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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紅獵殺》 · 在原竹廣 · 6.4萬 字
第一章PURPLE絳紫殺機
1
雨天。
下着雨的烏雲覆蓋着黑夜,天空陷入了深不可測的晦暗中。
山間的雨滴落地前打在樹葉上,不斷地發出聲響。
這樣的夜晚,在遠離塵囂的山中,杳無人煙的森林裏。
有一棵大樹顯得相當醒目。
樹幹非常粗大,大概要五個人張開手臂才圍得住,表面凹凹凸凸的。而在靠近根部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人影。
看樣子是個孩子的身影,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十一、二歲的女孩。
她爲了避雨而將身子緊靠着樹幹,其實她早巳全身溼透,髮梢還滴着水。
在這個連大人都覺得毛骨悚然的深山裏,她一個人獨處。下着雨的夜晚,還有許多樹擋住視線,能見度僅僅只有眼前的數公尺,詭異的氣氛令人厭覺下一秒似乎會有野獸或鬼怪從林中竄出頭來。
照理說女孩應該會感到相當不安纔對,然而從她的表情看來卻非如此。
她只是低着頭,一副累到虛脫的模樣。
雨聲漸大,蓋過了森林裏其他的聲音。就連女孩自己的呼吸聲,還有雙腳從泥濘的地面拔起、踩下腳印的聲音,她都無法聽到。
不知爲何,女孩竟然赤着腳。
女孩聽到了雨聲之外的其他聲音,於是抬起頭來。
她聽見的是汽車的聲音。在連個民宅都沒有的深山裏,還是有道路開通的。
汽車行走的道路距離女孩所在之處有些遠,車頭髮出的燈光並沒有照到她。
車輛通過之後,雨聲再次取代了汽車的引擎聲,而少女也再度低下了頭。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女孩的頭髮不再滴水,她又抬超了頭,但眼神卻突然變得銳利……
幾乎同一時間,她原本靠着的樹幹上有個形狀不大的物體陷了進去,發出沉重的聲響。其位置剛好與女孩的臉差不多高。
她朝着那個已經遠去的男人毫無表情地小聲地說道:
吳老師先用手整了整沒燙過的白襯衫領子後,才把重要的事情告訴愛姬。
對方究竟是從哪裏展開攻擊的呢?女孩的視線在黑暗中搜索着,卻什麼也看不見。
剛剛叫住愛姬的高一生就有這種傾向,好像看到明星一樣,說話吞吞吐吐的。
女孩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並不是想表達出勝利的厭覺,似乎只足因爲她想說說看罷了。
「呃啊!」
當時正好是上學時間,學生們龜貫走向樓梯口。蝴蝶像是俯瞰着這一切,飛過了廣大的操場。
即使有了這樣的覺悟,女孩的臉上依然不見一絲驚恐。
她只是小聲地說着:
他緊閉右眼,手按着鏡片,一面疼得咬牙。當卡車從他面前經過時,他肯定自己聽見了重物落在貨櫃上的聲音。
……她們不知道這一切都只是表象罷了。
女孩有所厭覺的那一瞬間同時也察覺到情況的危險而立刻俯下身。
「……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啊?」
愛姬皺了一下眉頭。吳老師這個人她是知道的,不過他是二年級的班導,去年和前年應該也部和愛姬沒有任何交集纔對,她頂多是記得老師的長相而已。
終於,四周恢復成只有雨聲的寂靜。
自從女孩躲進灌木叢之後,男人又發動了好幾次攻擊?想來她是趁着這段時間逃走的吧!
吳老師黑框眼鏡裏的眼睛彎成一條柔和的細線,笑盈盈地迎向愛姬。
「大白癡。」
他用右手挑了一顆剛剛撿來的小石子,接着用最小、最纖細的動作,朝前方丟出去。
「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可惡……想逃啊!」
只要她走在走廊上,與她擦身而過的人大半都會回頭看她。
「思……那個……手冢同學。」
背對着大樹纔有辦法得救吧?女孩這麼想着。如此一來就能免除敵人從背後襲擊的危險。
女孩先按兵不動,悄悄地觀察着四周的動靜,再次將自己的背倚靠着大樹。
卡車震耳欲聾激烈的喇叭聲,劃破了山中凝結的空氣。
他像餓狼一般咧起嘴,在臉上刻劃出獵食者的笑容,一面環顧着四周。即使在這黑夜裏,還有下個不停的雨中,男人似乎也一點也不介意。
後方出現了一輛小客車追趕着他。下一秒男人已經跳上車頂,就這樣繼續追趕着大卡車。
男人彎下身撿了些石頭,這次更毫不留情地展開攻擊,並且一面逼近樹叢。
在黑暗之中——有東西疾射過來——而且是從左邊來的!
男人慌張地環顧四周。
它飛往鋼筋建築三層樓的校舍,從二樓開着的窗戶進去,翩然停靠在窗邊一名女學生豎起的指頭上。
女孩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穿越道路,逃得很遠了。男人再次追了過去。
男人嘖了一聲。那一定是女孩跳上卡車脫逃了。
「通知?……給我的嗎?從哪裏來的?」
女孩屏住呼吸全都避開了,倒是大樹因中彈的衝擊而搖個不停。幹鈞一發地,擦過女孩臉頰的石礫在她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一道痕跡?女孩背後的樹幹則開了好幾個洞。
爲了混淆對方,女孩跳進茂密的灌木叢中,試圖矇蔽敵人的視線。
愛姬發現這幾個女孩子並不是她的同班同學,而且看起來像是剛入學不久的高一生。
這次不是汽車了,女孩透過敏銳的聽力已察覺到雨聲中夾雜着其他聲音。就算抬起頭,四周也是暗得什麼都看不見,少女不禁豎起耳朵來……
「已經來了啊……還是老樣子反應很快嘛!好個『惡戮司』。」
大概是因爲這張有些過於精雕細琢的美麗容貌,使她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印象,不過還是有許多男孩子對她抱持好感,崇拜她的女學生也不在少數。
男人的左手把玩着的,是剛從地上撿來的幾顆小石子。
然而樹叢還是沒有動靜,男人似乎認爲女孩已經遭到擊斃,於是走近查看並且撥開樹叢。
右眼上的鏡片將四周微弱的光線聚集起來,確保他的視線能和在白天時一樣清楚。
它穿過馬路,飛越圍牆,飛進了附近學校。
女孩已經淋成落湯雞。然而她仍不急不徐地,緩緩地朝着某個方向走着。
男人忍不住叫出聲來。接着很勉強地往後退了幾步閃過大卡車。
這個聲音所呼喚的人,就是眯眼看着指頭上蝴蝶的女學生——手冢愛姬。她回頭一望,蝴蝶離開了她的手指,在教室裏飛來飛去。
因爲從天而降的雨聲千擾,這句話傳不到女孩自己的耳中。
小石礫和拇指前端一般大,陷入樹幹有些深度,所以並不是很容易取出。
石礫離開手的那一剎那,發出了手槍發射子彈般的聲響,穿過樹林問,往左轉了一個大—一。
男人染着金髮,身穿丁恤和五分褲,腳上穿的是一雙籃球鞋。如果走在街上這身的打扮並不搶眼,只是和這荒郊野外很不搭調。在這樣的雨中穿得這麼單薄,應該很冷纔對。
男人對着灌木叢擊出了數發石礫彈。然而樹叢看起來除了被雨打的跡象之外,並沒有其他動靜。
敲了門之後,她把門打開。
被愛姬這麼一謝,這羣高一女生滿臉通紅。
「就是……吳老師找你……他叫你過去社會資料室找他。」
社會資料室在校舍最邊邊的地方,所以很少看到學生的身影。平時大概也沒什麼人會來這種地方吧?就連愛姬也是第一次進來。
「他找我有什麼事嗎?」
男人則是緩緩地從樹的俊面現身,臉上溢着猙獰的笑容,從容不迫地追趕着女孩。他並不擔心會跟丟,因爲他的右眼能夠清楚地看見女孩死命奔跑的樣子。
「你不需要道歉的,謝謝你告訴我。」
傷口應該不淺。
物體排除雨的阻力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並且瞄準女孩的額頭以驚人的速度飛來。
他閉上了左眼。
這幾個高一女生交頭接耳了好一會兒,終於決定由站在最中間的女孩子開口:
「啊……好,好的……」
不過,光是躲避並不能反守爲攻。一旦自己所在的位置被發現之後,還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只會讓自己更不利。
看樣子這裏已經沒有人在了,然而此時其中一棵樹晃了一晃,剛纔被追殺的女孩從樹上一躍而下。
2
第一次攻擊時是從左邊來的,所以女孩特別提防她的左側。然而這次的攻擊是從右側而來,女孩一時措手不及,差點就被擊中頭部。
他投出了石礫。
這次的狙擊正中目標,女孩的小腿和身上的牛仔褲一起應聲裂開。女孩皺了一下眉頭,跑步的方式變成只把重心放在其中一隻腳上。因爲下雨的緣故,出血的狀況不太明顯,不過看來
而在道路的另一頭,他捕捉到正在跑動的身影。
而與他的裝扮更不搭軋的,是他的右眼。一條帶子把貌似相機鏡頭的裝置附着在他的臉上,鏡片還會像調整焦距一般地轉動。
手扶着旁邊的樹,一面護着受傷的腳一面前進,女孩就這樣消失在山裏。
「噢!你來啦!」
看着她誠惶誠恐的樣子,愛姬苦笑着站起身。
儘管有樹根、雜摹還有爛泥纏住女孩的腳,手和衣服也不斷被樹枝拉扯,她還是以普通人跑操場般很快的速度往山裏奔去。
雖然一度停在從鋪設道路縫隙中探出頭的小花上,不過馬上就因爲汽車發動時排氣管排出的廢氣而再度翩翩飛超。
她的黑髮如碧波萬頃流瀉而下。帶着笑意的表情及動作,用優美二字形容她再適合不過了。
一隻紋白蝶翮翩飛舞着。
小石子像回力棒一樣畫出一道軌跡,朝着大樹正後方的女孩飛去。
轉眼間,小石子如子彈一般連續向女孩襲擊而來。
根據愛姬的經驗看來,她認爲吳老師年齡大約三十左右,不過要說只有二十幾的話也不爲過。他給愛姬的印象是敏厭纖細,與其說是年輕,應該說是有種少不經事的氣息。
女孩站起身,伸手採取嵌入樹幹中的物體。
很明顯地,這是有人懷着殺意衝着女孩而來。
在他視線所及的前方,羣木像是分成兩半似地從中間開出了一條道路。
手冢愛姬,三年一班,班級座號17號。成績很優秀,對運動也很在行,沒有人比她更適合才貌雙全這個詞了。
如果當時沒有躲開的話,女孩肯定是小命不保。
但卻不見女孩的身影。看來女孩利用了男人視線的死角,早已逃之天天。
愛姬在她們之前先走出敦室時,還不時聽到後面傳來的「呀——手冢學姊向我道謝耶」、「好詐喔——」這類的耳語,愛姬又一次苦笑了。
然而,在這樹木林立的地方,能夠讓單純的小石子化爲可怕的子彈,而且還是下着雨的夜晚裏。處在這種讓攻擊大打折扣的環境下,還能使出如此精準的狙擊能力,想必對方一定不是泛泛之輩。
女孩脫口而出的,竟是與稚氣末脫的瞼龐完全不相稱的沙啞聲音以及毫不客氣的語調。
「對……對不起,這我就不清楚了,真的很抱歉。」
眼睛受到車頭燈強光的衝擊,男人不禁彎下身。設定成高戚度的鏡片聚集了強烈的光,對男人右眼的視網膜造成嚴重傷害。
「我進來了。」
三個女孩子一派緊張地站在旁邊。她們似乎對愛姬的表情戚到有些無法招架,於是低着頭相互交換着不知所措的眼神。
男人用手持續按着眼睛,朝卡車的行進方向飛奔過去。
然而在他追上道路那一刻,竟然在不知通往何處的彎道上,出現了一輛高速行駛的大卡車。
於是女孩趁着對方用完石礫彈的時候,便朝雨中飛奔而去。
「有一個指名給你的通知喔!」
「……是石礫啊……」
——沿着樹幹繞一圈,女孩並沒有注意到,在她的正後方,有個男人也和她一樣倚着那棵大樹。
雖然從女孩這邊完全看不到對方,但從剛纔狙擊的準確度看來,對方應該已經掌握了女孩的所在位置。
愛姬歪着頭,一臉疑惑地皺了皺眉頭。
吳老師輕輕點頭,一派輕鬆地說道:
「——是『惡戮司』寄來的。」
剛纔還能聽到從樓梯口和教室傳來學生的聲音,現在已經聽不見了,彷彿不容許周圍有一點雜音般,房間裏凝結了緊張的空氣。
兩人對看了一會兒,應該說,只有愛姬單方面用銳利的眼神盯着對方,而吳老師則是像柳樹受到風吹而搖動一般,自然地承受着愛姬的視線。
愛姬嘆了口氣。她一方面想着要先化解這種緊張感,而另一方面一點也絲毫不敢大意地開口說道:
「真想不到在這個學校裏,除了我以外還有『惡戮司』的成員。」
基本上愛姬和學校的人少有直接的接觸,所以也不太可能知道哪裏還有惡戮司的成員,不過愛姬還是有點介意自己竟然沒有發現,原來離她這麼近的地方就有一個。
「我也是。」
愛姬並不相信老師的這句話,她已經認定對這個男人絕對大意不得。像他這樣看起來跟普通人沒兩樣的傢伙,反而更加可疑。
愛姬的表情轉爲冷靜,繼續追問詳情:
「內容是什麼?」
「昨天,大約是下午三點半左右吧……你知道千之崎研究室嗎?」
「有的,我聽說過,在那裏對吧!」
話說到一半,愛姬指向窗外聳立在遠方的重山。
「裏面有人體實驗場對吧?」
愛姬雖然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們進行的是將人改造成特殊體質的實驗。也就是製造出對『惡戮司』有用的人類。
「不過官方的說法是在研發對抗蟲害的麥子就是了。先不說這個,那你知道人體實驗只有過一個成功的例子嗎?」
「有,我聽說是五年前,就只有那麼一個。」
關於人體實驗的事情,是從之前一起合作過的男人那裏聽來的。
「……所以,這麼看來你擅長的是遠距離的攻擊羅?」
聽到吳回答地這麼幹脆,愛姬這次又懷疑地皺了皺眉頭。
——小町。
「昨天晚上有個叫飛田的男人在追捕她,不過好像跟丟了。」
這樣聽起來不過是很一般的買賣行爲。
「所以說,只要殺掉這個叛徒就行了對嗎?」
「你知道我的戰鬥方式嗎?」
然而對於吳這個充滿懷疑的問句,愛姬有點不悅地皺起眉頭。
別的成員應該也是如此吧!
愛姬生存的目的只爲了小町。
「是個女人啊?」
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個名字。
所以纔會有同學校的老師和學生,卻彼此不知道對方和自己一樣是惡戮司的情況發生。
「是啊!不過,與其說是女人……應該說是女孩子吧?」
「是嗎?」
但是事實上組織所進行的行動,舉例來說,有暗殺重要人物,又比方說還有協助對抗暴力集團,甚至是破壞恐怖組織的行動。
「我的意思是說,在你追的這段時間我部不會插手的。請問這樣還有什麼問題嗎?」
穿着制服的愛姬一邊走一邊想着。
愛姬看起來有點懶得理這個男人了,她回答時的態度也變得敷衍起來。
第一就是指組織本身。這個組織所做的,就是接受委託,派遣合適的人才前往執行任務,再收取相當的代價。
她的妹妹。
「我想她應該剛滿十八,只比你大一點喔!」
偶爾也會破例接收護衛或是救人等等的工作,不過這樣的委託書有九成都是用血寫成的。
「不需要什麼呢?」
「你剛纔說我被殺死是什麼意思啊?」
平常,除非是一起工作的人,不管是對誰,愛姬總是將自己的特殊能力保密到家。如果被對方知道了,她就認爲會對自己不利,可能會就此展開一場戰鬥。
「我纔不需要你這種小鬼來幫忙!我來幹就好了,老子一個人就夠了!」
因爲要是兩個人在一起的話,就會開始產生排斥。
「還真是沒用。」
「那麼我今天就先早退了。」
「你說什麼,這個死小鬼!」
「原來你早就知道啦?不過正確的日期應該是六年前。的確,『惡戮司』是從五年前開始活動,不過那次實驗在活動開始之前一年就結束了……後來那個女的背叛了組織。」
看來飛田感到自尊心受創了。他似乎想起當時的屈辱,眼神變得十分兇惡。
大概是爲了取暖,愛姬喝了一口擺在眼前的紅茶。
就像現在一樣,愛姬和飛田之間的空氣早巳凍結。
不過對於少數知道的人而言,這個名字和以下的稱號幾乎畫上等號……
「怎麼可能,我也是擅長近身肉搏戰的,所以比較有共鳴罷了。」
有人說『惡戮司』如果認真起來,一定有在臺面下操控世界的實力。正因爲這個組織見不得光,所以沒人能抓個準,幾乎沒有人知道組織的規模到底有多大。
「隨你怎麼想像吧!」
染血的一羣惡魔。
而愛姬和他的關係僅止於此——因爲那次的工作他死了。對方的長相和名字她都不記得,留在記憶裏的只有他們之間僅僅幾句的對話。
聽到這句話,愛姬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接着一針見血地說道:
畫下休止符的人們。
「那她現在人在哪裏呢?」
「好,你的書包我就先幫你保管。」
「這個女生多大年紀?」
這些稱號包含了兩種意義。
「隨你。」
『惡戮司』——
她是愛姬唯一的家人。
又打鐘了,早自習開始了。
兩人毫不介意地繼續剛纔的談話。
飛田瞪着愛姬,可以明顯看出來他很不高興,低吟般地說出這幾個字。
然而眼前這個叫做吳的男子卻是愛姬沒有過過的類型,所以她片刻不敢大意,更加強了對他的防備之心。他似乎對自己的能力有着絕對的自信。外表看起來人很好,然而蛻去了這層好人的皮之後,會露出怎樣的本性誰也不知道。
3
接着愛姬又問了一些和飛田會合的時間地點,還有一些相關的情報,問完之後就轉身離去了。
「通知上只有指名你啊!大概是因爲我擅長近身戰,不適合這次任務才把我排除在外吧!」
就算戰績全歸給飛田,愛姬一樣領得到酬勞。反正她本來就不需要功名,組織的頭頭們是不是對她有好印象她也不在乎。只要有錢,她就能夠捐款。匿名捐款給孤兒院是愛姬現在唯一能替妹妹做的事。
「要是昨天那輛車沒來的話,我纔不會讓她逃掉。」
他咬牙切齒地瞪着愛姬。
「聽說你以爲對方搭上了卡車所以追了過去,其實落在卡車上的只是樹枝而已。」
她點了一壺大吉嶺紅茶。從點餐後到茶送上桌她暍了第一口,這段時間裏雙方一句話也沒說。端着茶杯走過來的女服務生好像多看了愛姬身上的制服兩眼,不過卻沒有特別注意他們兩個。那個女生大概以爲是愛姬蹺課出來和男人見面吧!
而是對飛田來說,野野村檣應該是手到擒來的獵物,伹他卻被這個獵物狠狠地要了。雖然對飛田來說不高興是理所當然的,只不過從愛姬的角度看來,被騙的人才有錯。
就連愛姬自己也幾乎不瞭解組織的全貌。每次都由不同管道接到通知。獨自一人或是和好幾個人一超出任務是固定的模式。合作過的人彼此都不熟,也許頂多知道長相和姓名罷了,更不用說有哪個人會告訴你組織全貌,或是其他人的相關情報。
吳簡略地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所以纔會找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愛姬對於迎面而來的怒氣無動於衷,她拿起杯子……
「所以說你少來煩我。如果你打擾到我的話,老子就連你一起殺掉!」
「嗯。對,沒錯。」
知情的人都是這麼稱呼惡戮司的。
「一開始就問年齡的人還真少見。」
「那你不去追她嗎?」
反正原本就不是很期待他一起來,所以愛姬對他的回答並沒有特別的反應。
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人,這個名字在她胸口發熱。
儘管如此,現在並不是跟這男人對戰的時候。於是愛姬的心又回到了她們的話題上:
想着手調查的人,很可惜的,他們通常都在調查到一半就消失了。
「那只是一種說法。」
愛姬閉上了口,不過當然不是因爲害怕飛田的緣故。
「我這裏沒有,總之你要先去和飛田會合,因爲他了解情況。我不會要你保重身體,反正你也不太需要我的祝福吧?」
撐起組織運作的這幾個人不但分別擁有自己獨特的個性,還像天涯一匹狼般地獨立,沒有一個人是爲了組織全體人員着想的。
這裏是通知指示愛姬和飛田會合的地方,某街上的茶館。和組織一點關係也沒有,這是間很普通的茶館。
第二個意思,就是統稱組織裏,各個擁有遠遠超乎正常人能力,算得上是執行部隊的核心人物。
回答完這個問題,吳興致高昂地盯着愛姬的臉瞧。
愛姬無視於他這種盤問的眼神,繼續問道:
「我會把獵物殺死的,當然戰績也歸我。」
昨天,來到千之崎研究室的野野村榓——就是那個女叛徒的名字——突然間發起狂來,殺傷了十幾名研究室的人員之後逃逸了……
「那她就不是我的對手了。」
等這個工作結束後,再去看看小町吧!
「——纔不需要咧!」
「她使用的武器是毒藥——我不知道『使用』這個說法是不是正確,不過在她身上的是有時效性的毒藥。因爲她並不是使用把毒放進食物裏這種迂迴的作法,而是直接將毒注入對方體內。所以說,她所擅長的格鬥戰術,是接近對方的肉搏戰。」
愛姬走出資料室,直接走下樓梯口出了學校。附近的人都對沒帶書包就走出校門的愛姬投以好奇的目光。
「那麼我只好等你被殺死之後,再開始行動了。」
愛姬並不是要表現得很有自信的樣子,她只是像陳述事實一般,用淡淡的口吻說出這句話來。
「不,我不知道。我也不可能知道。」
「給我閉嘴!」
爲了她,不管纖纖玉手上沾染多少血都無所謂。
殺人集團。
剛剛纔走進店裏的愛姬,匆匆一瞥就感覺到飛田的存在,並且走到他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
死神的使者。
不能見面,就連說話、寫信也都不被允許,不能有任何的接觸。即使是這樣,只是從遠方看着她也好。只要她能好好長大就好。
「知道她的長相嗎?如果有照片之類的可以讓我看看嗎?」
愛姬已經看透了飛田這個人,這男人的能力遠不及他的自尊心來得強。其實最初愛姬也不是要來相他打好關係,奸協助他追捕的,只是想說既然接到命令,就來看看這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罷了。
課堂的預備鈴響了。
即使是面對和她同樣身爲『惡戮司』的人,愛姬也絕不客氣。
「那你是單純地瞧不起我羅?」
兩個人走出茶館後,愛姬也一起搭上飛田的紅色轎車,兩人前往昨晚跟丟野野村檣的山區,在車上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
終於到了通往那座山的路上,車子停了下來。這裏即使是白天也很少有車經過,行人更是一個也找不到。
愛姬走進了森林裏,因爲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只要一撥開樹枝就有水飛濺起來。
一邊走在泥濘的地面上,愛姬發現了一件事……
對面的樹被傷得很嚴重。根部的地方盡是遭到折斷的樹枝阻擋了通路,而且還有好幾棵被連根拔起的樹倒在那裏,這一帶彷彿經過固體颱風肆虐過一般變得殘破不堪。
她回頭看了一下從後面追上來的飛田。
「看來昨晚鬧得滿大的嘛!」
愛姬的意思是說,都已經鬧成這樣,費了這麼一番力氣竟然遺是讓她逃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表達出她對飛田滿滿的譴責。飛田也知道愛姬是在挖苦他,所以很快地替自己辯駁道:
「纔不是我搞的,我昨天晚上來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副德行了。」
愛姬看着地上被折斷的樹枝,還有遭連根拔起的樹幹。這種情形,不管是下雨或是哪一種自然現象部解釋不通,也看不出來是野獸的作爲。
「——那是野野村檣羅?」
「大概吧!」
也許是昨天晚上飛田趕到之前她就已經發抂了吧?不過看不出是相對手打鬥所留下的痕跡或全是她一個人做的。不愧是『惡戮司』,連抓狂泄憤的方式都與一般人不同。
雖說重回了昨夜現場,不過他們的獵物當然早巳不在這裏了。
「你打算怎麼辦呢?」
「你煩不煩啊?去死啦!」
飛田嘴裏一邊罵着,一邊掏出鏡片戴在臉上。鏡頭伸出來調整焦距,發出小小的機械聲。
飛田就這樣環顧四周。
愛姬推測,他應該是想找尋野野村檣所留下的痕跡之類的吧?飛田看着看着,突然像發現了什麼一樣,往愛姬的方向看去。
「給我滾回去。這裏老子會擺平,你別想跟過來。我受不了有小鬼跟我搶工作。」
她覺得很想吐。
沿着這條路繼續往下走,就可以通到城裏。
「可讓我找到你了,野野村。」
從十三歲開始,殺人就是她的職業。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毒』啊……人體實驗的成果啊……」
也沒有思考過自己的未來。
在初升的陽光照耀下,她的肌膚蒼白得有些病態,嘴脣則是呈現微微的紫色。她的頭髮很亂,腳上的泥巴已經幹掉結塊,而牛仔褲上可以看見右小腿的部分裂了個洞,上面的血跡也已經凝固了。
道路右側數公尺處聳立着一座高牆,這道牆垂直地切斷山的斜面,開出一條通路。位在左手邊護欄的另一端,即是林木叢生的下斜坡。
榣彎身閃躲,並立刻展開追擊。
「先讓眼前這個傢伙閉嘴之後,再好好思考吧!」
4
哎呀!這回愛姬看起來有些驚訝了。
激起鬥志、對戰,這種種全都是沒來由的,全是機械式的反應。檣現在只考慮眼前的事。
腳下叢生的雜草沙沙作響。
「你還真是任性。」
她在山裏徘徊了一整晚,到了隔天早上還是繼續漫無目的地前行,總之要離開到與對方相遇之處愈遠愈好。
飛田把還沒有熄滅的煙丟進車裏。車子撞爛的部分開始漏油,而丟進車裏的煙引燃了汽油。
這樣的姿勢並不只是爲了平衡身體。檣厭覺到自己的體力和血一起在流失當中,這段時間累積的疲勞也一股腦兒地進發而出。
從車裏走出來的,就是一眼帶着鏡片的男子——飛田紫郎,嘴裏還叼了根菸。
飛田單手把玩着小石子,開口說道:
這就是『惡戮司』的野野村榣。殺人狂,使毒者,紫魔女。
就像這樣,現在的榣毫無目的。不只是體力幾乎消耗殆盡,她的精神也已疲憊不堪。
在下着雪的夜晚,穿着大衣在外頭站崗,等着即將從大樓裏走出來的目標,將他殺死。
瞬間,轎車爆炸了。
他就這樣掉下了懸崖。
儘管如此她依然蓄勢待發地弓着身子,算計着跳起來的時機。
然而檣卻不慌不忙,似乎完全沒有要進城的意思。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在路上閒晃罷了。
檣往下一瞧,懸崖的高度不到十公尺。原來下面還有一條馬路,爲了交通方便纔會築了這個人工崖。
飛田一面用石礫攻勢牽制着檣,試圖拉開兩人的距離。然而檣則毫不退縮不斷地向他逼近。
這個年齡是當時最年輕的,她也因此在『惡戮司』中大放異彩。再加上她是組織實驗場出產的「特製品」,這使她在組織裏更是聲名遠播。
紅色轎車正朝着檣直衝而來。這不是意外,擺明是衝着檣來的。在幹鈞一發之際,檣跳了開來,逃過一劫。
檣的雙手被流出的血染得鮮紅。雖然都不是傷得很深,然而傷口卻多得讓出血量看起來更驚人。
「我叫你用走的回去啦!車子當然是我要開的,那還用說嗎!」
但她卻同時跳進飛田所設下的陷阱。
檣在藏蔽樹蔭下靠着左右移動巧妙地躲開所有從飛田手中射出的彈丸,並且一點一點逼近飛田。
踏着樹幹、抓着樹枝前進:時而跳躍、時而狂奔,兩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林中移動着。
吸氣,吐氣,分泌腎上腺素。血壓也隨之升高。她的身體開始進入備戰狀態。
一輛小客車通過檣的身邊。
不但發出轟然巨響,還炸出滿天灼熱的火光。
檣就這樣走到馬路的正中央。她聽到後方來車的聲音,頭也不回地往右邊靠了過去。
只是,她的膚色像臉紅一般,逐漸變色。
「不過我可不會開車喔!」
他們兩個所乘的那輛聯結車,貨櫃的部分大約長五公尺。
並不是頭上開始長角,或是手變長這種變形的狀態,她的外表看起來仍是十二歲小女孩的樣子。
擁有了這個頭銜,也就代表她並非常人。
轎車就這樣撞上巖壁,發出巨大的聲響後停了下來。完全沒有踩煞車的痕跡,引擎蓋也被撞得歪曲變形。
她的存在不過只是爲了奉命行事罷了。
榣變了,變成一個肌膚擁有不祥顏色的惡魔。
他說道:
只要能夠專注於眼前的戰鬥,其他的事就會忘得一乾二淨。
她的耳中響起自己昨天說過的話。
檣住在『惡戮司』所分配的一間公寓裏。
「你敢跟來我就殺了你。」
然而就差這零點一秒,檣失手了。因爲飛田在這一瞬間,縱身往後一跳。
野野村檣。
但是,就像有冷水澆在她發熱的頭上一般,檣感到一陣涼意襲向她的背脊,不禁回頭看了看那輛小客車一眼。
當然,例行檢查是義務,所以她非去不可,榣並不是對這個例行公事有任何疑惑,不過要是當初沒去的話,那也不會有現在的野野村檣了吧?
還在隱隱作痛的腳和大量出血的雙手,再加上全身的疲勞。聯結車拐了一個大彎,讓檣的身子也跟着傾斜。
檣不疑有他,爲了追飛田她也跳了下去。
她一手撐在地上,以低姿態望着飛田。
在空中很難變換姿勢,此時一顆石塊毫不留情地向檣襲來。
也就是說他逃不掉了。
檣兩手護着臉,顯得十分喫力。奸幾顆小石子就這樣陷進她左右手的上臂,她因此失去平衡,背部朝下地跌在貨櫃上。
她使出長槍般的劍指刺向飛田,他向後跳了幾步,榣的動作快得讓他險些躲不過,他緊接着投出石礫彈反擊。
「誰教你要隨便坐上別人的車。」
然而對她本人來說,外界的評價一點也不重要。
而飛田,就站在剛通過下面那條路的聯結車貨櫃上。
「剛剛那個就是『散彈槍』。」
三天前,研究室主動聯絡上檣。
——變成了紫色。
簡單來說,檣就是替組織執行任務的傀儡。
這五年來每年都是這個時期進行檢查。因爲對於千之崎研究室而言,野野村擷是唯一成功的案例。與其說是成功的案例,不如說是生還者還比較恰當,換了這個說法之後,大概就可以推知實驗的內容有多麼殘酷。
雖然算不上是後悔,不過檣對自己做過的事一點也不感到驕傲。儘管很不願想起昨天的事情,她的思緒卻不由得陷入而無法自拔。
兩人之間大約距離五公尺,彼此對望着。飛田的眼神發出銳利的光芒,他的鬥志,或說他的戰鬥本能已經蓄勢待發;然而榣即使面對這樣的敵人,也沒有激起像對方那樣的仇敵之心。
『惡戮司』的一員。
爆炸就像拳擊賽開始時響起的鑼聲,兩人的對峙也就此展開。
當檣正要使力的那一瞬間,一顆石礫瞄準她的腳飛來,擊中了她的膝蓋。對方似乎是故意放水,檣的膝蓋沒有出血,然而刺骨的痛讓她一時使不上力氣。
榣的手連碰都還沒碰到,那顆石礫競碎成無數個小石礫,再次襲向她。
健康檢查……身體檢測……也就是實驗品的觀察紀錄。
下一秒鐘,檣迅速着地,立刻轉向攻擊飛田。
突然之間,飛田停止動作,與檣正面交鋒。
兩人像被爆炸的熱風吹起一般,幾乎在爆炸的同時,越過護欄往下頭的斜坡一躍而十。
從下水道前往目的地,在激戰中讓目標失去抵抗能力,將他殺死。
從來沒有任何疑問。
「我有點事想間你。」
飛田的確沒有叫愛姬上車。雖然愛姬心想,當初不要讓我上車不就好了,但站在飛田的立場來說,他的確沒有理由要對愛姬釋出善意。
無論如何,兩人就在當地分手。飛田不停地追蹤着檣所留下的痕跡,而愛姬則是順着剛纔來的路走了回去。
而此時的檣似乎沒有要先發制人的打算,只是呆看着男子朝自己走來。
檣踏了一下樹幹俊開始街剌,她使出手刀,向望着懸崖下方的飛田砍了過去。
愛姬點了—點頭,不過並不是因爲她聽進飛田所說的話。
車門打開。
在奔馳的車上,靠近車頭的是飛田紫郎,在車尾的則是野野村檣。
昨晚的女孩——野野村榷正一個人走在馬路上。她光着腳啪嚏啪嚏地在柏油路上前進。
她的呼吸是灼熱的,也許是因爲淋了一整晚的雨,或是因爲腳上的傷遭到了細菌廄染,她的步伐看起來搖搖晃晃的,不時要扶着巖壁才能前進。
她當機立斷,正面迎戰想把石塊打回去。然而這一切部在飛田的盤算之內。
因此對於自己昨天提出的問題,她當下的答案足:
戰鬥開始前,檣的容貌開始有了變化。
原來飛田已經沒有退路,在他身後的不是斜坡,而是垂直的懸崖。
接着,飛田注意到一件事。
『……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啊?』
檣不用問也知道,組織要她前往千之崎研究室做健康檢查。
「你爲什麼要做那種傻事?」
「我知道了,那你請便吧!」
此時,她想的並不是接下來該怎麼辦,而足過往的種種佔據了她的腦袋。
更何況她從昨天上午開始,已經超過一整天都沒進食了。
「聽說你能力很強。那隻要多立點戰績就可以升等了不是嗎?何必去做背叛組織的事?」
她的頭髮在風中飄逸。
「我哪知道。」
採取低姿態的榣開口了,然而這句話消逝在風中,並沒有傳進飛田耳裏。
戰績?背叛?其實檣一開始根本就沒有這種打算,她只不過是一時衝動罷了。
要說這就是背叛的話,那也許就是吧?而且一定也會有人覺得她在做傻事。
憶梢微瞄了前方一眼。前面有一個比剛纔更急的大轉彎。
「那你爲什麼要殺人?」
檣在等待時機,一點一點地調整自己的姿勢。
她的發問並不是爲了拖延時間。只是單純地脫口而出,所以這完全不是因爲考慮到戰略而進行的談話。要心機這種事情,現在的檣做不到。
「殺人當然是爲了立下戰績提升自己的地位,然後晉身『惡戮司』的幹部。」
「是嗎……?」
急轉彎就近在眼前。
「那你去死吧!」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街向飛田。飛田雖然擲出了石礫彈,然而此時聯結車正通過那個急轉彎。
同時車子發出煞車聲,車體也大大向外傾斜。飛田爲了面向檣而看不見前方,他開始重心不穩,所射出的石礫也偏離了目標。
檣趁隙展開攻擊。飛田閃身躲避之時,順勢往下一躍。車子因爲在轉彎時減速,正好方便他跳車。
檣也同樣從貨櫃上跳下。對戰的舞臺又再次回到叢林之中。
然而飛田卻不像剛纔一樣,非但沒有落荒而逃,還瞄準檣投出了石礫彈,似乎準備給她來個迎頭痛擊。
就在檣準備閃躲的那一刻,石礫炸開併發出強烈的光芒。那並不是普通的石頭。突如其來的閃光讓檣一時眼花,因而着陸失敗,身體應聲撞上樹幹。
他應該是爲了報復昨晚的事,才投出那顆讓檣眼花撩亂的閃光彈吧!
檣依然冷冷地看着這一儇。
當年這個地方也曾迴盪着慘叫聲,就像她現在所聽到的聲音一樣。
一個與空氣摩擦飛快的聲音將檣拉回現實。檣感受到拂過自己臉頰的風,她知道自己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已經躲掉了石礫的攻擊。這幾乎是本能的身體反射動作。
飛田兩手抓住檣的右腕,就連應該已經摺斷的左手,也緊緊地扣住檣的皮膚,一點也不像會鬆開的樣子。
「什……什麼!?……呃啊!」
此刻飛田正準備進行近距離射擊。檣先發制人,用左手捉住飛田的手腕掹力一扭,將他扳倒並用另一手抓傷他的臉。
他將石子高高舉起。
從一大早開始到下午,檢查終於告一段落,接着便是遲來的午餐。檣當然是自己一個人喫那些已經冷掉、除了營養之外,連味道和口成都沒有的餐點。雖說是餐點,但就連醫院的食物都比這要好喫多了,這些玩意兒充其量只能算是營養品。
不過能夠喫到免費的東西,應該就已經不錯了。
飛田馬上推開她,檣被撞飛趺出好大的水花。然而她卻一派輕鬆地站起身,一點也不像要繼續打鬥的樣子。
好驚人的力量。然而這些都是無謂的掙扎。
檣完全找不到飛田的行蹤。
「有……有毒……!」
「不要……瞧不起……我……」
5
「不要小看老子!你們這些人部當我是白癡啊……我一定要殺了你!我要把你打成蜂窩!」
她使出殘存的體力,死命地追向試圖拉開距離的飛田。
她想起來了。
然而,他所投出的石礫不但毫無力量可言,還大大地偏離目標,早早就落了地。
石頭再次飛舞。但這次和之前的攻擊截然不同,沒有準度也沒有速度。不過檣還是沒有以輕心,總覺得事情不是對方失手那麼簡單。檣閃身躲過這顆石礫。
檣看着一切吐了口氣。然而這並不是爲了表達出勝利的喜悅,對她來說只是事情告一段落而已。
輸的人是飛田。
她完全聽不見四周的研究員厭到困擾阻止她的聲音。
他的最後一發攻擊和他一起共赴黃泉。
下次應該無法如此僥倖了吧?檣這麼想着,一邊環顧四周。
在檣的身後,一顆彈丸捲起旋風向她襲來。
他們站起了身,河的水位只到膝蓋而已。然而水流相當湍急,河水也很冰冷。
呼嘯而來的連續攻擊檣全部躲開了。
飛田已經骨折的手腕在那晃呀晃的,他全身溼透地瞪着檣,滿腔的怒火即將爆發。
原來她早已發現,在她對面那棵樹的背後,有人躲在那裏,一面注意不讓檣看見一面攻擊着她。
爲了應付第二波的反擊,她將腳踏在稍微傾斜的樹幹上,調整姿態準備應戰。遭到重創已傷痕累累的右腳微微發燙。她環顧四周,但不要說人影了,連個鬼影都沒看到。
兩人衝下斜坡。
然後倒地。
黃昏的森林裏,一個人影也沒有。
勝負已經揭曉。
因爲,當年迴盪着的,就是檣自己的慘叫聲。
榣完全不知道飛田的所在位置,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投出石礫。在這樣的狀態下,她一次又一次地避開攻擊。
乍看之下完全是胡亂飛舞的石礫彈,仔細觀察其實可以看出是從幾個不同角度發射出來的。檣靠着石子與空氣摩擦的聲音來辨認其方位。
上岸吧!檣一面想着,一面背向飛田往前走。此時,突然水花四濺,飛田跳起來撲向檣。
當她恢復視覺後,看見的是追擊而來的石礫在空中交錯飛舞。
當她要開動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聲音。
榣慌了。沒有一個人中了她身上的毒還能苟活纔對。
每次攻擊的間隔愈來愈短,而且石礫飛來的方向也不一定,戚覺彷彿有五、六個人包圍着榣展開石礫攻勢。
檣朝那棵樹奔去。同時,她的肌膚再度染上紫色。
檣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戚到身體十分沉重,卻仍賣力地移動身子。她的腦子則像蒸發了的氣體般渾沌不清。
飛田的身體不聽使喚地抖個不停,他邊發抖邊從河中撿起小石子。
飛田突然全身發抖,身子一軟整個人跪坐在河中。
「你這傢伙!」
飛田面朝下地浮在河面上隨波逐流。
他死命地盯着檣看。那眼神就像致命的彈丸般,一副想致檣於死地的樣子。
耳鳴,檣的身體像浮在半空中一樣使不上力。
接着別的石子從其他方向拐了個彎向檣展開突襲,卻又立刻彈開。改變了角度,並從她視線外襲來的這顆石礫,榣幾乎是靠直覺躲開的。隨之而來的是從反方向傳來石礫碰撞的聲音,其中一顆飛了過來、
再來是左邊。
在這段時間裏,石礫還是不斷地向檣襲擊而來,她一刻也不能鬆懈。因此,即使持續仔細觀察有些困難,但此刻如同機械一般失去情厭的檣,卻還是幾乎能夠猜中每顆石子的走向。
走進位在隔壁的第二大樓。
也許這個聲音觸動的並不是檣的耳膜。因爲注意到的只有她一個,其他人都沒有聽見。
不過一切就此結束了。飛田的身體漸漸沉入水中。
她就這樣打着赤腳走了出去。
飛田口中念着這句話,他的臉逐漸消逝在水中。
在石礫的衝擊下,檣的骨頭髮出悶響,她因而停下腳步。要不是這顆石礫先擊中了其他石子,攻擊威力才稍微減弱,否則檣早就皮開肉綻、背脊骨折必死無疑。
她當時所聽見的是小孩,小女孩的慘叫。
背部的疼痛讓檣的神志頓時清醒了過來。她的視線不再模糊,聽覺也變得敏銳,她一方面大幅度移動以躲避攻擊,另一方面也仔細地觀察四周,一點小小的變化也不放過。
檣不慌不忙地按兵不動,半眯着眼大口地吐氣。她讓自己的身體成爲雷達,變成機器。皮膚上的紫色也快速退去。
然而像下雨一般的石礫攻勢突然暫時停歇。
兩人四目相交。飛田把眼睛張到最大,他的眼神透露出無限的怨念,模樣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活人。
這個細細尖尖又無力的聲音,穿過研究室的牆壁觸動了檣的耳膜。
然而,持續躲避並不容易,尤其是由視線外角度襲來的攻擊,更令檣嚐了不少苦頭。
他用還健在的手緊抓着石子,瞄準檣之後,使出喫奶的力量用力一拋。
石子在空中拐彎、相互碰撞,然而從彈雨中飛出的石彈,卻又能神乎其技地瞄準榣。石子彈跳的聲音刻劃出強烈的節奏。
檣咳得很嚴重,但她還是待在同一個地方。只要她不動,飛田也就不會改變位置。從四面八方飛來的石礫雖然令檣眼花撩亂,再加上飛田故意讓石礫彈轉彎混淆視聽,然而檣已看穿了這一切。
接下來就是找出這些子彈的出處了。
突然間兩人眼前一片遼闊,連空氣也不一樣了。他們穿過了森林的盡頭來到一片草地。草原和森林一樣呈斜坡狀,再往下看,則逐漸變成砂礫之地,最下端有條河流通過。
上方,前方。
第一次被檣扳倒的時候,檣就抓了飛田的臉,僅有指甲插進他的皮膚,然而光是這樣就已經能將毒液注入飛田體內,而且還超過致命的量。
在第二大樓中搜尋時,檣的腦海中浮現許多過往的畫面。
檣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她將飛田的手指一根根從自己手腕中拔出,傷口深得幾乎令她覺得疼痛。結束這個令人作嘔的動作後,檣驅身上岸。
「呃!」
「你……呃……!」
她覺得身子冷颼颼的,非常疲倦。她的肌膚像冰雪一般地蒼白。
檣的體內究竟含着怎樣的劇毒,大約可以從這個攻擊中窺知一、二。
前方、俊方、左邊、右邊,各個角度都傳來這樣的聲音。
這就是飛田紫郎的絕招『律動攻勢』。
這裏就是她六年前,接受人體改造實驗的地方。
也許是知道檣已經沒有反敗爲勝的餘地,飛田暫時停止了攻擊。有勇無謀的攻勢只會暴露自己的行蹤。
她喚起的是昨天的記憶。
此時,飛田又使出『散彈槍』,碎片擊中了檣的左腿。有那麼一下子她的腿跟不上身體的速度,不過榣一點也不在意,繼續奔向飛田,遺伸長了她的手。
0;居然還活着!1;
原本專心搜尋周圍動靜的檫,不知不覺中競出了神,遠離眼前的現實省視自己的內心。
她的右肩遭到重重的一擊,手已無法抬起。然而她還是繼續奔跑着。一顆石礫擦過檣的額頭,讓她的額頭破皮流血不止。
7
檢查進行到一半,檣就循着聲音來的方向走去。或是說被召喚了過去。
檣爲了每年例行的檢查去了一趟千之崎研究室。不只是爲了取得身高、體重等數據,還有驗血、核磁共振造影、運動能力檢測、高壓和低含氧狀態下的耐久測試、DNA檢測所需的組織採樣等等,檢查的程序十分繁雜。
一個改變檣的命運的聲音。
他這次是真的沒命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也就等於宣告了檣的勝利。她快速逼近飛田,濺起了不小的水花。
雖然當時周圍很吵,不過憶只意識到那個尖叫聲。
飛田漂過榣的身旁,被水流帶往更下游的地方。
「明明只是小鬼跩個屁啊……」
飛田迅速地拔腿奔向河牀。檣向前奮力一躍,從後面捉住飛田把他撲倒。兩個人在河牀上翻滾拉扯了一番,不久就一起掉進水裏。
數發石礫彈掠過,其中一發擊中檣的背部。
由於這段回憶太過痛苦,所以她曾忘記這裏;她也不願再次想起,心中早已將這個一度毀了野野村檣的地方封印起來——
由於不知道對方何時會再展開攻擊,檣只有靜靜地等着。然而,她的身體狀況很糟。
她避開了這顆,這次換成來自右邊的攻擊。
「咻——!」
她筆直地向前走去,打碎玻璃隔間,還殺掉那些阻擋她去路的白衣人員繼續前進。
研究人員手中所持的文件四處飛散,大概是實驗過程或觀察紀錄的文件吧。
這個實驗設施最中央的房間裏,四個角落部設有監控器,攝影機則架設在冰冷的玻璃牢籠正中間,而女孩躺在水中。
0;——是我。1;
檣被喚起的回憶愈來愈鮮明。
她腦中浮現的,是和眼前的女孩幾乎重疊的、當年的自己。
女孩仰躺在剛好容得下一個人的水槽中,水槽中混濁的黑色液體滿到她肩膀的位置。她的臉迚痛苦的表情都做不出來,已經完全僵硬。只有她的喉嚨遺滲出悽慘的哀嚎聲,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個女孩相當虛弱。
榣知道那些人對她做了什麼。檣砸爛了水槽,液體在房間裏流竄,圍在四周的研究人員避之唯恐不及,跑的跑逃的逃。
然而檣一點也不介意毒液弄溼身體,她跪下並抱起了女孩。
女孩的裸體十分懾人。全身呈紫色還有浮腫,膨脹成原來的兩倍大。只有未浸泡到液體的臉這是原來的模樣。
不須刻意多加揣測也看得出來,這個女孩有着和檣很相像的輪廓。還有她的身高、體重、甚至體型——雖然是想像她還沒發腫的模樣——一切都和憶很近似。
因此有一剎那,檣覺得她手上抱的就是以前的自己。
女孩微微地動了一下顫抖的嘴脣。沒聽清楚她說的話,檣把耳朵湊了過去。然而女孩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不過,她的眼睛,一直到最後都還是看着檣……
女孩死了。
檣把一動也不動的女孩緩緩地放回地板上。
「你在幹什麼!」
檣的背後傳來刺耳的聲音,她這纔開始意識到周遭的狀況。
她回頭一看,圍在旁邊的研究人員都是一副驚悚不已的樣子。
榣落淚了。她面無表情地哭着,一面看着她面前的這個男人。
她不斷髮出兇暴的哀嚎聲,只要是她接觸範圍內的東西,不是踢就是打,不只折斷樹枝,還把樹給扳倒。
接着檣更對着他的背部,瞄準心臟的位置準備出手。然而此時有人阻止了她。
檣不停地狂打冷顫,而且額頭髮燙。不只淋雨、掉進河中,還一直在外奔波,想必一定是發高燒了吧?
此時,有十幾個人同時拿槍對着停止動作的檣。
檣已經準備好發動攻擊,但她的身體狀況已大不如前,不管是生理或心理上都很糟。這點檣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
「不可以就這樣失去我們成功的案例啊!不準開槍!」
檣全身浴血,她的皮膚因爲盛怒而染成紫色,模樣相當可怕。她追在千之崎的身後跑出第二大樓。
只有千之崎不顧身邊的人立刻拔腿就跑。
接着,檣滅覺到在黑暗的另一端,對方的鬥志開始動搖。
0;好美啊!1;
其實檣並不是因爲女孩的死而厭到悲傷,對她來說,這個女孩只是個陌生人。
她的嘴型微彎,做出了微笑的表情。不過與其說是心靈得到舒緩,到不如說是無意識下肌肉的反射動作。
然而在這段時間雙方都按兵不動,不發一語地僵持着。
可是,連自己都難以形容的糾結情感,從她內心深處油然而生。
不到一分鐘,她已經把在場的人都解決掉了。
儘管如此榣還是走向對方。她並不是認爲先發制人比較有利才這麼做,這只是無謀的行爲。
不只是她的話語,就連語氣都反映出她內心的困惑,心情搖擺不定、
她感到視線漸漸模糊,然而這並不只是夕陽西沉的緣故,也因爲她的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
她接下來說的話,很難想像是出自『惡戮司』成員的口中。
(輪到新手來了啊?1;
這是檣第一次看見螢火蟲。
檣甩開已經鬆綁的粗線,以如箭一般的神速追上男人。原以爲他會正面迎擊,想不到他卻大動作地避開讓出了一條路,甚至還做出讓道的手勢。
她以自暴自棄的方式向對方展開攻擊。不過,在接近對方之前,檣自己卻先摔倒了。
在這陣近乎躊躇的靜默之後,隨之而來的並不是充滿敵意的攻擊,而是話語。
「你長得很像我妹妹……雖然說不上是一模一樣,但的確很像。」
一條粗線纏着檣的手腕,線的末端繫着一個圓圓的鐵秤。沿着線的另一端看去,大約十公尺外有個男人正拉着線不放,就是他投出阻止了檣的行動。
「你……聽說你十八歲了,不過看起來似乎更年輕對吧?」
另一隻螢火蟲飛近對方的臉,停了下來。
檣很喫力地拉扯着線,不過男人力氣太大,線一動也不動。
然後到了晚上,追兵來了——事到如今,終於來了。
過了一會兒對方纔開口回應:
這個大聲斥責的男人叫做千之崎英義,是這裏的所長。他周圍的人早已從實驗人員換成了負責保全的彪形大漢,他們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就觀察着檣。
「也許。」
野野村檣——手冢愛姬。
此時映入檣眼簾的,是一張非常標緻的臉蛋。
此時。
千之崎發出畜生般的恐怖叫聲,隨即倒下。
不只是因爲體力衰退,榣同時也厭受到似乎有人在拉她的腳,當她回頭一看,當然什麼人也沒有。
雖然這麼做只是浪費體力,不過爲了讓心平靜下來,她只能這麼做。甦醒過來的記憶逼得——不得不這麼做。
檣立刻站起身,不過因爲腳使不上力,所以有些搖搖晃晃的。
「這是怎麼回事!」
檣已經有覺悟,認爲這個問題就是兩人對戰的前奏,所以毫不掩飾地回答出自己的心情。
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
7
千之崎趁隙逃離檣的追擊,躲在從第一大樓出來的一羣保全人員身後。他扶着受傷的手,由於平時很少運動再加上被追殺的恐懼戚使他喘個不停。
她真的連動根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檣在槍聲響起前,就已奔向拉着線的男人。一秒鐘前檣站的那塊地方,現在已經中了好幾槍。
然而,無論對方的年齡和性別爲何都不能大意,檣本身就是最好的借鏡。
愛姬像是靜靜地說着故事一般娓娓道來。
檣那枯槁的心靈居然也能戚受這份美好?她多希望這一刻成爲永恆。在這光芒的照耀之下,檣的心也許多多少少不再那麼黑暗了吧?
是螢火蟲。
「不過這樣她就會逃掉的。」
她內心早已燒紅的怒火,從胸中蔓延到喉頭,再從她的口中爆發出來。
檣看着對方時——此時檣並不知道愛姬的名字——她察覺到當對方看着自己時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大概就是因爲這樣,對方纔沒有立刻展開攻擊。
「不要不理我喔!小姐。」
傍晚,天空下起雨來,檣終於疲憊不堪地停止了大肆地破壞。
至少她可以肯定,像現在這樣被不認識的傢伙追殺,不會好到哪裏去。
檣只應了她這句話。她對愛姬的故事一點興趣也沒有。
「看起來頂多只有十二歲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對方說的一點也沒錯。不過關於這件事情檣並不想多說。
她們彼此交換着視線。檣看着愛姬,愛姬也看着檣。
她和飛田都問了同樣的問題,只不過兩人的問法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面無表情地看着敵人,那是一張充滿稚氣的臉龐。
檣喚起的記憶在她體內逐漸失控,她的身子開始發抖,感覺就像火山爆發前的地殼震動。
槍聲響起。
她有可能是爲了分散檣的注意力纔開口說話,然後趁檣鬆懈的時候出手攻擊。但是對現在的檣而言這些心機都是多餘的,她覺得對方要殺要剮都隨便了。
「我哪知道。」
千之崎剛剛纔受到性命威脅,然而一方面也用這句話表達對實驗品的執着,這讓保全感到十分迷惑。
在黑暗中,人影顯得不那麼大,從聲音可聽得出對方是個年輕女孩,大概只有十幾歲吧?
「你們這些白癡!不準開火!」
師父曾告訴她,三十六計,走爲上策。也許她無形之間已學習到了師父的敦誨,纔會進入這座山。然而檣此刻心中想的是,如果剛剛留在那裏把千之崎殺了應該會更好。如果把他殺了,自己應該也活不了吧?但其實這都無所謂了。
由於剛纔沒把包含千之崎在內所有的實驗相關人員殺掉,榣在山裏發了狂。
她腳下堅硬冰冷的砂礫地凹凸不平,還不時傳來陣陣寒意。現在的榷只聽得見潺潺的流水聲。
男人嘲弄般地動一動手,這下子競讓檣手腕上的線越系越緊。
她撐起上半身,再次面向前方。
愛姬有些顧忌地說出這些話。從她的語氣可以判斷,她是真的感到迷惘,並不是在說謊。
「請問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我想應該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對吧?」
檣把我行我素的千之崎和亂吠聲拋諸腦後,逕自跑進了連路都沒有的深山裏。
螢火蟲尾部閃爍的光照亮了榣的臉,彷彿是爲了讓對方看清楚她的模樣。
螢火蟲所發出的光芒照亮兩人的面容。
一隻螢火蟲就停在檣的胸前。
持槍的人員大家都瞄準着跑離現場的檣。
大喊的人不是檣,而是千之崎。他的上臂用繃帶緊緊捆着,上半部由於血流受阻而變成紅色,下半部的手則十分蒼白。
「我是爲了我妹妹才加入『惡戮司』的,別人說我這樣活着很沒意義也無所謂。如果你認爲我很天真的話,那或許就是吧!」
六年前在這個地方,這些人對自己做了什麼。
那是她的怒吼,像野獸一般狂嚎。
前臂和左大腿傷痕無數,右腳的小腿肚從昨天遭到石礫攻擊後就裂傷了,背部和右肩到現在都還隱隱作痛。
幾秒鐘後,螢火蟲再次飛舞。
發出驚天動地的叫聲。
檣就這樣坐在河岸邊,一動也不動。
然而這片黑暗還是毫無動靜。
檣已經不記得當時腦中在想什麼了。
她輕輕鬆鬆地就追上體型肥胖的千之崎,然後小手一揮。檣的手撕裂了千之崎的衣服,抓傷了他的手腕。
螢火蟲繼續飛舞着。黑暗中發出光芒的,是掛在天上的繁星,以及地上飛舞的螢火蟲。
環顧四周,原來在黑夜中還浮着許多小小的亮光。
有人問道。
這就是她們兩人的邂逅。
「——你就是野野村檣對吧?」
突然一道光線劃過憶的視線。
「把她殺了不是更好嗎!」
「我又不是你妹妹。」
必須依賴折騰自己多年的『惡戮司』才活得下去這樣的想法已經徹底瓦解,此刻的檣早忘了這些年來所經歷過的種種苦痛。
然而檣還是試圖攻擊千之崎。
「嗚喔喔喔喔喔!」
「對,你的確不是小町。雖然看起來疲勞,落魄,還受了傷。但你不是普通的女孩,所以爲了消除我的迷惑,我需要一點時間,反正,現在怎麼看,你都沒辦法贏得了我。」
聽了這些話,檣動了一下眉毛。
(不要說了。)
然而現在的狀況,也許正如愛姬所說的。
剛纔檣的確是在疲勞的狀態下打倒了飛田,但那並不是她靠着想活下來的意志而辦到的。
或者應該說,那是因爲檣暫時放棄了思考生命的念頭,只專心考慮眼前的事情,纔有辦法打倒飛田。
她並不是爲了打敗飛田才贏的,只不過事情發展的結果是由她獲勝。
這麼說來,那真的已完全無法戰鬥的此時此刻,檣又會如何看待自己的生命呢?
(……好累。」
愛姬似乎已經察覺到,檣連尋求一條生路的意念都放棄了。
……不過,此時檣突然注意到愛姬剛剛提過的一個名字。
「小町?」
她曾在某處看過這個名字。
而且是最近。
意識到這件事之俊,檣就想起自己全身浮起來的厭覺。檣的身體告訴她這是很重要的事情,一定非得想起來不可。
「對,那是我妹妹的名字。請問怎麼了嗎?」
不過檣並沒有把愛姬這個充滿訝異的反問聽進去。
0;在哪……我是在哪兒看到的?1;
她搜尋着自己的記憶。
檣陷入一片沉默。愛姬大概把這沉默解讀成談話結束的意思,開始悄悄地釋出殺氣。然而榣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變化。
「幹嘛不聽別人說話啊?笨蛋!」
「我沒騙你。」
檣想着。這樣一來,她應該多多少少都盡了對那個女孩的義務吧!
「你聽着!你知道我昨天做了什麼——」
檣撇下最後這句話,愛姬就此消失了蹤影。
檣發不出聲音了,脖子和手開始滲出血痕。此時她所見到閃爍的亮光不是星光也不是螢火蟲的光芒,而是眼底冒出的金星。
檣對着從容不迫的愛姬說道:
「你在求我饒你一命嗎?還是在拖延時間?不管你做什麼都沒用的,還有什麼招數請儘早使出來吧!」
冰冷的砂礫拂過她的臉頰。
愛姬也終於沉默下來。
『你長得很像我妹妹』
要是愛姬不相信她的話也沒辦法了。
檣心想,我大概會這樣死掉吧?然而她一點也不害怕。
『像我妹妹』
「等等!」
0;走掉了啊……1;
解毒這個步驟,使已梢微適應毒的身體又被迫導向相反的狀態,雖然還是會伴隨着另一種疼痛,不過和中毒比起來這已經不算什麼了。
檣稍微描述了一下女孩最後的模樣——當然省去了身體變得很嚇人的那個部分。這短短的幾句話,卻讓愛姬倒吸了好幾口氣。
這樣的交流並不是彼此談話——因爲也沒有多餘的體力可以說話——不過,光是這樣的眼神交換,也許就是彼此鼓勵互相打氣的信號。
「……隨便你。」
「只要我在『惡戮司』還派得上用場,小町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隔空操控?)
不知道她會在千之崎研究室看見什麼光景,檣如此心想着。
檣立刻想起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哪裏,這裏就是『實驗場』。
這也給了孩子們時問,想像接下來要面臨的痛苦。雖然這未必是件好事,但至少可以趁機和旁邊水槽裏的孩子交換眼神。
儘管以檣的立場看來完全沒有告訴對方這件事的必要,不過此時的檣只是單純地認爲,她必須把女孩的死訊告訴她的親友纔行。
全裸的檣被放置在一個水槽內,浸泡在黑色毒液中。
我累了,想休息了。
檣戚覺到有東西纏住她的脖子。她迅速地伸手一摸,原來有條和手指差不鄉粗細的絲狀物開始絞她的頸部。
這下愛姬終於把檣的話給聽進去了。
不斷遭受到肉體的痛苦與心靈的折磨下,除了發出動物般哀嚎之外,已無能爲力的這些孩子,對他們來說,似乎只有在看着這些大人的作爲時,才暫時厭受到人性。其實檣並不知道其他孩子怎麼樣,不過至少她自己是這麼想的。
突然她靈光一閃,腦中想起了剛纔愛姬對她說的話。
檣看過這個畫面。對現在的她而言,那是最清晰、也是最久以前的記憶。同時也是因那個女孩而喚起的痛苦回憶。
……螢火蟲。
在趴倒地上的檣眼前劃過一道微弱的光。
「……如果我相信了你,那你就是送我妹妹最後一程的恩人了。」
「這種節骨眼……虧你還能說出這種話!」
檣想站起來,結果卻失敗了,而且還立刻倒地不起。
「笨……還不是因爲你都說些不該說的話。」
「明天我會去一趟千之崎研究室。這段時間你想去哪兒都是你的自由。」
檣只是拚命地想。
檣還知道有些孩子因爲耐不住痛苦而咬舌自盡。
她仍然有些傍徨。接着果決地說道:
「快住口!如果你再繼續說這麼差勁的謊話,我就立刻殺了你。」
「這……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真的……不,不可能的。」
然而愛姬完全沒有在動的樣子。
「如果我發現你說謊,到時候你哪裏也逃不了。等你的屍體被蟲啃光我纔可能原諒你了。」
檣對於在她隔壁那個不知名的女孩——和榣一樣大約十二歲左右的女孩——懷抱着一種近似友情的情戚。
其實檣可以趁着她內心動搖時逃跑的,不過檣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選擇。利用少女的死,對檣來說就像踩着自己的屍體前進一樣。
儘管愛姬表面上否定了檣的話,然而她的聲音在發抖,看得出來她的內心其實早已七上八下。
四周暗得幾乎看不清楚檣的皮膚已經變色。
第二大樓、實驗品、發狂的檣、四散的實驗紀錄、還有寫在實驗紀錄上的名字……。
那是一個天花板冷冰冰、亮度很高的房間。照明強到幾乎讓人戚到刺眼。
所以,很不可思議地,比起自己的性命,檣現在更着急的是愛姬不相信她所說的話。
「不過我是說真的。即使你要先殺了我也好,自己去確認一下吧!」
不過愛姬慌了一下馬上又準備好反擊。
然而……
每個水槽中部躺着一個孩子。
然而也有解除痛苦的時候,就是毒液被排放掉之後,換成另一種顏色的液體,中間交替的時間。檣俊來才聽說,那麼做是因爲如果一直讓孩子泡在毒液裏,毒侵入全身會馬上死亡,所以纔要用另一種藥液來暫時解毒。
在回憶起這段過往時,她聽到某種聲音。
檣在漂盪着,載浮載沉。
檣也同樣一起喊叫着。就像六年前那樣喊着。雖然肉體並不如當時那樣痛苦,但問題並非在此。那是她發自內心、發自記憶深處、發自靈魂地喊叫着。
她的腦子運轉得愈來愈慢,漸漸變得空白一片。
長得像檣的女孩……
剛剛跌倒大概也是因爲這樣,纏住她的腳的就是這種細絲。
環顧四周,她附近還擺放了好幾個相同的水槽裝置。更正確地說,應該說她視線所及之處全部充滿了這玩意兒。
爲何檣的聲音會如此嘶啞粗糙……又是什麼原因讓她的身體在這六年間都毫無成長,只要想到這些,就可以知道她所經歷的實驗是多麼地殘酷。
儘管頸部受到強烈壓迫,但檣還是儘可能地吸氣,讓氧氣能繼續在體內運行。
愛姬看起來似乎不再針鋒相對。然而,
「聽我說……實驗……因爲有我的資料……所以找了像我的女孩……」
「怎麼會……怎麼可能讓你給扯斷了。」
在她視線的另一端,檣猛烈地咳嗽調整呼吸。接着對愛姬說道:
接下來就是愛姬的責任了。之後就算她還是想殺檣的話,那也無所謂了。
「是真的。你聽我說……」
「咦?」
而這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好痛」或是「救命」,這種含有實質意義的話語早已堙消雲散,只剩下從喉嚨湧出痛苦的叫喊聲。『泣血』在這裏並不只是比喻的用法。
檣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個點上,扯斷纏在脖子上的細絲。血從她的指尖滴落地面,看起來裂傷很深。
夜晚寒冷的空氣向她虛弱的身體襲來,她開始打起冷顫。
1
接下來檣的視線陷入完全的黑暗,她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檣甌到十分意外,她雖然想用力撐起身子,不過看來她是完全喪失體力了。大概是她切斷細線的時候,就把殘存的體力給耗盡了。
愈拉愈緊的細絲逐漸陷入榣的脖子和手指。想不到這若有似無的細絲居然如此強韌,再這樣下去她會身首異處。
「你還不住口?」
到現在檣還是不知道當時究竟經過了多久的時間,也不知道那些互相交換的眼神究竟超了多少作用。
千之崎研究室。
雖然只有一瞬間的記憶,但卻向檣訴說着這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這樣就夠了。
身體終於安定下來,檣也跟着下意識地睜開眼睛。
(對了!)
「雖然我常說謊,但現在真的不是在騙你。」
在透明牆壁的外頭,有一羣穿着白衣服的大人對孩子們的苦痛無動於衷,走來走去地環視着這些孩子,還一邊寫東西一邊相互交談。
「那麼我得開始工作了……請好自爲之。」
「你妹妹……已經死了。」
那是音量很大的哀嚎奏鳴曲。接受改造實驗的孩子們,因爲全身浸透毒液的疼痛,相繼發出慘叫。
檣知道她一定有苦衷,然而也沒有多過問些什麼。
「當然我是不會相信你的。只不過——」
第二章SEPIA慘揭真相
壓抑自己情戚的聲音向憶傳來。愛姬像是在確認着什麼,一字一句小心地說着。
「不對、不對,這是假的。」
「啊啊啊啊啊!」
她也深信着對方與她有同樣的戚覺。
昨天的種種像投影片般在檣腦中播放着。
至少得做到這點……否則檣是不會被原諒的。
兩人之間的互動暫時停了一拍,隨後,與剛剛的殺氣無法相提並論,更加懾人的怒氣向檣壓迫而來。愛姬內心的陰霾似乎正波濤洶湧着。就連螢火蟲也避開這一帶飛遠了。
在這個無止盡的苦海中,榣終於體力耗盡,最後連哀嚎都發不出來的時候,她注意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毒液已佔據她每個細胞,全身遭受的痛苦正逐漸消退。
剛開始檣還以爲自己死期到了。因爲原本不斷喊叫的孩子開始反應遲鈍,最後就像什麼也厭受不到一樣死去,這種情形檣看多了。
檣心想,終於輪到我了,她慶幸至少在生命的最後,痛苦得以紓緩。
可是即使不痛了,檣還是活了下來。
曾經腫到不行的可怕軀體,如今也已恢復成與十二歲相稱的滑嫩自然。
她知道玻璃外的大人正看着自己。
此時的檣認爲即使不死的話,一切也可以結束了,於是看了一眼旁邊水槽的女孩——那個幾乎和她一起撐列最後的女孩。
然而在那水槽中所發生的,卻和檣的命運截然不同。
很明顯,隔壁的女孩子正面臨瀕死狀態,她不斷髮出像笛聲般的喘息。
當喘息聲停止,女孩嚥下最後一口氣之時,她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轉向檣的所在。
她睜大眼睛——死盯着檣。
她開口說了什麼,表情和平時完全不同。
那是檣沒有救成,名叫小町的可憐女孩。
兩個女孩的畫面重疊,一起看着檣。
「不……不要……」
她們一直看着檣。
榣像怯懦無力的女孩一樣全身發抖。
「不要看我……!」
檣知道她們眼神中的意義。
檣抖着雙脣猛搖頭。
房裏鹹覺沒什麼人氣,走廊的角落積了厚厚的灰塵,看樣子好一陣子沒有奸好打掃了,走廊的盡頭正對着廁所。另一端則連接着一個房間,看樣子應該是廚房。
房間的正對面還有一個拉門,檣將門拉開來。
大概是昏過去的時候,被送到這裏來的吧!檣身上的衣服,也從原本髒污的血衣換成了睡衣。
供桌旁邊的矮櫃上有一個相框——
『明明我都死了。』
『我們原諒你,』
『只有你活得很好!』
『這樣纔不會不公平。』
喘息逐漸緩和,檣深深吐一口氣之後纔回過神來。她抹了抹臉頰。
「可是,又不是我殺了其他的小孩……!」
自然而然地,檣的心中提高了警戒。
不過她的體力還沒恢復。而且燒也還沒退,沒有辦法任意行動。也許等身體好一點的時候再走也不遲。
不過老爺爺似乎已察覺到檣的心意,端了第二碗過來。
『明明我們部死了。』
這些聲音愈來愈大,好像所有在實驗中死掉的孩子部在責備檣一樣。
檣有些躊躇,沒有開口回答。
『不準找藉口。』
過一陣子老人又進來了。他看了一下見底的碗,眼神看起來像是睥睨一般,然而這或許是榣的心理作用。
檣對這個地方並沒有印象。
而且粥裏沒有下毒。
老爺爺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你是誰?」
「老爺爺你是誰?這裏又是哪裏?」
榷做了個深呼吸。
廁所旁邊有一個門,隔壁的房間就是剛剛檣休息的地方。
『明明大家都死了,』
檣開口問道。
即使是掉進陷阱也無所謂了。
『快回答!』
拉門關上的同時,檣像被吸過去一樣地走向托盤。就像老爺爺說的,不喫東西的話什麼也做不了。
榣身處在一個房間裏,房間不大,只有六個塌塌米的大小。房間四個面的其中一面是拉門,和拉門相對的那一面有扇窗子,還有一面是地板架高的和室。雖然不是多麼豪華的新居,卻是個能令人厭到時光流淌、心靈沉靜,古色古香的房子。房裏充斥着溫馨的生活厭,看樣子應該不是旅館或飯店吧。
那肯定是恨意。
榣這才發現原來世界上有這麼好喫的東西。營養注入她疲憊虛弱的身子,瞬間就傳到了她身體的各個角落,她覺得體力恢復了不少。原本連握拳都有困難的手,在鄉試了幾次之後,也漸漸能使出力氣了。
『回答啊!』
房間的角落擺了一個供桌,整個房間都是供桌上線香的味道。
他開始整理棉被,接着抬頭往檣的方向看去。歲月的痕跡在他的臉上刻劃出皺紋,雖然面無表情,但他的眼神看起來毫無惡意。
『吵死了。』
「多喫點才能快點恢復體力。」
老爺爺緩緩地走進房間,並且把手上的托盤放在棉被旁邊。托盤冒着熱氣,上頭還放着一碗粥。
檣並不是沒有想過這裏面也許下了毒。不過要是老人想殺她,應該會趁她還沒醒過來前就就算真有個萬一,反正毒藥對榷來說也沒有任何作用。
『你被詛咒了。』
檣再次環視這個房間。塌塌米已經老舊磨損,邊緣冒出粗糙的毛狀物。窗外有個小庭院,不過雜草叢生,戚覺沒有人在使用。更遠一點的地方是一片呈上坡狀的茂林。也就是那座深山。榷從太陽的光線推測,現在時間大概纔剛過中午而已。
接着他開口了:
『回答啊!』
老爺爺點着頭,一面注視着檣用湯匙把粥送進口中。榣並不是完全不介意別人看着她喫東西,不過這時候還是先滿足食慾比較重要。不一會兒榣就喫完了,她嘆了一口氣。
兩個女孩對於倖存者的怨念逼得檣喘不過氣來。
「真是的,棉被不疊好,沒規矩。」
裏頭有張褪色很嚴重的黑白照片。
(這裏,是哪裏啊?)
檣從棉被中跳起,和拉門保持距離。她將重心放低,不過因爲身體還有點使不上力,只好用一隻手撐着地面。
尚未解除警戒狀態的檣,像是抓準了時機才問出口。
『只有你繼續活着,』
『那不然……你去死吧!』
雖然是簡短又不經意的回答,然而卻可以看見隱藏在這句話背後,老爺爺對檣強烈的慰勉之情。
然後眨了眨眼,抬頭看了一下四周。
老人間檣。
檣將相框放回原處的同時,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這次檣在老爺爺面前喫了粥。
老爺爺用下巴指了指那碗粥,就這樣走出了房間。
思考哪一個纔是上策競如此麻煩。
檣大喊着,她的意識也就此被拉了回來。
這下她終於可以好好地想事情了。她想是否應該儘快離開這個地方。雖然老人看起來暫時不會對檣怎麼樣,不過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知道。再說待在這種不瞭解周圍環境的地方,以戰略上來說,對她相當不利。
臉頰有溼溼的感覺,檣知道自己剛纔哭過了。
『爲什麼你還活着?』
「我……我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
老人走出房間後,又留下榣獨自一人。
一切部無所謂了。
『所以你快死吧!』
所以榷把整碗粥都給解決了。
「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你放心吧!」
於是榣醒了。
她立刻坐起身子,由於情緒過於激動,她不停急速地喘着氣。
只是檣心中並沒有想到任何人會爲她做這些事情。那個女的也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你說話啊!』
「就像你所看到的,我只是一個老人,這裏是我家。」
椅子、14寸電視,桌上放着茶壺,還倒扣着碗和茶杯,旁邊擺了一袋仙貝。
檣到現在還是會反射性地提高警戒,然而這對她現在的處境來說好像沒有必要。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粥還有,你要喫嗎?」
她叫住準備把碗端走的老人,又問道:
老人瑞趨托盤,又走出了房間。在把門關上前,他回過頭來。
『死吧!』
『快點死啊!』
『回答我。』
『你爲什麼不死?』
『都是因爲你我們才死的。』
檣還發現,她的兩手裹着繃帶,也就是遭受『散彈槍』攻擊時留下的傷處。再把手伸進棉被裏一摸,果然右腳也包紮過了。
他只是用眼神回應,像是想弄清楚檣這個問題的意圖。
『你要踐踏我們的屍體到什麼時候?』
榣蓋着被子,就睡在這個房間裏。棉的內裏讓被子有些重量。
她站起身,打開拉門進入走廊。
『你自己活着就奸了嘛!』
檣孱弱地回答。
仔細想想,要逃的話也沒地方去,漫無目標的行動是最沒有意義的。
出現在她視線彼端的是一個老人,老人正疑惑地望着榣的舉動。
看起來那應該是老爺爺的房間?她踏了進去,腳下的塌塌米嘎吱作響。
「你準備拿我怎麼辦?」
「不喫東西的話,怎麼會奸起來。先喫吧!」
此時,拉門打開了。
這些針對榕而來的詛咒愈來愈高漲——
大概是幾十年前的照片吧?照片裏是一個身穿制服十幾歲的少女,旁邊像是她母親的女人穿着和服,笑臉盈盈的。背景是某學校的校舍和校門,這大概是女孩高中入學的紀念照。
『叛徒。』
『爲什麼只有你可以活下去?』
『住口。』
「那是我的老伴和女兒。」
回頭一看原來是老人站在那兒。兩人站着的時候,臉的位置差不多高。十二歲之後就停止生長的女孩,和經過歲月洗禮駝了背的老人。
老爺爺那雙在皺紋深處的眼睛瞥向了那張照片。他緩緩地走着,來到檣的面前,將手伸向照片。
用關節凹凸不平、歷經滄桑的手指撫摸着照片中女兒的臉。
「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從聲音和臉都讀不出他的表情。
然而檣知道此刻老人的內心的卻有所感觸。爲何會擺着這麼久以前的照片,一定是因爲沒有新照片的緣故。
檣注意到供桌上有兩個牌位。
「你不要亂跑,快回去躺着休息。這樣對身體不好。」
檣不發一語走出那個房間。
她一回頭,看見老爺爺的眼神—直停在照片上—動也不動。從檣的角度只看得到他的背。
老爺爺就這樣站着,直望着照片。
榣輕聲地將門拉上,回到原來的房間。
到了晚上老人替檣送來雜菜稀飯。檣老老實實地開始享用老爺爺替她送來的晚餐。
檣像履行義務般用單調的動作喫着稀飯。老爺爺的表情依舊不變,而他的眼神沒有離開過檣。
他終於說話了:
「我女兒還不到二十就走了,是病死的。」
他應該是在說白天看到的那張照片的事情吧!檣心想。
可是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結果,變得像忽略了老爺爺的話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所以已經很久沒有小女孩到家裏來了。」
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的聲音裏含着微笑的成分。
她喫着雜菜稀飯時,一邊這麼想着。
那天晚上。
她漸漸地鬆懈下來,原本坐得好好的身體卻開始傾斜了。
女孩緩緩放下手,爲了不發出聲音她屏住氣息,從門縫中窺視房內的情形,書桌前站了兩個不知名的男人,
檣從時間上來判斷?到現在老爺爺都還沒有異狀的話應該就沒事了。她喫掉最俊一口稀飯後,把碗放了下來。
聽到老爺爺的回答之前,榣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麼單純的理由,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心中的想法是多麼地不對勁。
理所當然。他居然說幫助昏倒的人是理所當然的事。
女孩悄悄地離開那裏,要是被那些男人發現就糟了。
應該是平凡無奇的一個夜晚纔對。
那是今天早上的事了。
她口渴了。
然而在她遺不及走之前,就和開門出來的男人眼神交會。
也就是說,櫥在那條河邊躺了一整晚。
老人的回答對榣來說是當頭棒喝。
一個是中年男子,另一個還是青少年,看起來相當年輕。
「不行!」
那就是愛姬和小町之間最後的交談。
但是當男人摸她的頭時,她害怕地閉上了眼。
她正想將手伸向門把時,那股莫名的不安再度湧現。
這個夜晚就如往常一般寂靜。就算父母在一樓看電視,或是在小吧檯小酌兩杯,在二樓的童房裏什麼也聽不到。
「老爺爺,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或是哪裏痛啊?」
兩人的腳邊一對重疊倒臥在一起的男女全身染血,他們正是女孩的父母。
「不是作夢!」
「姊姊……?」
「這是老爺爺你做的嗎?」
「對、對,不是作夢。」
女孩迅速跑開。她一邊流淚一邊死命地奔上樓梯,朝妹妹的寢室跑去。她並沒有發現這樣等於是替兩個男人帶了路。
「哎呀呀!」
她的喊聲口齒不清,充滿童稚的語氣。這並非不可能,因爲當時小町才兩歲。
「嗯……?」
「你倒在下面那裏的河牀,我怎麼喊你都不起來,只好把你擡回我家。我這把老骨頭還算挺靠得住的。」
管家這才瞭解事態嚴重,並下了牀。
「大小姐……怎麼啦?」
她進入妹妹的房間,把和妹妹一起睡的管家搖醒。
女孩從牀上下來。穿了拖鞋,打開房門。
原來還有這樣的世界存在。
女孩倒吸了一口氣。
『姊姊。』
無論是牆腳或是窗外,無盡的黑暗讓女孩感到害怕。
3
檣此時又想,我又不是想來纔來的。話說回來,榣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出現在這個家的。
女孩的身體比剛剛抖得更厲害了。
對於七歲的小女孩來說,家裏在半夜時會變得十分恐怖,更別說是生活在這麼寬敞的房子裏了。
和老爺爺說話的時候,檣發現自己身體不再僵硬,感覺非常奇妙。
『姊姊。』
這一幕讓檣想到一件事情。老爺爺獨自將她從河邊擡回家中,這樣的話他一定直接碰觸到榣的肌膚了吧。而且他還幫榷換衣服並且包紮傷口。
父親書房的門開了一個縫?裏頭的燈亮着,女孩心想父親一定是在工作或是在看書,於是向書房走去。
他的聲音異常溫柔,然而語氣中卻顯露出溢着血腥味的冷酷。
但是女孩卻睜着大眼,怎麼也無法入睡。不知爲何總感覺有些到不安。
感覺——就是不太對勁。
她注意到有東西放在枕頭邊。
「爲什麼?幫助昏倒的人是理所當然的啊!」
女孩拚命地想告訴她實情,但管家只顧着快點哄她入睡。
「這樣啊……」
小町的呼喚至今遺迴盪在愛姬耳中。
憶垂着頭嘆了口氣。
不過她得保護妹妹,因爲她是姊姊。
「你們是誰?」
此時他們背後傳來東西在動的寒牢聲,原來是妹妹醒過來了。少年將視線瞟向妹妹,女孩立刻街上前去。
「殺害這對夫妻的兇手。」
「纔不是。」
「有人拜託我們的嘛!」
妹妹,她得保護年紀還小的妹妹纔行,因爲她是姊姊。
「爲什麼?爲什麼要特地把我帶到這裏來?」
老爺爺扶了她一把。
這樣的臺詞不斷重複,不一會兒,兩個男人就像要擋住她們的去路一樣站在房間門口。因爲一樓發出燈光的緣故,兩人的影子變得很長。
管家的身體重重地落在地板上,不知何時一把菜刀深深地刺進她的額頭。那是放在廚房,平時管家做菜時愛用的德國制刀具。
隔天早上醒來之後,憶的身體多了幾分輕盈的威覺。燒退了,體力也在恢復當中。
她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梯。一樓是亮的,女孩鬆了一口氣,開始搜尋父母的身影。
不過這個問題在老人聽來,只是單純的關心。
雖然檣的模樣看起來確實比實際年齡小,不過買這種衣服給她也未免太誇張了一些。檣心想,老爺爺一定是很久沒有買小孩子的衣服,所以不知道該挑什麼比較好吧!
「品味好差。」
一個女孩從房間的牀上醒來。她總是相當淺眠,常常像這樣半夜爬起來。儘管如此,當她再躺回牀上閉上眼睛,又能再度進入夢鄉。
原來老爺爺這三年來,都一個人住在這個家裏。都一大把年紀了,燒飯、洗衣都自己來,做的料理和洗的衣服也部是一人份。就連打掃也是一個人做,老爺爺手能擺動的幅度不大,所以走廊邊邊纔會積着灰塵。他一直過着這樣的生活。
她看着爸爸和媽媽像物品一樣攤在地板上,仰躺着的兩人看起來毫無生命跡象。
男人漸漸靠近她們。女孩繃起全身,像保護妹妹般地擋住他。
「你……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那是印有大大的卡通圖案的運動裝。
如果她只有一個人,那她也許就會一直待在那裏。然而此時女孩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爸……爸爸和媽媽,死……死掉了……!」
女孩的全身微微地發抖。
如果榷的皮膚呈現普通的白色時,雖然直接碰到不會造成傷害,但若是長時間接觸或是用力打到的話就有可能轉移毒素。當她皮膚變紫的話就更危險了。所以榣平時部一直避免和他人肢體接觸,可是昏倒的時候就完全無能爲力了。
「你在擔心我啊?不要緊,我就這身子還硬朗得很。」
「你以爲你阻止得了我們嗎?」
檣覺得他一定別有用心,所以追問老人的意圖。
「你怎麼了?」
——這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你害伯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睡呢?」
檣的手在稀飯送進嘴巴的途中停止了動作,她睜大眼睛看着老爺爺。
『別怕,不要緊的。』
「當初說好要把這家裏的人全部殺死,所以你也得死纔行。」
「啊!」
這六年來檣所生存的世界裏,這樣的想法根本不管用。死亡、殺戮、生存、欺騙、這些纔是必然存在的。
輕鬆說出這幾個字的是那個青少年。
枕頭邊的時鐘指着凌晨兩點。和她們一起住的管家,應該就在迴廊對面的房裏睡着。
她不只想喝水,更想見見爸媽撒撒嬌,這樣一來應該就能消弭她心中的不安了吧?
「老爺和夫人?你一定是做惡夢了吧,已經沒事了。」
迴廊上的夜燈發出微弱的光線。
然而這天晚上,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太一樣。
是疊好放着的衣服。那應該是老爺爺特地爲檣買來的吧!上頭還飄着新衣的味道。
女孩並不是想要阻止她們。
老爺爺被這麼一問覺得很意外,眼睛眨個不停。
「老伴她三年前走了,所以我現在也很會做菜。」
檣奸像接觸到實驗以前的記憶一樣,內心震盪不已。
她拚命地想,抖個不停的嘴脣終於擠出聲音。
「我……我怎麼樣都沒關係……不要殺我妹妹。」
女孩已經沒有力氣瞪他們了,她的哭臉顯得十分疲憊。
少年聽到這話,表情變得興致勃勃了起來。
「怎麼樣都沒關係嗎?」
女孩點點頭。
「真好玩。其實你還滿勇敢的嘛!」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事,笑容滿面地回過頭去。
「手冢!」
「在。」
「之前你不是說,你沒有接班人嗎?」
「是的……難道?」
「對,沒錯。讓這個孩子加入當你的接班人吧!」
那個叫手冢的中年男子表情有些驚訝。
「你胡鬧也該有個程度。」
「不過原本就沒有人可以接替你的位置吧?這樣正好如你所願了,而且這樣還滿有趣的啊!」
少年再次轉向女孩,彎下腰讓兩人的視線能夠平行。
「喂,小姊姊,如果你真的什麼都肯做的話,那就跟我們一起來吧!」
「這樣你會救我妹妹嗎?」
「那要你聽話纔行羅!」
不久她來到了進行實驗的房間。面對着位於正中央的玻璃小屋,愛姬終於停下腳步。
『惡戮司』的中樞、中心,同時也是成立者,是唯一掌握組織全體的人物。就連愛姬也不知道他的長相或名字。
愛姬原本認爲,像幹之崎這樣身爲實驗設施的負責人,應該會比她這區區一介殺手更接近組織中樞纔對,不過事情果然不是這麼單純。
無言的愛姬激動得全身緊繃,顯示她內心的嘶吼。
房間裏的溫度似乎一下子降低了許多。
「……好。我跟你們去。」
這個研究人員皺了皺眉頭,他這才發現愛姬這個外來分子。
當時的決定一直延續到今天,這個理由成爲愛姬所有作爲的最大動機。
「你是哪位?」
那是事件發生前梢早的影像。一名少女全身浸在黑色液體當中,滿臉淚水和鼻涕表情悽慘地喘息着,她就是愛姬睹上一輩子誓死都要保護的小町。
通往千之崎研究室的路現在已經禁止非相關人士通行,因此徒步前往的愛姬也被負責看守的男人攔了下來。
愛姬一見到小町露出的肢體,立刻把眼睛瞥向別處。
她緩緩地睜開眼繼續問道:
「我是『惡戮司』的人,奉命追捕野野村榷。」
雖然妹妹還小,但似乎也鹹覺到姊姊剛纔下了重大的決定,很不安地在後面喚着她。
事件過後已經兩天了,案發現場還是亂成一團。
「你是誰啊?」
「我是負責追捕野野村檣的人,因爲想多瞭解事發經過纔會過來的。可以讓我過去嗎?」
她走了整整十秒之後,這名所員纔像是解除剛纔的恐懼及緊張滅,大大吐了一口氣後跌坐在地上。
愛姬連呼吸都忘了。她的兩手像要捏碎什麼一樣用力地握着拳,並咬緊牙根,她的雙眼從來沒有像此刻睜得如此之大,不發一語望着這難以置信的景象。
「謝謝你。」
「如果你替我抓來的話,我就不會再讓她走出這裏。雖然這麼做就無法繼續取得她活動的紀錄,不過我們接下來會將她的四肢切除,進行各種測試,讓她在死前都能對研究有所貢獻。」
但這並不代表她已接受妹妹的死,或是悲痛的心情得到紆解。雖然沒有表現出來,那一幕卻已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嗚嗚~……我的手……痛,痛啊~……」
愛姬留下這句話就走了。
「怎麼可能去找他談,根本不知道怎麼聯絡他呀!」
「好、好的,請便。」
畫面中伴隨着檣的狂吼,正上演着一場腥風血雨,她將伸手所及的人全殺了個精光。
對於剛纔千之崎的懇求,愛姬在此明確地拒絕了他。
穿着白衣的研究員正和玻璃業者談話,看樣子應該是在討論要如何加強即將裝上的玻璃。
打了好幾通內線電話,但所長都沒有接。他一邊發抖一邊不斷重新撥號。
那出現在這畫面裏的又是怎麼回事。
她心意已決,於是點點頭。
所員立刻回答。所長在第一大樓最裏面的專用房間,應該是在裏頭的寢室休息着。
沿着通路走進去,她發現分隔房間和走道、房間和房間的隔間有好幾面部是空的,用來隔問的是好幾公分厚的防彈強化玻璃。玻璃碎片已經打掃乾淨,已不復見散落一地的狼籍,然而新的玻璃也還沒有裝上來。
愛姬儘量壓抑即將爆發的殺氣,靜靜地問道。
雖然表面上她的語氣與剛剛並沒有太大差異,但這名所員感受到的卻是像被死人的手撫摸般冰冷。
聽到愛姬口中冒出的這句話,男人立刻一改原本的態度。
千之崎這才從牀上坐起來。愛姬的視線瞄到他的斷手,但並沒有多問什麼,連慰問的話也沒說半句。
愛姬站了起來。
「真……真……真的很對不起……」
反正不相信他的話,女孩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可是……那是很珍貴的樣本啊!」
然而愛姬並沒有對他的話多作回應。她坐在沙發上開始發問:
消失的玻璃隔間可以連成一直線,應該就是當時檣所通過的路徑吧!
性急的千之崎開口了:
有很多人死在這裏—:愛姬馬上就知道是檣下的手。這裏空氣中的血腥味怎麼洗也洗不掉。
「讓我見所長。」
「你——你說什麼?」
明明還看到小町在設施中照顧小朋友,纔剛戚受過妹妹的成長。
小町就這樣看着榣……斷氣了。
一個人躺在牀上的千之崎英義不斷地呻吟着,並且用殘存的那隻手撫摸着遭到截肢的手。
在後面的少年見狀,笑得很開心。
她環視小屋的內部,發現了監視攝影機。
愛姬無視於他的請求,讓千之崎有一瞬間厭到不愉快。不過他並沒有對那件事多說什麼,他答道:
前一陣子,看到小町在學校開心玩耍的模樣時,愛姬明明纔剛適應了那種從遠處看着妹妹的幸福戚覺。
千之崎只有頭轉了過來,他認出是個少女的身影。
他終於發現,眼前這位手冢愛姬的危險程度比超野野村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喔喔!這樣啊!」
所長不讓任何人到他那裏去,大概是因爲檣給他的傷口還在痛吧!但此刻必須讓愛姬去見他纔行,因爲現在愛姬所散發出來的氛圍之可怕,讓這個所員覺得連太慢回覆都會被她殺掉。
「爲什麼會選擇她當實驗品呢?」
那一瞬間愛姬倒吸了一口氣。
聽了千之崎的回答,愛姬閉上眼好一會兒。那時候愛姬在學校喫着便當,什麼都沒感覺到。
愛姬全身顫抖不已。
「姊姊。」
愛姬見怪不怪地繼續走着。
「那是實驗的第二天,所以大概是事情發生前一天來的,大前天中午。』
「背叛『惡戮司』的人就得死,這點你也很清楚不是嗎?」
「我是『惡戮司』。」
「他人在哪?我自己去見他。」
「有點事情想請教。野野村檣發狂的原因和一名女孩有關,請問那個女孩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的?」
「這是野野村還沒到達之前……怎……怎麼了嗎?」
負責操作電腦的人員面露怯色地問道,然而愛姬並沒有回答。
畫畫中檣出現了。檣把小町所躺的水槽打破,毒液流了一地。
她直接進入第二大樓。和千之崎所長見面的事留待之後再說。
雖然不是連止痛藥都起不了作用的疼痛,只是失去一隻手腕的打擊讓他唉唉叫個不停。
「那麼再請教你——你是不是知道那個女孩是我妹妹,所以纔對她下那樣的毒手?」
「不是捉拿,是解決。」
電腦熒幕出現了那天的畫面。
「你就是所長嗎?」
「我要拜託你一件事。野野村檣是我的財產,我不能失去她。如果失去她,我在這個研究室就地位不保了,她是珍貴的活資料。怎麼樣?有沒有辦法活捉她?」
這時愛姬走了進來。背對着門口躺着休息的千之崎,在愛姬開口叫他之前都沒有注意到有人進房。
愛姬立刻抓住實驗室裏的一名研究人員:
「前天發生的那件事如果有影片留下來的話,我想看一下。」
愛姬進入研究室的腹地。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
女孩轉過頭,儘可能地作出溫暖的笑臉,想讓妹妹放心。
取名爲手冢愛姬。
負責的人員不安地看着愛姬,繼續播放影像。
此時的幹之崎眼神閃閃發亮,完全進入自己的想像世界。愛姬戚受到他心中洋溢着扭曲的復仇慾望。
此後女孩捨棄了原本的姓氏——改姓手冢。
他們到底在設施裏對小町做了什麼,愛姬並沒有具體的瞭解,也不想了解。不過從畫面中可以看出,妹妹已經瀕臨死亡。
「那你可以直接去和首領談談。』
只要妹妹能繼續活下去,只要她能放心,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
「前面不能過去。」
「爲了增加實驗的成功率,所以選擇了數據資料與當初實驗成功的野野村檣相近的人……這是捉拿她需要用到的資訊嗎?」
這一刻讓愛姬剛纔全身緊繃的力量完全放鬆,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然而,現在還有比談論組織內部更急迫的事情。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千之崎居然這麼說,不過看來他的目的並不單單只是爲了滿足自己的研究欲。
「是……是的,馬上來。」
檣懷中的小叮動了一下嘴,戚覺像是在說些什麼。
就憑着這句話,愛姬不但可以自由往來各個房問,也獲准查閱研究室的文件。當然,與主要實驗相關的資料,例如野野村檣的定期檢查結果等等,這些並不允許她看。
千之崎自己並沒有注意到他在自言自語,因爲他眼前看似秀氣的少女所釋放出的駭人氣息,競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別伯,不要緊的。」
男人以立正的姿態目送愛姬,表情顯得相當害怕。因爲「惡戮司」惡名昭彰,沒有任何人敢忤逆、欺騙這羣死神的黨羽。
「我是『惡戮司』。」
他剛剛等於是放了一隻想加害於自己的猛獸進來。
千之崎的額頭出現豆大的汗珠,愛姬讀懂了他的表情,繼續說道:
「看來你並不知道,算了。不過這並不代表我會對你手下留情。」
愛姬站了起來。而千之崎也知道這個動作代表着怎樣的含意。
執行死刑的時刻到了。一旦身爲『惡戮司』愛姬決定要出手,就沒有人阻止得了她。
千之崎雖然嚇得無法開口,但還是開始拚命地替自己辯解,此時他早將手腕的疼痛拋諸九霄雲外。
「等、等一下!等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我決定挑誰當實驗品的!」
「那是誰決定的?」
「是六條。你不認識嗎,他跟你一樣是『惡戮司』。我請他來恊助我的工作,參考資料之後挑選小孩的人是他。所以不是我!」
「那個男人在哪?」
「他接到捉拿野野村榣的通知後就去追捕她了。跟你的任務一樣,你們沒有見面嗎?」
千之崎喋喋不休地說着,還一邊注意愛姬的臉色。
當然,愛姬不認識他說的這個男人,但她已將這個名字刻在腦海中。
「就是這樣,一切都是六條的錯!你說對吧?因爲我什麼都不知道嘛!如果我早知道的話,事情就不會發生了!這都是六條的責任。所以不要殺我,求你放過我!」
千之崎非常畏懼愛姬那雙冒着熊熊烈火的眼睛,他跪坐在牀上,用僅存的一隻手撐着向她磕頭,還流了滿頭大汗。
愛姬瞥了幹之崎—眼,一句話也不說,轉身準備走出房間。
看着她開門,千之崎鬆了一口氣,以爲自己得救了。
此刻,愛姬突然揮了揮手……
……千之崎感覺到有東西纏住自己的脖子。
然後,門關上了。
他看到一條細絲從天花板吊着脖子——千之崎英義的脖子,他的屍體在空中微微地搖晃。
……懷念?
他用手指了指桌上的三明治﹒六案回頭看了一下後面待命的男子。
飯後,格走山屋外。
「啊!」
1
也就是說,這應該是更久以前的記憶。格很努力地回想,雖然沒有具體的記憶,但卻有一種溫暖的感覺湧上心頭。
格回頭一望。這個地方離老爺爺家大約有一公里遠。這距離不算短﹒而且沿途沒有一條像樣的道路,老爺爺當時就是這樣一個人把她擡回家的。
他會這麼問,是因爲橋看起來還像個孩子吧!
格也回答得模棱兩可。她還是覺得說早安會很害臊。
格的肌膚是白色的,不過她還是避免直接觸碰食物。當然她自己要喫的那一份就無所謂,但爲了老爺爺的健康着想,還是儘量避免。不過只要不是直接接觸就不會有問題,所以她還是會負責把碗盤擺在矮桌上,或是幫忙盛飯和味噌湯。
在格的記憶中,她並沒有釣過魚,所以她幾乎是從頭開始學的。老爺爺以最簡單的方式教她操作方法,然後就將魚鉤投入河中。
格任憑釣竿的彼端拉扯﹒一邊尋求老爺爺的指示。
一打開房門,醫師大叫,還向後跌了一屁股。
不過,老爺爺應該知道吧?格心想,看了一眼興她有些距離的老爺爺。
「嗯,好,嗯——……這樣嗎?啊啊!」
(真懷念啊……這種感覺。)
如果是除草的話,我應該幫得上忙,格心想。她借了手套,也跟着蹲在老爺爺旁邊。
他就是操縱粗線,將千之崎從格的手中救出的男人,也是現在奉命追殺檣的殺手之一。
她心頭一驚。至少這六年來,她沒有哪個時候過得比此刻還要清閒。
「我去到處晃晃。」
椅走到老爺爺身邊繼續釣魚。「因爲老爺爺都釣得到魚,所以我如果在旁邊應該也釣得到吧!」她爲了掩飾心中的害羞這麼說着。
聽着水聲潺潺。
正百無聊賴地在沙發上盤起腳來。
格答道,並且表示白己已經十八歲了,因此老爺爺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打開玄關的門,從外面流入的空氣還有些涼意﹒與家中溫暖的空氣混合在一起。
她走進庭院並深呼吸。接着開始做舒緩筋骨的伸展動作。
「你就是在這附近昏倒的。」
雖然老爺爺的聲音小到像是自言自語,不過看得出來格的康復讓他感到很欣慰。
安安靜靜地待着的這短暫的片刻,格感覺舒服得快溶化了。
而格昏倒的地方應該在更下游一點。
「嚇……」
上午的清爽的涼風吹來,大晴天的陽光下,兩人默默地除着草。
「我沒有父母,也沒有朋友會擔心我。」
下午呢……他們今天決定要一起到河邊釣魚。釣魚是老爺爺的興趣,那天之所以會發現橘,也是爲了要釣魚纔到河邊去的。
好一陣子格都沒有釣到,而時間也在這份無爲的恬淡中流逝。她仰頭看着雲朵飄過藍天。
接到追殺野野村格的通知之後,六朵就向千之崎調了六個懂得使槍和格鬥的所員來協助他的任務。
那棟建築物現在似乎已無人使用,環繞腹地的圍牆倒塌,擺在裏頭的鐵桶嚴重生鏽,窗戶的玻璃有一人半都已毀損。
等到膚色完全褪成白色以後,格才離開那裏慢慢散步回去。隨着體力的恢復﹒她也愈來愈常在附近走走晃晃,同時漸漸掌握了周圍的地形。
老爺爺可能並沒有將女兒的身影投射在自己身上,不過即使他這麼做楠也覺得無所謂。格認爲如果能夠讓孤單的老爺爺心靈得到慰藉、能對別人有所幫助的話,也沒什麼不好的。
過了一陣子,醫師來到千之崎的房間替他檢查傷勢。
他們兩人一起共進早餐。桌上擺着白飯、味噌湯、生雞蛋、醃野菜,還有燙菠菜這些再簡單不過的菜色。菠菜是老爺爺的田裏收成的,而野菜則是上山採來的。
格看着老爺爺的臉這麼想着。同時,手上的釣竿跟着一沉。
「你恢復得不錯嘛!」
她回到老爺爺家。老爺爺還蹲在田裏忙着。
老爺爺接着要到田裏工作了。說是田,其實也沒那麼大,只是爲了讓家中的飯桌增添菜色而已。老爺爺的田就在家門前,和庭院並沒有劃分得很清楚,或者更應該說那塊田只是把院子的一部分變成果園而已。
「隨你愛怎樣都可以。只是,你的父母或朋友不會擔心嗎?」
當時的她,一定是和別人一樣幸福,也和別人一樣是讓人煩惱的孩子吧!橋在腦海中想像着。然而對現在的格而言,她並不知道和別人一樣是什麼感覺。
想到老爺爺這一路的艱辛,格不禁佩服起他來,當然也有着滿心的感謝。
老爺爺不太說自己的事,這點格和他一樣。然而格在這裏感到很自在。她心想,要是老爺爺也和她有相同的感覺就好了。
老爺爺沒有過問榴的來歷,就這樣讓她在家裏住了好幾天。
格換好衣服,在洗手問洗把臉後走到廚房,原來老爺爺早已起牀,正在廚房裏準備早飯。
補心想待會兒回來之後要幫點忙,然後沿着庭院的路走了出去﹒
這裏到大馬路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倒是有一條l能勉強讓一輛小客車通過的小徑。
比方說,從老爺爺家出來後直走,爬上最近的山,通過山頂之後約二十公尺處有一個斷崖。雖然因爲角度的問題並不是看得很清楚,不過斷崖下確實有小河流過—〡就是她殺死飛田的小河。
他細長的手,給人一種近似昆蟲的印象。
「鄉下地方的便宜飯店連食物都很不像話。」
「別慌,慢慢拉。」
男人放在膝蓋上的左手,五根指頭都戴滿了戒指。令人感到比較不尋常的是那些戒指毫無裝飾,而且都戴在手指的第一關節上。不僅如此,戒指還像快被肉吞噬一般,深深地陷進他的手指。
結果格一條也沒釣到,這就叫『槓龜』,這是她花了整個下午唯一學到的事。
她緩慢地動用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不停滯,也不中斷。
她在棉被裏反芻着今天一整天所做的事。
完成了一整套動作之後,稻大口地喘氣來調整呼吸。
第三章DARKGRAY一刖景灰暗
「嗯。」
「老爺爺,我該怎麼辦?」
如果明天也能過得像今天一樣就好了﹒她邊想着邊進入夢鄉。
入口有個鎖,但鎖己經開了﹒現在誰都可以任意進出。夏天的時候,那些打棒球的孩子一定把這裏當作試膽大會的場地吧!
格的心被陽光照得暖呼呼的,不禁自言自語了起來。
四周廣闊的田並不是老爺爺的財產,而是附近農家的土地。不過現在田地是休耕狀態,一旦沒有使用就雜草叢生,連田埂和田都分不清楚,成爲一塊空地。前幾天還看到有小朋友在這裏打棒球。格走在上頭感覺到地面有些凹凸不平。
開始每天都做這樣的運動﹒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以前教她打鬥的師父說過,要取得全身的平衡並且瞭解全身肌肉的使用方法,做這種運動最有效了。
從受傷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天,所以她的體力幾乎恢復到以往的水準,只是傷處還有些隱隱作痛。
中午,兩人一起回家喫午飯。
老爺爺也出來了。
「老爺爺,你不會覺得麻煩嗎?」
這個男人名叫六築伸彥。
格洗個澡出來喫飯,一天就這麼結束了。
格將雙腳打開與肩同寬,由白然的站姿漸漸彎下腰,緩緩地動着全身。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也許這些動作很像在打太極拳,然而在開始沒多久後格已經冒汗,而且肌膚也漸漸轉成紫色。
老爺爺沉默了一會兒,靜靜地望着格。輟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矮桌上後,他說道:
爲何老爺爺不把白己趕走呢?格思考着這個問題。突然,她想起爺爺房裏那張老照片,也想起了望着照片一動也不動的老爺爺的背影。
格曾問過老爺爺這樣的問題,喫完晚飯泡茶的時候問的。其實她希望老爺爺回答會,然後她就離開。
她悠閒地走着。
再往前走,則來到了一條鋪着柏油的大道。道路的一邊是山區,山中的樹林裏有一間工廠。
「你不覺得嗎?」
從屋外射進來的陽光照在格的臉上,刺眼的光線讓她醒了過來﹒
「起牀啦?」
就這樣,一直到中午格都一直待在田裏幫老爺爺的忙。
老爺爺滿布皺紋的臉看不出曾有那樣的過往。
老爺爺注意到格來了,生澀地說道:
「老爺爺,在除草嗎?」
男人說道,邊把客房服務的三明治放回盤子。他住的是這一帶最高檔的飯店套房。
「啊……嗯。」
2
儘管如此,比起格原本的飲食,那些垃圾食物、營養補給品、還有維生素飲品,這一桌子的菜已經豐富得令她感動不已。
老爺爺倒是釣了好幾條,都成了今晚錢桌上的食物。
老爺爺邊用釣竿指着河牀說道。
臉上輕浮的詭笑彷彿嘲諷着這世l所有的事物。
也許他到現在還思念着已經過世的女兒吧?雖然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有些事不管過多久都不會忘記。
感受着微風輕拂。
格請老爺爺告訴她自己昏倒的地方。
工廠的腹地寬敞平坦,從道路的方向看過來,由於視角的關係空地成爲工廠的影子;從田地的方向看來的話,又會被樹林擋住。不管是哪個方向,這塊空地都是一個視覺的死角,相當地隱密。因此榕決定在這裏伸展筋骨,好好流一場汗。
不過男子並沒有答話。他一動也不動地站在牆邊,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畏懼又緊張。
她在棉被裏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雖然這裏是山中的獨並小屋,不過當然不是完全與世隔絕。小屋背向着山,還有一片綿延的茂林,如果往斜坡延展的方向看去,緩緩向下的山坡是一片田地,再向下眺望可以看到不適處熱鬧的小鎮。
用餐的時候,兩人沒什麼交談。原本老爺爺話就不多,臉上的表情也很貧乏。只有格來到家裏的第一天,他還算說了不少,不過那次是例外。因此,剛開始格也都很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說什麼,但這幾天可以感覺到她已經不太在意了。
現在其中五個人正在外面追查格的行蹤。當初六條會特地找組織以外的人來幫他,一來是爲了可以派他們去做這種麻煩的調查工作,而且多幾把槍也更能確保能夠解決掉格,再者,要是有個萬一,這幾個人也足以當六條的替死鬼了。
「回答我啊!」
六條的右手一揮,後面那名男子立刻捂住鼻子,而鮮血就從他的指間汩汨地流出。不知何時,六條的手中竟出現了一條繫着鐵秤的細繩,男人的鼻子就是遭到那個鐵秤攻擊。
……還有,派這些人來,也多多少少可以打發無聊的時間。
其實在外頭調查的人當中,有兩個已經在這星期內被打斷門牙。
「對……對不起。」
男人一面發出痛苦的低吟,一面口齒不清地道着歉。
六條看着他,愉悅地點點頭,並咬了一口三明治。雖然食物不合他的口味,不過有這樣的娛樂他還勉強喫得下去。
順帶一提,幫千之崎把被格抓傷的手腕切斷的人,也是六條。當時事態緊急,分秒必爭,要再麻醉切除可能會來不及,所以他就當機立斷把手切了,當時千之崎的哀嚎也相當悽慘。
這次的目標﹒野野村格不知道會發出怎樣的慘叫呢?六條自想像着。
她看起來相當頑強,還有童稚的外表也滿不錯的,和長相漂亮的小孩打鬥這樣的工作對六條來說簡直就是歡樂時光。
只是她醜陋的紫色皮膚令六朵無法接受。不過只要她一死,肌膚就會恢復成美麗的白色吧?可以的話,在解決她前得先避開要害攻擊,享受她備受煎熬的模樣,但還是要視情況而定,六條心想。比起自己的嗜好,他畢竟還是有工作優先的自制之心,因爲六條不只是一個愉快的殺手,更是『惡戮司』的一員。
儘管如此,光是在腦海中想像,就令六條臉上浮現出不同以往的嘲諷詭笑,而是用舌頭舔着嘴脣的淫蕩笑容。
然而,這樣的表情在下一秒立刻消失,變成有些煩躁的嚴肅表情。
「還沒找到嗎?」
在這間飯店逗留了一個星期,卻連野野村格的下落都不知道。
「那個誰,叫什麼名字的那傢伙不是也差不多了。」
「是手冢愛姬嗎?」
站在後頭終於止住鼻血的男人十分緊張,觀察着六案聲音表情的變化,他似乎感受到危險的徵兆。
「對,就是那個,她果然掛掉了吧?還有一個人也死了吧?」
他丟下了這句話。
然而六栥還是一如往常沒有多表示什麼,只輕描淡寫地反問他:
補抬頭望着天空,烏雲已經開始聚集。雲流動的速度很快,看來高空正吹着強風。
而且,要當他轉換心情時的玩具。
「老爺爺對不起,都是我害的。」
六案所說的這些話讓男子一時舌頭打結。
六築斜眼看着剛剛進門的人,問道:
隨着慌張的同事進門,男人認爲自己在千鈞一髮之際得救,鬆了一口氣,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格想起那個時候所作的夢。
待會兒幫老爺爺揉揉腰、捶捶肩膀吧!榕心想。
六案在接到通知之後,因爲討厭有人打擾他工作的樂趣,所以完全不與他人連絡。只要遇到工作他就是這樣,然而這在『惡戮司』並不算少數的異端。而且,即使現在有六個人在他手下工作,一旦被組織發現他做了命令以外的事情,就會當場得到懲罰,爲了避免這種情形,他連電話和電子郵件都沒有使用。
烏雲覆蓋了整個天空。
因她而死的那些孩子不斷喊叫。
這樣一來,有時候難免會漏掉新的情報,然而六案卻一點也不介意。反正他一直都是這樣做事的,以前也沒有什麼重大的失敗經驗。
「我進來了。大事不好了!」
對不起、對不起.榕不斷重複說着.她失望地重要普儉。
「野野村——野野村格。」
她踏着輕盈的步伐回家。那下午呢?釣魚還滿好玩的,如果老爺爺願意的話,今天也想釣魚。格在回家的路上邊走邊想着。
「我會出去纔怪。」
「是……槍聲嗎?怎麼會……」
格說道。然後馬上戴上手套幫忙拔雜草。
「如果你的消息很無聊的話,那就和這兩個人猜拳吧!」
早知道當初就該快點離開這裏的。
要是當初婉拒老爺爺的好意馬上離開的話,就沒事了。
當她再度躲藏起來,槍聲停止,接着外頭傳來一聲聲的呼喚。呼叫她的就是那個操控繩索、力量不容小覷的男子。他的語氣聽起來就像要找格出去玩一般輕鬆自然。
「所以?」
是老爺爺救了橋。替她治療傷口、照顧她的飲食、供她住、還買衣服給她穿。
似乎在提醒着格,不要忘記他們。
這次輪到剛剛進來的男人受到死亡的威脅了。早知道就不要專程到這裏來報告所長的死訊了,男人心想。
右大腿在用力的時候還有點疼痛。受傷以後她沒有立刻治療,還放着不管超過一整天,所以傷口化膿,也因此恢復得很慢。不過除了那個傷以外,其他部位都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格小心翼翼地來到玄關旁邊的廚房,檢查兩人喫飯的地方遭到破壞的情形。玄關附近的窗戶幾乎全部損毀,玻璃碎片在屋中散落一地。這樣一來,從外頭可以更清楚看見裏面的樣子。
接到『惡戮司』的通知時,六朵幾乎完全不問細節,都是這個當時也在場的男人記下來的。
經過了這幾天,格的心理也作好了調適,可以說已經恢復到原本的狀態.她的心境,又再度回到徘徊在生死間的『惡戮司』。
所以,你也快點死吧!
他們還說,害死人的兇手永無寧日。
格的臉色一沉。
這個已經遲了一個禮拜的新聞,終於傳到這裏了。
橋心想,像這幾天一樣自在的生活,這種受老天保佑的好運果然不是她所能得到的。
口袋裏,六案的左手發出匡啷啷的聲響。
「老爺爺!」
「飛田紫郎已經確認死亡。」
3
格對着老爺爺露出了微笑。
格注意到這幾個男人後,他們竟狂奔了起來﹒後面的男人手上持槍,而且還是小型自動手槍。他們邊跑着邊拿槍指着格,她翻身一躍。
對六朵而言千之崎的死根本不算什麼。關於這件事,比起千之崎的死,更令他注意的是對手採取了命令之外的行動。六朱對這些男人的要求,並不是要他們白己判斷加以行動,扮演機伶的屬下,他只要這些人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就好。
感覺着自己身體的變化,榕開始深呼吸。
第三名男子進來了。
關上門的那一刻,玄關的霧面玻璃陸陸續續被打成碎片,發出極大的聲響。格在這一片混亂中保護老爺爺,往房屋深處安全的地方移動。老爺爺家的正中央,正好是橋寢室旁的走道。他們暫時躲避在那裏,以防萬一口格還拿了矮桌過來準備擋子彈。
「只要你肯出來,放走那個普通老百姓我也無所謂。不是有個老人在裏面嗎?我可以跟你約定不對他下手。」
原本還在雲縫中看隱若現的太陽,這會兒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老爺爺,本ˊ大我也來幫忙吧!」
「我是在服裝店聽說的,這附近住着一個叫做酒井廣勝的老人,他自個兒獨居,不過一個星期前卻買了不像是他本人要穿的衣服,而且正好是野野村的尺寸。」
「盡全力也找不到的話,就等於沒找。我看我還是把沒用的傢伙做掉吧!剛好可以解解悶。」
不過就算她想放手一搏,但老爺爺並沒有必須承擔這一切的責任。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野野村格的下落呢?」
此時,格還不知道這短暫的悠問生活即將畫下休止符,所以今天也到工廠的空地做運動。
六案終於從沙發上站起身,雙手插進口袋,並且把臉湊向坐在地上的兩個人,
格如此斷定,因爲如果自己是那個男人就會說謊。這麼做的話,工作起來會比較省事,再說那些在現今社會中也即將消失的道德仁義,對『惡戮司』來說原本就不存在。
所以至少要讓老爺爺平安逃出這裏。老爺爺的恩情不管格道謝幾次都不夠,而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夠報答老爺爺的方法。
她一邊找掩護一邊行動,但只要一探出頭就開始亂彈齊飛。
首先要掌握當下的狀況。
格覺得自己好傻﹒竟然以爲能和別人一樣得到幸福。
「不行,太危險了。」
果然自己是受到詛咒了。
「我已經受不了這個房間了。差不多該你去找了。」
此時又有人敲門了。對於這第二次的巧合,六案淺淺一笑,因爲他的眼角瞄到這個男人和第一個人一樣跌坐在地上的模樣。
他們也一起拔草、一起釣魚。
「別擔心——」
「怎麼啦?」
老爺爺緩緩地回頭,格捉住他的手,幾乎是強拉着老爺爺飛奔進屋裏。
「輸的人我就把他殺掉。」
一好,我們走,把其他的傢伙也叫回來。」
「運氣不錯峯!」
看着看着,太陽被烏雲遮住的影子落在格的臉上,於是她加快腳步。
遭到六朵的反問,捎來這個消息的男子使知道自己失敗了。
和老爺爺一起度過的日子非常開心。看着老爺爺一如往常平淡的臉……她知道老爺爺在擔心着自己,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她已經能解贊老爺爺的表情了。
「一直躲着也不是辦法,我看你就出來吧!我一個人對付你就好,你應該也想算算之前那筆帳吧?」
「老爺爺,你待在這裏別動,我去看看情況馬上回來。」
「好像住在山那邊。他的家是獨棟的小屋,所以很有可能是野野村的藏匿之處,而且附近也有人目擊到居民以外的小孩子出沒。」
然而這一切只是夢罷了。她曾築起裝滿希望的美麗城堡,然而這座城堡卻遭到現實踐踏,只剩一盤散沙。
差不多該是時候了吧!孩子們說道。
格也曾經想過,如果能夠繼續這樣一起生活就好了。要是老爺爺也願意,她希望能永遠這樣走下去。
「猜……猜拳嗎?」
「啊?是,就是……」
格輕聲地白言自語。在老爺爺平安逃走之前,還不能輕舉妄動。
「是……是的,我會盡全力搜索。」
意識到這點,男人的背直冒冷汗﹒難道說——明明一直到昨天,六案都讓所有人一起出去搜查,但今天卻只留他一個——也是爲了要解悶嗎?男人心想。
「啊……可是好像快下雨了。」
她笑了。是嘲諷的笑,此時,她只能自我解嘲。
六柔邊笑邊說着這句話。雖然他們這幾天的相處並不算長,但也足以讓男人瞭解,此刻的六案是認真的。
「不知道今天中午喫什麼?」
「我會保護老爺爺你的。」
眼看六栥又要出手之際,突然傳來敲門聲。
「找到了嗎?」
槍聲已暫時停歇。
老爺爺緩緩地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背部,捶了捶腰。看來做着田裏的工作.老爺爺已經有些累了。
因爲她看到有好幾個人往家裏的方向走來。帶頭的人,就是格在實驗室裏發狂時,操縱着線制止她的那個男人。
(我知道了啦!)
原本平靜的心情也頓時消失無蹤了。
回老爺爺家的路並不會太遠,所以格很快就到了。老爺爺正在整理菜園。
「他住在哪兒?」
(騙誰啊?)
六朵本人一次都沒出去找過。而這六個男人也不是什麼收集情報的專家,但是隻要被六朵瞄一眼,不要說反駁,光是用生硬的語氣回答就已經夠勉強的了。
「所以說,所長他……」
「不是,不過,所長被手冢愛姬給殺了!」
因此,並沒有任何人能保證那個男人有着比格更高尚的情操,所以格當然不會回話.
呼喚聲停止了,這一帶整個安靜了下來。
第二波攻擊就快開始了吧!格在心裏預測。接下來人概是攻堅行動、投入爆裂物,或是其他手段也有可能。
因爲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所以更不能莽撞地出去正面迎戰。還在觀望的格突然聞到一股異味飄來。
格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她聽見啪吱啪吱的聲音,還有低低的悶響聲。接着感覺到空氣中飄起熱風。
「——有火!」
隨着熱氣蒸騰,格火速回到老爺爺身邊。她得快點想出解決當務之急的對策纔行,到底該從哪邊出去才安全呢……
「老爺爺!」
「噢!是榕啊!」
老爺爺一定很擔心吧?看到格的人他才舒了一口氣。
「你沒有受傷吧?其實我來日無多,無所謂的,反正這個家也會被燒光。不過,格你還年輕,來∏方長,要好好珍惜生命纔行。」
原來老爺爺擔心的並不是他自己。在這種緊急狀態下居然還說出這種話,格面對着這樣的老爺爺一時語塞。
然而擂的心意已決。這麼善良的老爺爺才更應該活下來。
「家裏着火了,出去吧!我會想辦法的……」
「你能有什麼辦法呢?」
迴廊的對面傳來了一個聲音,質問靠着老爺爺的格。
格嚇得幾乎彈了起來,往對面一看﹒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位秀髮烏黑亮麗,模樣優雅的美少女。
她就是手冢愛姬。
4
「——!你這傢伙!」
格朝愛姬奔去。先下手爲強,她的肌中漸漸變紫。
老爺爺的話刺痛了格的心。她再也不敢正視老爺爺了。一想到要是老爺爺把自己當成殺人兇手或是魔鬼看待,她就覺得害怕。
「要是放棄任務的話會被迫殺,你幹嘛來這裏啊?」
「那傢伙用的是流星錘,不過他也許不只會用一種武器。」
「那個傢伙也在的時候來,這樣不太好吧?」
「你不需要有所牽掛,不用擔心我。」
「站得起來嗎?」
再說,與其說當初格發狂是因爲女孩的死,倒不如說是因爲看到自己的過去纔會這樣,這和愛姬道謝的理由有些出入。
格的臉上出現陰影。雖然愛姬向白己道謝,可是也許格不在的話,她妹妹就不會死的,所以她妹妹本人一定是很怨恨自己的,格心裏這麼想着。
以前沖澡都是草草結束,在老爺爺家裏,格可以好好地在浴池裏泡澡,所以這裏諷她留下深刻的回憶,當然她並沒有和老爺爺一起泡過澡。
目標和追兵之間,對於彼此所能掌握的情報果然有差異。這一帶的地勢對於要逃走的三人來說相當不利。
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攻擊的愛姬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而這也才讓她終於把話說出口:
愛姬似乎對現在的狀況瞭若指掌,應該是在進屋前就已經先確認過了。
格拖着溼答答的身子回到走廊,準備穿過火焰。此時她聽到愛姬對自己說。
「你先等一下!我並不是回來殺你的!」
「謝謝你陪我妹妹小町走完最後一程,還有,也要感謝你爲了我妹發飆。」
老爺爺的話讓榕這才放下心目的大石。
「等你好久了,野野村!我早就受不了無聊的槍枝了,你把他們解決掉,我反而輕鬆。如此一來我才能一個人好好對付你。」
「六案身邊有六名手下,加上他本人總共七個人。其中六個人用槍,至於六柔的話,我只看到他空手插入口袋。」
「菜園嗎?也對,菜園是很重要的。」
接着他拍了拍格的手。
愛姬的意思是說,六案的戰鬥方式很適合對付格。只要從遠距離下手的話,橘身上的毒也起不了作用。
聽了她的話,格睜大眼晴眨了幾下。
「那我走了,老爺爺。」
磁的一聲,灼熱的聲音覆蓋了她的耳朵。撥屏住氣息,漸漸地……她開始聽見外面的聲音。她似乎聽見了狼狽的慘叫。
「給我滾出來。」
「也不是放不放棄的問題,千之崎是我的殺妹仇人。」
格衝出猛烈燃燒的火場,然而在那一瞬間,她並沒有遭受任何子彈的攻擊。
「數到三再衝出去。」
「不是的﹒我另有要事找外白那位六築伸彥。千之崎告訴我﹒就是他選擇我妹妹當實驗品,還把她綁到研究室的。」
格聽了這話忍不住把臉轉向老爺爺,她看到老爺爺望着自己的眼神完全沒變,光是這樣就足以讓橘熱淚盈眶。
這時候,胡蜂們像是完成了工作般一鬨而散。
「你——」
格眼中所看到的,是成羣飛舞的一大堆蟲子,它們不斷髮出翅膀拍動的聲音,身上還有着兇暴的黃黑警戒色。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雖然不知道愛姬的用意,不過格還是點了點頭。接着,格似乎想到了什麼,說道:
聽了愛姬的話,看來要打倒對方不是那麼容易。而且六柔和其他六個人都還守在外頭,要帶着老爺爺逃出去也相當困難。
「沒錯。」
「不要做太危險的事啊!」
然而接下來老爺爺卻對愛姬說:
愛姬說道。格對愛姬的話還有些猶疑,這個人到底能不能相信格還不能確定。誰能保證她不是用花言巧語來置自己於死地呢?
她把毒手伸向一臉驚恐的愛姬。
男人聽到格的聲音,才注意到她原來已經從屋裏出來,然而此刻他們卻都無暇用槍指着格。
「那麼老爺爺就交給我吧!」
愛姬並沒有正面回應,但答案已然揭曉。
「好的。」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我是來道謝的。再說現在光靠你一個人,應該逃不出去吧!」
「那就拜託你了,救救我這個老拖油瓶吧!」
「快出來。」
「對方放火的目的,就是要引你出去再施以攻翠。六案他們幾乎都在屋外守着,不過還有一個在暗處伺機而動。」
「難怪組織會選他來迫殺你。」
「真是漂亮的紫色。」
愛姬整整亂掉的頭髮,拍拍衣服再度站了起來。
……三!格跳進燃燒的空氣中。
「你把他做掉了啊?」
「你能不能救救格呢?」
老爺爺在嘴裏嘟噥地說:
她看到六築伸出手時,白己的手腕就已經被細繩纏住了,這條細繩將兩人連了起來。繩子拉得很緊,格爲了保持重心,雙腳用力到陷入地面。
這幾個男人四處逃竄。
即使同伴都被打倒了,六柔的臉上還是絲毫看不出一點焦躁或不安。
這羣胡蜂正追着男人跑。當時愛姬要格數到三的用意應該就在這裏。
「不用擔心。」
「不準進老爺爺的田裏!」
格先到浴室讓身體浸溼。
格停止動作。不過她還是一刻也沒大意,一邊盯着愛姬一邊往後退了幾步。
「那你去外面找他就好了,何必特地進來躲在這裏。」
她呼吸着冷冽的氧氣﹒一邊確認着周圍的狀況,這才發現守在外面的這些人並沒有將槍口瞄準自己。
「野野村!」
神情看起來還算平靜的老爺爺回應愛姬的問題站了起來。格在一旁用手攙扶他。
然而老爺爺卻低頭拜託愛姬。
「恩人遇到困難就要幫助她。」
火勢愈來愈強,火舌也竄進了房屋內部﹒開始在房裏亂舞。三個人位在屋子的最中心,雖然火勢還沒有蔓延到這裏,但聽得見烈火燃燒的聲音﹒混着黑煙的空氣也飄r進來。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看來你不是個普通的人類吧?」
流星錘是中國武術中一種武器的名稱﹒指的是秤錘上繫着線來使用的武器。
「現在我們倆同是天涯淪落人了。」
都到了這種緊要關頭,老爺爺還是不在乎格的身分,反而更希望她珍惜生命。格感動得無法正視老爺爺的眼睛。
和老爺爺兩個人一起照顧的小菜園裏佈滿了那些男人的腳印,菠菜和蘿蔔葉也都被踩得亂七八糟。
看着這幾個男人在院子裏跑來跑去,格的怒火直衝腦門。
她在老爺爺的面前改變膚色了。
爲了讓老爺爺安心,愛姬點頭說道。
「我叫手冢愛姬。」
「不要緊的,老爺爺。」
「所以,你是來救我的?」
愛姬像要避開榕的眼神一般,把臉轉向老爺爺。
六朱愉悅地說着,然而卻更變本加厲故意踩踏,把泥土踢散,等着享受格被激怒的反應。
「那你來幹什麼?」
「我是來道謝的。」
榕甩甩頭逼走眼淚,更下定決心要救老爺爺。
就這樣,格開始數了。一、二,
「你來幹嘛?」
愛姬點頭說道。她再次看着稻。
榕一口氣把五個人都給打倒,然後開始與倖存的六築對峙着。
愛姬一改說話的語氣,就連表情也有微妙的變化,她面對瞪着自己的插低下頭說:
不過,這也表示愛姬已經親自到研究室那裏去確認過了。
不過只有六栥一個人使着流星錘把胡蜂趕走,纔沒有蟲附着在他身上。他的左手還是插在口袋,只用右手對付這些蟲。
「等等.爲什麼你知道我的戰鬥方式……啊!對了,原本你也是在追殺我的。」
正面迎戰將外面的六個人各個擊退,這樣一來就只剩下躲在暗處的那個人。不過對手一定有備而來,所以一出去就遭擊殺的危險性很高。不愧是『惡戮司』,即使持有強犬火力也不見得能與之對抗。
「好。要是老爺爺有個=長兩短﹒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只好正面迎戰了。」
聽了格的解說後,愛姬似乎有所領悟的點點頭。
愛姬這一句話讓格心頭一驚。
格壓低嗓音又說了一次,並且向前踏了一步。
「真是的,連個招呼都不打還要攻擊我,未免太沒禮貌了。」
聽到這句話時,格發現了一件事情,所以開口確認:
「所以,你並不想殺我?」
「六案伸彥!」
此時,一個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僵局。
是愛姬。她從小屋後面繞了出來,老爺爺也和她在一起。
六栥露出驚訝的神情。對他來說,愛姬是他預料之外的登場人物。
儘管如此,他似乎第一眼就大約看出愛姬的實力,爲了要一次對付兩個女孩子,六案彈了一下指頭,鬆開纏在格手上的線。
「這位小姐,你是誰啊?」
「是你的訪客。」
愛姬還是一如往常說話很客氣,但眼神卻銳利地瞪着六栥。
格立刻跑到老爺爺身邊。
「老爺爺,你沒事吧?」
「倒是你,沒怎樣吧?」
看來老爺爺並沒有被火燒傷,格鬆了一口氣。
愛姬朝着六築向前走了一步。
「前陣子在千之崎研究室有個女孩在實驗中死了。聽說就是你選定她作爲目標,並且捉拿那個女孩進行實驗的人,這些都是事實吧?」
六栥把玩着手中的線,表情就像'時一樣吊兒郎當地說道:
「小姐,你說的話還真難懂。你是說我挑了那個女孩子下手,然後把她抓去作實驗?是不是這樣?」
「是的,沒錯。」
「你問這幹嘛啊?」
「那個女孩就是我妹妹﹒」
「是喔?」
吳的視線似乎停留在愛姬和六築身上,並沒有看着格﹒也許現在正是犬好時機。
六案曾經一度露出驚恐的表情,然而他很快地冷靜下來作出判斷,臉上再次出現嘲諷的詭笑,流星錘在他的頭上旋轉着準備迎擊。
「格!」
「師父!」
吳把眼神望向六秶。
「老兄你又是誰啊?」
以熊熊的火焰當作背景,愛姬高舉起手來今
「你已經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將槍口朝天,對空鳴槍想嚇阻他們的人,就是老爺爺。
「一點也沒錯。」
愛姬沒有回答,只是不發一語地盯着六築。
「真想不到,連你都要背叛『惡戮司』,手冢同學——『飼蟲師』。」
他手上的槍是從倒在地上的男人那裏撿來的。
「原來如此。和『惡戮司』比起來,你還是選擇了手足之情啊?好、好,我懂了。小姐,你還真傻。」
六桑爽得不得了,他的嘴脣上場,在臉上刻出詭異的淫笑。
「那你怎麼辦?」
比起一旁房屋燃燒的火焰,格的體內似乎竄起了更巨大的火柱,她的生命和力氣全都在這吼叫聲中釋放了出來。
他不可能消失的,他的身體在極短時間內作出反應,避開了榕的攻擊。
然而,最後她所面對的竟是這樣的現實。原本過着平凡生活的老爺爺,如今不但家被燒燬,而且就這麼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吳把重心轉移到踏着格的那一腳,榕發出一聲呻吟。這個動作似乎顯示着吳內心的興奮,還聽得見榕背脊喀啦喀啦的響聲。
聽了吳說的話,愛姬有所回應。
「噢!哈哈哈……我以前教過榕格鬥,而現在是手冢同學學校裏的老師。」
「我原本是要來解決你腳下的那個傢伙的。不過既然這個小姐說要找我算帳,那我願意奉陪。不過你要替我解決那個小鬼。」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老爺爺連重新拿槍對準他的時間都沒有。
果然,自己身邊的人都難逃一死。
「這就是『飼蟲師』的威力啊……實際見到以後才覺得真是了不起啊!」
老爺爺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吳就已經來到他的身後,
成功得到在場的人注意的老爺爺,將槍口對着兩個男人,緩緩前進並喊道:
「老師?」
所以只好先下手爲強了。
空氣中響起格的吼叫聲。
「嗯?這樣啊……難道你就是那個,那個誰啊……叫什麼名字來的,原本是要追殺野野村格,後來卻殺了千之崎那個禿頭對吧?」
這一推,看起來完全像是充滿善意的拍拍背。但是,老爺爺卻像受到汽車衝撞般彈開,如播放慢動作影片一樣往前飛了三公尺後,倒在地上。
吳一副百般無聊地彈了一下舌頭,六栥也露出詭異的笑。
「我不認識你們,都給我滾出去,誰都不準對格下手。」
「我要殺了六柔。」
「原來剛剛的蜜蜂就是你的武器。」
「所以你想和我交換目標就是了。」
(不,只能趁現在了。)
吳推了一下眼鏡說道。雖然他的手一時遮住了臉上的表情,但他的嘴看起來確實是在笑。那個笑容,怎麼看都不是柔和的微笑。
他毫無保留地打量着愛姬。
吳輕嘆了一口氣,對格說道。然而格早已聽不進去了。
「這樣滿好玩的嘛!」
接着,格和愛姬同時開口。
榕並沒有注意到這是恐懼最後的爆發,於是對緊鄰自己的吳展開攻擊。
「你叫他師父?」
「呃……」
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她就要一直殺人殺人殺人殺人,如此纔對得起老爺爺。
腳踩着格,吳悠然地點頭答道。
格像是被點了穴一樣,想動也動不了,就連呼吸也不人順暢,她的臉頰貼着泥土喘息着。
「算了,是誰都無所謂。戴眼鏡的,不要打擾我快活啊!還不快滾。」
他們的談話到此結束。六柔開始甩着手中的流星錘。
在老爺爺的視線之外,吳抓準了時機,一瞬間就來到了老爺爺身邊。
在那個聲音出現之前,格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人。
不卯起來打的話,是贏不了他的,因爲沒有人在遭到吳的毒手之後還能倖存的.
聽到吳的話,格壓低姿勢準備應戰,同時她的額頭也開始冒冷汗。
比起目睹小町的死,這次的事情在格心中產生了更大的陰影。這個陰影籠罩着她的內心深處,她全身發抖,眼淚不禁奪眶而出。
他推了老爺爺一把。
機睜大眼睛,看着趴倒在地上的老爺爺。
老爺爺當時的表情,只有一下下也要看着格的眼神,還有張大了嘴裏頭的金牙,格看着這一切,心中點起了熊熊怒火。
老爺爺對着補笑了。他似乎在對格說,沒事了,你放心吧!這是格第一次看見老爺爺的笑容。
而老爺爺就這樣倒着,一動也不動。
此時,槍聲響起。
「我傻不傻由我自己決定。請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格瞄了愛姬一眼,愛姬也驚訝地看着榜。
「你很煩耶!」
「哎呀呀!老爺爺,不可以這麼愛出風頭啦!這和行人跑到快車道上去沒有兩樣嘛!」
六柔問道,只有他一個不認識吳。
「不知道我們誰比較強。」
帶着黑框眼鏡,身上穿着皺皺的襯衫,領帶、長褲,全身散發着邁遢新進公務員的氣息,這個男人姓吳——吳按騎。
「我剛剛也接到『惡戮司』的通知要我殺了叛徒。」
六年前——實驗結束後一年.格開始跟着吳學習在這個世界生存所必備的戰鬥技術,從基礎學到最精煉的程度,今天她纔有辦法與最強悍的這幾個人齊名。
5
老爺爺喚了一聲,然而格卻沒有辦法回答他。
愛姬和六朵也沿着拍手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吳看了一眼腳下的嵇,格也抬起頭來看着師父。被抓住的那隻手扭由得很厲害,她咬緊牙根,強忍快被折斷手的痛。
原本還以爲至少老爺爺能夠傳免,這樣自己的生存纔會有價值,所以一定得幫助老爺爺逃過一劫——榴曾經這麼想着。
格發出慘叫。
吳說道,表情看來也有些困擾,好像早上出門前忘了倒垃圾一樣,輕微地皺了一下眉頭。
吳冷冷地說道。他似乎感到很無趣。
「不要啊!老爺爺!」
「檑太弱了。」
他一邊拍手,一面看着這三個人。
爲了不讓老爺爺受到吳的傷害,格跑到老爺爺跟前護着他。她的表情僵硬﹒神情顯得相當緊張。
榴的生存意義就是殺人。
「如果我說是呢?」
「你加入的話,會打擾到我的,野野村格。」
吳抓住榕還來不及收回的手,把她山湖下地壓倒在地。一隻手被抓住,背部也被踩在地上的格發出痛苦的喘息聲。
——然而也是最後一次了。
格此時心想,只要打敗這個男的,那暫時就不會有道兵了,於是她也走向前想加入戰局。然而,連頭也沒回的愛姬卻制止了她。
眼看擒的指甲就要貫穿他的衣服創破皮膚,然而下一秒卻撲了個空。吳的身體已經不在那個地方了。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們兩個一起上的話,我是沒差啦!哎呀!想不到一次可以殺兩個可愛的女孩子,今天真是我的幸運日。」
才覺得周圍的樹開始震動,數量竹人的一大羣胡蜂就這樣出現在他們眼前。以愛姬高舉的手爲中心,上頭出現了一個黃黑警戒色交錯的漩渦﹒
「老爺爺!」
「所以你的目標是我囉?」
「不管你是老師或是誰——不許有人阻止我。」
褦向老爺爺喊着,聲音聽起來相當悲愴。這個世界並不是普通人持槍恐嚇就會有用的,也可以說,要是沒拿槍的話,不具威脅性反而更安全。
愛姬再次作出宣言。
「格、格,我的目標不是你。不然我早就在你攻擊我之前動手了。你的攻擊都是破綻,太沒用了。」
「那怎麼行呢?」
不過老爺爺是不可能原諒她的吧?
「那我就殺了你。」
可以肯定的是:悠然地說出感想,還感動到拍手的人,絕對不是格身邊的老爺爺。
搪只能張着嘴看着這幅不可思議的景象。
格持續地叫着,隨着這漫長的吼叫聲,她的心境也逐漸改變。
衝擊——悲痛——憤怒——殺意。
眼淚像斷線的珍珠從她的雙眼不斷落下。格衝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身體完全受到情緒操控,雙手不斷揮動,吳先是有些嫌惡地避開,爲了保持距離向後退了幾步,而格追了上去。
「師父——!」
充滿爆發力的情忒波動左右着撥。
「哈哈哈哈!格、格,很好!你的手威終於回來了!這纔是我的好徒弟!」
吳一邊開心地笑着一邊往後退,在極短的距離內錯身、閃躲、防禦着格的攻擊。
他像跳舞一般地避開格,在移動之中,數度變換位置,來到了燃燒冒煙的房屋背面。
「不知道我們誰比較強?」
格無謀地出手,吳循着她的破綻一拳擊中她的腹部。
下一秒橋飛了起來,跌進緊鄰着房屋的樹林中。
所謂的勁,指的就是力道,而發勁就是使出力量的意思,是一種有效率的使力方法,在中國武術裏稱爲四兩撥千金。這樣一來,擰扭身體,或是加以延展﹒甚至是順應重力讓身強落下,這讓平時無法想像的力量能得以發揮。
吳按騎這個男人不像格有着特殊體質,也沒有如飛田或六柔一般使用道具,更沒有像愛姬一樣使役其他生物。他靠的是後天的鍛鍊和一點天份,單單靠自己的軀體當成武器,和這些人齊名,甚至遠遠超越他們之上。
然而他的臉卻長得如此斯文。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不過還真好玩耶!再讓我享受一下吧!」
吳進入樹林裏,而格像感覺不到痛似地再度跳了起來。兩人激烈的打鬥不斷髮出聲響,他們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林間。
第四章BRIGHTRED血紅激戰
1
「噢!」
愛姬並不知道樹林裏還有這樣的地方。明明特地跑進這個狹窄的地方,結果卻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此時六案身子一側,就這樣將愛姬從林間給拉了出來,力量大得很難想像只靠一根指頭就能支撐。拉出愛姬的時候,地面的摩擦力似乎消失無蹤,她就這樣浮在半空中往前飛。
她就這樣被緊緊地栓在半空中。
然而他並沒有看到愛姬的身影。堆在一旁的資料、車牀等機器也留在裏頭,還有一個鐵樓梯通往網狀地板開放式的二樓。可以藏身的地方相當多。
所以格纔有辦法忍受嚴苛的訓練,照着師父所說的學習如何殺戮,並且付諸實行,以『惡戮司』一員的身分成長茁壯。
接着愛姬倒地,漸漸地被拖向六栥所在地。愛姬雖然抵抗這股拉力,想試着站起身,但卻因爲兩人肌力的差距失敗了。
結束了將毒液融入身體的實驗後,格離開研究室的管轄已經過了快一個月。她在年輕的師父手下,爲了成爲『惡戮司』的一員而接受訓練。
接着愛姬又被踹了好幾腳,她就這樣直直地撞上工廠的牆壁。愛姬威覺到有細細的東西附着在她的臉頰上,原來是剛剛的撞擊讓牆壁上的鐵鏽落在愛姬的臉龐和秀髮上。
師父責罵了格。機一臉不高興,但還是放低腰部維持同一個姿勢不動。她腿部和腰部的肌肉微微地顫抖着.
「那邊是禁止進入的,小姐。」
「你想逃到哪兒去啊?」
師父催促着。這是格鬥的訓練之一。格再度站了起來,向師父衝過去。錯身、躲避、反擊,師父絆了一下楴的腳,她又跌倒了。
「這次攻擊還算不錯,只是路線太筆直了﹒」
右手、左手、右腳、左腳還有軀幹,恰好分別被五條鏈子給捆住了。愛姬整個人就被綁在後面的柱子上。
當愛姬還在思索該如何進行下一步時,她的手腕就被六朵左手食指所拋射出的鏈子給綁住了。原來六朵終於把左手從口袋掏了出來。然而他的左手和稍早在飯店時有些不同,五根指頭上的戒指都各連着一條細細的鏈子,末端接着一個秤錘。也就是說,他的左手每根指頭都分別繫着一個流星錘,而這玩意兒從十公尺外的地方伸向愛姬,並將她緊緊纏住。
格偷偷觀察着好像已經睡着了的師父,還變換成比較輕鬆的姿勢。此時,師父竟閉着眼睛喊道:
愛姬和六栥的戰鬥舞臺也轉移到這片樹林當中﹒
格掩不住慌亂的呼吸。儘管如此她還足站了起來,聽師父的話繼續攻擊。當然沒有一次能夠打中師父……不過要是真的打到了師父可能會有中毒的危險,然而前提是兩人的實力有如天壤之別。
吳按騎的表情顯得百般無聊。
愛姬在麻布袋堆成的小山後面安靜地躲着。那附近還有好幾臺機器所以六桑應該也很難用流星錘攻擊。
他向前狂奔了起來。也就是說,他正朝愛姬的方向跑來。原本愛姬以爲這是攻擊的手段,然而卻不是這麼一日事。他擦過愛姬身旁繼續跑着。
接着老爺爺又在自己的眼前倒下——
「鬼抓人之後換玩捉迷藏了嗎?」
暖洋洋的陽光似乎招喚着師父進入夢鄉。他的手枕着巔部仰躺着,一隻飛蟲就這樣停在他的鼻子上。
「不準動。」
這個動作是彎曲膝蓋呈半蹲狀,壓低重心維持不動以鍛鍊腿力和腰力。
對於無助的女孩而言,這是讓心理平衡的唯一方法。
在不平穩的險峻山路上,他卻像走在柏油路上一般自在﹒還一邊嘆着氣。兩人對戰的舞臺已經移到山中更深的地方了。
然而現在並不是懷舊的時刻,雙方的對峙火藥味愈來愈重。
「再來。」
(如果是在樹林裏的話……)
也許是訪客亂丟,或是被風給吹進來的零食包裝袋就積在工廠的牆角。
愛姬差點跌倒,她的痛腳勉強支撐着全身,用快走的速度總算到達了林木叢生之處。
她原本想讓胡蜂從六栥的背後進攻,不過翅膀拍動的聲音似乎會露餡。而此時六案採取了暫時不應戰的對策。
格的動作已經不如剛開始時那麼迅速﹒疲勞將她的手腳銬上沉重的枷鎖。另一方面,吳的反擊一次比一次猛烈,當他打中格的腹部,唾液從橋的嘴角飆了出來。
在林中,格吶喊着朝吳按騎奔去。她不斷地踏着樹幹,以Z字形飛躍着衝刺前進。榕讓自己的身體化作一支箭,瞄準站得直挺挺的吳。
格衝刺,吳就躲開;格出手,吳就還手。兩人在林間的細縫穿梭移動,像舞蹈般地交互攻擊。
要是普通人受到吳的攻擊,早就必死無疑,可是格不但承受了好幾次,而且還沒有倒下,這件事本身就很令人激賞了。這是因爲受到吳教導的那一年裏,雖然不是很完整,不過格已經記住了吳的戰鬥方式應該說是勁的使用方法。
年幼的描模樣和現在完全沒變,當年她才十二歲。這個小小的榕跌倒了,臉直接着地。嘴裏喫進了雜草,味道很苦,她立刻吐了出來。
「最重要的是要懂得使用地面。要牢牢地踩在地上,就能利用反作用力讓力迪加倍。一旦離開地面就只能使用自己肌肉的力量,所以爲了讓你穩穩踩着地,才需要特別鍛鍊腰腿。」
他的聲音從後面向愛姬逼近。愛姬回頭之前就被六案踹了一腳,猛烈地撞上前面那棵樹,翻了一圈之後仰躺在地上。
其實她原本就是很順從的。因爲實驗太過於殘酷,格的精神曾經一度陷入相當耗弱的狀態.她幾乎失去了在那之前的記憶。這時候出現在她身邊的人就是師父,所以並不需要特別對她洗腦,格就相當依賴師父,兩人的關係完全就像父女一樣。
2
這就叫自相殘殺。
然而,自從目擊愛姬妹妹的死亡之後,這個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平衡就此崩壞。
愛姬狠狠地瞪回去,然後她召喚了蟲只。剛剛一鬨而散的胡蜂又再度聚集了過來。
後來愛姬在靠六朵很近的距離才站了起來。在她感覺到手腕上的鏈子消失的同時,從六案左手其他指頭射出的四個秤錘,狠狠地打在她身上。
「這個姿勢,還滿令人血脈賁張的嘛!」
六朱一點也不慌張,反而興致高昂地繼續向前走。
她忍着疼痛發出呻吟。此時,愛姬知道自己撞上的是一扇門。
即使是這樣,格還是起身繼續衝向吳,然後也再度遭受同樣的反擊。
發現在止與師父爲敵。
六朵所投出的秤錘掠過了其他障礙物,不偏不倚地飛向愛姬。
這簡直不像戰鬥,感覺和六年前的練習一模一樣。
然而格並沒有考慮那麼多,只是在激動情緒的擺佈之下發動攻擊,恨不得把眼前這個男人香了。
然而這卻讓六栥的嗜虐之心高漲了起來,他眉開眼笑地用右手的流星錘不斷鞭打着愛姬的軀體。
「好累喔!可以休息一下嗎?」
格從斜坡上方跳了下來。而吳也順利地閃過這次的攻準,用肩膀碰了格一下。這一瞬間,榴卻像遭到火藥炸飛一般,飛進她身後的灌木叢中,整個人陷了進去。
六案即使是在狹窄的空間,也能毫無失誤地命中目標,時而舞動,時而旋轉,依照自己的意志操控流星錘。
「哈哈……原來如此,所以才把我引到這種狹窄的地方。沒用的,不要小看我的能力!」
然而愛姬來不及逃走,也來不及發動攻擊,就被六朵左手伸出的鏈子逮個正着。
「嗚啊啊啊!」
「再來。」
如果她能因此忘記痛苦的話,其實也許可以算是一種幸福吧!
愛姬屈身閃躲﹒從死角跑了出來。流星錘劃破麻袋,裏頭裝的粉末散落一地。
他右手的秤錘深深地刺進愛姬的腹部。愛姬的表情扭曲,她咬着牙,完全不發出聲音,只是頑強地抬起臉。
吳按兵不動,接着一閃身,格的身體竟像磁鐵般被師父的手吸過去,接着被打落地面。
不一會兒,倖存的胡蜂大約只剩一半,爲了不讓胡蜂白白送死,愛姬讓他們在離六桑有段距離的地方盤旋着。
「——在那裏吧!」
吳的心情就像踩了油門般一發不可收拾,期待着比自己更強的對手出現,所以此刻,他正等待格最強力的一舉。
吳繼續閃避,再將猛烈的一擊加諸格身上。她倒下,然而卻又再度站起來朝吳狂奔而去。
「呃……!」
訓練很辛苦,雖然她常常會想要偷懶,不過卻都還是乖乖照師父的話做了。
而且,鎖是開着的。
過一會兒,格又站了起來,朝着吳筆市地衝過去,然後又被打飛,兩個人不斷重複相同的動作。
愛姬完全無法閃躲,只能忍受着這一次次徹骨的痛。
「來啊!來啊!榕。」
六栥踢破鐵門,爲了追愛姬也走進工廠。
六朵的腳步聲愈來愈近,一步,兩步。
也許到了屋內事情會有轉機。如果六案是直接命中要害迅速解決的人,那麼就不會爲愛姬留下任何餘地,然而由剛剛的戰鬥看來,他應該相當樂於看着愛姬受苦的模樣。於是愛姬逮到機會,就趕緊打開門往屋內衝了進去。
「啊啊啊啊啊!」
她要替老爺爺報仇。
然而沒有經過謀略就直接出擊完全無法有效地對吳造成傷害,剛纔所有的攻擊也都讓他給躲掉了。
格趴在地上算着時機,此時,師父下了另一道指令:
六築的左手不斷地牽制着愛姬的身體,他的眼光像舌頭一般,舔舐着愛姬身上的每個部位。而愛姬則是拚命掙扎想逃離禁錮,一邊狠狠地回瞪六朵。
這樣的話,要做出直線攻擊就會變得很困難。奔向森林時,愛姬的腿被六朵用秤錘從後面打個正着。
繫繩、鐵鏈、秤錘不斷髮出與空氣摩擦的尖銳聲音,相對地,胡蜂拍翅的嗡嗡聲卻漸漸減少了。
就這樣約過了一個小時。努力練功的橋表情變得痛苦,偷瞄了一下師父說:
因爲愛姬認爲在空曠的地方打鬥對自己不利,所以纔會離開那個地方。先移到老爺爺家前面庭院的那塊空地,然後才朝森林前進。
愛姬的四肢被捆在柱子上,幾乎全身都動彈不得,唯一可以自由活動的,只有頸部以上的部分。
「還不行,不準動。」
師父說道。然而自己卻悠間地躺在草坪上打着呵欠。
「你這樣好可愛呀!小姐。」
3
六築俯瞰着她。
還有一座工廠佇立着。從窗戶破損腐朽的情況看來,應該是座廢棄的工廠。在這裏,六朵自由無虞地操控着流星錘,把胡蜂給打下來。
愛姬再度召來剛剛的胡蜂。它們從破抻的窗戶入侵,朝着六築襲來。
愛姬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不過還是立刻起身追向六朵,跑着跑着,竟然到了樹林的盡頭。她看到鐵絲網的團籬軟趴趴地倒成一片,是塊空曠的土地。
雖然對現在的六桀來說,他隨時都能得逞,不過他還想多享受一下狩獵的樂趣,所以悠閒地跟在後頭慢慢進入森林。
吳居然還有餘力對機的攻擊做出評論。他以散步的方式與格保持適度的距離,在那裏等着格接下來的攻擊。
因爲過於憤怒而失去了白我,現在格所發動的攻擊方式十分拙劣。對吳來說,他完全得不到和強敵對戰的快感和樂趣。
「好,再來是蹲馬步。」
榕慌張地蹲回原本的姿勢。
他們的所在地是荒郊野外,某山中一片開闊的空地,師父自己平時也會在這裏鍛鍊身體。組織託他照顧的野野村榕也還在訓練當中,所以這個場地現在是格在使用。
格抹了抹嘴角,並且吐出積在口中的東西,裏頭還和着血。
格聳着肩膀,大動作地喘息着,她狼狽的姿態和沒流半滴汗的吳形成強烈的對比。
「啊啊啊!」
她人吼一聲又展開攻擊。
這次吳則是飽以老拳,只見他的拳頭陷進格的側腹將她打倒,格覺得自己的肋骨好像斷了。
嵇發出痛苦的呻吟,她的手按着傷處,又站了起來。這時吳一臉疑惑地問道:『
「你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啊?」
吳並不記得自己有教過格這麼差勁的格鬥法。橋在『惡戮司』中陸續立下戰續之後,身爲師父的滿足感他明明還記憶猶新,而格現在的所作所爲卻糟蹋了這一切。
爲了在戰鬥中獲勝,並且在這個世界中生存,吳花了一年訓練她,而剛剛格的表現卻不如一般人,這樣的戰鬥方式根本就是自殺行爲。
由於格的舉動太過於無謀,原本吳還以爲這當中是有圈套的,然而後來卻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而且明顯地,任誰看來都不會覺得這是拖延戰術。
(等等。)
吳邊避開格的攻擊一邊在腦中思索着。他轉了一圈,手肘打中了嵇的側頭部,她因此出血。
光看就知道,格肌膚的紫色和一開始比起來淡了很多,已經很接近白色。
這代表她並沒有冷靜下來好好控制自己的身體。
對於格接下來飛散着血滴的攻擊,吳並沒有還手,只是單純地躲避,漸漸往後退。格的攻擊對他來說相當虛弱,一點威脅性也沒有。他刻意與格保持着一定的距離,看着她的眼眸。
然而格的眼中並沒有吳,以象徵意義而言的確是如此。也就是說,格並不想打贏吳。
那麼她的眼中究竟有什麼呢?
吳又朝格的腹部給了她一掌。格口吐鮮血,狠狠撞上後面的樹。然而她卻沒有因此跪倒在地。
(你是想死吧!)
吳如此推測。雖然他不清楚原因,不過從格的打鬥看來,他只能下這樣的判斷。
因此事情演變成現在的狀況,並不是他的本意。
「呃……」
此刻,吳似乎瞭解了什麼,他推了一下眼鏡,笑了。
愛姬的眼神則像着了火般瞪着六柔。
愛姬對六案下的判決是和千之崎一樣的——絞刑。
「嗚喔喔喔!」
「說什麼傻話啊你……!」
愛姬靜靜地說道。她低着頭,瀏海下的臉仍面無表情。
愛姬已疲弱不堪。
她全身遭流星錘亂打,光是呼吸都疼痛不已。然而她美麗的臉蛋卻完好如初,這大概是六案本身的興趣所在吧!
這就和當初愛姬與格邂逅時,發生在格身上的事一模一樣。
4
將六栥拋在腦後,愛姬狠下心來伸展了一下疼痛的身體,揚長而去。
吳認爲,爲了活下來不擇手段將對方殺死,需要腦力、體力、還有運氣相互配合,像這樣全力應戰正是打鬥有趣的地方。在這個『死者即敗』的世界中取得最強的頭銜,對吳來說纔是最有價值的。他單純地爲了和強者對戰、取得勝利,所以才進入了『惡戮司』。
愛姬俯瞰着六朵。她漠然的表情看起來似乎對這一切無動於衷,然而從她抖動着的拳頭可以看出,此刻她想一報殺妹之仇的情緒已然高漲。
她想起最後一次聽見小町的聲音。
再者,蜘蛛本身也有着特殊的能力,它們可以牽制着一個人,然後就這樣固定不動。
「反正不過就是幾隻蟲子,全部打爛就好r!」
但他立刻停下了腳步。他的視線停留在比格的位置還要更遠的後方。
使用流星錘的右手也動不了了,原來是有別條線抓着不放。
愛姬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接着﹒她的喉嚨出現不自然的鼓漲,而下一秒——
同時,六栥也順勢站了起來。
「……蜘蛛絲……!」
這是理所當然的,就算她斟酌着自己的力量,也練過勁的防禦方法,然而她已承受太多吳的勁了。
聽了這番話,愛姬一動也不動。六桑判斷此刻的她很迷惘,於是更變本加厲地想開口說服她。
深深陷入她手腳的鐵鏈折磨着愛姬。不管她再怎麼使力,只要六案還牽制着,這些鏈子連晃也不會晃一下。
六栥來回緩緩地走着。他突然停止揮動流星錘,並將右手放在愛姬頭上,像是撫着她的頭一般望着她。雖然兩人的姿勢像極了一對戀人,然而存在這兩個人之間的並不是愛情。
愛姬腳邊的蜘蛛散了開來,似乎是爲了避開六栥的襲擊。
「你說什麼?」
而且這絲極細,不仔細瞧的話幾乎不會發現它的存在。
「因爲這個樣子實在有點難看,所以我不太喜歡用這個方法,不過這就是我的絕招。」
和一心求死的對手不只麻煩,而且對方欠缺想取得勝利的念頭,這樣的打鬥一點也不有趣。
他失去了左手的武器……剛剛五條流裏錘都被弄斷了,不過至少右手的還健在。六栥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揮舞着僅存的流星錘睥睨着這一切。
「對吧?那就先到此爲止吧!反正我本來的目標就是那個使毒少女……如果小姐你願意的話,那你就先收手吧!你妹妹應該也不希望你濫殺無辜吧?」
六案將視線瞟了過去,後面有幾隻蜘蛛抬起前腳像是在恐嚇他一樣。它們和六朵還有些距離,大約就在流星錘快要碰到的地方。
「我都說是優良品種了。」
「——『飼蟲師』嬴了啊!」
這一根根的粗腳長着短短的硬毛,身體還呈現潮溼的黑色,是蜘蛛。
愛姬向前走一步。
六朵的軀體在空中搖晃着。他的嘴什麼都說不出口,而他的眼,也什麼都看不見了。
作出這樣的推論之後,吳的心情顯得有些低落。
「怎麼樣啊?還想召喚蟲子來進行無謂的抵抗嗎?」
「即使你說的沒錯,不過我不准你談到小町。」
以極近的距離看着六案的眼晴,愛姬從痛苦的喘息中擠出這句話。
「你這個死妖怪。」
她輕聲說道,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對……也許你說的沒錯。」
六案身上所有能動的部位都被束縛了,俯臥在地上的他完全動彈不得。
愛姬抬起腳,感覺像要往前跨步,但她卻向後一踢,而六朵也應聲趴倒在地。
愛姬小手一揮,剛纔散開的蜘蛛又全部回到她的身邊。
六朵仰頭看着愛姬。極力想鬆開捆綁自己的蜘蛛絲,然而這對已成at中物的六案來說是完全不可能的。和剛纔的情景一比,兩人的立場完全顛倒了過來。
她的腿似乎快撐不住了,格把背靠在樹幹上。對於師父的呼喚一點反應也沒有,大概是有點自暴自棄了吧!
「咳!」
他抓住愛姬的頭髮讓她逼近自己,兩人的臉非常靠近。他似乎想看看要怎麼樣愛姬臉上的表情纔會有所改變,充分展現了好虐的個性。
原本美麗的公主,此時化身爲守護腳下這一大羣蜘蛛的騎士,站在桀傲不遜的敵人面前。
吳已下定決心,要快點結束這場戰鬥。
在她身後的幾十只蜘蛛,就像長長的影子一樣跟隨着她。
『姊姊。』
要是再來一發攻擊,榕恐怕就叮也站不起來了。
她當時的模樣、在孤兒院裏玩耍的笑容、臨死前的表情……
他再將眼光轉向愛姬,此時她已經從嘴裏又吐了好幾十只出來。從愛姬體內掉出來之後,蜘蛛抖了幾下,伸開八隻腳開始四處徘徊。
「小町……!」
蜘蛛成羣地爬上束縛愛姬的鏈子.不一會兒就把鏈子切斷了。
再說吳原本的目的並不是要和愛徒玩耍,而是要殺掉『飼蟲師』。所以差不多該結束這一切放走格了。
「……這是二流的做法。」
愛姬一邊走着,眼淚撲簌簌地落下。她的表情仍然沒變,頭也不回地走着,只是不停地流着淚。
愛姬崩潰地哭了出來。
「嗚哇!」
六桑雖然試圖站起來,不過這次換成他的手遭到猛力一拉,又跌倒了。他的左手被反折在背後。
然而這並不是嘔吐物。
這一幕解釋了爲何愛姬的稱號是『飼蟲師』而非『馴蟲師』。
因爲手冢愛姬在自己的體內飼養着蟲只。
「第一,你的身後已經被我的孩子包圍了。」
「爲了滿足自己的樂趣靠近對手……」
愛姬的腳向前跨一步,六案慌張地開口說道
吳第一次主動走向檎。
愛姬停下腳步。
這隻蜘蛛從六栥的臉轉到他的背後,再從另一邊的肩膀回到正面。六朵捉起蜘蛛往地上一丟,然而這蜘蛛不但強壯,速度又快,六朵還來不及踩爛它就逃之天天了。
他一面搖尾乞憐,另一方面也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是否有機可乘。
不對,他不是站起來的。六朵的趾尖竟飄浮在半空中。他的眼睛從來沒睜開過這麼大,臉朝天花板張着嘴吐出舌頭。
「等……等一下!你妹妹又不是我殺的,把我這個局外人殺了,你妹妹也不會開心吧!」
愛姬張大了嘴,吐出了一些東西,打在六築的臉上。
原本縮成一團的腳張開了,垂在六栥的臉上,那東西大概有手掌張開那麼大。
「原來如此。」
更何況他並不想助野野村格的自殺行爲一臂之力。
「明明教過你,最重要的是要活下來呀!」
愛姬看着眼前將死的敵人,大發慈悲地說了一些話替他助興。
他右手裏流星錘的秤錘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真是一個傷腦筋的徒弟。到頭來,只有那個頑強的個性和以前完全沒變,吳心想着。
六案的臉上沒了笑容。但這他並不是威到恐懼或憎恨,原本以爲可人的獵物竟變成醜陋的怪物,六朵覺得自己像是遭到背叛,心裏湧起了一股怒氣。
格的動作很明顯地力道減弱。光是站抔就己經搖搖欲墜了。
真拿她沒辦法,吳想着,一邊搔着頭。
他的右手像在恐嚇愛姬一樣揮着流星錘。
5
還想起了這十年的歲月。
「第三,你就要死了。」
然後再去找『飼蟲師』。要是她打倒了那個輕浮的男人更好,這樣對戰起來纔有意思。要是她輸了,那工作結束對吳來說也沒有差別。
繞在他脖子上的蜘蛛絲另一端接着頭上的樑柱。
愛姬的蜘蛛所製造出的絲,擁有一般蜘蛛絲無可比擬的強韌。光靠一根蜘蛛絲就能簡單地舉起一個人。
「第二,這些孩子是手冢嘔心瀝血改造過後的優良品種。」
六朱嚇得半死,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幾步。
他視線的彼端是一大田黑霧,透發出充滿威脅感的拍翅聲盜飛舞着,身上還有黃黑的花紋,是胡蜂。
「橋……格,你到底爲什麼會活得這麼不耐煩啊?」
「這種傲慢的眼神,真不錯。」
六朵確信自己已經掌握了愛姬的生殺大權,臉上泛起了詭笑。
這時手冢愛姬才緩緩現身。她大概被那個男的傷得不輕吧!動作看起來有點遲緩,吳心想。
然而,這樣一來就是二對一了。
「這樣應該就有意思多了。」
吳按騎愉悅地自言自語道。
愛姬站在榕的身旁。不過格卻像沒事人一樣地看着她。
愛姬心想,她剛剛一定被師父打得很慘,身體應該很痛吧?在愛姬視線所及的範圍內,格的右眼因爲眉毛上方出血,已經睜不開;她的左手壓着側腹部,大概是肋骨斷了吧?而且嘴角也留着血。
格勉強算是站着,只是全身遍體鱗傷慘不忍睹﹒然而她本人卻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她只知道面向着吳。
「野野村榕。」
愛姬喚了她一聲。
然而格卻沒有回答。
(吵死了。)
她只是回敬了一個不耐煩的眼神給愛姬。
「我會讓胡蜂來掩護你,所以只要你趁隙……」
愛姬提出兩人並肩作戰的建議。
但橋完全沒聽進去,她已經不再看着愛姬,開始朝吳踏出第一步。
「幸好他手上沒有武器,所以胡蜂可以有效地……」
「閉嘴好嗎!」
「閉……」
掩的語氣相當強勢,讓愛姬一時語塞。她原本想反駁格的話,卻因爲格的眼神全吞回了肚裏。
就像格和六案被絆倒時一樣.
「——!算了!你坐着好了!」
吳對着愛姬的腹部揮了好幾拳,但卻在打中之前就停手。拳頭和愛姬之間距離不到一公分。
不久,發出拍翅聲的黑雲覆蓋了他的上半身。
吳有點生氣地對格說道。
「呼……」
「不要……」
「我並不是來幫助一個想死的人!」
「你……爲什麼要救我……?」
這樣的距離,能將吳驚人的力量發揮到淋漓盡致。
吳挖苦着格說道。儘管如此,格就像行屍走肉般勉強地前進。
要是再受到下一波攻擊,愛姬的性命就有危險。
格認爲愛姬根本沒必要這麼做,對愛姬而言,趁着吳還在這裏時﹒先逃跑纔是上策。
愛姬看着這一個情景,她知道這代表着格想死的心情。
愛姬怒吼道。她抓起橋的衣襟,又給了她一拳。她眼神中激動的情緒,和格正好呈現對比。
此刻愛姬和吳有相同的心情。她豎起柳眉,臉上帶着嚴峻的表情,對這個已經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說道:
「你在說什麼鬼話!」
「剛剛的……是蜘蛛絲吧?不知道你哪時候設了這種機關,害我嚇一跳。」
愛姬暫時閉上嘴,深吸了一口氣後激動地說道:
「格啊……格,你沒有資格和我對戰,我應該沒有教你這麼沒用的戰鬥技巧纔對。你再不乖一點,我就把你殺了!」
大概有十秒鐘愛姬都無法呼吸。
愛姬才覺得他的肚子好像漲了起來,下一秒撞……
「你給我讓開。我不會讓你去送死,更不准你自殺。」
「你在說什麼。陪小町走完最後一程的人是你啊!」
格這樣的態度令她非常地生氣。愛姬眼中的熊熊怒火,讓格再次低下了頭。然而愛姬繼續說道:
她激動地打了一下樹幹,愛姬再次轉向吳。
「要是沒有我的話﹒那個女孩就可以不用死的!」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是我的恩人。」
儘管如此,吳還是完全不動。胡蜂們的人顎發出嘎嘰嘎嘰的聲音,開始發動攻擊。
比起當初格將脖子上的細絲扯斷,吳的技巧更加地高明。他瞬間硬化自己的身體,讓人體的強度進化到不可思議的境界。
這是對她的懲罰。
「你們兩個不一起上嗎?我說格呀……對你,我已經膩了。」
聽到這句話﹒格抬起頭來。她眉毛下垂一臉沮喪,眼中含着淚水。
「只是我沒想到你會如此愚蠢!我倒是想問你,你到底爲什麼會這麼想死?」
愛姬有點急躁地回答道。
吳舉起手,瞄準愛姬。
愛姬催促着,她等着看格的反應,但榴還是一動也不動。
愛姬用盡剛纔短時間內恢復的體力﹒介入了吳和格之間。
吳的腳被這麼一扯,立刻失去平衡倒了。然而,他的手撐着地面當作支點,腳在空中大幅擺動。
首先叫出聲的是愛姬,而格並沒有任何反應。格的眼中只有師父。她氣喘呼籲,向吳衝了過去,然而這波攻擊仍然不具威脅,毫無速度可言。
那個眼神,顯示格內心的鬥志已經煙消雲散。看着格混濁的瞳孔,愛姬噤了聲。
同樣地﹒在實驗中死去所有的孩子們,也想抓着格的一起下地獄。
「格!」
然而吳並沒有逃跑。相反地,他的雙腳似乎陷進地面牢牢地踩着,放低姿態站在同一個地方不動。
應該說﹒格當初所使用的技巧,只學到吳的幾成罷了。
愛姬話說到一半就住口了。吳在胸口雙手合十,眼睛半閉,然後深呼吸。他的模樣看起來並沒有遭到胡蜂的毒針攻擊。
他並不是打,只是單純地輕推了格一下。然而格還是重心不穩,腳絆到了樹根跌了一跤。
愛姬從監視畫面中看見妹妹最後的模樣。小町極爲虛弱地說的最後那句話,雖然愛姬的耳朵並沒有聽見,不過她讀懂了妹妹的脣語。
愛姬所受到的傷害讓她幾乎站不起來,這令人難以想像爲什麼格承受多次卻都還能重新站立。
隨之而來的是一場風暴。一股能把樹連根拔起的巨大力量襲向愛姬的腹部和手腳,她整個人向後飛去,撞上了樹幹,她的身體緩緩地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手冢同學,你應該學習和昆蟲同時攻擊這種雙管齊下的戰鬥法,光站在那裏是沒用的。……不過,以後應該也沒機會教你了吧!」
愛姬用力地握得拳頭泛白﹒她的手微微地震動。
愛姬沒有想到格會如此否定自己的話,她似乎感到相當困惑。
「一點也沒錯。」
纏在他腳上的絲,能夠支撐一個人體重特製的蜘蛛絲,就像普通的蜘蛛絲一般被吳給切斷了。
是剛纔那隻蜘蛛。快速移動還一邊吐着絲的蜘蛛,將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絲纏住吳的腳。
因此愛姬纔會專程過來解救格。
「你想太多了。錯不在你,這一切都是實驗室的錯。」
可是,愛姬卻對着這樣的格大聲喊道:
6
「可……可是,大家都死了啊!」
「我纔不是什麼恩人……!」
因爲我的報應來了。
榕不知道這般強烈的意志從何而來。
下一秒,她狠下心毆了格一拳。
「看你還敢不敢說大話……」
格雙手抱着頭,痛苦地說道。
大家一定都在責備我﹒問我爲什麼還活着。格心想。
吳吐了口氣,嚴肅地看了愛姬一眼說道:
吳不把她當一回事,閃身以後用手壓制格。
猶如地牛翻身般,一個轟然巨響傳遍整座山,原來是吳猛力地踏了腳下那塊地。
隨後從天空出現的胡蜂其實只是障眼法.愛姬在召喚胡蜂的同時,地上也有東西爬了過來。
接着將細絲一拉。
「——毫勁。」
愛姬的手指向吳,原本盤旋在頭上的胡蜂一齊衝向吳。吳完全沒有掩護,要是被這些胡蜂螫到的話必死無疑。
「我不會讓你殺格的。」
「恨你?請你不要妄下定論!我妹妹纔沒有那樣子想呢!你以爲小町臨死前對你說了什麼話?」
「你妹妹!老爺爺!還有我隔壁的女生!大家都因爲我死掉了,她們都恨我!所以我不能自己一個人活下去!」
「我並不是只有看着胡蜂而已。」
榴抬頭看着愛姬的背影,她看到愛姬身上溢着一股力量……那是格所沒有的力量。那並不是肉體的蠻力,而是心靈的力量,就是意志力。
愛姬回頭看着補,格不敢正視她的眼睛,隨即低下頭。
對着吳,她宣示道。
「喝!」
愛姬睜大眼睛看着這一幕,包圍着吳的胡蜂羣,竟一隻也沒有幸存,紛紛掉落在地上。而且吳毫髮無傷,看來他的勁真的是一股非比尋常的力量。
「她對你說『謝謝』!」
雖然比起吳和格,愛姬並不擅長肉搏戰,如果是平時機應該輕輕鬆鬆就能躲掉這個攻擊,但現在她卻運動的力氣也沒有了。
「你幹嘛……」
愛姬趕緊將蜘蛛召回白己身邊,不過來不及了。
根本就不是,愛姬,你錯了。
遭到毆打的格並沒有生氣,只是抬頭看着愛姬。
剛纔被絆倒的事像是沒發生過一樣,吳站起身。
所以,格一定得死。
「你自己看看你的眼神!裝傻也該有個限度!」
格整個人跌坐在樹的根部,虛弱地說道。
格喊道。
所謂的毫就是毛髮,而毫勁,顧名思義就是在距離一根毛髮之處所發出的勁。
她們看到的是擂,繼續低着頭站起身的稻。
她微微地不斷搖頭,否定愛姬所說的話。
此時,愛姬和吳兩個人同時將頭轉向旁邊。
兩人四目相對,吳稍微噘了一下嘴脣。
踩着胡蜂的屍體,吳向愛姬走去。愛姬抬頭望着吳,她心想,決不能讓吳發現遍佈全身的傷讓她不能活動自如。
小町的確說着:謝謝,這兩個字。她小小的嘴脣微微地動着,努力地擠出這最後的話語,來感謝替她結束痛苦的野野村格。
榴被打中後當場倒下。
「反正老師原本就是來殺我的。」
「不要的話就反抗啊!靠着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站起來!一
格聽了這番話後拾起頭,動着顫抖的嘴脣說着;
「這……這是……真的嗎?」
愛姬肯定地點點頭。
「所以一定沒有人怨恨你的。」
格的腦海中就像在播放幻燈片一般,浮現了小町最後的畫面。
她描繪着和自己原先印象完全不同的情景。
死在她手中的女孩,並沒有怨恨着自己。
如果格最後看見的眼神中沒有憎惡或詛咒的話,那六年前有着相同眼神隔壁的女孩,一定也不恨自己吧?
「啊啊……!」
這樣、這樣的話……格全身都在顫抖。
她誠惶誠恐,彷彿是個乞求神赦免的罪人,格像是徵詢某人同意般問道:
「我……也可以活下來嗎……?」
「我代替小町原諒你。不對,你一定要連小町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格得到赦免了……不,其實到頭來根本就沒有人定她的罪。與其說是愛姬的話提醒了她,應該說她自己心中的答案,化作那些死去孩子們的聲音衝擊着格。
像遭受雷擊一樣,嵇仰天長嘯。
「嗚……啊啊啊啊!」
格哭了。她的熱淚,融化了長久以來,束縛着她內心的那個罪惡枷鎖。
她再度低下頭繼續垂着淚,淚珠打在地面上發出悶響。格小聲地嗚咽着。
不久。
原本下垂的那雙無力的手,現在緊緊地握拳。
吳抓住榕的手腕要和她同歸於盡。因此,他無法同時閃避格的攻擊。格儘管一手被吳抓住,還是能用自由的那隻手抓傷他。
格憑着小小的身軀,用力地舉起了吳.吳雙腳騰空。
她轉頭向上看,姍姍來遲的愛姬也看着她。
格嘶吼着。
「要回哪裏呢?」
以孩童的體格持續舉起具攻擊性的成年男子是有些喫力,可是一旦鬆了手就再也沒有贏的機會了。格有這樣的覺悟,因此她牢牢地抓着吳不放。
吳閃身躲避,還擊。
而是真正的攻擊。
第五章RAINBLUE雨過天青
「反正有你在,所以即使掉下去﹒我想你也會像剛剛那樣救我。」
她的身體變成了紫色。
「不過就結果而言也還不錯啦!」
這裏是一個黑暗的房間。
接着——她站起身。
但其中的含意卻犬相逕庭,已經不是一心求死的猛衝了。
榕這才驚覺自己的語病,改口道:
就像將搭建好的積木推倒一般,也許這位仁兄也把「惡戮司」的成員拿來當作玩具。故意讓組織內部引起騷動,動搖人心,看着他們的反應並且樂在其中。
她看着吳的身影愈來愈小,狠狠地撞到巖壁兩二次,不久就消失在格的視線當中。
男人在思考這件事情的同時,首領看起來很開心地挑選着下次的對象。
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愛姬看着她小聲說道:
她是因爲蜘蛛絲才得救的。
所以格不可能打得贏吳。
「走吧!」
將自己所傳達工作的成敗與否向首領報告就是他現在的工作。
——然而這不過是區區一名通知員的想法罷了。
『最重要的是要懂得使用地面。』
首領邊聽邊點點頭。
只是——這裏說的黑暗並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暗。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格也因此失去了平衡。
還是說,其實一切都是首領爲了自己的樂趣從中介入了呢?
似乎有股熱氣,以格爲中心環繞成一個漩渦。
「還滿有趣的嘛!」
誰也不知道這個地方在哪兒﹒所以才說它黑暗。
房裏有照明,窗外也有光透進來。
兩人再次俯瞰着懸崖下方。因爲看不到河流或是地面,所以也無法確認吳的狀況,從這裏完全不知道他究竟變成什麼樣子了。
她承受着這股勁,牢牢地抓住吳。
愛姬邊走遙罵。
「嗚喔喔喔!」
聽了她的話愛姬也點了點頭。
她全身充滿了力量。
原本承諾不會對手冢的妹妹下手,然而爲何後來六案的行爲會經過認可,也只能用溝通不良這樣的理由來塘塞了吧?
所以應該不需要特地走下去看了。挖說道。
雖然吳不斷用手肘敲着榕的背部,但並不是無法承受的力道。
兩人都往下掉——
比起吳,無論是體格、技巧、力道和速度,格都遠不如師父。儘管機身上有毒,但光憑湒點還是彌補不了兩人實力的差距。而且爲了防止格身上的毒,吳身上穿的衣服乍看之下雖是普通的襯衫,其實是由特殊纖維所製成的。
「可以這麼說吧……我們回去吧!」
看着首領愉悅地自言自語着,男人覺得自己剛剛的想像愈來愈有真實感了。
「你這等於是給我添麻煩,下次請你早點說。」
格的背上有隻蜘蛛。
前面好像有什麼。
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斷裂的肋骨,全身的傷痛﹒此時她部不放在眼裏了。
「——報告完畢。」
吳試圖將格的手肘給打掉,然而榕卻完全不放手。
吳鬆開了手,接着被毒液感染的傷口。
吳回頭看,他知道懸崖就在不遠處,於是更猛烈地毆打着格。
「……沒事。」
這次的工作很明顯是失敗了,不過他只是單純地報告別人的所作所爲,因此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差別。
如果她們沒有背叛組織就好,不過要是背叛了也挺有趣的。沒有人能斷言首領不是在心中這樣想着,才特地作了種種的安排。
首領的聲音聽起來意外地年輕。
還有通知員,他們是猶如連接腦和肌肉之間,傳達資訊的神經系統一般,在組織中負責傳遞信息的人。
對於將『惡戮司』所有成員都當作棋子來支配的首領而言,榕和愛姬的反動也許恰好成爲他的娛興節目也說不定.撐傘的男人心想。
兩人一面聊着一面走下山。
她抹了抹臉,已經不哭了。
她就這樣抱着吳衝了出去。
「原來如此。」
不,也許比這更誇張吧!只是稍作想像,就讓男人生得十分恐怖。
一直跑。一直跑。
「原來如此,你的攻擊奏效了嘛!」
那就是地利。
「你要幹什麼,格,快停下來呀!」
然而這對現在的格完全起不了作用,她仍然繼續往前衝,順勢要將吳從懸崖丟下去。
「你不是不想死了嗎?」
1
『一旦離開地面,就只能使用自己肌肉的力量。』
「你下次再用那種方法的話.我是不會理你的。」
當然也不可能向首領本人確認這個假設的真實性。
首領的語氣並不像要解決叛徒一般冷酷無情,倒像是思索着該如何走下一步的西洋棋手。
格毫不躊躇地衝向懸崖。
檎答道,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
而知道的,也都是一羣見不得光的人。
「我又沒有拜託你。」
不過,現在格卻有一點勝過吳。
待在老爺爺家的時候,散步時已經掌握了這附近的地形。所以現在格狂奔着。
「既然她們有兩個人,那我們也派二人組過去好了,正好來個二對二雙打。」
一直默默地看着兩人的吳,此時終於重拾笑容。
「我要衝了,師父——!」
格在空中不上不下的。
現在,有一名通知員站在這裏。他穿着大衣,還在室內撐着傘,是個奇怪的男人。
「好,來吧!」
格的身體卻停在半空中。
而手冢的妹妹在接受實驗期間,與野野村作身體檢測的時間重疊,這應該也是純屈巧合。
她喊着,邊喊邊衝向吳。以戰鬥技巧來說,她的動作和對戰剛開始時一樣。
他逼近橋的身體,藉由碰到格的那個肩膀使出勁。
「『使毒少女』——野野村機和『飼蟲師』——手冢愛姬聯手,感覺不是很好對付。」
好不容易被拉回懸崖上的榕,開始大大地吐着氣。她全身像泄了氣一樣,疲勞和疼痛同時襲來,她跪坐在地上。
「即使他掉下去沒死,也會中毒而死。」
其中之一,就是所謂『惡戮司』的最高指揮官、首腦,唯一掌握一切的人物。
不過格卻知道吳的下場。
愛姬的聲音有些生氣,也有些聚一訝,但也多了些放心。
——是懸崖。
「嗯?怎麼了嗎?」
「很棒的表情,看來你已經取回了和我對戰的資格了。」
吳曾經這麼教過格。
格並沒有被撞飛。
他好像看着首領看出神了。通知員用傘遮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臉色一沉。要是讓領袖知道自己抱有批判的想法,他就會立刻被殺掉的。
他的思緒告一段落,也得知下次必須傳達的對象和工作。
窗外下着雨。男人收起傘夾在腋下,走了出去。
還是什麼都不要想得好。通知員的工作只是單純地傳達上對下的指令,再將組織成員們的工作結果報告長官而已。僅僅這樣而已,不能逾矩。
男人這麼告訴自己。爲了傳達指令,他一邊淋雨一邊前進。
2
街上的漢堡店今天也生意興隆。
店裏大多是親了檔,小朋友跑來跑去,然後被媽媽罵。高中女生則是火力全開說着老師的壞話。也有學生互相對照着彼此的筆記,模樣相當認真。
再裏面一點的座位,有兩個女生,乍看之下應該是姊妹。
「老爺爺不知道怎麼樣了。」
看起來年紀比較小的女孩子小聲說着,頭上的棒球帽遮住了她的驗。
「如果那麼擔心他的話,去見他不就得了。」
另一個女孩則有些不耐煩地回道。
當然,兩個人當中個子小一點的是野野村格,而看起來像姊姊但實際年紀卻比較小的…就是手冢愛姬。
「拜託,我哪有臉見他啊?再說,跟我在一起的話,他可能又會被捲進來的。」
「既然你已經打算要完全消失,就不用再多說什麼了。」
從兩個人的談話中可以知道,老爺爺還活着。
在那之後原本想回老爺爺家看看,不過大火似乎呼喚着附近的居民過來看熱鬧。一羣團觀民衆隨着消防車而來。有人在替老爺爺治療,他看起來意識相當清醒。格雖然高興,卻沒有辦法出去向老爺爺解釋這一切。因此兩人即刻離開那個地方,進入森林消失了蹤影。
格確信,老爺爺之所以受到吳的強勁攻擊還能活着,絕對不是巧合,一定是吳故意留他活口。雖然不清楚原因,不過身爲吳的弟子,對他的思考邏輯也多少有些瞭解,橋猜想吳大概醜得他不值得殺吧!也就是說,因爲對吳而言,老爺爺並沒有強到值得他動手的程度。
雖然橋很高興老爺爺能夠活下來,不過她也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去見老爺爺,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即使事情變成這樣,也許老爺爺還是會諒解,但她卻不能再這樣依賴老爺爺了。
所以格連向老爺爺道別都沒有就走,而現在就待在這個地方。
到了一個誰也看不到陰暗的空地時﹒兩人停下來。格嘆了一口氣。
兩人起身,然後一起在街上走着。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在大都市裏更容易藏身,混雜在人羣當中能使她們看起來並不起眼。
「原本還以爲可以休息一下的。」
「沒有我的話,就覺得不知所措了吧?」
……不只待在這個地方,對面還坐着個女人。
愛姬小聲說道:
那麼,後會有期了。
「我哪知道啊……」
各位好,敝姓在原。
「Rebel」。
初次見面的朋友請多指教。
後記
「再來怎麼辦呢?」
格反駁道。然而她的語氣似乎並不那麼強硬。
「屁啦!」
「也對。」
看着一臉得意的愛姬,補露出了嫌惡的表情,然而這個表情只出現了一下下。同時,愛姬臉上也掛着笑容。
「怎麼辦?」
她們對於路上行人的注意力減低,有一樣東西變得特別顯眼。格感覺到一股從背後直逼而來的視線﹒
這就是『BrightRedRebel』(叛紅獵殺)。
說到德國,就會想到賓士車(BENZ1;吧!
「用我的錢喫漢堡的人,應該沒資格說這句話吧!其實我待在這裏純粹是從戰術層面來考量的,比起一個人孤軍奮戰,兩個人一起對付追兵會更容易吧!有異議嗎?」
「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在這裏應該可以了吧——」
兩人同時回頭。格朝着對方招了招手。
格和愛姬一面若無其事地說的一面前進……
因此,敬請期待下一集的『BrightRedBenz』。
說到宣言就想到波茨坦宣言,那麼波茨坦宣言簽署的地點呢……其實是在德國,柏林的近郊。
「Rebel」一字有反叛者、違逆者的意思,但在美國南北戰爭時,也稱南軍的士兵們爲
「你就一個人看是要去哪裏都好。」
愛姬嘴裏含着可樂的吸管說道:
啊!
說到南北戰爭就想到林肯,他所提出的奴隸解放宣言,與其說是從人道的角度所做出的抉擇,不如說是考量到政治面的操盤,所以這絕對不是因爲林肯是好人,纔會提出這樣的宣言。
兩人走向沒有人煙之處,而視線的主人也跟了過來。
「——來吧。」
「『惡戮司』動作還真快。」
「總之不能讓路人也捲進來。」
格對接下來的事並沒有任何計劃或展望,所以做出了這個毫不可靠的回應,而愛姬的表情卻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不過,若您真的有所期待的話,那可就就麻煩了。
「不可以嗎?」
「再說像你這樣的一個小孩子,到處晃來晃去也很詭異。而且,你一個人會很寂寞吧?」
「……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