見的多半是救護車,但是昨晚搭的是出租車。”
“喔喔……”
一輛漆成紅黃兩色、外表老舊的公交車來了,裏面的乘客只有幾位老人,還有一位像是主婦的女性。
“有求必應啊,好像涵蓋很大的範圍呢。”
聽到這句話,衆人都發出“哇!”的驚呼。
“哇,那我就不行了。”
爬完階梯,眼前出現神社的鳥居(注5),旁邊立着一面記錄神社由來的石碑。
“咦……”
“任何人穿上那種衣服都會變漂亮的,只是要留長頭髮,也不能染髮就是了。”
“請進吧。”
(喂,會長呢?)
“大概吧,因爲人手再多都不夠。”
“我家跟這裏完全沒得比,相較之下,我家簡直就像膠囊旅館(注6)嘛。”
洵子說,她有着與外表不符的嚴謹性格。
一行人踏着砂礫走進神社,裏面打掃得一塵不染。或許也因祭典將近,所以四處整理得非常整潔。
月博、洵子、梨江琉還有鈴海一起走下車。
真衣亞艱澀地說:“……小美,妳的打扮……”
“真衣亞,下一站就到了。”
其實不只是拓人,每個人看見美鶴都大喫一驚。
真衣亞喃喃說着。
“這裏不是鴨重神社的入口嗎?”
注4:小袖,窄袖和服。袴,長褲裙。
美鶴繼續往鳥居前進,真衣亞見狀連忙追上去。
月博四處張望着說:“真的是這裏嗎?”
“妳想太多了啦。”
“妳老家在奈良對吧。”拓人說。
真衣亞說,她只買了便利商店的零食。
“因爲祭典當天來求願的人很多嘛。”
“這裏是爺爺的家,爸爸他們雖然有四兄弟,但是有小孩的只有我家。”
“我只負責販賣,因爲我還是高中生。”
“嗯。”
“巫女的工作,是在結婚典禮上揮舞什麼棒子(注7)嗎?”
車子停在一間彷佛避難所的車站旁。
她還在說話時,鈴海悄悄拉了拓人的袖子。
拓人和真衣亞走到最後面的位置坐下。
果然是這裏沒錯,拓人一邊想一邊回頭。
其它人也擁有同樣的疑問,因此真衣亞重複了剛纔的說明。
“小美,這裏是鴨重神社喔。”
注5:鳥居,在兩根大柱頂端架上橫木的門形建築,象徵鬼神的領域和人世之間的界線。
沒有辦法了,他們只好坐在車站裏等待。
美鶴很愉快地繼續說:“我是鴨重神社的繼承人喔。”
“喔,時間抓得很準嘛。”
她邊說邊拍拍坐在身旁的少女。
車子開到郊區後,窗外景觀出現越來越多農田,公交車繼續往山區開去。
衆人各自擺放坐墊,陸續坐下。
“冰箱裏面有果汁,大家請隨意飲用。”
拓人雖然這麼說,其實他也覺得只帶零食的確有些難堪。
有人從石階走下來,大家以爲是參拜的香客,紛紛讓出道路。
公交車從山腳逐漸往上爬,道路變得越來越狹窄。
美鶴仍繼續往裏面走去。
話題很自然地轉到美鶴的家。
注7:此處指“祝ぃ棒”,又稱“嫁叩き棒”或“孕ぁ棒”,日本傳統婚禮有以此棒敲打新娘臀部以祝其多子多孫的儀式。
美鶴笑着附加這句話。
(大概晚點纔會到吧。梨江琉知道這件事嗎?)
衆人猶豫地跟在她後面。
鋪上木頭的走廊是佔地數坪的寬廣空間,簡直就像電影裏面的舊式宅邸。
月博一定對她們保密了,只是目前仍不確定這個決定是吉是兇。
“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繼承人啦,請大家不用在意。”
鈴海一邊喫着零食一邊問。
注6:膠囊旅館,又稱“釐艙旅館”(capsu”hote”)。爲了節省空間,房間裏只有一個牀位大小,另有公共衛浴設備的旅館。
“妳要去哪啊?妳家……”
這裏的公交車班次非常少,拓人正在擔心其它人能不能等到車,就有另一路線的公交車到站。
他們從旁繞過氣派的正殿,眼前出現一間民宅,美鶴指示着“就是那裏”。
“洶於也來了嗎?”
美鶴帶頭走着,“請往這邊。”
牀邊放着一個專放寶特瓶的小冰箱,鈴海從裏面拿出幾瓶果汁。美鶴爲了換衣服先去其它房間了。
“嗯,她會來接我們。”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前進,沒過多久其它乘客部下車了,只剩下他們兩人。
這種情況讓人有點不安,附近看不到民宅之類的建築物,面前只有向山上延伸的石階而已。
“筱河同學的巫女裝扮還真漂亮呢。”
“嗯,我今天本來要休假,但是因爲人手不足,所以只好幫忙一下,不過現在已經忙完了啦。”
“路線應該沒錯。”拓人回憶起美鶴說的話,一邊回答。
美鶴打開玄關的門,室內也很寬廣。
“所以爺爺纔會把我叫回來。我覺得住在奈良或住在這裏都好啦……啊,可是能夠再見到小拓和真衣亞我真的好高興。”
美鶴住的是鋪上木質地板的西式房間,而且寬廣得足以容納所有人,約略估計大概有十坪,房內桌上則擺放着幾個玻璃杯。
鈴海的頭髮除了自然捲之外,還染了淺褐色。
“對了,小美是在這裏出生的嗎?”真衣亞一邊暍柳橙汁一邊問。
美鶴爬上她剛剛走下來的石階,階梯坡度不是很陡,但還挺高的。
“求願就是指許願嗎?”
換上洋裝的美鶴回來了。大家緊張地喝着果汁,開始講起無關緊要的對話。
現在,周遭完全只剩他們兩人。
美鶴的父親對神職毫無興趣,所以去奈良工作後也在當地結婚定居,不過美鶴的祖父很溺愛唯一的孫女,還吵着要她招贅。
“怎麼了?”美鶴好像很訝異。
這是接連着神社而建的房子。這間房子真的很大,而且並非簡單樣式,而是連樑柱都令人看得賞心悅目的豪華建築。
(好像不知道。)
拓人看看手錶。
“啊,真衣亞不知道嗎?這裏就是我家。”
“打工?當巫女嗎?”
美鶴打開另一包零食。
“去年來了好多遊客耶。”
“真是往這邊嗎?”真衣亞看着窗外說。
每個人都睜大眼睛,就連始終沉默的梨江琉也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喔,妳說這個嗎?因爲我在打工啊。”
洵子在梨江琉的杯子裏倒入果汁,一邊說:“今年的祭典時,妳也要打工嗎?”
美鶴身爲此處的繼承人,就某種意味而言,還真是大有來頭的千金小姐。
“小美叫我們在站牌等吧?”
拓人出言提醒,真衣亞連忙按下車鈴。
月博讚歎着說。
鴨重神社建造的年代比S市更久遠,由歷史來看,可說是本地最古老的建築物。洵子出身的志多原家也是當地很古老的家族,不過鴨重神社可是在嫌倉幕府時代以前就留下記載了。
美鶴身穿白色小袖和紅袴(注4),也就是所謂的巫女裝扮。
“鴨重神社‘有求必應’的名聲在很久以前就廣爲流傳,鳥居旁邊不是立了一面石碑嗎?上面就有記載喔。”
然後,他變得目瞪口呆。
階梯兩旁都是樹林,因爲修剪得當而飄散着一股清涼感,迎風擺盪的枝葉沙沙作響,讓人聽得心曠神怡。
“只有晚上啦,是跟梨江琉一起來的。我本來以爲只有白天人多,沒想到晚上還是那麼多人,有夠慘的。我跟梨江琉還走散了。”
“讓你們久等了。”美鶴的聲音傳來。
“我突然很後悔沒有買伴手禮。”
“因爲有我在啊,怎麼可能遲到。”
“嗯,我父母到這裏待產,還請來了產婆,我直到讀國小都住在這裏。”
“這裏供奉的神明是‘事代主’,但是也包含了一言主的特徵。一言主這位神明,據說只會幫人實現一句話的願望。這座神社的傳統還真是奇怪呢。”
美鶴嚼起洋芋片。
“事代主和一言主是不同的神明,不過現在好像常被搞混。這兩位都發源自大和這個國家……呃,也就是奈良縣。因爲奈良的豪族在權力鬥爭之中落敗,逃到這裏來,所以才建立了這間神社。”
“啊,聽起來滿有趣的。”鈴海探出上身問:“可以讓我寫在新聞裏嗎?”
“當然可以啊。這個豪族後來雖然奪回勢力,但是朝廷又派遣軍隊前來討伐,豪族戰敗之後,除了一位獨生女之外全都滅絕了。這位女孩拚命逃進這座山,向神明祈禱‘請讓一切恢復原狀,讓我們家族重新來過’。結果風景瞬間轉變,她真的回到戰爭前的時間,這次豪族在戰爭裏獲得勝利,把敵軍打得落花流水,所以是那名女孩拯救了族人。”
“這是某種時間回溯(TimeS”ip)吧?還真是稀奇。”
“聽起來好像神話喔,我從沒聽過這種故事耶。”
“那個獨生女可是一族的大功臣呢。”
“是啊,但是這個豪族仍然因爲內鬥而滅亡了,最後只留下這座神社。而且因爲這個傳說非常稀奇,結果就被解釋成‘有求必應”。鴨重神社因此在後來——尤其是江戶時代,變得非常繁盛。”
美鶴稍微吐舌說:“這些都是從爺爺那裏聽來的。”
“啊,雖然不知道歷史典故,但是鴨重神社的話題在我國中時代相當流行喔。”
月博說,美鶴很驚訝地問:“在國中生之間嗎?”
“我讀的國中有一個傳聞,聽說只要在鴨重神社許願就可以跟喜歡的人交往,所以我班上的女生還會在放學以後直接搭公交車過來呢。”
“是啊是啊。”洵子也笑着說:“我朋友還每天都來喔,而且每天祈禱時說的男生名字都不同。這件事好像附近的國中生都知道吧。”
“喔喔……”
美鶴似乎很感興趣,因爲她當時住在奈良,所以對她所不熟悉的本地國中生話題聽得津津有味。
“我們高中倒是沒有這種天天來參拜的女生。”
真衣亞把零食從袋子裏倒出來。
“怎麼可能有嘛。”
拓人接過空扁的袋子,丟進垃圾桶。
“這種事只有拓人可以決定吧。”
洵子一臉憤慨。
“對了,筱河同學和拓人好像很親暱呢。”
洵子沒有對哪個特定的人說話。
“拓人又沒有這種念頭。”
月博又懶散地躺下去。
“如果我是真衣亞,我早就換其它對象了。”
“下山之後再走一段距離就有,可是來回要花上一個小時。”
“她都叫拓人‘小拓’耶,不久之前明明還叫他‘千波同學”。”
“太久了吧,真是不敢相信。唉,如果是我,就算真衣亞揍我我也開心啊。”
“因爲我很想睡嘛。”
“是嗎?”
“來是來了,下過很快就回家睡覺。因爲真衣亞吵着要回家,所以我們就一起離開了。”
“我想要冰淇淋。”洵子舉手說:“要杯裝的,香草口味。”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真衣亞強硬地跑到拓人和美鶴之間。
“既然說是一生一次,大概也包含了失敗的可能性吧?”
“我去年參加祭典時許願過。因爲是白天來的,所以鐵定無效。這麼說來,我以後也沒希望了嗎?”
“真的可以讓我到處看嗎?”
“那兩個人正在交往嗎?”
拓人一邊反駁一邊摸索便利商店的塑料袋,然後皺起眉頭說:“沒有零食了。”
“喔喔,臉紅了耶。”
話題的當事人稍微翻身。
洵子一下子變得滿面通紅。
洵子自己提出否定的意見。
“…………妳們在說什麼啊?”
洵子望向房間牆上的時鐘。
“嗯,因爲他們的感情好像很不錯,就算交往了也不奇怪。”
“什麼嘛……拓人他們還沒回來啊?”
“我國中也沒聽說有哪個同學真的實現願望了。”
“小美,妳家附近有便利商店嗎?”
“不過我還是聽過傳聞,好像下只可以求戀愛方面的事,高三學生在大考前也會來參拜。”
“沒關係,妳待在這裏吧。”
因爲有七個人在,所以東西一下子就喫完了,看來零食的分量買得下太夠。
月博回應說:“妳說拓人和真衣亞嗎?”
“因爲真衣亞的個性很努力吧。”
美鶴看得噗哧一笑。
“那他就太過分了!真衣亞明明很喜歡拓人,他卻完全不把人家放在眼裏。”
“因爲我有很想看的電視節目嘛。”真衣亞鼓着臉頰說。
“說不定是我想太多了,筱河同學應該會顧慮到真衣亞吧……”
美鶴優雅地拿起杯子。
“難道妳討厭月博嗎?”
“喔。”洵子稍微瞄了睡着的月博一眼。
“笨蛋,別說那種奇怪的話啦!”
“等一下,我也要去。”
“因爲江戶時代流傳下來的故事說是戌時……所以大概是晚上八點吧。”
“有夠專情的,好像從幼兒園就開始了吧?”
“所以那樣不是很好嗎?”
鈴海的眼中閃出光芒,她身爲新聞社社員的熱血開始騷動。
“你也一樣啦。”
“無所謂啦,就去買吧。”
鈴海說。
洵子說。
拓人和美鶴站起身。
洵子拍了躺在地上的月博的腳。
“才過了一下子而已吧。”
“妳真的很喜歡女生耶。”
“應該沒有吧。”
“小拓去年也來了吧?”
“是啊。”
洵子好像有些不滿。
寬廣的房裏剩下一男三女。
鈴海咬着吸管說:“妳讓月博抱抱看就知道啦。”
鈴海很遺憾地說,真衣亞則是誇張地拍了幾下心口。
“我聽爺爺說,每天參拜是沒有效果的。”
“鈴海同學也來求願過嗎?”美鶴問道。
“筱河同學也在,應該不會迷路吧。”
美鶴說,然後拓人就帶着兩位女孩走出房間。
“咦,那是在幾點呢?”
“她真的很有毅力耶。”
洵子使勁搖頭,月博緩緩起身。
“因爲女生的身體很柔軟啊,男生就硬邦邦的,還有肌肉呢。”
“啊,我也注意到了!”
“好個頭啦!”
“我可是會翻出內衣褲的唷。”
“也下是這樣啦,我只是覺得真衣亞在場,拓人應該要考慮到她的心情……”
“才下是!我……”
“我的願望也落空了呢。”鈴海說。
“什麼都沒有!”
“其它人有想買的東西嗎?”
鈴海看似無趣地聽着他們的對話。
“那我來帶路吧。”
“妳自己回家看不就好了,何必拉我一起走?再說我幹嘛一定要跟妳一起看電視啊?”
月博舒適地躺在地板上。
“不好意思,你們想在房子裏到處看看也沒關係。”
“洵子要當真衣亞的戀愛拉拉隊嗎?”
“因爲他們是青梅竹馬吧?”.
“聽說只有祭典當天晚上,而且只在特定的一個時辰裏祈禱纔會有效喔。還有,一輩子裏只有一次許願有效。所以爺爺一直告訴我‘要想清楚了才能許願’,這一點好像沒什麼人知道呢。”
“遲鈍散漫的男人也是有自己的魅力啊。”
“主人也要去嗎?”鈴海一邊暍烏龍茶一邊問。
鈴海大聲地說。
“拓人到底哪裏好啦?”
“唉,真可惜,虧我還特地許願讓真衣亞成爲我的人呢。”
拓人又打開一包新的零食。
鈴海咬着杯口說,洵子則是一臉“被打敗了”的表情。
“就算被漠視,真衣亞還是沒有放棄呢。”
“好。”
她用視線詢問着月博的意見。
“我想去嘛。”
“…………有件事我現在才能問。”
“拓人也都叫她‘小美’,我總覺得他們的關係不太尋常。”
真衣亞也急忙站起來。
“什麼……妳胡說什麼啊!”
“你也沒看啊,你明明就直接回家睡覺了。”
洵子一邊擔心地說“不會把他吵醒了吧”,一邊看着月博,鈴海則是曖昧地笑着。
“話是這樣說啦。”
“拓人那傢伙很遲鈍,又優柔寡斷,一定會拖很久的。”
月博嘿嘿笑道。
“說不定他很快就會跟筱河同學在一起了。”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呼呼的聲音。
梨江琉用力搖頭,並以嚴肅的表情瞪着月博。
“梨江琉,妳下希望拓人和筱河同學交往嗎?”
洵子問她,沉默的少女這次點點頭。
“一定要跟真衣亞纔行嗎?”
她更用力地點頭。
“真衣亞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
洵子輕輕拍着梨江琉的肩膀。
“你看吧,月博,梨江琉也這麼認爲呢。”
“那樣的確比較自然,可是拓人喜歡的類型,怎麼看都是筱河同學那種吧。”
鈴海也贊同地說:“拓人喜歡的確實是千金小姐類型呢。”
但洵子反感地說:“那傢伙喜歡這種類型嗎?”
“他是會長的仰慕者嘛。”
“我也是喔。”月博神情自得地說:“我對果璃繪姐的愛絕對不會輸給拓人。”
“你在說啥啊?”
洵子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月博卻還是繼續說:
便利商店的店員認識美鶴,一看見她走進店裏就親切地打招呼,美鶴或許是因此纔買了超出預定的零食。
拓人看着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美鶴望着拓人跑走的方向。
“從便利商店回來之後,她就顯得異常亢奮,好像是刻意表現出開朗的樣子。”
“我竟然一直沒發現……”
美鶴四處檢查有沒有垃圾,也撿起了地上的菸蒂。
“啊~好舒服喔~如果姐姐也快點來就好了。”
“…………或許吧。”
“可是要花很多時間耶。”
“慢慢來啦,又沒有餓到那種地步。”拓人說。
“妳不也喫了?”
她竟然說出自己喜歡拓人,而且偏偏還是對真衣亞說。
拓人使勁全力狂奔。他汗流浹背地買回冰淇淋,卻又跟洵子硬討來喫,讓人真搞不懂他是爲何而跑去買的。
他們本來就不會怠於清掃,所以庭院完全不見垃圾紙屑。因爲這是神聖的場所,祖父纔會這麼小心。
“什麼都沒有啦,只是……”
“是嗎?”
“我們也會盡力幫忙的。”
“下次再來玩吧,想要過夜也行喔。”
“我去買啦,妳們先走吧。”
美鶴被真衣亞抱住手臂,不禁露出苦笑。
“妳是不是……喜歡拓人?”
從樹林間隙灑下的陽光寧靜地圍繞三人,這裏聽不見車聲,只有婉轉鳥鳴,是個能讓人忘卻校園喧譁生活的清靜之所。
“呃,說得也是……”
真衣亞在玄關向美鶴道謝。
真衣亞的眼睛有些溼潤。
“你是被虐狂嗎?”
美鶴送走一行人後,就被祖父叫去打掃庭院。她響應“好的”之後,就拿了掃帚和畚箕走出門外。只要是祖父說的話,她都言聽計從。
拓人不感興趣地回答:
月博笑咪咪地聽着拓人否定,然後小聲說:
“她是真衣亞的姐姐啊,妳們是骨肉至親,妳一定可以理解她的,所以快點振作起來吧。”
“那傢伙和我都是從國中就開始喜歡果璃繪姐了,高中時代纔開始喜歡她的人是沒辦法跟我們相比,只有拓人跟我是旗鼓相當的對手。真希望至少可以在畢業前跟果璃繪姐約會一次呢……”
“真衣亞總是這麼有精神,你不覺得跟這樣的女生交往一定不會無聊嗎?”
真衣亞深深吸着空氣。
美鶴鼓勵她說。
拓人一邊觀察着真衣亞,一邊回答。聽月博這麼一說,他也覺得真衣亞變得比早上還要活潑,雖說有些不自然,但她平時偶爾也會這樣。
“跑掉了……”
“啊!”真衣亞大叫一聲。
“我可是個健康寶寶。”
“怎麼了?”拓人驚嚇地回頭。
“果璃繪到底哪裏好了?”洵子下悅地說:“你也喜歡那種女人啊?真是不敢相信。”
“………是啊。”
“怎麼了?”
“我真的覺得他很溫柔。”
“…………”
洵子從來下說別人的壞話,雖然她個性耿直,卻一向嚴守這條防線。然而,此時的她卻毫不節制地散發惡意。
“那就掰啦!明天見囉,小美!”
真衣亞的聲音變得低沉。
“或許吧。”
“跑快點就好了。”
“對了,果璃繪姐還沒來呢。”
“她又不會說話。”
“是嗎?他平常都很冷淡耶。”
“啊,我丟在美鶴的房間了。”
拓人把便利商店的塑料袋遞給真衣亞。
“只會覺得煩吧。那傢伙從小就是精力過人,跟在她身邊的人都很受不了。如果沒有被虐傾向,是沒辦法跟她交往的。”
“也只有在那種情況會這樣吧。”
“小美……謝謝妳。”
“喫最多的就是拓人。”
“看來只能去問小琉吧?”
“就算說她們彼此討厭也不太對吧?”
這兩人之間的糾葛,令她無法不在意。
真衣亞看着美鶴的側臉,美鶴因炫目的夕陽而瞇細眼睛,遙望着已經遠去消失的少年背影,臉上浮現某種情感。
“大家都在等我們。”真衣亞說。
他話說到這裏就中斷了,因爲坐在他面前的女孩明顯散發出不快的氣息,跟剛纔溫和的模樣截然不同。
“我討厭那個女人。”
美鶴沒有回頭,還是一直看着那個方向。
不過,她跟梨江琉也走得很近。並不是因爲同情她下會說話,純粹是意氣相投,所以她希望能永遠和梨江琉當好朋友。
“我就是要說。什麼學生會會長嘛,裝出一副精明的樣子,大家都不知道她的真面目。”這番話帶了滿溢的反感。
“小拓真是溫柔呢。”美鶴說。
真衣亞翻了自己的口袋之後回答。
“雖然小拓不太會討好人,但是他一直都很關心真衣亞,所以我覺得小拓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
石階上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其它行人。
太陽即將下山時,衆人決定結束聚會,因爲接下來的公交車班次會越來越少,而他們在公交車停駛之前一定得回家。
真衣亞抱頭苦思。
美鶴覺得全身無力。
她薄薄的嘴脣清晰地回答。
她迅速朝梨江琉瞥了一眼。
月博看見表情開朗、聲音也很宏亮的真衣亞,就心有所感地向拓人說:
◇
“小琉和姐姐之間到底是怎麼了?”
拓人語聲未絕就轉身跑走,兩人目送他踏着砂礫的背影逐漸遠去。
“真衣亞,妳的手機呢?”
“如果繼續往橫向優良成長就慘囉。”
談話之間,三人已經爬完階梯,正要經過神社。
“你少胡扯。”
神社內不見人煙,因爲天快黑了,不會有人在這種時間來參拜,這或許也跟神社位於山腰有關。
“我忘記買洵子的冰淇淋了。”
“喂,等一下,不要用那種口氣說果璃繪姐。”
“…………可是,我覺得真衣亞好像開朗過頭了。”
對真衣亞來說,果璃繪是唯一的親人,同時也是她的理想以及依靠的對象,所以她很不希望看到姐姐那麼消沉的模樣。
“……洵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真是的,拿去。”
拓人提着塑料袋,開始走上回程。
看到朋友表現出驚人的一面,讓月博驚訝得說不出話,鈴海也同樣陷入沉默。
“從很多小地方都看得出他的溫柔,就連真衣亞溺水那次,也是小拓先去救人的唷。”
“笨蛋,她一定會記恨的。”
“這兩人我都喜歡,真希望她們能相處融洽……”
回想起自己跟真衣亞的對話,她的臉就紅得發燙。
“不知該不該這麼說……妳姐姐沒來或許是不幸中的大幸吧。”美鶴說道。
“還是再去拜託鈴海好呢……唉,可是這樣我就欠她更多了……”
真衣亞喊着,雙手揮舞得像電風扇一樣。
“真是拿妳沒辦法耶。”
“…………小美。”
“真過分!就只有小美會站在我這邊。”
“今天謝謝妳了,小美。”
當然,她也知道真衣亞對拓人的想法,從她轉學過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真衣亞暗戀拓人的事,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無所謂啦!”美鶴脫口說出這句話。
如果要比喜歡拓人的時間,她也不會輸給真衣亞。她同樣從幼兒園的時候就開始喜歡拓人了,就算曾經遠離,她也不曾忘記拓人。
但她並不是因此才把自己的心情告訴情敵,而是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或許,她本來就希望真衣亞知道吧。
以前他們三人總是玩在一起,但是這幾年她離開了,只有拓人和真衣亞兩人繼續相處。回來之後,她對這件事的感觸更深。美鶴對於已經建築起兩人世界的他們感到無比羨慕,很想快點重新成爲他們的夥伴,因此才向真衣亞表明自己的心情。或許有些孩子氣,但她不得不這麼做。
說出心情之後,她感到心中變得舒坦,同時也開始擔心“會不會讓別人覺得困擾”。尤其看到異常開朗的真衣亞,讓她不禁開始反省。
美鶴覺得,自己現在非得爲拓人和真衣亞做些什麼不可。一定要做些事情,來填補自己不在的空白。她想知道更多這兩人的事,想要幫他們的忙。因爲她不只喜歡拓人,也一樣喜歡真衣亞。
在漫步途中,有件事吸引了她的目光。
有人站在正殿的賽錢箱前面,那是一位女性。
那位女性有一頭烏黑的長髮和清秀的臉龐,她的雙脣緊閉,眼睛細長而優雅。
美鶴直覺認定她就是真衣亞的姐姐果璃繪。
她紋風不動地站在那邊,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又或許是忘記了什麼事。
她沒有發現美鶴,只是凝神望着正殿。
不知過了多久,果璃繪才轉過身,頭也不回地緩緩離去。
美鶴悄悄走到賽錢箱前。
果璃繪漸漸走遠,她的身影不知爲何讓人感到悲痛,然後逐漸遠去消失,美鶴此時才從緊張之中得到解放。
爲什麼果璃繪來到神社?爲什麼她沒有去原本的目的地——美鶴家,卻跑來神社正殿?
美鶴送走拓人他們的時候還沒看見她,所以她應該是更晚纔來的。也就是說,她刻意避開了衆人。
她對鴨重神社有什麼特別的回憶嗎?
美鶴視線的一角有個白色東西在飄動,原來是被風吹過來的白紙。
紙片上以娟秀的筆跡寫了一個名字,別無他物。
那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當作便條紙的小紙片,果璃繪應該是打算將它丟棄,因爲紙片已經被揉成一團。
只有這四個字。
美鶴躊躇片刻,最後還是禁不起好奇而打開來看。
她撿起那張紙,心想可能是果璃繪的東西吧?在果璃繪轉身離去之時,她好像看見某樣東西掉了下來。
甲祖佑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