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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歷險 ADVANCED 3rd》 · 細江ひろみ · 7.9萬 字
獨白
我的名字叫“貝翠絲”。
我是和這個名叫“法爾蓋亞”之世界並存的夢境世界的人。
人的夢境是很虛幻,可是人生卻比夢境更虛幻啊。不斷有人在法爾蓋亞這片大地上逝去,留下的只有夢想。
對於會以留下子孫、締造傳說或是在物品上刻下大名來確認自己存在的人類來說,就是爲了這種虛無縹緲的存在纔會宛如走鋼索般賭上自己的未來吧?
現在的荒野彷彿把所有人的夢想都吞噬掉了。
人類親自打造的龐大建築物在荒野上歸於塵土,生命在荒野上也無法長久延續而消逝,連歌詠傳說的吟遊詩人都日漸凋零了。
而僥倖生存的人們爲了延長自己的生命,奮勇踏進了由魔獸支配的荒野,冒着生命危險收集過去人們的夢想殘渣。
隨着年深日久,人們對過去的記憶也逐漸稀薄,而那些會在記憶中出現的產物也日漸稀少。
將來會不會有一天荒野把人類的一切全都吞噬了呢?
這種現實的確是很嚴苛,但是也和消失的夢想一樣虛幻。
雖然人們也儘可能地想要長住夢鄉,但不論是持續多久的夢境都不可能永恆不滅。
搞不好有天我會猛然發覺,醒來的我把早已消失的夢想深深地刻在回憶裏;又或是我又想起了一些過去夢想的殘渣呢。
所以我纔會像這樣把人們的事都刻進自己的腦海裏。
薇吉妮亞·麥斯威爾還沒有發現,自己其實是在追尋早已在荒野上失蹤的父親維納·麥斯威爾的夢想。
杰特·安杜羅雖然還搞不懂其意義何在,但他也開始歸納應該有印象的夢境了。
克萊夫·溫斯雷德一路走來始終都在追求自己的夢想。
加洛斯·凱拉戴因則是在做着“擁有自己的夢想”這樣的夢。
是的,他們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夢想。
不過夢想也會適得其反,有時會取代現實、有時會彼此衝突。
“話是沒錯啦,可是從結果來看我老是在給你添麻煩嘛。對了,跟你介紹一下,這幾位是最近纔跟我組隊的工作夥伴。”
而依照人類流傳的說法,正因爲它們已經精疲力竭,才導致法爾蓋亞開始跟着一起衰竭。
過去魔族危害這個世界時,它們曾與人類並肩作戰將其擊退,但是自己也因而精疲力竭。
克萊夫走到他身邊,輕吻她之後還抱住了她。
克萊夫輕輕地搔了搔頭。
雖然還不至於要列隊鼓掌歡迎,不過克萊夫在急着回家的陸上還是常常被居民拉住,個個都面帶笑容地向久違的他噓寒問暖。
“我現在可是幹勁十足,請你好好期待吧。”
接着克萊夫重新介紹家人和同伴們認識。
和文明鼎盛時期那些做事分秒必爭的人們不同。
加洛斯和薇吉妮亞兩人剛開始還會幫忙,但是沒過多久他們倆就知道自己幫不上忙,所以自動退出了。
因爲和這傢伙衝突,他們終於找到了眼前的目標——搶先解放守護獸。
輕輕地拍了幾下裙子後,她稍微撩起了裙角並微微屈膝,稍稍鞠躬行禮。
“凱特琳,這時候應該不是說‘歡迎光臨’,而是‘歡迎回家’吧?”
“我回來了,凱薩琳。這次我還在工作中,只是爲了查資料才特地回來的。請讓我佔用客廳兩三天吧。還有,能不能請你整理客房讓我的同伴們用呢?”
讓哈露婆婆來形容它的話,就是“能消滅守護獸的力量。”。
“是~!爸爸,凱特琳要做好喫的料理,所以你等一下要全部喫完哦!”
“媽媽,我可以跟爸爸在一起嗎?”
“爸爸不是這個意思啦。”
守護獸。
“爲什麼呢?這幾位叔叔阿姨沒有要住在我們家裏嗎?”
雖然這其實很普通,但是目前還能維持這種情形的地方在法爾蓋亞已經是屈指可數了。
“爸爸,歡迎回家!”
凱特琳雖然一臉莫名其妙,但是很快就對父親露出笑臉了。
杰特則是因爲對自己過去的幻影產生反彈而跟進。
“我回來了。”
而當克萊夫終於走到自己的家門前時,他伸手推開了令人懷念的這扇門扉。
這番話把加洛斯嗆得猛翻白眼,弄得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爸爸很期待哦!”
“啊,這種事我來就好。至於餐點的事,雖然有點唐突,但是我可以有點期待嗎?”
薇吉妮亞等人成爲弧光權杖持有者,就能解放守護獸。
當然,如果他們的對手也崇尚這種作風的話,那可就另當別論了。
當克萊夫擺出一副把其他同伴都忘得一乾二淨的“孝女”模樣時,有個抱着洗衣籃的年輕女性從內室走出來了。
話又說回來,雖然搶先在生命篡奪者吞噬守護獸之前解放它們這點的確很重要,但不管怎麼說他們終究是現代的法爾蓋亞人啊。
事實上工作應該早就結束了。
“爲什麼要改呢?因爲爸爸沒有住在家裏,所以我才說‘歡迎光臨’啊?”
也就是說,他們能把夢之力具現化。
“我家所在的城鎮離這兒很近哦。而且那裏還有我以前收集的資料,所以我看不如先到我家裏去邊休息邊好整以暇地調查資料吧。當然,我也歡迎大家一起來。我太太可是很喜歡下廚招待客人呢!”
也就是說克萊夫在外奔波的時間,已經長到會讓她用這種話來招呼了。
他們可是那種既便會對拔槍快射要花幾秒斤斤計較,然而對於要花幾天纔會到的目的地卻能毫不猶豫地說成“馬上就到”的人呢,看起來可是絲毫沒有急驚風的樣子。
也就是說,會在好奇心驅使下行動的可不只克萊夫一個哦。
這話一出口,就有個頭上綁緞帶的小女孩像小狗一樣衝過來,撲進了克萊夫懷裏還發出歡呼。
“不過爸爸,你有在家裏住過幾次呢?”
“哇——!好可愛啊——!午安,凱特琳!我是薇吉妮亞,請多指教哦!”
“……凱特琳,這時要說‘歡迎光臨’纔對。”
這段話聽起來簡直像是香辛料推銷員會說的話。
可是克萊夫這句訂正的說法卻遭到凱特琳反駁了。
維繫該鎮生命線之水道的設置和維持,靠的都是克萊夫從遺蹟帶回來的知識和ARM素材“龍化石”。
薇吉妮亞、杰特、克萊夫和加洛斯四人的命運絲線,在他們接受巴斯卡族神官哈露婆婆的委託、爲了解放供奉在神殿中的四柱守護獸而成爲弧光權杖的持有者時,就纏在一起成爲命運共同體了吧?
如果我的現實——對各位來說是夢境——居然成真了,那麼這些已經消失的夢想應該會成爲我的回憶吧。
不過凱薩琳顯然把這當成是加洛斯在開玩笑,還逗得她呵呵大笑。
“爸爸!歡迎光臨!”
然而在這裏若有看來可疑的候鳥成羣結隊地入鎮,也不會遭到居民白眼。
在這段期間內,跟在他後面的薇吉妮亞和加洛斯也面帶笑容擺出友善的態度。
不過和多少還算小康的薇吉妮亞故鄉比起來,這裏稱得上是個街景相當繁華、生活也很滋潤的富庶之地呢。
“爸爸一定會回到媽媽和凱特琳身邊哦!所以啦,爸爸希望你能用‘歡迎回家’這句話來迎接啊。”
通常在這種能安居樂業的地方若有來意不明的候鳥出現,居民們都會對他們提高戒心。
這就是有朝一日會成爲回憶的故事……。
克萊夫聽到這句話才鬆了一口氣,可是誰知道沒過多久凱特琳就補上一擊。
從父親的肩膀上看着自己的巴斯卡族壯漢面帶笑容,而搶着要出風頭的薇吉妮亞則大叫。
“多謝您的好意,但還是請您先嚐嘗我的料理吧。如果嘗過以後有什麼不滿,還請您別客氣儘管說。”
他一邊板起臉孔,一邊用花言巧語替自己辯解。
而所謂的“弧光權杖”,則是聯繫現實與夢境的介面。
從地底深處打上來的地下水爲了避免因蒸發而有損失,所以都是先抽到集中水井裏,再經由直通管線送到田地或是家家戶戶的廚房裏。
說得簡單點,就是他們能使用魔法。
原因就在於身爲候鳥的克萊夫不僅是當地名人,還是個值得信賴的本地居民,而這些人則是他請來的客人。
克萊夫是基於好奇心而奉陪。
薇吉妮亞擺明是爲了自己的正義感。
“我正在想說凱特琳怎麼突然高興得大叫,果然是你回來了。歡迎回家,克萊夫。這次你能在家裏住幾天嗎?”
那是在法爾蓋亞實際存在但卻沒有實體、像是清晰夢境般的存在。
就在這時,從她出現以來就目瞪口呆地死盯着人家看的巴斯卡族壯漢,終於回過神來要搶風頭了。
在經過幾天騎馬趕路之後,他們抵達了克萊夫家所在的城鎮“韓福瑞史匹克”。
但是他們已經連續兩次沒能阻止對方的企圖,而且連下一個目的地在哪裏都不知道。
但這裏之所能能維持這種如夢似幻的富庶,都要歸功於ARM制的幫浦與地下水源。
若要繞路去調查相關情報,恐怕又會橫生枝節……。
這時凱特琳走過來拉了拉凱薩琳的裙子。
而放棄繼續當人之非人者的夢想也會和法爾蓋亞的現實彼此衝突,這是無法避免的事。
她看着克萊夫的行李跟着上門的同伴後嫣然一笑。
加洛斯是爲了盡情享受自由而加入。
然而在那之後當他們爲了賺生活費而去探索其他神殿時,卻碰到了企圖讓魔族復活而到處奪取守護獸生命的神祕人物。
也可以說它是讓現實中的人類與非現實的守護獸扯上關係的物品。
面對笑着這麼問的女兒,克萊夫也只能搔搔頭無言以對。
同時他們還能獲得“媒介”當成報酬。
而這時薇吉妮亞等人手上正捧着不但資料貧乏而且檢索功能形同虛設、體積又大而無當很難拿在手上的書籍。
“哎,這裏可是你家耶?你怎麼還跟我這麼客氣啊?”
凱特琳雖然嚇了一跳,但她還是從父親身上一溜煙地下來。
雖說凱薩琳這麼說是顧慮到別讓女兒去打擾父親工作,不過也可以說是身爲妻子的她對丈夫太客氣了。
第九章遺忘
也可以說是世界的化身。
姑且把這事擺一邊,克萊夫把新舊資料都攤在桌上,隨即開始了效率奇差的調查工作。
克萊夫把女兒整個人抱起來,臉上洋溢着笑意。
凱特琳露出了略顯悲傷的表情,克萊夫立刻用笑臉逗她高興,同時連忙大力吹捧她。
再說薇吉妮亞立刻就嚷嚷贊成這個提議,看來她也差不多開始想念平凡的生活了——不對,應該說她似乎也對克萊夫的家人很有興趣。
弧光權杖持有者能透過媒介,以“祕儀”的形式來發揮守護獸之力。
“我先生多蒙各位照顧了。我馬上替大家準備飲料,請各位就當自己家一樣放鬆吧。那是要喝茶好呢?還是要喝酒呢?”
“沒有這回事啦!你做得很好哦。而且做得實在太好,讓爸爸嚇了一跳呢。還有,你好像又長高了,已經算是個小淑女啦。”
“本人是巴斯卡族的加洛斯·凱拉戴因,平常就負責照顧克萊夫。話說回來,本人還準備了在荒野上收集到的珍貴香辛料,至於用法本人會鉅細靡遺地指點夫人,還請夫人務必試試。”
“因爲爸爸還有工作要做,所以凱特琳就來幫媽媽的忙吧。我們要做出好喫的料理讓爸爸和爸爸的朋友們享用哦!”
“歡迎各位,歡迎回家。”
既然凱特琳都這樣拜託了,所以看樣子就算他等一下端出來的是泥巴丸子,他也得打心底認定那真得很好喫吧?
殿後的杰特完全不正眼看人多少抵消了他們的努力,不過還是足以讓鎮上的居民們放鬆戒心了。
另一方面,凱特琳終於注意到和爸爸一起進門的人了。
然而女兒根本不會想到這種大人的考量啦,她可是對母親的提議興致勃勃。
“那是我打招呼時哪裏做得不好嗎?”
所以啦,雖說克萊夫會有這種提議實屬理所當然,但是他那種想要嚐嚐很久沒喫過的愛妻料理、以及想看看把禮物交給愛女時對方笑臉的心情倒是昭然若揭,其他人都能一目瞭然。
這座城鎮雖然也不能免俗地苦於供水不足,圍着全鎮的溝渠都已經乾涸到底朝天了。
好不容易加洛斯被克萊夫當成傳說的活字典又能派上用場了,可是開始閒得發慌的薇吉妮亞卻被一開始就完全不想幫忙的杰特吐槽說“你明明是學者家出身的,怎麼一問三不知啊”,她隨即像是條件反射般以三倍的氣勢反吐槽回去。
人在旁邊的克萊夫立刻把眉頭皺得和平常的杰特差不多,他邊用食指揉着太陽穴,邊鄭重地把這兩個冤家給趕出了房間。
然後薇吉妮亞似乎似乎還想去幫凱薩琳的忙。
“你就是這樣纔會被趕出客廳啦。”
“可是他現在已經熱衷調查到就算在耳邊大吼大叫也聽不見啦!”
“是嗎?可是他在荒野上可是隻要一點小聲音也會立刻察覺哦。”
聽到這兩人的鬥嘴,凱薩琳也忍不住笑出聲音了。
平常只有母女倆在的溫斯雷德家廚房,被這兩個人弄得熱鬧無比。
就這樣邊吵邊做事之下,當快到黃昏時,不論是大鍋還是烤爐裏都盛滿了讓人久等了的家庭料理。
凱薩琳一邊擦拭很久沒用的訪客用餐具,一邊對薇吉妮亞說話。
“時間差不多了,請你去跟克萊夫說,要他把桌子清空讓出來好嗎?”
薇吉妮亞很快就跑到客廳大聲嚷嚷。
“要喫飯了!快把桌子清空!”
原來如此,正如凱薩琳所說,對薇吉妮婭這句話有反應的只有加洛斯和不知何時摸進客廳、還坐在沙發上的杰特。
但真正讓薇吉妮亞驚訝的並不是凱特琳也在,而是她居然坐在杰特的大腿上,他還朗讀書本給她聽。
不過這時杰特倒是手忙腳亂,而且還立刻把頭轉向旁邊陷入沉默。
雖說薇吉妮亞也喫了一驚,不過她很快就笑着和凱特琳交談了。
“那是爸爸當成禮物送給你的書吧。你覺得有趣嗎?”
凱特琳把書捧在手上,以燦爛的笑容回答她。
“很有趣哦!不過,我還沒有全部讀完耶。”
然而身爲弧光權杖持有者的他們,還是可以清楚感覺到他與他手上的怪異長槍都是“非人者”這回事。
正如凱薩琳所料,熱衷於查閱手邊資料的克萊夫好像壓根就沒聽到薇吉妮亞的聲音。
“要先把桌上清空纔行啦。克萊夫,……克萊夫?”
即便如此,克萊夫的記憶似乎真的蠻模糊的。
他雖然又恢復成人形,而且臉上還露出輕蔑薇吉妮亞等人的微笑。
“你在調查的是神殿的位置嗎?”
話說沒有實體的守護獸不可能會有氣味可言,所以說是從對方身上能感受到守護獸的氣息比較正確。
“你們來遲啦。”
“只是人數剛好相同而已啦。”
和人類相比,魔族的確是不死身,每具個體都獨特到無法讓人聯想是同一物種。
然而薇吉妮亞還是紋風不動,持續盯着克萊夫。
“……也就是說,雖然世界的衰竭是很久以前就開始了,但大約十年前曾經發生過重大變故,使得衰竭開始爆發性地加速;而且各地都留下了不少佐證這個假設的證據……。”
加洛斯一臉認真地站出來了。
不過怎麼說,那都已經是十年前他還不是候鳥時,和身爲普通人的太太兩人結伴在荒野上旅行,還可以平安抵達神殿時的事了。
“哎,請不要亂動資料,這樣我會搞不清楚啊。”
“我說小姐啊,你知道我到底是得到了什麼嗎?是魔族的身體啊!我跟魔槍‘格蘭寬劍’融合,獲得永生了。你說我會怎麼樣呢?名聲對我而言已經沒有意義了,也不需要金錢、同伴、跟女人。連飯都不必喫了耶!那麼我該做什麼好啊?不過這也不必急着思考,因爲我有的是時間啊!”
傑納斯卻嬉皮笑臉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這句話克萊夫已經不知道說幾遍了,所以這是他也只是保持沉默,然後嘆了口氣。
加洛斯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這纔不是藉口啦……。”
“很遺憾,我還不知道呢。”
看來克萊夫應該是那種會因爲熱衷工作而忘記結婚紀念日的類型吧。
“抱歉,我真的忘得一乾二淨了。”
看樣子他真的很討厭有人亂動資料呢。
不只是克萊夫,連薇吉妮亞等人都被凱薩琳口中突然出現的新名詞“幸運齒輪”給嚇了一跳。
“咦?”
可是薇吉妮亞還是死盯着傑納斯,還大聲質問他。
事實上他還搞不清楚自己的狀況。
這可能是因爲她覺得用槍對付不了對方,也有可能是因爲她聞得到對方身上有守護獸的“味道”。
聽到這句話讓她氣得雙手叉腰,死盯着克萊夫的臉。
“我早就不記得父親的容貌和名字了。就算你說姓氏同樣是‘安杜羅’,不過我覺得那只是你父親撿到喪失記憶的我時隨便把自己朋友的姓氏冠在我身上,這還比較有可能。”
薇吉妮亞等人路上除了打倒魔獸外,碰到大地上的地縫時就得繞路,有時甚至還得縱馬躍過。
“哎,說的也是。啊——!這麼說來,在爸爸那張照片上也有七個人耶!”
“你可不可以幫我轉告凱薩琳,這次改用野餐的方式?”
凱薩琳又是一臉驚訝。
看來克萊夫也終於察覺家裏洋溢着一股激發食慾的香味了。
“那他們的計劃有成功嗎?”
“離這裏還蠻近的。雖然最近荒廢了,但是附近這一帶還保有舉行結婚典禮時要到幸運之神殿接受祝福的風俗哦。我和克萊夫的蜜月旅行也有到那裏去啊?”
“話是沒錯啦!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斷言說不對啊!至少若不是和那種組織有關係的人,是不可能出現在那種地方的照片上的;所以杰特的父親肯定也是那組織的相關人士。”
“看看外面的情形吧。你覺得這副模樣像是‘成功’了嗎?”
看到這種反應,凱薩琳又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然後在前往幸運齒輪的途中,他說了一下這段話。
而加洛斯則是連忘了什麼都搞不清楚。
“你是想說既然我們都不記得經歷過那場變故,所以你忘了和太太的蜜月旅行也沒啥奇怪的是吧?唉,雖然我這個傳說沒記住幾項的單身漢要說這話實在沒啥說服力啦,不過忘了就忘了,對你那個美女老婆不要嘰裏呱啦地扯一堆藉口比較好吧?”
而薇吉妮亞感覺到的則是他吞噬守護獸後從身體滲出的全新體味。
“我說夫人啊,你說的這座神殿在哪裏啊?”
克萊夫卻一臉歉意地笑笑聳肩。
凱特琳歪着頭想了一下,但也馬上就接受了。
“咦~!”
或者應該說那是慘劇的餘韻——血腥味吧。
“你們在到這裏來之前探索的神殿,不就是‘幸運齒輪’嗎?”
杰特嘴上是這樣講,不過他似乎早就猜到答案了,所以表情還是沒啥兩樣。
“對啊,不過看來是失敗了。”
“這、這個嘛……。”
克萊夫頓時滿臉通紅,一邊尷尬地笑笑一邊搔搔頭。
“這種話我聽膩了。”
這時杰特一聲不吭地把凱特琳從大腿上放了下來。
雖說即便如此也仍然算是個顧家好丈夫的他猛說“託你的福”之類的話拼命吹捧老婆,但還是免不了會被同伴們從背後報以白眼啊。
再者,對薇吉妮亞來說十年前父親失蹤這種大事是不可能忘的。
儘管薇吉妮亞等人所使用的槍械是ARM制,但是現在的他們要打倒傑納斯,恐怕是等同要射下太陽的有勇無謀行爲吧。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克萊夫臉上了。
“克萊夫!快點把桌上的書整理一下啦!”
“快說結論吧。還有,你知道下一座要去的神殿在哪了嗎?”
他先環顧一下桌面,再把視線轉向廚房,最後纔對薇吉妮亞不好意思地笑笑。
剛好這時端茶進來的凱薩琳對丈夫發話了。
此話一出,克萊夫才輕輕嘆了口氣。
“你要我們把餐具擺在地上嗎?”
他們就這樣一路朝神殿前進。
“那~麼!終於到了期待已久的喫飯時間了!那我去幫忙端菜了。”
當然,傑納斯想要得到守護獸的護持可是難上加難,所以那其實是他吞噬這裏所供奉的守護獸之生命並將其轉化成自己力量的結果。
“我倒是認爲有可能正因你是我爸爸朋友的兒子,他纔會照顧你吧。”
克萊夫就這樣在資料堆裏奮戰了三天三夜。
杰特一臉不滿地催促克萊夫。
然後他終於向同伴們發表了調查結果。
“是你乾的好事吧!連你也在打守護獸的主意!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那你就先暫停一下,剩下的等喫過飯再讀吧。”
而那種平凡的時代究竟是在何時結束而且如何結束,如今也早和夢境一樣被人遺忘了。
“……看來我太晚提出這個野餐方式的要求了。我知道了,幫我把預備用的桌子搬出來吧。”
也就是說,他根本就沒打算挪動桌上的資料。
因爲薇吉妮亞在耳邊這樣大叫,克萊夫終於抬起頭來了。
“因爲其實我說忘記是整件事我都忘了,所以纔沒發現這個地點;然而十年前的事總是記得不太清楚嘛,這可不是隻有我會這樣。關於這件事我是有個假設,想要通過在各地探索來證實。而就目前情況看來,似乎還沒發現明確的證據能否定這個假設。再說……。”
“把料理擺在書上可不太好吧?”
“很久很久以前——至少也是上百年了,有個以‘重現豐饒的法爾蓋亞’爲宗旨、名叫‘七人委員會’的組織。雖然主要成員常有更迭,但是人數始終維持七人;這似乎也是該組織的名稱由來。電線觀測所也不過是該組織爲了達成目的而興建的研究機構之一。”
然後當薇吉妮亞等人抵達幸運齒輪時,他們看到的是已經被搜刮過的神殿,以及在那裏守株待兔的傑納斯·卡斯柯德。
至於杰特,他原本就不記得那時的任何一件事了。
傑納斯舉起右手在臉上一抹,不論是那條手臂還是臉上的肌膚都馬上跟蠟一樣融化了,很快就變成了僅僅保持人類輪廓的異型怪物。
“喫過飯之後,你就找別人幫你朗讀吧。他們都比我高明。”
薇吉妮亞制止了興沖沖地要跑去廚房的加洛斯。
不過,他也因此逐漸受到魔族的肉體影響。
看來所謂“幸運齒輪”,就是供奉幸運之守護獸的神殿名稱。
這項假設的明確證據,就是它也是克萊夫的夢想之一吧?
而杰特也馬上就冒出來吐槽了。
“咦?已經是用餐時間了嗎?”
薇吉妮亞雖然已經用槍指着他,但卻在扣扳機之前就放下槍了。
話說回來,他們這趟荒野之旅還是和平常一樣步步危機,而且已經多到家常便飯的程度而堪稱族繁不及備載。
他的身體有一半和原本是魔族之物的長槍融合,變成了很類似魔族的身體。
“我之前也說過了吧?人一死就什麼都不會留下了。所以啦,我一直在向該如何讓自己的大名和事蹟流傳下去。我曾經想過用這把槍劍的劍尖,在不少傢伙的心裏和記憶裏刻下本大爺的名字,最好能達到成爲傳說的地步;不過出了這點之外,我可是一直在尋找可以超越人類極限的機會哦。”
他話還沒說完,加洛斯就插嘴截住他的話頭說下去。
從人類的角度來看他或許像個魔族,但從魔族的標準來看,他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人類罷了。
“該不會連在‘幸運齒輪’都沒有線索可找吧。”
很遺憾的是,與其說他這段話太荒唐無稽,倒不如說不管他如何聲嘶力竭地爲自己大力辯解,好像也沒人真的聽進去了。
雖然他不論眼、鼻、口等五官都已經無法再做出人類的表情了,但他的確是在冷笑。
“不用再討論這個啦,反正我也只是在追查一個連自己也不相信的假設而已。”
薇吉妮亞提出了這個疑問。
“如果是這樣,那他爲什麼從來沒對我提起這回事?”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與“悠閒”這個字眼無緣。
它們總是不斷追求力量、發揮力量並擴展地盤。
魔族的行事作風比人類更直截了當,而且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而反過來看,人類的作風和魔族相比實在稱得上是迂迴曲折,而且常有迷失目的而老是繞遠路的情形。
因此他根本沒辦法這樣悠哉。
所以傑納斯才認爲薇吉妮亞等人的行動拖拖拉拉,實在讓人受不了。
克萊夫在薇吉妮亞衝出去前,代替她搶先發問了。
“那麼,你是想說你現在已經跟馬力克他們劃清界線單獨行動嗎?”
傑納斯那張怪模怪樣的臉雖然已經跟人類的面貌大相徑庭,但是仍能感覺到他正不懷好意地奸笑吧?
“你是指那三個自稱‘預言者’的傢伙嗎?裏夏特、米蕾蒂、馬力克,聽說他們自稱爲接受神諭的預言者。”
薇吉妮亞等人不知道有沒有想起那張照片背面也有“裏夏特”這個名字呢?
“唉,目前我畢竟還只是個菜鳥魔族,所以我只不過是在那些預言者們把魔族留下的智慧弄清楚之前暫時奉陪他們一下而已啦!我想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算什麼啊。你們這些傢伙,該不會以爲他們跟我一樣是魔族吧?其實那些傢伙根本都是些死人啊!他們是死後仍被無聊的偏執驅使,而到處蠢動搞陰謀的亡靈!說穿了,那幾個傢伙不過是些死得不幹不脆的死人罷了。”
傑納斯詭異的笑聲響徹整座神殿。
“那有什麼好笑的!”
薇吉妮亞向傑納斯叫囂時,加洛斯輕輕把手搭在她肩頭,要她冷靜。
而克萊夫繼續問下去。
“預言者們有什麼目的?”
“那些傢伙打算顛覆現在的世界,然後創一個合他們意的來取代。到時能夠住進新世界的只有他們選上的優秀人物,其他的就要全部消滅啊!那些傢伙把這個聽起來很嚇人的計劃叫做‘烏托邦’。其實依我看來,那所謂的烏托邦不就是天國嗎?畢竟是一羣死人要住的死亡國度啊。”
傑納斯仰天大笑。
“這樣你也不關痛癢嗎?”
由於薇吉妮亞露出十分失望的表情,因此艾伯特似乎有點不知所措。
“不可原諒!你跟那些預言者們都不可饒恕!我不允許有踐踏他人的自由的人存在!我絕對會阻止你!”
而被解放的薇吉妮亞則大聲怒吼。
沒錯,目前在法爾蓋亞從事書籍出版的只有這個教團。
“這、這個嘛……很抱歉,由於紙的產量有限,因此目前能發行的只限於跟生活有關的實用書籍。”
“是嗎?”
連加洛斯都補上一句“如果還有出版身材曼妙的美女畫冊的話,我絕對會去買個幾本來捧場哦”。
“若能使世界豐饒,紙張、墨水與印刷機都能充分普及的話,當然各種出版物也會增加啦。因爲我們就是以這樣的世界爲目標啊!”
“那你想怎樣?”
“啊?”
而他在一陣大笑之後,他那雙有如黑暗中的烈火般的眼睛,又緊緊盯着薇吉妮亞等人。
“在下名叫艾伯特,來自命運方舟教團。”
“嗯,是啊!問題就在這裏。真是的,他都已經說那麼多了,怎麼不乾脆連神殿的位置都告訴我們啊!”
而薇吉妮亞則因書籍這個字眼而衝動地問道。
克萊夫連忙站到拔出手槍的薇吉妮亞前面。
不過薇吉妮亞似乎把那句話當成是種比喻。
他的熱情演說稍微地吸引了薇吉妮亞。
克萊夫馬上對薇吉妮亞簡單說明了一下。
而傑納斯則爲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竟然會引發這種反應而感到有趣。
看到衆人反應的加洛斯則拼命憋住笑聲地開始竊笑。
“同伴……嗎?因爲是同伴……的緣故?我知道你這個人很多管閒事。所以一碰到我的事情你就很想管是嗎?”
第十章命運的邂逅
薇吉妮亞等人現在最需要的,是從天而降、不斷湧現宛如夢幻般的幸運吧!
克萊夫冷靜地阻止了薇吉妮亞與加洛斯的喊叫。
“可惡!就算是擺脫了巴斯卡族束縛的我,也不至於墮落到會輕易放過那種玩弄世界與生命的惡魔啊!我追求的自由跟那傢伙絕對不同!我要爲這個槓上那傢伙!因此,我決不會讓那傢伙再爲所欲爲了!”
接着連加洛斯也火冒三丈。
雷明安大人提出的夢想不僅一個,而且夢想越來越大。目前最大的一個夢想,如果講給別人聽搞不好會被懷疑我的腦袋跟教團全體是不是有問題,所以還不能公開。不過我相信那個夢想有朝一日會實現,所以我決定終生追隨雷明安大人!”
“我相信啊。”
這時克萊夫也附和薇吉妮亞的說法,冒出一句“如果可以的話,那麻煩你們以後也出版兒童繪本哦”。
“請你再告訴我們多一點。預言者想怎麼創造那個理想國?我個人可是非常質疑有沒有那種可能哦。”
“我可沒有什麼回憶!”
而他稍稍瞄了還在竊笑的加洛斯一眼那一瞬間稍微停了一下,不過馬上又鼓足氣勢繼續說下去。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還是不能就這樣坐視不管!”
此話一出傑納斯的狂笑聲響遍了這一帶。
薇吉妮亞等人雖然得到了幸運守護獸留下的媒介,但這裏並非是一座淹沒在荒野中被人遺忘的神殿,因此無法找到讓人眼睛一亮的寶物。
他用手指輕輕推了一下因汗水而滑下的眼鏡。
薇吉妮亞的肩膀無力地鬆垮下來。
杰特一面皺緊眉頭,一面小聲地碎碎念。
“當然是去無限連環永久機關!我可不能讓預言者們擅自改造這個世界!因爲,這是我們生活的世界,充滿我們回憶的世界耶!就因爲有大家的回憶纔會有現在,我們則在上面繼續覆寫新的回憶,但是他們竟然要奪走這一切、奪走守護獸的生命,擅自換成只有他們自己的世界,我的正義感絕對無法容忍這種行爲啊!”
“我們的ARM對那傢伙無效,而且就算打倒他還有幕後黑手在。幹掉他也不過就是換別人去做罷了。”
另外一邊,克萊夫邊用手指推一推眼鏡,一邊擺出滿臉抱歉的表情緩緩地望着其他的同伴們。
而在那裏等着他們的,是新的工作委託。
然而這次上門的委託,不僅酬勞不錯而且還有付訂金。
她這句聽起來明顯暴露自己孤陋寡聞的話一出,讓艾伯特與克萊夫瞬間全身癱軟無力,連杰特的眉頭也皺得更緊。
“是的。教主雷明安大人提倡非比尋常的夢想,並率先身體力行。這樣一來,夢想就成了現實。我一開始也曾取笑過這夢想。不過由於教團供我衣食住行的資源及工作,我不知不覺間就留下了。而我親眼看着小小的夢想逐一成爲現實,並開始奠定大夢想的基礎;我感到他賦予我的工作跟現實這個大夢想息息相關。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對自己目前從事的工作引以爲傲了。”
“搞不好對方和我們一樣,根本就還沒找到哦!而且這還是小問題,重點是我們的活動資金已經見底了。”
杰特一臉不可思議地盯着薇吉妮亞。
傑納斯的一句話讓加洛斯動搖了。
傑納斯那如烈火燃燒般的雙眼,則直盯着薇吉妮亞。
艾伯特脹紅着臉繼續說。
“不過這倒有點麻煩。加洛斯,爲了以防萬一我先問問你,無限連環永久機關的地點連在傳說裏也已經失傳了吧?並不是你忘記了。”
“如果不救你,你這條小命早就沒啦!”
“是啊!”
“你幹嘛爲了我的事那麼生氣?”
杰特說得一點都沒錯。
“對啊!就因爲是同伴,所以不管是什麼閒事我都想幫你嘛。杰特你不也是救過我好幾次嗎?”
“小姐,我之前已經說過現在的我早就不是人類了吧?只要我高興,我可以像這樣跟你們相處,也可以跟那些傢伙來往。畢竟我已經從所有的限制中解放出來啦!我已經得到不受任何事物或任何人束縛的自由,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事啊!至於這個世界跟其他傢伙的死活,那關我屁事啊!”
薇吉妮亞等人結束完全沒撈到好處的幸運齒輪探索之後,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韓福瑞史匹克。
不過話雖如此,一般來說這類自動上門的委託頂多就是擊退魔獸、搬運貨物或者護衛之類的工作而已。
“就連出書這回事,雷明安大人提出這件事時教團裏只有一臺生鏽的印刷機,連紙張跟墨水都沒有,要我們做出跟遺蹟中一樣的書,這簡直就是在做白日夢。一開始我們完全不知道怎麼着手,所做過的幾乎都失敗;但是那個時候雷明安大人親手拿起工具,率先反覆嘗試錯誤。我們就像被他牽引一樣的工作。接着這個夢想實現了。
“什麼幸運嘛!真是煩死人了。”
傑納斯猛揮手上的長槍,並將槍尖對準薇吉妮亞。
“就算這與我無關也是不可饒恕的。而且我們是同伴耶!杰特你是我的同伴啊!”
“那麼,那個畢宿星團、世界樹還有奈米機械是在哪裏?”
“不只是在卡·汀基爾杰特受傷那次而已。我收到杰特你許多幫助哦!”
“那是當然的啊!”
“接下來,差不多該將鬧劇給收尾啦!預言者們想要的是無限連環永久機關的守護獸生命。小姐,我想以你的正義感應該不會錯過吧?”
“我們不向看不見的存在祈禱,也不講求無形的幸福。教主雷明安達人曾經昭示過,活用遺蹟中殘留的技術來豐富我們的生活是最優先的。我們則進行遺蹟的調查與發掘,並將自遺蹟得到的實用知識與技術編成書籍來散播之類的啓蒙活動。”
“我說它就是這樣啊。自由就是這種東西,力量就是爲此而存在的啊!而我會越來越強大。強大到任何人都無法阻礙我!”
兩人說出這種不知道是當真還是開玩笑的話時,將話題扯遠的罪魁禍首薇吉妮亞則迅速地把話題再轉回來。
“纔沒那回事!某個地方一定有你的回憶!我會替你找到的!不過若是世界被取代了,那麼杰特還沒找回來的回憶也會消失,我實在無法忍受啊!”
“這是陷阱嗎?”
被他這麼一說,薇吉妮亞的的表情立刻混雜了一絲悲傷。
“這當然啦,不然我幹嘛告訴你這麼多事?難得有陷阱在前方恭候,可別白白浪費了我們的苦心哦!”
他的雙眼炯炯有神,雙手緊握、十分亢奮地說完。
加洛斯這次則用力地按住想要衝出去的薇吉妮亞的肩膀,將她壓住。
“請問一下!你們也有出版‘流浪候鳥’嗎?”
“你這傢伙,還敢這麼囂張!”
“據說是在夢境的間隙、這世間的盡頭、雲端之上啊!受不了,全都是些小鬼頭聽的童話故事嘛!”
“你不妨試試?”
全法爾蓋亞的候鳥中,值得信賴的並不多。
“那些傢伙可是相信自己辦得到哪!你忘了他們在找什麼啦?是魔族啊!把魔族留下的畢宿星團的睿智,還有守護獸的生命能量以及什麼委員會準備好的一棵叫做‘世界樹’的大樹、最後將一種叫做‘奈米機械’的魔法粉末散佈到世界上的話,法爾蓋雅就會像果汁變酒一樣,或許應該說像我身軀變成魔族的肉體一樣,一切都從本質上有大轉變啦!真是一羣腦袋有問題的傢伙哪。”
接着傑納斯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空蕩蕩的神殿中只剩下薇吉妮亞等人。
艾伯特被她的氣勢壓倒,有點招架不住地退了幾步。
而且據委託人所說,還有個人擁有薇吉妮亞等人這次想要的情報。
“說的也是,這次的委託也是爲了實現那個夢想的重要一步。該怎麼說呢,如果我說我們有朝一日要離開法爾蓋亞這顆星球,你們會相信嗎?”
“所謂的自由……所謂的自由哪是這樣啊!”
原本壓着薇吉妮亞的加洛斯這時也忘我地想往前衝,卻被保持沉默的杰特阻止。
“我說真的!我們一定會離開法爾蓋亞這顆星球!我要想請各位去找的,就是此事的重要關鍵!”
巴斯卡族壯漢誇張地做出仰天長嘆的動作。
他這句話纔剛說完,委託人的代理人就立刻插入語氣強烈的說明。
杰特斜眼瞄着垂頭喪氣的薇吉妮亞。
克萊夫雖然表面上裝得很冷靜,不過其實似乎相當緊張。
“好令人期待哦!”薇吉妮亞如是說。
“我們從事的活動跟那些宗教團體不同,秉持的是現實主義。”
“不過,我的確覺得你們不像宗教團體呢。”
“那、那個,差不多該言歸正傳了吧。”
“幸會,艾伯特先生。不過我想問一下,‘命運方舟教團’是什麼啊?”
薇吉妮亞笑着回答,艾伯特則稍微有些受傷,反而有些惱怒。
看來似乎杰特也不是完全摸不着頭緒。
因此克萊夫只要一回家,新工作的委託就彷彿是久候多時似地由各路僱主源源不絕地主動送上門。
雖然他纔剛說不能公開,這會兒卻隨口說出來了。
“他們是個新興宗教團體啦。”
“我沒辦法扣下扳機啊。但現在若不快點打倒他的話,勢必又有其他守護獸的生命會被奪走了!”
杰特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薇吉妮亞的憤怒。
面對她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他的失望之情還真是溢於言表。
“唉,算了。總而言之就是這樣,希望各位務必接受這項委託……那個,你真的沒聽過關於我們的事蹟嗎?”
薇吉妮亞似乎從克萊夫跟加洛斯兩人嬉皮笑臉的表情中,看出在場的人力沒聽過的只有自己一個。
而當她把視線停在總是一副不高興的表情、還把臉別開的杰特身上時,杰特也小聲地表示他知道。
“他們對我來說,是宛如噩夢般的生意對手。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遺蹟,要嘛就是被他們佔領、要嘛就是好不容易到了之後寶物已經被他們寸草不留地迅速搜刮光了。我怎麼可能會沒聽過啊!”
薇吉妮亞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啊!我想起來了,原來之前杰特說過有組織地從事探索的人,就是這個人所屬的宗教團體啊!”
杰特輕輕地點頭,繼續不爽地說道。
“而且他們明明看來似乎沒有在收集情報,但卻總能比候鳥先找到遺蹟。而且最近據說還有個從你們那邊奪取線索而四處蠢動的候鳥。我倒是想問問,你們到底是用什麼手段得到線索的?”
艾伯特表情認真地說道。
“那是依據聖女大人託夢給教主大人的神諭。”
杰特雖然一言不發,不過眉頭皺到不能再緊,還露出了一張啞巴喫黃連似的苦瓜臉,鼓足全身力量吐出那句老話。
沒錯,就是那句話。
“煩死人了啦!”
薇吉妮亞朝着艾伯特微微一笑。
“啊,請您別太介意,杰特天生就是一張苦瓜臉。他非常害羞,所以看着別人的臉就無法好好說話。”
看到杰特一副虛脫無力的樣子,薇吉妮亞便催促起艾伯特。
“非常感謝您認可我們是值得信賴的候鳥,並且選擇我們爲委託對象。不過,可以麻煩您解說一下關於委託內容與酬勞嗎?聽過之後我們才能答覆您。”
“啊,說的也是呢。事情是這樣的……。”
接着聽完他的解說後,薇吉妮亞便答覆必須跟其他同伴們商討看看,便立刻回克萊夫的家去了。
也就是說,他們受到了“爲了阻擋不速之客而設置的各種機關”的陣仗歡迎。
“而且對方是比所有候鳥都還能找出貴重遺蹟的教團。我們的酬勞中有一部分,或許是可以從對方手上得到有關於無限連環永久機關的情報。而且他們不僅致力於出版,而且也收集了不少古書。從前他們也曾找過我,請我出讓藏書;而且還提出相當高的收購金額哦!所以,我想趁這個機會調查一下他們收集到的諮詢。我想,說不定那就是他們所謂‘神諭’的來源吧。”
接着他擺出溫和的笑臉繼續說道。
“快走吧!再這麼下去別說事成後的酬勞會泡湯,連附帶的金銀財寶都全都會被他們給搜刮一空的耶!”
這裏雖然說算是遺蹟中十分另類的存在,但薇吉妮亞等人開始探索沒多久,就切身瞭解這裏依舊屬於人類的支配範圍了。
“搞什麼啊~!原來又是你隨便編的故事吧!”
“喂,這樣簡直就像那些傢伙也知道奇休姆之焰的位置嘛!”
這是入口處的機關已經被破解,而且門扉也打開了。
“異國的遺產”,這就是危機尼亞等人前往的遺蹟名稱。
薇吉妮亞八成想在見面的時候主動向她寒暄,但她的嘴巴卻張得大大地動也不動。
雖然對方只告知了大略的方位,但這可比以前加洛斯的模糊記憶要具體多了。
修雷帝柯家是本領相當不錯、專攻寶石的候鳥隊伍。
克萊夫擦擦鏡片再重新戴上眼鏡,興致勃勃地觀察眼前的一切。
不等加洛斯這麼說,薇吉妮婭已經喘着大氣、氣得肩膀發抖,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往遺蹟裏衝;當然其他成員也跟着進入。
“他們知道關於我的事。我會定期回來這裏並不是祕密,而且我也算是很講信用的。根本不需要什麼神諭啊!”
不過就算是修雷帝柯家,也不可能完全沒遭到陷阱的攻擊。
看到那根擋門棒,杰特小聲地碎碎念道“煩死了!”,而薇吉妮亞則笑到在地上打滾。
這次連我也想不到她竟然會出現在這裏,還搶在薇吉妮亞等人面前。
“現在我們口袋裏已經沒有半毛錢了,在這樣下去哪兒都去不了。難道我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這支隊伍——應該說率領這支隊伍的瑪雅,是個連我都無法掌握的異常存在;或許可說是十分複雜的角色。
而只要其中有跟巴斯卡族古老相傳的傳說有類似的地方,加洛斯便跟以往一樣自顧自地說起故事來。
薇吉妮亞問道。
“地表怎麼了嗎?”
“不是啦,問題根本不在我們信不信這擋事啊。不管那個神諭到底是真是假,就像克萊夫跟杰特所說的一樣,我們已經沒有選擇餘地了。我們現在身上沒半毛錢,而溫斯雷德家的存糧則以驚人的速度在消耗中;所以如果我們就因爲這樣接了這項奇怪的工作,萬一我們在他們眼前跑掉的話,委託人會怎麼樣?重點就在這裏,他們肯定會來這裏討債!正是因爲克萊夫在這裏有個家庭,所以纔會受到信任啊!要是對方威脅凱薩琳夫人償還訂金的話,她會怎麼做?認真的她應該是會把房子給賣了來彌補丈夫的過失吧!這下連凱特琳妹妹都要流落荒野了耶!爲了不讓事情發展到這地步,在焦急地衝去接工作之前,得先好好盤問委託人的細節可還多着呢!”
沒想到這種地方居然真的有遺蹟。
接着他們抵達教團指示的地點時,薇吉妮亞等人由衷地驚訝。
而且,明明辛辛苦苦地將複雜的機關完全給解除了,但卻碰到一扇無論如何都打不開的門,結果他們只好繞路走向門的另一側,而一到那裏才發現擋路的只是一根擋門棒而已。
牆上還留着一個纔剛形成沒多久的煤灰痕跡,清清楚楚的是隻貓型魔獸的輪廓。
然而這種情形持續三次之後,連加洛斯也笑不出來了。
人類是一種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的生物。
“人類是從某處乘船來到法爾蓋亞的。”
人類是一種很想讓他人也認同自己相信之道的生物。
至於訂金這筆錢則成爲不論發生什麼事他們都沒必要退還的探索準備金,並由對方支付的一筆款項。
“不過,他說他們知道遺蹟的確實地點。”
就算教團能夠從古老資料中得知這座遺蹟在這裏,不過若是這座遺蹟深埋地底,要發現它是相當困難的。
而加洛斯則揮着一雙大手,比克萊夫還要現實地開始歸納眼前的狀況。
“那麼,我們就有條件地接受這委託吧!就這樣決定了!”
不過加洛斯倒是一句“是神諭吧!神諭”就打發了這個疑問,看來他不太在乎教團是如何發現遺蹟的。
所謂“異國”,指的是在人類社會中流傳的傳說世界。
不過看樣子薇吉妮亞也越來越堅強了呢!
而且這座遺蹟跟他們以往見過的那些人類鼎盛時代的文明遺物相比,其風格明顯大異其趣。
薇吉妮亞蹲下來仔細觀察,終於看清楚了那些足跡。
克萊夫那和善的老好人笑臉上蒙上了陰霾,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們的實力是毋庸置疑,不過其成員構成可是其他隊伍看不到的另類組合。
這樣一來,又必須和以前一樣逐一接觸機關就是了。
“看來這裏埋在地下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由於荒野的侵蝕作用,最近纔出現在地表上呢!看不出有太大的損傷,我想這是因爲之前有接觸空氣的緣故吧。不過它的金屬主體竟然沒有生鏽腐壞,這就很難令人置信了。教團怎麼知道有這座遺蹟呢?”
只不過以往他是段不太受人重視的童話。
杰特皺緊眉頭,邊抬頭盯着空中邊小聲地說道。
“身爲隊長的你決定不就得了?”
“真是的,這裏的機關還真是下了不少功夫呢!如果神諭中也包含解除機關的方法就好了。”
露在地表上的雖然只不過是遺蹟的一小部分,不過與強調外觀的神殿及卡·汀基爾相比,感覺上反而比較類似以實用性爲主的靈線觀測所吧?
加洛斯朝着嘴上掛着“咦~原來是這樣啊!”之類的話,不停感動的薇吉妮亞,眯起眼睛咧嘴頑皮地一笑。
薇吉妮亞不滿地抱怨,而加洛斯立刻就澄清了。
從那個異國直接帶來的東西,以及如今殘留的東西就是這座“異國的遺產”。
加洛斯所指的,只不過是堆滿灰塵的乾枯地表。
“很久很久以前,在人類與魔族爆發紛爭之前,人們便來到了這個世界。那是這個世界裏有個人稱‘艾魯族’的原住民族,過着供奉守護獸的日子。當時的人類根本還不相信守護獸什麼的,於是人們搶奪艾魯族的土地住進了法爾蓋亞。當時世界還很豐饒一切都很有餘裕,所以就算彼此有爭執,不過艾魯族與人類還是有可能分治這個世界;接着魔族就來了。到那時爲止雙方的爭執跟魔族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兒科。人類靠ARM的力量、艾魯族則以守護獸的力量與魔族戰鬥,結果艾魯族被滅族,人類則與殘存的守護獸聯手勉強擊退了魔族;不過那時不論是守護獸還是法爾蓋亞都已經遍體鱗傷了。因此人類將守護獸供奉在神殿中,祈禱世界的再生啦!而那就是巴斯卡族的老祖先。”
跟以往一樣,整個身體往後仰攤在沙發上、還將腳跨在桌上的杰特,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別開臉小聲碎碎念。
“這裏有女人、小孩、男人以及雙足步行的野獸足跡。看樣子對方肯定是已經進遺蹟裏去了。”
“是修雷帝柯家那羣人吧。”
由於越深入遺蹟機關的設計便越複雜,剛開始還可以由單獨一人解除,接下來則必須由兩人聯手,最後則非三個人互相配合不可。
“比起那個,真正的問題在這裏啊!”
薇吉妮亞瞪大了眼睛。
但是這段異國傳說並非教團原創,而是廣爲流傳、衆所皆知的故事。
“管它是神諭還是什麼,最重要的是有委託找上了我們。也就是說那位比巴斯卡族還要現實的宗教團體的教主大人,發話要我們到荒野中默默無聞的遺蹟取回沒人知道的深紅色寶石。除了目標物的寶石之外全都可以作爲我們的戰利品,而且只要帶回寶石還有酬勞可拿。再加上酬勞的一部分是預付的。看來條件很好,不過那也只限於真的有那座遺蹟跟寶石,而我們也能找到他們的前提下。”
“那個傳說的內容大致上就是這樣啦!哎,姑且不論細節,像這種故事在巴斯卡族的傳說裏也有哦。”
“不過那可是神諭哦!就算評價多好的教團——不,正因他們是個評價很好的教團,所以他們爲什麼不自己去找的這件事本身就有點詭異。有候鳥會信這種話?要不是有預付訂金誰會接這種工作啊?就算接受也一定會拿了訂金就拍拍屁股走人啦!你們想想要是很認真地找,結果根本就沒有那座遺蹟的話怎麼辦?既不能證明有,也不能證明沒有。要永遠找下去嗎?還是差不多中途就放棄?就算中止我們也拿不回花掉的錢。而我們在整頓裝備的時候,就必須用掉訂金了。到時候中止委託,若是對方要求退回訂金的話怎麼辦?還不只這樣哦。就算有遺蹟但是沒有寶石的話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證明自己沒有監守自盜呢?說到底就算那個神諭是真的,那些人只要散佈遺蹟跟寶石的傳言,然後再向那些自掏腰包去探索然後帶回寶石的候鳥買應該還比較快。就算候鳥沒有打算拿了寶石就開溜,但是被荒野給吞噬而回不來的傢伙可是大不乏人耶!”
不過,加洛斯倒是不太在乎這一點,而是提出了這項委託的幾個疑點。
不論是艾伯特還是其他教團成員,總是沒頭沒腦地就會一頭熱地向別人述說自己相信的奇蹟及夢想。
“的確是沒有啊。”
不過克萊夫指了指被關上的門扉。
依照這種說法來看,除了法爾蓋亞以外應該還有其他世界吧。
“我由衷感謝你對我家人的關心。”
——以上是艾伯特的相關說明。
克萊夫表達了自己的感謝,卻也彷彿很頭痛地用手指按壓太陽穴。
看樣子阻擋薇吉妮亞等人去路的不僅僅是古代機關而已。
“我認爲條件很不錯,感覺也非常好。不過我也覺得這項工作似乎會花不少時間,再加上我們還得前往下一座神殿;大家能告訴我你們的想法嗎?”
“真是煩死了。”
“咦?加洛斯尼也不相信神諭哦?”
薇吉妮亞說道。
“你是說所謂‘神諭’根本就是造假的嗎?明明也有關於我們的神諭耶?”
“咦~!這個該不會……該不會是!”
克萊夫這番十分現實的想法,表現出他希望相信現實的渴望。
薇吉妮亞滿臉笑容地站起身來,歸結這段談話。
落在最後的杰特皺緊了眉頭,往薇吉妮亞等人身後追去,踏進了這座“異國的遺產”。
“他們的目標肯定跟我們一樣是‘奇休姆之焰’吧!”
越接近目的地,就越常碰到設計得更巧妙的機關,比如被一個一次就能完全解除的機關誘進去後,出現的卻是會要人命的危險陷阱。
“就因爲我是隊長,所以才問一下大家的意見啊!”
克萊夫迅速地回答。
“哎呀,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總之這座遺蹟以及在法爾蓋亞的無數遺蹟中,算是個蠻另類的特例。
直到最近它還不爲人知,而命運方舟教團的人員應該也只有告訴薇吉妮亞等人教主所接受的神諭。
當然,這也是因爲對方實在不太習慣跟候鳥交涉的緣故。
他應該做夢也不會老實到相信所謂神諭的說法,甚至認爲那是上天爲了他們而準備,賜予他們資金還有情報等東西吧!
“看來修雷帝柯家真是讓我們省了不少功夫啊?”
不過該教團相關成員的情報管理相當馬虎,而消息靈通的候鳥似乎又十分注意教團的動向,就算真有情報外泄也沒啥好奇怪的。
“應該是情報外泄了吧!不過依我看來,我們和他們的差距還沒有你想得那麼大。你看,這扇門明明有被開過的痕跡,不過現在卻關着。這肯定是修雷帝柯家發現了我們,纔會把已經打開的門再緊緊關上才前進。”
不過,他們也只有到這裏還能笑得出來了。
以女性隊長瑪雅爲首,還有她弟弟艾佛列德、修雷帝柯家的管家陶德以及貓型魔獸雪蒂。
接着……。
“喂喂喂!不記得的部分是我隨意編的沒錯,不過故事本身畢竟還是我依稀記得的巴斯卡傳說;我想至少有一半應該沒出錯吧。”
杰特眉頭深鎖地接了一句。
從那些不論是修雷帝柯家的妨礙還是惡作劇看來,由於充滿對方的壞心眼,因此就算不是杰特,其餘的人也開始有種“很煩”的感覺了。
“奇休姆之焰”是薇吉妮亞等人受委託得從遺蹟帶回、一顆宛如燃燒的火焰般赤紅的耀眼的寶石名稱。
接下來的交涉看來很順利。
因此那裏就被稱爲“異國”。
就在那時,倒是瑪雅主動向薇吉妮亞開口打招呼,薇吉妮亞似乎因爲那個聲音才終於看出眼前這個人就是瑪雅。
“瑪雅……?”
出現在她眼前的確實是修雷帝柯家的人。
揹着熊貓臉揹包、看起來像個小少爺的男孩。
充滿沉靜壓迫感的爆炸頭男。
還有一隻能雙腳行走、眼神兇惡,身體稍微沾到煤灰的貓型魔獸。
另外還有統籌修雷帝柯家的金髮姑娘,瑪雅·修雷帝柯。
他們是支知名的專攻寶石候鳥隊伍。
其餘三人跟之前碰面時相比沒什麼變化,不過瑪雅倒是徹底改頭換面了。
不光是外表看得到的服裝、髮型與髮色不同,連遣詞用句跟語氣、那微妙的肢體動作及表情都不同。
不便的只有身高以及她那年輕女性的外表而已。
梳着髮髻的頭髮的側邊,戴了一頂有花飾的小帽子。
披着防水斗篷,右手拿着卷得小小的傘。
她從知識分子風的眼鏡後方,以一種帶有知性的銳利眼神盯着薇吉妮亞看。
那副雖然一身宛如從博物館中走出來、搞錯時代似的打扮,但是依舊抬頭挺胸、蔑視他人的不可一世,倒還真有瑪雅的特色。
“爲何各位會在這裏,就算不說我也知道哦!你們應該是來找‘奇休姆之焰’的吧。”
“你怎麼知道啊!”
其實只要稍微想想,這種程度的事誰都能立刻看出來。
不過薇吉妮亞彷彿是被她的氣勢壓住了,因此一臉驚訝。
瑪雅則是一副對她的反應十分滿意的樣子。
在們的另一側恭候大駕的,正是帶着諸神要塞的米蕾蒂。
“不過你真的是我之前見過的那個瑪雅嗎?該不會是她的雙胞胎姐姐或妹妹吧?”
艾佛列德催促着話題繼續下去,但薇吉妮亞的注意力依舊集中在眼前詭異的事態上。
不過就在他陷入沉思時,剛好瑪雅又提出下一個指示,因此這段交談便戛然而止了。
“喂,你究竟是哪根蔥啊!你是怎麼進來這裏的!還是說,你跟棲息在這裏的魔獸根本就是同類?若是這樣可別怪我不客氣哦!”
“你可別搞錯了!全世界的寶石都是本小姐的東西。它們只是爲了裝飾本小姐,照耀本小姐而存在的。我不打算讓出任何一點碎片。現在和你們聯手,只是因爲目前雙方利害一致罷了。一旦發現奇休姆之焰,我們就是敵人了。”
它的巨大身軀如旋風般飛出,右拳絲毫不差地往瑪雅迫近。
當然,他們是靠轉移進來的。
此話一出,瑪雅就責備艾佛列德“都是你多嘴啦”,而薇吉妮亞則朝着杰特喊“那不是重點吧”。
不過瑪雅只是個凡人。
陶德對着無力地垮下肩膀的艾佛列德平靜地說道。
“崇拜?我嗎?我也聽過修雷帝柯家的傳聞。要論實際成績是你們領先吧。”
“我、我會加油~的!”
終於到了最後的房間。
“嘿……。”
更有趣的是,瑪雅往後退的前一秒,她的身體彷彿變成被相片取代似的。
但是,子彈僅僅將那件米蕾蒂當成表現自己審美觀而讓諸神要塞穿的大衣給打出幾個洞而已。
“那種玩意我也沒有啊。那是非有不可的嗎?”
另一方面,揹着熊貓揹包的小少爺,也就是艾佛列德也同樣垂頭喪氣。
“雖然那些是我做的,不過我還沒辦法獨立安排事情先後順序,也無法單獨露宿野外。還有……對了,我還沒有姐姐常掛在嘴邊的、穿越荒野也不退讓的東西呢!”
“那也不錯啊。”
看來陶德沒有繼續討論下去的意思。
“因爲大姐她是個多才多藝的人物啊。”
艾佛列德在薇吉妮亞開口前對着姐姐大叫。
就算被瑪雅奚落,薇吉妮亞依舊保持笑容,率直地凝視瑪雅的眼眸。
“你還真是頭腦簡單耶。”
諸神要塞遵守米蕾蒂的命令在原地待命。
而趕緊衝到跌坐地上的她身邊的艾佛列德,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於是她馬上就恢復原來的樣子了。
當然她不可能允許有人這樣謾罵自己,諸神要塞也感受到主人對瑪雅的敵意,於是立刻開始行動。
“既然如此,你幹嘛還大費周章要在這裏絆住我們?”
接着克萊夫在正中央對雙方大喊。
“原來如此。”
“沒錢的話,一切免談。”杰特小聲地附和。
“艾佛列德,那又怎麼樣!你有什麼意見嗎!”
被瑪雅痛罵好幾次的,是雖然幹勁十足卻實力不足的薇吉妮亞。
“那是因爲這明晰的頭腦告訴我,要從這裏繼續前進需要的人數必須超過四個人呀!”
聽到薇吉妮亞斬釘截鐵的語調,加洛斯“咻”地吹了個無聲的口哨。
面對那些頻頻出現、需要衆人同時分別動作否則無法解除的機關,她總是無法跟其他人同步配合。
因此爆炸頭男陶德則十分認真地從旁介入瑪雅等人的爭執,而加洛斯則邊笑邊介入薇吉妮亞等人的吵嘴。
“哎~呀,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敢在我面前這樣大言不慚啊!”
瑪雅等人的修雷帝柯小隊,跟傑納斯的卡斯柯德公司的那種奸詐狡猾的性質完全不同。
“算是孽緣吧。瑪雅跟我說會讓我有愉快的經驗,所以才和他們在一起。”
另一方面,艾佛列德則積極地向杰特攀談。
“機關跟爆破不都是你在做的嗎?光這樣你還不滿足嗎?”
那是因爲眼前瑪雅所持的感情並不帶殺意而只有敵意,因此它的行動也僅僅是威嚇動作而已。
“不要光喊加油,給我做出點成果來!”
瑪雅雖然一臉不悅,但是立刻做出決斷。
薇吉妮亞一聽便全身無力地垂頭喪氣。
“問題根本不在那裏吧?”杰特嘴裏這樣碎碎念,薇吉妮亞則喃喃自語“名、名偵探?腦細胞?”,被這些陌生的字眼弄得雙眼圓睜。
不過,當時它的鐵拳已經擊中之前瑪雅的頭部位置。
瑪雅藉着卓越的觀察力及銳利的的推理能力,一次又一次地看穿機關的性質,然後宛如管制塔臺般發出各種指令,然後像是拖着大家似地往前進。
“那我們成了同伴呢!”
不過,薇吉妮亞看來實在很受不了她這番話。
“看來之後所需的人手似乎真的超過四個人。而且話說回來,若不先將奇休姆之焰弄到手,那之後一切就白搭了。”
“說來我還真佩服她,連我都看不出她是怎麼想到那些要領的。”
薇吉妮亞十分開心地向瑪雅伸出右手。
結果還是克萊夫從她背後戳戳她的肩旁,然後揭開謎底。
“喂,我說你啊,你看起來不像是被瑪雅飼養嘛。你爲什麼會跟人類組隊啊?”
“……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她在鐵拳命中的前一刻迅速後退,才勉強躲過那一擊。
克萊夫對背對着自己的陶德說道。
瑪雅一臉“就等你這句話”的表情,流露出驕傲的態度。
“要是奇休姆之焰跟之前一樣不是寶石的話怎麼辦?就算如此你還是願意付我們酬勞,也無論如何想拿到手嗎?”
“大姐,你這拗得還是有點太硬了。”
瑪雅面帶笑容,用力地揮開她的手。
“總而言之!”瑪雅再次對薇吉妮亞等人說道。
“那也沒辦法。我們纔剛把‘那個’拿到手,而且也還沒彙整完畢啊。”
明明是初次見面並接近的對象,杰特卻比平時還要多話。
“姐,趕快談正事啦。”
“等等!”
“目前我們先合作,等拿到奇休姆之焰再商量如何?”
“姐,你當真嗎?我們哪來那麼多錢啊!”
接着克萊夫以一臉和善的老好人笑容面向瑪雅。
“給我閉嘴,艾佛列的!大人在談話的時候小孩不準插嘴!而且本小姐提出的,對那位天真的小姐豈不也是個非常和平且美好的建議嗎?要是拒絕的話,現在就得在這裏互相敵對爭鬥了哦!快,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吧!”
另一方面,薇吉妮亞等人則將槍口對準諸神要塞,扣下了扳機。
“只不過是簡單的推理啊,薇吉妮亞小姐。想瞞過我名偵探瑪雅的灰色腦細胞,誰都辦不到哦!”
在那扇關得緊緊的沉重門扉的對面,應該有那樣的空間。
“奇休姆之焰是本小姐的囊中之物!所以,本小姐會用和命運方舟教團付給你們相同的金額來僱用你們哦!”
“我哪敢有意見啊。”
“你的眼睛難道只是裝飾品?看來還不懂嗎?我可是如假包換的名偵探瑪雅·修雷帝柯哦。聰明的老鷹會隱藏利爪,像我這種擁有灰色腦細胞的老鷹,自始至終都會藏好利爪啊。對頭腦明晰的本小姐來說,不管碰到什麼機關我只要用一隻小指就可以擺平啦!”
“這支隊伍看來的確是不會無聊哪!……喂,你以前不是會喵喵叫嗎?”
杰特這句碎碎念果然一針見血。
“請恕我拒絕!”
但是照慣例,薇吉妮亞等人眼前又有人擋住了去路。
“我有聽過杰特先生的傳聞。據說你以前一個人就攻略了好幾座遺蹟吧!你什麼都會,真讓我崇拜呢!”
雖然米蕾蒂以爲是自己制止的時機剛好,其實說得正確點應該是瑪雅躲得正是時候吧!
“那是因爲教團的情報外泄了。”
“哎呀,說得也是呢!”
若是能與不具實體的守護獸交流,並從媒介引出祕儀的力量的那些弧光權杖持有者們,或許稱得上是能跨越夢想與現實者。
“稍微往那邊,那邊啦那邊!你在搞什麼呀!別拖拖拉拉的給我好好幹活!要錯幾次你才甘心啊!”
“你想獨立嗎?”
“我們接了這項委託,連情報跟訂金都收了!我可不能做這種違反道義的事啊!”
瑪雅一聽馬上滿臉通紅,舉起傘指着杰特虛張聲勢地大聲嚷嚷。
米蕾蒂看到門開了之後出現在眼前的不是薇吉妮亞等人而是瑪雅,而且她猛然被人用傘尖指着鼻子痛罵一頓,看起來當然十分驚訝。
“我沒這種打算,不過如果精神上能獨立,總覺得會更有自信。”
當米蕾蒂下這道命令時,諸神要塞便立刻靜止了。
而跌坐在地上的瑪雅毫髮無傷,已經被艾佛列德跟陶德攙扶起來。
“要是隊伍分散,就不是這樣了!姐姐總是不放開到手的寶石,而我又不能沒有姐姐在;而且是因爲有陶德跟雪蒂幫忙,我才勉強有現在這樣的成績。”
這一切看起來彷彿是在夢裏纔會發生的事,不過現在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沒問題!我也不打算背叛委託人,我只是單純地爲我們能聯手而高興而已啊!”
“哦,你說那個啊!我又不是貓,所以不會喵喵叫啦。那是因爲大姐說你給我喵喵叫,自稱也要說吾等。因爲候鳥只要一碰到魔獸就會馬上攻過來,所以你就給我裝成貓的樣子,裝久了對方也會當成真是這樣。既然她這麼說,就算我抗議說貓本來就不會說話,就算我喵喵叫看起來也不像貓,而且還回嘴問她爲什麼要我自稱吾等、把自己當成貓啦喵!”
話說回來,區區一個人類能躲過諸神要塞的攻擊,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嚴苛的荒野上,爲何我現在會到這裏來呢?若是自己連站都站不穩,就無法自立。大概是這樣吧。”
“你說什麼!”
說完後克萊夫朝自己的同伴笑了笑。
從米蕾蒂的角度只看得見諸神要塞的背影,而薇吉妮亞等人的視線則集中在諸神要塞身上。
而瑪雅的同伴們,對現在發生的一切看起來完全沒有驚訝的模樣。
諸神要塞的光學輸入裝置應該清清楚楚地映出剛纔發生的一切,也記錄在記憶裝置裏了。
但若是搞不清楚其中的涵義,那麼也不過是段記錄而已。
這簡直就是魔族才能辦到的事。
不過她是個如假包換的人類。
然而依我看來,魔族跟人類倒是沒多大差別就是了。
而米蕾蒂看到薇吉妮亞等人確實到了這裏,於是臉上浮現滿足的微笑。
“你是特地在這裏守株待兔嗎?”
特別是跟她頗有孽緣的克萊夫,極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不過還是無法隱藏住他的緊張。
米蕾蒂彷彿狙擊獵物的蛇般,瞪着那個曾經讓自己難堪的男人。
“你可別妄想會再有奇蹟發生哦!同一招對諸神要塞可是不管用的。”
而站起來的瑪雅也邊對諸神要塞保持警戒,邊朝米蕾蒂不甘示弱地喊着。
“我是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過節,不過你的目標確實是奇休姆之焰吧。而且你也已經拿到手了。你瞞不過我名偵探瑪雅的眼睛啦!”
米蕾蒂聽到這句話就露出了輕蔑的微笑,從懷裏掏出那顆名副其實、散發出宛如火焰般光輝的結晶,並且秀給在場的觀衆們看。
“好厲害!你怎麼知道的啊?”
“哎呀,這只是簡單的推理哦!薇吉妮亞小姐。”
聽到薇吉妮亞的讚賞,瑪雅顯得很得意。
“既然她都搶先進入這裏了,那就不可能沒對奇休姆之焰出手吧?”
“啊,說得也是呢!”
接着雷明安稍稍想了一下,接着說下去。
“喂喂,這哪是什麼壯闊的計劃,根本只是私怨的集合體嘛!”
“你不允許又怎樣?你以爲打得贏這具諸神要塞嗎?而且已經太晚了。我無法忍受在那要成爲理想國的力量中,混進了一點點不懂美麗爲何物的靈魂。所以在計劃完成前,你們就得全給我消失。”
不過只有杰特還是跟以往一樣把臉朝向別處小聲地碎碎念。
“好啦好啦,你不相信的話我也不勉強。因爲就連我自己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相信神諭的啊。”
但是它沒有回答。
不過這次首先提出疑問的是杰特,他也只好認命了。
“我看這樣好了,下回發現奇休姆之焰的代替品時,還希望能再麻煩你們;畢竟與值得信賴的候鳥之間的聯繫是很貴重的。那麼我就詳細說明一下我們命運方舟教團的相關情報吧!你們願意聽嗎?”
因此她那一槍是對準了奇休姆之焰的威嚇射擊。
加洛斯高高地揚起一邊的眉毛,向雷明安表達疑問。
雖然薇吉妮亞等人這段日子累計不少經驗漸漸變強,不過諸神要塞也一樣。
薇吉妮亞頓時愣住。
米蕾蒂也只能邊氣到全身發抖,邊修理諸神要塞。
“爲什麼你會相信這種根本無法求證的神諭,跟纔剛見面的我們啊?還有,你想拿那顆奇休姆之焰做什麼?依我看來你和修雷帝柯那些傢伙也差不多,只不過是個發光物品收集狂罷了。”
會這樣碎碎唸的當然是瑪雅。
當然,他這句話指的就是祕儀。不過雷明安光是聽他這一句片面之詞,恐怕他壓根就不會相信吧!
“非常抱歉,我並不是要否定巴斯卡族的信仰跟守護獸。”
薇吉妮亞等人抵達這裏後,只是毫無阻礙地馬上就跟教主碰面,但是他們什麼話都還沒說呢。而且後來奇休姆之焰還原成能量使得米蕾蒂功敗垂成等等更深入的情形,他們根本無從得知啊。
米蕾蒂朝薇吉妮亞報以嘲笑。
沒錯。
完成任務後進入休眠的奇休姆之焰,由於受到被瑪亞一槍打中以及落下的衝擊,在完全無預警的情況下,逐漸被強制覺醒了。
這裏的建築物是直接利用遺蹟,不過卻跟守護神殿完全不同。
目前他們所在之處是“命運方舟”。
他趁誰都沒注意的時候,從背後的熊貓揹包中拿出手榴彈,然後以十分流暢的動作輕輕地扔到諸神要塞的腳邊。
就這樣,這段在“異國的遺蹟”的邂逅,除了保護主人性命而變成白晝之星的諸神要塞之外,其他人都落了個未達目的就解散的難堪下場。
雖然米蕾蒂在黑煙的中央氣得變成了凶神惡煞,不過不久她也發動轉移而消失了。
說到這裏,他纔想起來眼前這羣人中還有個巴斯卡族人。
而且只有四位弧光權杖持有者才能使用的祕儀,雖說最近因爲常常用來對付魔獸而力量大增,不過在這個世界仍然是種非比尋常的存在。
薇吉妮亞的回答,把杰特一直以來的“煩死人了!”的牢騷給抹消了。
對她而言,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
雖然諸神要塞也累積了經驗,但是似乎還不足以彌補米蕾蒂的計劃缺陷。
不過雷明安就是因爲這副德性才博得了充分的人望,所以還是不要輕易改變吧!
不過對瑪雅而言她跟米蕾蒂間關係還沒差到得拼個你死我活的程度,不過還是想讓她嚇一跳。
“諸神要塞,把這些傢伙給我收拾掉吧!”
“奇休姆之焰的事雖然很遺憾,但光是沒有落在惡徒手上就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依約我不要求你們退還定金,不過也無法支付你們剩下的酬勞。由於我們的財源也不是源源不絕的,這點還是請各位見諒。”
而米蕾蒂及薇吉妮亞等人則根本沒空理她。
“全體撤退!”
聽到命運方舟教團的教主雷明安這番稱得上十分客氣的話,薇吉妮亞頓時手足無措、畏畏縮縮地回答了。
要不然根本不把區區煙霧當一回事的諸神要塞應該會有動作纔對。
而這件事以結論來說可以想成單純只是幸運的偶然。
而接下來他們各自的行動,則是薇吉妮亞隊前往委託人的住處,修雷帝柯家則爲了尋求下一顆寶石而出發,米蕾蒂則回到預言者們的祕密基地。
擺出一副教主的架勢的雷明安從高處直接向薇吉妮亞等人發話。
“而且要是那時候的我,肯定是不會專程只爲替自己的失敗道歉,而千里迢迢地跑去面見委託人吧!”
“咦?請問一下,您怎麼知道我們的工作失敗啦?而且,所謂‘奇休姆之焰沒有落在惡徒手上’又是怎麼回事啊!”
薇吉妮亞以曖昧不清的語氣回應這段突然冒出來的現實利益追求論,不過雷明安對這種反應似乎是習以爲常了。
第十一章回憶
沒錯,那就是在久遠的古代將這座“異國的遺產”從異國運到這裏的力量,也就是能量的結晶體。
“爲了這種事,就連守護獸的生命都奪走嗎!”
“不過本小姐可是認爲全世界的寶石都是我的囊中物。有朝一日我也會把那顆奇休姆之焰也給拿到手給你看哦!”
他一臉笑呵呵地繼續說下去。
在那裏等着米蕾蒂的,是一具已經燒爛變成破銅爛鐵的諸神要塞。
還搞不清楚狀況的米蕾蒂雖然對諸神要塞發出制止命令,但是諸神要塞卻被設定成保護主人的性命比主人的命令更優先。
諸神要塞已經帶着奇休姆之焰轉移至遙遠的高空中。
另一方面,米蕾蒂在黑煙裏一面對敵方乾的好事火冒三丈,一面用手在地上摸索掉落的奇休姆之焰。
薇吉妮亞彎腰九十度鞠了個躬,低頭向對方道歉。
“等等!”
米蕾蒂的笑容裏開始有了嘲笑的意味。
這裏是命運方舟教團將“異國的遺產”經過一番擴建並把外表打磨到閃閃發亮後,拿來當成本部的地方。
雷明安露出了惡作劇的微笑,還誇張地眨眼示意。
“這種說法讓我們聽起來很像是個營利團體是吧?不過我們可不打算掠奪他人的財富,也不想獨佔利益哦。相反的,我們想跟全人類共享富庶。並不是那種‘爲了什麼’或者‘爲誰’的特定目的,而是各自以自己的力量、自己的雙手想出能讓世界豐富的方法,提出爲了讓世界豐饒的新生活提案,並且鼎力支持。簡單點說,我們希望這個教團是以豐饒的自立爲目標的非營利機構。現在需要的是,能有所行動的人往前走,動手做來得到成果。當然如果只靠我一個做不出什麼像樣的成績,然而贊同我想法的人們也逐漸聚集到我身邊,藉由通力合作確實累積成果。”
“不,我們纔是非常抱歉將您的委託給辦砸了。那個、就連訂金本來也應該歸還纔是,不過我們已經都用完了,真的非常抱歉!”
米蕾蒂對加洛斯的冷言冷語嗤之以鼻。
“主人。奇休姆之焰馬上就要達到臨界點,因此必須廢棄。”
接着,米蕾蒂開心地命令道。
“諸神要塞!答話啊!”
不過,就在米蕾蒂根薇吉妮亞彼此瞪眼的時候,修雷帝柯一家則在沉默中緊鑼密鼓地準備爲自己開路。
少女的危機逐漸逼近,而那看起來略顯疲憊的中年白馬王子這次似乎不會出現了。
實際上薇吉妮亞非常感動,連克萊夫及加洛斯都大喫一驚。
“不光是守護獸而已,世界樹將吸取這個世界所有的能量,並抹殺過去的一切,然後重新分配能量創造出一個理想國。守護獸的生命跟奇休姆之焰只不過是點燃這部發電機的消耗品罷了。法爾蓋亞要像蝶蛹成爲蝴蝶一樣,徹底捨棄過去,才能夠重生爲一個美麗的世界。”
“首先,我們命運方舟教團裏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神的教誨,而且我們也不講求來世與死後的世界。我們並不打算否定這些,不過我認爲那是跟我們無緣的東西。我們講求的不是依附肉眼看不到的神明並藉以得到精神上的滿足,而是以有我們親手來博得物質上的豐饒爲最終目的。”
瑪雅的子彈將奇休姆之焰從米蕾蒂的手裏擊飛了。
接着突然同時出現了閃光與爆炸聲,然後是讓人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量濃煙。
不過諸神要塞已經先撿起來了,但卻不交給米蕾蒂。
這跟在卡·汀基爾的屋頂那時一樣並沒有太大的殺傷力,但是與在開放空間不同,在這個密閉空間裏的效果充滿了四周。
不過他並未因此退縮,反而很有禮貌地表達歉意。
瑪雅忽略了薇吉妮亞的反應,而死瞪着米蕾蒂。
“杰特!再怎麼說你也太沒禮貌了!”
首先製造機會的是瑪雅的弟弟艾佛列德·修雷帝柯。
“執行命令。”
“哎呀,是這樣嗎?那麼這顆寶石的光輝根本就不是真貨吧。”
不過他的口氣倒是輕鬆自在,不論是說話還是動作都完全看不出有什麼教主應有的威嚴可言。
雖然她娜好勝的聲音及表情依舊,不過語調聽來有些遺憾。
接着,瑪雅彷彿早已料到這種情形,簡直像是就等這個時機似地大喊。
薇吉妮亞當場斥責他的失禮。
“咦?”
他揚起一側的眉毛,將手心張開朝向雷明安給他看。
“你那終究不過是一介候鳥的淺見呢!這顆奇休姆之焰的美麗,是源自潛藏於這美麗中的力量。再將其注入世界,將它改造成一個理想國;這股力量也將在其中派上用場。若能這樣,就算這顆寶石失去了光輝,但是爲了得到真正美麗的事物,這點小小的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明白,這也是我們之所以會是個宗教團體的原因。”
只會一板一眼地聽令形式的諸神要塞被捲入奇休姆之焰在空中的大爆炸,因而受到重創而無法進行空間轉移,於是變成一顆流星迴到了預言者手上。
“我在夢中接受了神諭,內容是關於各位爲了達成委託而盡了全力;但是奇休姆之焰卻落在擁有超常力量的人物手上了。而由於各位的介入使奇休姆之焰從這世上消失,而得以免於落入惡徒之手。當然啦,如果能搶在惡人之前拿到奇休姆之焰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而且雖然奇休姆之焰永遠消失了是蠻可惜的,不過要是由教團派人去回收的話,或許會造成人員損傷以及奇休姆之焰被奪走這種最糟的結局吧!我十分確信各位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而得到次佳的結果。”
而且她一面大喊,在四周全籠罩在黑暗中的前一刻,她就已經變身爲手持手槍的女候鳥,並扣下了扳機。
而聽到這句話的只有修雷帝柯家的成員。
“是!我很樂意!”
要是他能以更具戲劇性的演出來表達神諭,應該可以更讓人們心悅誠服的。
“呃……。”
不過加洛斯看起來也沒有特別不愉快。或者應該說若是光看他的表情,倒是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悅的神色。
教主大人這根本不是在聊自己還在當候鳥時的諸般事蹟吧?而她似乎在聽完這句話之後才終於發現這回事。
不過雷明安滿臉笑容地朝着加洛斯用力點頭,一邊肯定加洛斯的話一邊將話題轉回自己的事情。
如果有人從地面上仰望的話,應該可以看到那突然發出光輝的白晝之星。
“這倒是無所謂啦,說真的我可是很感激你們還會特地來報告委託失敗這回事哪。其實我字成立命運方舟教團值錢也是個候鳥,所以我明白探索也是需要經費的。”
“我倒是覺得你們很正派啊!比起簡直快被晾成臭鹹魚的巴斯卡族要現實,而且也實事求是多了。守護獸也是啊,光是追求它們也很辛苦吧。不過,守護獸的力量並非是肉眼看不到的哦!”
雷明安彷彿成了教小孩玩把戲的魔術師,開心地揭開謎底。
雖說太過自信或者受到信條的束縛會很容易誤判收手的時機,不過她卻不同。
接着,修雷帝柯家以及薇吉妮亞隊便爲了逃出持續擴大的黑煙而往外猛衝。
於是他立刻繼續說下去。
“也就是說我們雖然是以自立爲理想,但命運方舟教團的基礎還是隻能仰賴我在夢中接受的神諭。從前當我還是一介候鳥時,有一天因爲跟同伴處不好而分道揚鑣,連食物跟水都沒了。當我在荒野中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何時陷入霧中而迷路了。”
薇吉妮亞聽到一個陌生的字眼,從而丟出一個疑問。
“霧?”
“沒錯。現今應該只存在傳說與故事中的不具熱氣的蒸氣,而且它還濃到連腳邊及伸直的手腕前的手指都籠罩了,將四周染成一片白。我最初也沒發現那就是霧,還以爲這是臨死前的情形,而漸漸失去了視力,最後我也精疲力盡終於倒地不起。接着,在夢裏有一位少女爲我指示了道路。當我恢復意識的時候,霧也漸漸散開了;我在夢中看到的景色便在那裏,於是我繼續往少女指示的方向走去。接着霧就像卸下一層層面紗般散開,在那之後出現的光景是……。”
雷明安的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然後對全神貫注、聽到入迷聽衆們路出有點不好意思的害羞笑容。
“……我記不太清楚了。”
薇吉妮亞失望地垮下肩膀,加洛斯則誇張地仰天長嘆,杰特則皺緊眉頭,連克萊夫的老好人和善笑臉也凍結了。
“真得很抱歉啊!因爲接下來的事情就彷彿做夢一樣,我只記得有看見東西,但是看見了什麼卻完全想不起來;搞不好我真的是在做夢吧。我記得的只有藍色跟綠色。但是在我心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真是一個豐饒的地方啊!每次想起這個記憶,我總是百感交集、淚流滿面。”
雷明安閉上眼陷入沉默,暫時強忍着眼淚,但是眼淚依舊奪眶而出,那光芒閃閃的淚水沿着臉頰流到下顎。
他從口袋掏出一條白色手帕,壓住眼角。
“抱歉。原本以爲告訴你們的時候我能忍得住的。”
“不、那個,請您繼續說下去吧。”
“嗯嗯,謝謝你。接着我就依照夢中少女的引導,張開雙眼往前走。我在意識朦朧間還曾想過那該不會是什麼魔獸變成的幻覺吧,於是我就這樣飄忽不定地跟着她走。接着我抵達了遺蹟,在那裏我得到了知識;或者說我夢見了這樣的夢。當我清醒時自己還在濃霧中,於是又再次失去意識,接着第二次醒來的時候我的人則在牀鋪上了。據說我是倒在一個小村莊的入口,那個村莊的人對我這來路不明的候鳥還是十分親切。”
“但是,那樣的話……。”
克萊夫插嘴說到一半,雷明安則用笑臉跟手勢制止了他。
“嗯嗯,我開始也以爲那全都是一場夢。會這樣想是很自然的,但是在那之後少女還是出現在我夢中,我也告訴自己那個少女是瀕死的我在腦中創造出來的幻影。我告訴自己,只要身體恢復健康,總有一天不會再做這奇妙的夢。但是不久後,我知道自己昏倒的這個村莊,距離剛開始迷路的地方非常遙遠,是在甚至跨越了大陸、繞了世界半圈的地方,於是我陷入混亂。我又開始覺得,自己失去了比想象中更多的記憶,連旅行的事情都忘了。但是少女持續在夢中出現,不斷誘惑我。我終於忍不住,連跟村人告別都沒有就奔向荒野。我並不是想遵從少女的引導,而是要逃離少女。”
雷明安朝克萊夫輕輕地點了頭。
克萊夫雖然半信半疑,但是依舊安靜地聽他說。
“什麼準備都沒有就出發的我,在荒野上再次面臨死亡的威脅。因乾渴而意識朦朧的我,少女不斷地耳語着。她說‘挖掘你的腳邊’。我絲毫違抗的力氣都沒有,便開始空手挖起土來;結果居然有水湧出來了。在那之後,我漸漸開始相信少女的存在以及她的話,於是我稱她爲‘夢中聖女’。”
“只不過?”
杰特沒好氣地問道。
“這也是神諭?”
“喂,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嗎?關於我爸爸的事情。”
“有一半是吧,我不記得是怎麼遇到他的。當我發現的時候,我已經跟他在一起了。雖說在一起但也不是一整天都在一起,這跟所謂的同伴不同。他會突然出現、突然消失。在一起的時候,他會徹底教導我以候鳥身份活下去的方法;除此之外的事他隻字不提,不管是關於他自己還是關於我,他什麼也不說。等到我能獨當一面的時候,他不在的時候就變多了,不知不覺間我便單獨一人了;通常我都是一個人。只不過……。”
“真是煩死人了。”
“這的確是人生的一項真理呢!雖然只有一項啦。”
他眯起雙眼,像是要從記憶深處撈起字句似地緩緩地組織着句子。
“這裏簡直是知識的寶庫啊!有大量關於失傳技術與歷史的線索。如果要拿這些資料進行有系統的研究,只花幾天是不夠的;不過其中也有不少關於七人委員會的資料。那可是擁有超乎想象之久遠歷史的龐大組織哦。至於當年他們企圖復甦荒蕪的法爾蓋亞大地的嘗試則是……。”
杰特一臉不可思議地聽着薇吉妮亞述說自己的過去,不過這會兒他終於發現自己已經聽得入神了。
雷明安也似乎在薇吉妮亞身上,看到了當時那位少女的身影。
“謝啦。”
“你怎麼啦,臉色很難看哦!”
“我沒什麼好說的。”
“沒能達成您的期望,真的非常抱歉。”
“……你還真令人意外耶……。”
“他以前很聒噪嗎?”
“我只是沒想到你居然會道謝,這是怎麼回事啊?”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最常見的情況是,夢中聖女的神諭只不過是我們據以調查跟思考的線索罷了。相信夢境並且相信那會實現的教團成員們,就算減少伙食費也會收集到資料。雖然我常常對他們說,別老是這樣委屈自己就是了。”
“幹嘛啦?”
不管他們有多中意這裏的生活,但是把調查工作本末倒置而沉溺於資料搜尋的只有克萊夫一個。
薇吉妮亞所謂“不普通的咖啡”,是指她做的那種不能提神但能恢復精神、用治癒莓果煮成像咖啡的湯藥。
“沒問題啦!是普通的咖啡哦。”
在那因爲意外的相逢而興奮不已、不停聊起許多往事的薇吉妮亞的身後,杰特則在碎碎念說“真是煩死人啦”。
而加洛斯雖然滿口地說他無法領悟這麼困難的知識,不過他似乎對其中某些部分還有點興趣。
薇吉妮亞雖然對他講的那些都是左耳進右耳出,但還是面帶微笑地回應他,有時還煞有介事地問些問題。
薇吉妮亞當作沒聽到,繼續說道。
“?”
薇吉妮亞立即肯定這句話。
“不,我不是爲了責備你們才這樣說的,請別太介意了。而且即便是我們,也不認爲不管什麼夢想都馬上就能成真了。比方說光是造紙技術這項,當初我們也經歷過一連串的失敗與嘗試啊。”
“那你知道什麼無限連環永久機關的地點嗎?”
“咬一點方塘,含在嘴裏然後喝一口咖啡看看吧!”
他露出彷彿跟魔獸徹夜對戰似的黑眼圈,但是眼中壓抑不住興奮地閃耀着孩子般的光芒,把同伴集合起來做報告。
薇吉妮亞一聽,邊在胸口握住雙手、笑容滿面。
“人家這麼擔心你,態度不可以這麼差哦!”
雷明安稍稍地回溯一下記憶,馬上回答道。
所以他一旦埋進了書山裏,簡直就和溺水沒啥兩樣啊。
“啊,沒什麼,只不過是昨天克萊夫一整天囉裏叭唆的那些在夢裏重播,吵得我連覺都睡不好罷了。”
杰特很沒禮貌地打斷了興奮得喋喋不休的克萊夫。
接着過了幾天後,以圖書室爲家的克萊夫終於從那裏爬出來了。
然而杰特雖然想對他講的聽過就算了,但是那些聽進去的情報卻在他腦海裏如黃蜂羣般嗡嗡叫個不停,而且還會反覆重播。
“這樣根本不能提神啊!就當成是藥,你非喝不可。”
就在杰特碰了個釘子的時候,薇吉妮亞拿着發燙的銅製杯子過來。
薇吉妮亞蹲了下來,望着杰特的臉滿足地笑着。
“我覺得這很普通啊?昨天的克萊夫才更聒噪,而且好像還講不夠。剛纔他不是還拉着加洛斯講個不停嗎?”
“少囉嗦……。”
而且擺出一副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表情。
雷明安以滿足的笑容回答道。
“我獲得的神諭形形色色,而且十分確實;不過未必能直接得到結果。要得到結果的話,非得動動腦筋,靠自己四處奔走、事必躬親不可。而隨着目標增大,光靠我一個人無法實現。我覺得這需要同伴,因此開始尋求合作者。若是以前的我,是不會向他人求援、乞求合作的,但是一次次實現夢想的魅力,改變了我。我述說自己的夢境、與人們共享夢想,我開始覺得能實現更大的夢想十分幸福啊。就這樣,命運方舟教團應運而生了。”
聽到這句話頓時杰特想起自己會頭痛的原因,或是他想到今天又會被那種噪音給煩死,因此他眉頭緊鎖。
於是這段旅程剛開始沒多久的一天天亮後,原本在克萊夫眼睛下的黑眼圈,就完整地移到杰特的臉上了。
“說的也是哪!現在不能浪費時間。我們馬上前往無限連環永久機關吧!不過還是需要準備一下,所以最快明天再出發吧!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些需要確認的資料要查。”
衆人依照預定出發了,但是杰特無法擺脫厭煩的情緒。
不只是克萊夫,連薇吉妮亞跟加洛斯看來都蠻中意這座由古代遺蹟改造的本部,以及跟聚集在雷明安周邊人們的交流。
薇吉妮亞又對滿臉不爽的杰特多說了一句。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看來他也終於下定決心要繼續往下一站出發了。
克萊夫用手指調整了一下眼睛的位置,接着發問。
“只要給我方糖就好。”
加上薇吉妮亞最近爲了管理同伴們的健康,把所有嗜好品跟藥品都集中保管,便不讓杰特隨心所欲地喫貴重的方糖。
“煩死人了啦。”
“那我泡杯咖啡給你,要喝掉哦!我會特別給你加兩份沙糖啦。”
“不,這是基於調查及研究結果的推論。不過關於遺蹟的地點,倒是常有神諭。但是,那是我們最需要的是維持教團所需的資金來源。龍化石礦山、豐沛的水源,以及尚未荒蕪的遺蹟。當我們發掘這座命運方舟,發現這是從異國來到此地的船時,我曾經想過:如果讓這艘船浮到空中,是不是就能發現充滿藍色與綠色的世界呢?這只是我個人的夢想罷了。不過住在這座命運方舟裏,就會漸漸覺得有朝一日這個夢想也能成真。接着當有神諭顯示出,有關異國的遺產,遺蹟將這艘船浮到空中的力量來源的奇休姆之焰,還有能將奇休姆之焰拿到手的適任者的存在,那是我便向教團成員們提出了我的夢想。而我的夢想似乎也感染了所有教團成員們呢。”
克萊夫像是求救似地轉頭看看薇吉妮亞跟加洛斯,不過兩人臉上都寫着“杰特說的一點也沒錯”。
“好像叫做布茲西爾吧?”
望着依依不捨、慌慌張張地返回圖書室的克萊夫的背影,杰特皺緊眉頭又冒出了一句。
“沒那回事啦!我爲了實現夢想,纔剛剛出道而已。今後還有許多事要學習……。”
“啊,真沒想到那時的小女孩就是你啊!你長大了呢!我完全認不出來了!竟然成爲這麼堂堂的一位候鳥呢!”
杰特心不甘情不願地照對方的話嘗試,但看他的樣子似乎認同這樣比普通喝加糖咖啡要來得好喝。
雷明安滿足地望着心有慼慼焉、用力點頭的克萊夫,又繼續說道。
杰特打斷薇吉妮亞的話問道。
“咦?呃、啊。我是知道了,不過……。”
雷明安一開放圖書室,克萊夫便跳進資料的海洋,開心地徜徉在其中。
不過杰特似乎感到相當無聊。
當然,依我看來那些東西根本不是水。
“而且,我爸爸並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哦!”
說到這裏雷明安喘了口氣,確認聽衆的反應後繼續說道。
“這方面的記憶也很模糊嗎?”
沒錯,布茲西爾就是她家鄉的名字。
“您果然是候鳥叔叔!您突然失蹤可害大家擔心得不得了呢!大家都說都是因爲我老是粘在病牀旁,然後宣稱等叔叔傷好了,邊要成爲候鳥結伴旅行,就是因爲這樣叔叔纔會不告而別的!總之您一切平安真是謝天謝地啊!”
薇吉妮亞縮了縮肩膀。
杰特是個極端的甜食派,連他最愛喫的白桃罐頭,和其中主要的桃子比起來他似乎有更喜歡糖水的傾向。
薇吉妮亞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笑容,然後唐突地改變話題。
不過由於數量多到超越人類所能負荷,而他又反覆被目的以外的情報吸引,然後才又依依不捨地回到原本的搜尋作業。
杰特沉思一下,然後很稀罕地照他的要求開始說了。
接着她將杯子放在地面上,將手上無包裝的方糖塞到杰特手中。
“那有什麼差別嗎?”
“那麼這個教團擁有的情報,全都是依照夢中聖女的神諭嗎?”
“對了,比方說這座本部,看起來應該根‘異國的遺產’很像吧。這兩者都是當初人類從異國來到法而蓋亞時所使用的‘船’的遺蹟喔!”
“不過他也不是老在讀書哦!教我用槍的也是我爸爸。還有,我覺得好像他也跟我玩了不少遊戲。”
當然,薇吉妮亞絕對不會看漏這個。
看樣子薇吉妮亞似乎打算監視杰特會不會把咖啡倒掉,只喫方糖。
然後他們就抽身跑去跟其他教團成員們交談,或者在這座教團被當成本部的遺蹟裏四處閒逛。
“那個——雖然很突兀,但我想請問雷明安先生,您記得剛剛說的事裏曾經短暫停留的村莊的名字嗎?”
“他常常這麼對我說。我——或者說我這個人的存在,光是活着、活下去、持續活着,就有其價值了。”
既然如此,那你一開始就把沙糖加進咖啡裏不就得了嘛!
“爲什麼他這麼沉默寡言,結果生的女兒卻這麼聒噪啊?該不會你平常都是在講兩人份的話?”
“不。與其說他沉默寡言,我倒覺得那是沉穩安靜。”
“不客氣。”
“不,沒什麼。這還真像你的作風哪。”
那是因爲克萊夫在出發之後,也不管同伴們又沒有在聽,他一有空便會熱心地向同伴們講解剛獲得的新知識。
因此他根本就不喝咖啡,而在法爾蓋亞桃子罐頭非常貴重,不是輕易就能弄到手的。
“應該說是面帶微笑地聽我說話吧?他很喜歡看書,雖然沒有克萊夫家裏那麼多,不過他有很多書。雖然在我媽死後,我氣到大喊‘那臭傢伙~!爲什麼不在媽媽活着的時候回來啊~!’,然後一把火把書全給燒了。”
“沒什麼。你還有什麼事嗎?”
其他三人則是早早就發現自己的極限,便將這搜尋作業交給他一個人。
“在這種地方浪費一堆時間,我已經很煩啦!”
“喂,他明明是你老爸,那你怎麼老用‘覺得’這種曖昧的字眼啊?”
“這當然啦!我爸爸出走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時我還沒滿十歲,在那之後有段日子是以淚洗面度日的耶!就算是杰特,十歲前的事情纔不會記得這麼清楚……。”
杰特別開了臉。
看來他剛剛想起來他並沒有幾年前的記憶這回事了。
“……對不起。”
杰特臉朝別處,雖然很不高興,不過還是原諒了薇吉妮亞。
“無所謂。”
“你不高興了嗎?”
杰特因爲這第二句話開始發火。
“我不是說無所謂嗎!反正不管誰都是這樣啊!過去的事情都會逐漸忘記。與其只記得一些片段,還不如全都忘了比較乾脆啊!”
他這段話其實是在暗示他從以前就一直很在乎失去記憶這回事,但是薇吉妮亞似乎完全沒聽出來。
“回憶很重要哦!”
“連討厭的回憶也很重要嗎?令人火大的回憶也很重要嗎?悲傷的回憶也很重要嗎?我每次一開始回憶,就會對那無法觸及的過去煩躁、火大!這樣難道還要我哭嗎?真是的,煩死人了!”
“沒錯啊!討厭的事,令人火大的事,連悲傷的回憶都很重要啊!我爸爸出走的事、還有媽媽過世的事,絕不是快樂的回憶,但是我不會因爲這樣就想忘掉!就連傑納斯,一想起他我就火大,不過我纔不希望我經歷過的一切化爲烏有!你別因爲自己想不起來,就連我的回憶也否定掉!”
杰特陷入沉默地瞪着她。
跟以前不同,他用這個眼神證明他其實真的很渴望有自己的回憶。
薇吉妮亞似乎終於發現自己說得太過火了。
她正要講出對不起的“對”字時,杰特就直接瞪着她的眼睛,平靜地告訴她。
“很不巧,我已經沒有那些回憶了。”
薇吉妮亞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下去,然後移開視線小聲地說着“對不起”。
面對薇吉妮亞的質問,第三位在他們面前出現的預言者“裏夏特”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
不過比起用餐的重要性、或者以各種荒野食材有模有樣地做料理的實用性,有一點更重要。
在使用許多香辛料的加洛斯流料理中,對於這道只用一個香辛料的“咖喱料理”,似乎到現在還是不太合杰特的胃口,這讓他皺緊了眉頭。
薇吉妮亞將槍口對着他,尖銳地喊道。
“你們蠶食守護獸的生命,改造世界究竟想怎樣啊!”
克萊夫露出微笑。
“你是說進化成魔族的世界吧!”
“人之所以爲人,正是因爲擁有智慧。如果說智慧能引導人,那麼睿智的存在則可稱爲神。人類以智慧將世界改造成自己冀望的模樣。開拓森林,屯墾土地,汲取水源,整地爲田;或是將守護獸供奉在神殿裏,又或組織委員會來達成願望。”
“那麼在抵達無限連環永久機關之前的這段時間,我們來複習一下吧!”
就算被罵成廢物,諸神要塞也完全沒反應。
若不能狩獵魔獸,找出儲存着稀少營養的植物根部,並發現地底下細小的水脈的話,根本無法越過荒野。
“不是啦,這是我仔細思考後才得出的結論。只要不能誠實地面對我的血統,以及繼承巴斯卡族神官血統的我本身的存在,是不可能得到自由的。”
跟杰特並排騎馬的加洛斯補充說明。
聽到這聲音,坐在祭壇前的男子緩緩地起身,將他那有如蠟融化般的慘白臉孔轉向薇吉妮亞等人。
另一方面,薇吉妮亞則是一副喫不下飯的樣子。由於她太在乎杰特的情況,她嘴巴銜着湯匙,時不時地將視線飄過去。
裏夏特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出現的兩個身影。
不過就算不知道這些,加洛斯也沒打算放過這個機會,立刻拔腿猛衝。
當他們踏進無限連環永久機關後,果然正如克萊夫所料,設置了許多以實踐爲概念的侵入者擊退裝置。
杰特雖然一臉不爽,但卻毫不反抗地讓他拖過去,說不定是剛纔那不愉快的心情已經結束了吧!
在沉默了一陣子之後,杰特小聲地這樣碎碎念。
“說得也是呢,可以想見是依照數字及時刻變化,具有時間限制、時機變得十分重要的那種機關吧!”
“加洛斯,不過這樣一來……。”
薇吉妮亞凝視着加洛斯的臉。
不過身爲菜鳥的薇吉妮亞很迅速地就能熟悉在荒野中旅行的本領倒不輸給同伴。
薇吉妮亞轉過頭,衝着斜後方的杰特說道。
杰特冷淡地回應。
已經變成屍蠟的遺體不易移動,要是持續用力的話,他身上的疲勞物質會讓他的力量及活動力變鈍,不就連他本身的存在都會崩潰。對他而言,想要存在就得消耗力量。雖然他不像馬力克跟米雷蒂那樣是將力量注入自己的肉體,不過現在他可是剛完成吸收守護獸生命能量這項大工程呢。
“慘啦!一次要對付兩個人,這根本就是犯規啦!”
“不。以人類的智慧,頂多只能冀望情形有變化;而這個世界的情形正是人類智慧的極限,以及變化的極限。對人類來說根本無法期望能有更好的未來。但是,藉由魔族殘留在畢宿星團裏的智慧,則能讓世界往更高層次進化。”
“雖說還有很多,不過還是先搶先贏啦!”
“煩死人了!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啊?”
不過這裏已有人捷足先登了。
“和傑納斯相比預言者還比較好對付,除了諸神要塞之外。不過這傢伙很像是傑納斯哪!不管是誰還有什麼陷阱,既然都特地在那裏恭候大駕,那倒是正合我意。我們就去把守護獸的生命奪回來吧!”
魔獸們雖然聞到人類這種獵物的氣味時會不遠千里地聚集過來。
“沒問題啦!異國的遺產那次我們是非得依照瑪雅的指示不可。這次換我們配合薇吉妮亞你,請你隨心所欲地做就行了。”
看來她真得非常喜歡這道料理呢。
克萊夫用手指撥了撥眼睛,彷彿這樣就能看得更清楚、更能瞭解事態狀況地直盯着無限連環永久機關。
被克萊夫這麼一說,薇吉妮亞就陷入沉思。
雖然杰特也沉默地瞪着神殿,不過聽到克萊夫這句話眉頭又更加深鎖。
“是傑納斯吧?”
“咦~,不過如果配合不上不就白搭了嗎!”
“也就是說,你希望那些陷阱由我們來搞定是吧。”
“我想說的是,這樣一來不就違反了加洛斯穿越荒野也不退讓的東西了嗎?”
“煩死人了!”
“這不是他們期不期待的問題,而是選擇被新世界接受或是被毀滅的問題。”
“哎,這個講白一點就是配合呼吸啦!”
“比方說類似時鐘的機關嗎?”
這八成就是他安慰別人時的作風吧。
就在這時,全身飄散着香辛料味道、朝氣十足的巴斯卡族壯漢走了過來,毫不顧慮地便將這尷尬的寂靜給一掃而空。
裏夏特的身體劇烈地傾斜了。
“別人動了之後你才配合的話,就算不會比較慢卻太慌張了。這跟拔槍射擊不同。得用身體將節奏牢牢記住,然後自己動!”
“時機啊~,那我得加把勁兒了~。”
薇吉妮亞對於掌握時機這回事可說十分笨拙。
接着克萊夫便一邊騎馬前進,一邊開始講解。
“可不可以把解放守護獸的工作交給我?如果是擁有巴斯卡族神官血統的我,一個人也做得來。我一定會完成。所以請大家給我點時間!”
薇吉妮亞一聽立刻泄了氣。
“快快,現在不是一臉苦悶的時候啊!喫早餐啦!還有很多,給我喫多一點哦!因爲早餐正是一天活力的來源啊!”
克萊夫用手指推了推眼鏡。
“我知道。”
他的身體是在這世上不可能會動的屍體。
對話稍微停頓了一下,接着加洛斯滿臉認真地開口說道。
那就是不管有多難喫的失敗作杰特都能毫不在乎、面無表情地塞進嘴裏,而且還能擺出一副沒啥差別的模樣。
薇吉妮亞把自己的坐騎趕到了克萊夫旁邊。
就這樣,薇吉妮亞等人開始穿越法爾蓋亞的荒野。
“你說的是!”
當然若是資深候鳥,通常都有這樣的技能。
就算不直接使用祕儀,弧光權杖的持有者們也可以從大氣及大地的狀態瞭解天候變化,並發現地底水脈、逆風狩獵魔獸,以及快速地起火且長時間維持火苗。
“你就是第三個預言者吧!”
“是昨天的剩菜啊?”
“沒錯。賦予人類睿智的是畢宿星團,而畢宿星團的造物主魔族就是神。不管是人類、動物以及這星球上的所有生命,只要所有生命不下定決心進化成魔族,這個世界就不會有未來可言。”
“以我們目前的力量,就算正面迎戰傑納斯或諸神要塞,我看不論是打那一方都沒有勝算。但是如果雷明安接受的神諭是真的,在異國的遺產裏不過一發子彈就讓諸神要塞陷入危機;那我們就非得再抓住這次機會不可。爲了達成目的,我們最好加深對接下來要去的場所的瞭解吧!”
當然這其中有她本人努力的成果,不過身爲弧光權杖持有者而得到的感受性,促進了她的成長。
“供奉在無限連環永久機關裏的是時間守護獸。至今我們造訪過的神殿都會依照守護獸的性質來安排各種機關,所以依照這個邏輯,可以想見這座神殿的機關也是以和時間有關的事物來設計的。”
接着就在克萊夫的喋喋不休終於結束的時候,荒野的地平線的那一頭,出現了目的地小小的身影。
他的腿會發軟,顯示他的力量已經達到極限。
聽她這麼一說,杰特也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輕輕地說“無所謂”,然後像以往一樣臉朝別處陷入沉默。
“正是,在下就是受託神諭的預言者。”
沒有這種能力的人,是沒辦法在候鳥這一行裏成氣候的。
但是對候鳥們而言,魔獸也是重要的蛋白質來源。
總而言之,他一擺脫了加洛斯的手,便趕緊拿起盤子默默地扒起盤中的食物。
“嗯,我就是這個意思。”
“咦~!你怎麼可以這樣啦!”
這時弧光權杖持有者們已經感受到異變。
克萊夫立即對薇吉妮亞耳語道“請你多拖一點時間。”
薇吉妮亞說道。
裏夏特起初撐起一隻膝蓋,向加洛斯伸手打算有些什麼舉動;但是當他發現加洛斯的目標是祭壇而不是自己時,便停手了。
加洛斯以那大嗓門及誇張的動作一走近,就一把從杰特的背後緊緊地把他抱起來,開始把他拖了過去。
“隔夜咖喱可是美食的代名詞哦!”
“你所謂的規則是誰定的啊?不過我可是久等啦!我就知道你們回來,可是等了好一陣子哪。這廢物不覺得等很辛苦,可是得陪着它我才超級麻煩的啦!”
“節奏?”
不過就在這過程中她終於體會到充滿這座神殿中的時間節奏,從某個時間點後便開始順利前進了。
薇吉妮亞及加洛斯,都將視線指向還小得像個小黑點的目的地。
加洛斯沾沾自喜地笑着,這讓薇吉妮亞想起候鳥的基本生活原則,於是她猛然開始動起湯匙。
“你想說你們做得跟這些一樣,是嗎?”
接着,他們終於抵達了供奉時間守護獸的祭壇前。
“沒人在期待這種事啊!”
他朝裏夏特——不,是向裏夏特對面的祭壇前進。
以這句話爲終結,四個人都陷入沉默。
出現的身影是傑納斯與諸神要塞。聽到將手放在祭壇上,身體正還原成光的加洛斯嘴裏的碎碎念,傑納斯不懷好意地笑着。
“那是因爲你老配合他人才行動的緣故啦。”
“你的負擔也不小哦!”
“在下爲了剷除妨礙吾等踏上神之路的礙事者,並照耀吾等的最終目的地,準備了這些東西來應付。”
而薇吉妮亞卻太過拘泥於要做得順利,結果反而引發多餘的緊張,最後總是反覆失敗好幾次。
“看來我們似乎慢了一步呢!不過那個生命的篡奪者還在那裏。”
杰特不知道是同意他這段話還是因爲說不過他,於是表情認真地保持沉默。
克萊夫用手指推推眼鏡,然後雙眼透過鏡片盯着傑納斯。
“原來如此,諸神要塞是預言者們爲了防止你假公濟私搶了守護獸的生命,纔派來的監視者啊!不過你還是偷喫了一些呢!從你身上可以感覺到些微守護獸的氣息。”
“就算只是些微生命,我也要你還來!”
薇吉妮亞說道。
“若是你打算贏得過這具諸神要塞,要我還你也行啊!”
聽到傑納斯的那些輕薄的話,諸神要塞轉過身體看着傑納斯。
“這樣不好嗎?受命來收拾這些傢伙的,又不是隻有我而已。反正預言者們根本不信任我。這工作就讓給你吧!只要你贏了就沒問題啦!”
“我將報告你敷衍的態度,並完成被賦予的任務。”
諸神要塞的外觀跟以前一樣是在鎧甲外披着大衣,但由儲存於內部的經驗所形成的擬似人格,則賦予這具機器人的語音多少有點人味。
接着諸神要塞張開對消滅障壁,便朝薇吉妮亞等人走過來。薇吉妮亞等人將槍口對準諸神要塞,情緒開始緊繃。
薇吉妮亞等人的ARM和祕儀威力都有相當程度的增幅,加上諸神要塞纔剛修理好尚未恢復原本的實力,因此就算少了加洛斯,薇吉妮亞等人只要奮力一搏,其實也並非如克萊夫想的那樣完全沒勝算。
由於瞭解目前的形勢,諸神要塞擺出了慎重應戰的架勢。
但是薇吉妮亞等人並不知道這一點。
再者話說回來,就算贏了諸神要塞,還有傑納斯這個對手。
而且薇吉妮亞等人中應該沒人會認爲如果他們打倒了諸神要塞,在後面不懷好意地奸笑旁觀的傑納斯會遵守諾言。
接着在戰鬥一觸即發時,第一個行動的卻是傑納斯。
他捨棄了人類的外觀,用魔槍格蘭寬劍從諸神要塞的背後將它刺了個對穿。
金屬摩擦的聲音響徹臨近,溢出的能量在諸神要塞體表流竄了幾次。
於是對消滅障壁的光輝便驟然消失。
傑納斯從一開始的低聲淺笑,接着很快就變成了仰天大笑。
就在那一秒,杰特在口中連續碎碎念着“啊,飯好啦?喫飯啦,喫飯,喫飯。”這種平日他不會說出口的單字,然後迅速逃離現場。
確認諸神要塞完全消失之後,傑納斯便緩緩地以一副在黑暗中被烈火照亮的石頭般的表情,轉向薇吉妮亞等人。
於是諸神要塞整個人都被捲入黑色漩渦,在傑納斯抽回魔槍的同時,它便從槍的前端完全消失了。
克萊夫一面揮動手中的一疊筆記用紙,一面露出了對他來說頗罕見的興奮態度,並以熱烈的聲音宣示。
以爲這聲音,看來連克萊夫也終於發現她走了過來。
“啊,我的意思是說要在這裏住幾天好好調查一番。”
“這檔事會比喫飯還重要?”
而克萊夫則發現了新的聽衆,而重新開始講課。
那彷彿微微地撒落髮光銀粉般的影子,不久便被加洛斯的大手接住,並在他手中變成一個外觀彷彿幹掉的粘土板、又像個乾癟皮貨的媒介。
“難道真是這樣嗎?我們從前對海洋都有幾乎完全相同的印象。不過到了凱特琳這一代,就算是同一句話或圖畫,他們想象出來的景色都有微妙的差異哦。”
“簡直就像只有那邊的夜空被捲入旋渦似的。那就是守護獸嗎?”
兩人繼續默默地挖洞。
兩人手上提着鋤頭跟布制水囊,並肩緩緩走在荒野上。
一臉厭煩地被迫聽他這番演講的杰特,一發現薇吉妮亞走過來,就露出對她的登場打心底高興的表情。
“接下來你想怎樣?”
杰特則彷彿不想聽克萊夫說話似的,眼睛緊盯着盤子默默地繼續喫飯。
“也就是說,我們所知自與魔族的鬥爭到法爾蓋亞開始衰退的這段歷史並沒有錯。不過,這種荒廢爆發性地加速大約是從十年前開始。我們一直認爲荒野從以前開始就是這副樣子,但這是錯誤的認知;其實這種情形是近十年來才形成的。直到十年前爲止,海里還充滿海水、地表也有河川流過。”
“雖然我還很難用言語來表達什麼是正義,什麼是邪惡,不過我都照自己的信念去做,所以事後絕不會感到後悔。我奉行我相信的正義,然後盡全力在荒野上奔跑、奔跑,然後總有一天會展翅高飛給大家看。”
“看吧!這就是時間守護獸所製造出的時空漩渦。諸神要塞這傢伙實在太堅固了,以我現在的力量頂多只能稍微制止它的行動一陣子,所以想把它丟到時空彼岸去啊!好好接着吧!巴斯卡族的老兄。”
“薇吉妮亞,那你找到自己的正義了嗎?”
克萊夫流露出老好人的和善笑容,邊用手指推推眼鏡邊這樣說道。
加洛斯一聽,挺起胸膛。
“雖然不是一下子就改變,不過你對巴斯卡族血統亙羈絆的態度變了。”
先前薇吉妮亞說話的聲音,似乎也傳到加洛斯耳中了。
“來這裏的途中,可以看到不少描繪傳說的壁畫吧?我是想調查那個。我總覺得這些壁畫並非是人類故老相傳的故事與傳說,而是我所追求的法爾蓋亞歷史本身。看吧,就是那個。那面牆上到剛纔爲止應該什麼都沒有才對。”
不過就算這句牢騷傳進了克萊夫的耳裏,他應該也不會當一回事吧!
失去聽衆的克萊夫連忙伸手並張嘴打算喊住她,不過他發現他已經錯失時機。
克萊夫倒是完全不介意這種不認真聽衆的態度,繼續說下去:
薇吉妮亞輕輕地深呼吸一下,便雙手叉腰彷彿要刺破克萊夫的臉般瞪着他,然後突然露出笑容。
“我打算再陪預言者們玩一陣子啊!你們也頂多只是能在那些傢伙四周像蒼蠅那樣吵一吵吧。就是爲了這個,我才留你們一條小命哦!”
“抱歉,我應該早點來的。”
接着兩人手上提着裝得滿滿、稍嫌渾濁的清水的布制水囊,就回到營地了。
然後它一面往前端收縮,一面增加密度。
不久後,他們不約而同地仰頭望着頭上的漩渦。
若是平常這兩人負責伙食時,光是汲水就會開始吵吵鬧鬧。
薇吉妮亞等人全身放鬆,還放下了手上的槍械。
那團降生了加洛斯後就變成黑暗漩渦的影子,這時縮得更小,彷彿要將淡淡的影子移動到天花板似的。
不過今天卻異常安靜。
他對着媒介輕聲說道。
彷彿是在回應加洛斯的吼聲,那團黑影激烈地竄動起來,並且往張開雙臂的加洛斯的方向像個漏斗般伸出一部分。
克萊夫手指的方向,整面牆描繪着一個在這座神殿的祭壇上正要環抱住星星的巴斯卡族壯漢的身影。
“那麼,加洛斯的自由是什麼?”
“那當然是貫徹自由啦。被強迫走上的未來根本算不上是自由。雖是根源,但若是唯唯諾諾地順從血統與宿命,那麼我就會失去自己的人生意義啦!更別說是預言者們硬替我們決定的未來了,那更不值一提。”
兩人空手挖開泥土讓水路更順暢,於是洞穴裏很快就積滿了水,兩人便等着泥土沉澱、水質清澈。
“咦?是不緊急,不過顛覆這個常識的重要性是……”
雖說兩人都多多少少預料到這種結果,但還是因爲無法解放時間守護獸而似乎顯得有點消沉。
杰特面無表情地拋出這句話,這時他個人表達肯定的形勢。
他單手支撐着魔槍,另一手在做出要放什麼到頭上的動作;於是生命能量大放光芒,並在傑納斯頭上形成漩渦。
“你做了什麼!你們不是同伴嗎!”
“既然這樣,那克萊夫你先給我過來喫飯!”
全員將神殿徹頭徹尾地調查結束後,克萊夫一屁股坐在地上,便開始在自己四周擺了好幾張寫到一半的筆記用紙,然後一下子動那裏、一下子動這裏,時不時又回去確認尚未調查的部分;因此杰特便負責保護他,而薇吉妮亞與加洛斯則開始準備做飯。
薇吉妮亞頓時傻眼,杰特則沉下臉來。
“調查什麼?”
“當然!”
“嗯?哪裏變了?”
“我明白了,就這麼做吧!不過在那之前,爲了收集今後的活動資金以及情報,我想仔細調查一下這座神殿,可以嗎?”
聽到薇吉妮亞的怒吼,傑納斯笑道。
“啊!也就是說本大爺也成長了。我從前認爲只要逃離了巴斯卡族這個牢籠,我就能得到自由。但是看過傑納斯——不,不只是他,我看過克萊夫、杰特,還有特別是你,我便發覺自己誤解了自由的定義。只要我拘泥於巴斯卡族、只要我不反躬自省,束縛我的不是任何人,就是我自己。我要從我對自己的束縛中解放。”
加洛斯咧嘴大笑,頗有點沾沾自喜的模樣。
然後不等他回答,她就轉身背對克萊夫開始往回走。
“加洛斯,你跟剛認識的時候變了很多呢。”
“你們怎麼好像一副因爲自己不是原本應該中陷阱的獵物而只是誘餌,所以對這點感到很不爽的表情啊?你們別太抬舉自己啦!對付你們根本沒必要設陷阱,因爲你們根本無足輕重啊!”
“隨你便啦。”
然後所有人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收集活動資金對候鳥來說是當然的。就算你不特別聲明,我也認爲克萊夫你肯定會調查啊!”
不久在那片空間中就出現加洛斯的身影。
就像回應這句話似的,那片夜空中開始有光線遊離出來,然後聚在一起。
“不單隻有這裏。目前我找到的所有實際證據,全都爲那個異想天開的假設的真實性提供了佐證!”
漩渦現在變成黑暗與光輝的混合物,彷彿生物般蠢動着。
“那當然。我們平常當成常識的這個世界的形態是……”
接着他抬起頭,跟以往一樣向同伴扯開嗓門大吼。
“你說得沒錯。應該說時間守護獸是以黑貓的姿態出現,還是該說看起來更像一隻蜷曲的黑貓哦。”
立刻回答的人,不用說當然是薇吉妮亞。
“不過,它快要消失啦。”
於是他便將手中的筆記塞進口袋,然後慌慌張張地追着她後面過去喫飯。
“呵呵呵,哈哈哈哈!果然是這樣!這傢伙就算針對主人的殺意又反應,但是對針對自己的殺意的反應卻絕對遲鈍!還真是個不得了的木頭人啊!”
就算是在荒野上,他獨自一人被難纏的魔獸包圍而陷入困境時有同伴及時趕到,他也應該不會露出這麼開心的表情吧!
就外表看來他似乎沒有受傷,不過臉頰消瘦,連肌膚都失去彈性。
那混合了黑暗與光輝的漩渦,在吞噬諸神要塞之前便開始縮小,且失去旋轉力。
傑納斯一副滿足的樣子,相對地薇吉妮亞表情十分僵硬。
“就是腳踏實地,靠自己的力量獨立。我的確是打算自力更生,但必須有支撐我的地面才能自立。從過去到現在,不光是我的祖先,我的故鄉和一起旅行的同伴,連供給候鳥休憩的城鎮村莊,成爲我的食物的草木魔獸,以及大地、風、太陽,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超越時空,猶如一面網子與我聯繫並支撐着我;這就是我的根源。我一直以來煩惱的血統與宿命,更是給了我大力支持。由於有這些根源,我才能依自我意志展翅翱翔。而意志就是我的目標。以自己的人生意義爲前提來思考、判斷、行動,不論結果如何,那都是自己的人生閱歷吧。正因如此,我纔是我。今後我會邊累積自己的深度邊繼續前進,這就是我自己所擁有的人生意義。”
他笑得十分得意,那如烈焰般的雙眼則微微地飄動。
她的聲音裏染上了一絲悲傷與感嘆。
“晚飯煮好了!”
“這樣啊。”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那種情景啊。”
“我纔沒有什麼同伴哪!而且,我可是幫了小姐你們一個大忙耶,你怎麼還埋怨我啊!看吧!這是剛剛約好的我偷喫的守護獸的生命。”
接着傑納斯用單手將魔槍格蘭寬劍舉到頭上,以前端將遭到自己同伴暗算的諸神要塞捅入漩渦中。
“那是從書本里讀來的,裏面也有畫啊。”
要在荒野上野炊,首先得從尋找水源開始。
“你還沒起飛嗎?”
“跟我們一起走吧!讓我們一同看看未來的模樣吧!”
接着傑納斯的身影便消失了。
“啊,薇吉妮亞請你聽我說!我們都誤解了這個世界了。我們完全沒發現啊!那是因爲我們亦是這個世界的部分,因此便受到影響!”
薇吉妮亞露出滿足的笑容回答道“還沒”,加洛斯也會應道“這樣啊”。
“你是說這件事比喫飯還緊急?”
加洛斯停下正在用餐的手,搖搖頭說道。
洞穴底部的土壤逐漸溼潤,不久便突然開始汩汩冒出了褐色的水。
“是嗎?你這句話是說真的?不過我們都知道從前海洋長什麼樣子,也知道陸上的河川長什麼樣子吧。”
薇吉妮亞的聲音蓋過杰特“煩死了”的牢騷。
“那麼加洛斯,你的意志的目標是?”
薇吉妮亞點了好幾下頭,表示她十分同意加洛斯的說法。
加洛斯揚起一邊的眉毛,一臉滑稽地說道。
加洛斯突然往那面影子拉開嗓子大吼。
“我想回到巴斯卡殖民地一趟。我想進一步瞭解守護獸,以及巴斯卡族的一切,爲了達成這個目的,要我向臭老太婆低頭還是什麼的我都願意。你們願意陪我嗎?”
“因爲那是小孩子的思考方式吧。”
“那麼杰特,你覺得如何?從前的海洋是什麼樣子呢?”
突然被扯進這段討論中,杰特雖然一臉不悅,不過還是短暫地望着遠方思考之後,便開始搖擺着手心。
“唰唰~!沙沙沙沙……像這樣嗎?”
“沒錯,那是波浪。你看,就連只有幾年份記憶的杰特,也保有從前法爾蓋亞的海洋的記憶。只要有模糊的印象,就算沒有實際看過海的確切記憶也會保留下來。而如果是我們這一代人,不過是誰都能看出剛纔杰特表現的是從前的海浪。不過,這對十歲以下的小孩就行不通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克萊夫忽略了加洛斯的反應繼續說。
“再加上書籍本身也是如此。回想一下上次我們去靈線觀測所時的情況吧!到十年前爲止還有大量的書籍出版,包括漫畫、圖畫書、娛樂小說、機關操作說明書等等,連這種非必要的書都能大量出版了。相反的,薇吉妮亞,我問你一件事。你以前有讀過描寫沙海情況的書嗎?”
他稍稍想了一下,回答不記得有讀過。
“沒錯,根本就沒有吧。書籍隨着經濟及技術的疲弊,於是漸漸無法發行,終於陷入再也無法出版的情況。不只是書籍,連袋裝點心、桃子罐頭也做不出來了。海里充滿了沙、河川乾涸的同時,許多東西也隨之消逝。支撐這個體系的技術也和當時的富庶一起從我們的記憶裏消失了,這些都是十年前的事情。”
薇吉妮亞跟加洛斯停下用餐的手,直盯着克萊夫。
先前被問話的杰特,則喀滋喀滋地繼續喫着。
不久後,加洛斯開口說道。
“我不相信。如果只是發生這樣的事,那麼應該不會僅僅是景色改變而已。應該會到處突然斷糧,造成大量死亡;整個村莊及城鎮都肯定會變成死城。就算我不記得這樣的異變,那麼接下來若是親戚及友人死亡,鄰村或臨鎮消失,那是不可能會忘的。”
不過在加洛斯的表情裏,混雜着一絲動搖的神色。
克萊夫則直盯着加洛斯的臉。
“我們說不定完全忘了死去的兄弟,以及曾經住着自己表兄弟的村莊。而就算發現那些人曾存在的證明,也沒發現這是他們的遺物。不、不僅如此,我們都在無意識中把失去的東西當成一開始就不存在來自圓其說。”
“這怎麼可能!”
“說不定失去的村莊與城鎮,比殘留下來的村莊城鎮還要多!至少我們在這個時期失去了支撐文明的大半技術,而且完全沒發現!連一丁點都不記得!”
“如果根本不記得的話,哪稱得上失去!”
“咦?爲什麼啊?”
“咦?是這樣嗎?”
“我一直都在尋找能夠證明或否定那個在不久前的過去某個時點,發生了某件改變世界的事,而大家全都忘記了的這個異想天開假設的證據。以前我剛剛開始聽到這個假設時,事實上我也完全不相信。要不是因爲提倡她的人正是我岳父,我說不定立刻就把這個假設拋在腦後了。”
七人委員會累計了百年以上的關於恢復豐饒法爾蓋亞大地的研究,但是卻提不出成果。
既然巨大樹木不可能放進預言者的口袋裏,那麼一定從很遠的地方就看得到吧!而且說不定能得到命運方舟教團的援助。”
薇吉妮亞一聽這句話,臉上彷彿想到惡作劇的小孩似地咧嘴一笑,便突然往放自己的行李的地方衝過去,然後開心地念叨着“我就知道會這樣~”,一邊悉悉索索地從底部翻出某種東西,然後把它藏在背後站到杰特身邊。
薇吉妮亞與克萊夫聽到這聲音轉過頭去,看到的是從黑暗中浮現的加洛斯的身影。
“想象一下長在森林深處湖畔的巨大樹木吧。我可不認爲在法爾蓋亞會有一大堆這種地方啊。”
“照你這樣說,那我已經失去這一切了,所以我很不幸嗎?”
克萊夫也露出一副老好人笑臉抬頭看着加洛斯。
薇吉妮亞說到一半便陷入思考,加洛斯取而代之地朝克萊夫探出身子。
克萊夫一臉笑呵呵,但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她的說法。
“以正義使者爲目標的傢伙可以搞這種勾當嗎?”
最後終於發現了魔族留下的畢宿星團,然後他們似乎企圖藉由這些情報製造出世界樹與奈米機械。
“你也經歷過不少事情呢。不過話說回來,凱薩琳的父親當初爲什麼會想出這個很大膽的假設呢?”
“不,我沒忘。反而應該說我那時忘記了,那座神殿供奉的守護獸共有八柱。剩下的四柱是比其他四柱更高階的守護獸,力量也更強;因此並不包含在巴斯卡神官的通過儀式中。或許當時的我們力量不足吧?不過若是現在的我們就能解放它們。不,應該說在預言者發現真相以前,我非解放它們不可。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吧!”
“你該不會是在說巴斯卡殖民地附近的神殿吧?”
“既然如此,那我提議接下來去找世界樹。”
“我們現在就在這裏,這是無法否定的事實。而我們的現在,是在過去的延長線上。大到三十公分的幻影石結晶不可能會在某一天突然出現,在那之前可能要花十年時間來凝聚。相對的,現在在這裏的我們其中之一,就算他和記憶同時消失,那也會留下第四個盤子跟第四匹馬。就算我消失了,你們應該也會留下住過我家的回憶,而且凱特琳也不可能會跟着消失。不過如果我不在,那就無法說明之前你們爲什麼會去韓福瑞史匹克,還有爲什麼會去拜訪我家,而凱特琳的存在便說明她還有父親呢。當然,光是想到被妻子跟女兒遺忘,我的心臟就彷彿要裂開來就是了。”
“我很清楚該做些什麼,我們一定要阻止預言者們擅自改造這個世界。不過我們既不知道預言者在哪裏,而且守護獸的生命力又被他們奪走了,接下來該去哪、該做些什麼,我完全沒有頭緒啊。我這個樣子要是被瑪雅看到,八成又會被她大罵一頓吧。”
“我認爲有生氣和不爽的回憶也是一件好事。接下來你就笑一笑吧!這樣的話,在重要時刻你也一定哭得出來。如果能生氣、大笑、哭泣,一定能好好享受人生。這絕對比光是活着要好多了啦!”
“你給他的禮物是桃子罐頭吧?”
“真是煩死了!”
連總是裝作毫不關心、面無表情的杰特,也因爲平常總是朝氣十足的巴斯卡族壯漢的變化而抬起頭來。
“我說你啊,你是想耍我才故意一直把這個偷偷藏着吧?”
杰特立刻宛如搶匪般一把搶過罐頭,便轉向背對着薇吉妮亞;不過她臉上已經浮現了勝利的笑容。
“沒錯,我非解放守護獸不可。”
薇吉妮亞一聽便立刻起身來,帶着一臉朝氣十足的笑容走到加洛斯身後,然後伸手拍拍他的背。
“給我等等!”
聽到薇吉妮亞這個疑問,克萊夫搔了搔頭。
薇吉妮婭也對這樣沉靜的杰特溫柔地笑着。
這三個字眼在命運方舟的圖書室及靈線觀測所中七人委員會的相關資料裏都曾出現過。
“把討厭的事、辛酸的事、悲傷的事和痛苦全忘了,就算只記得快樂與開心的事,我也不認爲那叫做幸福。不論是憤怒、悲傷、痛苦、煩惱還是迷惑都是屬於我的,由這些才造就了現在的我。我纔不可能拋棄這些啊!”
“當然,當時的大人們有可能對年紀還小的你隱瞞實情。不過一般而言如果有人失蹤通常會被認爲是出事了,然後首先會在村莊周邊開始搜尋,這個應該瞞不過小孩吧!但是若說他突然就成爲候鳥還跑去旅行,這種發展未免太突兀了。不過,如果是在他受到家人送別後發生了異變,留下的人們忘記他出外旅行的理由的話呢?”
“……給我開罐器。”
“總而言之,那些失去的記憶就算一開始就被當成從來沒有,那即便在我們無意識中對這種情形作出合情合理的解釋,也不可能改變過去。在十年前書籍與袋裝點心等等、以及包括靈線觀測所在內的許多東西都隨七人委員會一起消失,而且十年前曾經同時出現過爲數不少的斷層,這些靈能量在斷層的底部及洞穴深處不斷累積,最後終於製造出幻影石這種結晶;這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如果深入鑽研我們記憶中曖昧不清的部分,讓人起疑的部分應該是要多少有多少哦!比方說薇吉妮亞,你父親真的是在某天突然連隻字片語都沒留下就出走了嗎?”
這時,負責照顧營火同時還保養槍械的杰特抬起頭來發問了。
薇吉妮亞聳聳肩膀。
杰特平靜地問道,但卻不像以前那樣想苛責她。
薇吉妮亞隔着營火在杰特的對面坐下。
“我並不想耍你啊。吶,我之前不是跟杰特你約好要替你找回記憶嗎?所以想說如果知道你的生日,這就可以當成送你的生日禮物,所以才弄到手的。”
“其實那本來是要留到緊要關頭當成祕密武器的,不過杰特他滿腦子就只有喫東西這回事啊!”
“身爲隊長的你還很有精神,真是謝天謝地。”
至今始終笑得輕鬆自在的薇吉妮亞瞬間一臉陰沉。
“你要去調查你父母的事情?”
“我的正義纔不是那種一板一眼、光講究形式的東西。不過比起這一點,你應該先對我說什麼?”
“因爲一個人比較不麻煩啊!那又怎樣?”
克萊夫對着恢復冷靜的加洛斯露出老好人笑臉,然後往下說。
克萊夫似乎發現自己太過激動,便深呼吸之後放鬆肩膀,然後一隻手壓着荒蕪的大地,然後緩緩放開手。
“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是什麼時候、在哪裏得到的?如果早知道有這個的話……。”
“我並沒有否定他的話。活着當然是件好事,不過我只是認爲有悲歡離合的人生更好罷了。”
“來,給你禮物!看到這個你還能這樣說嗎?這可是好久沒到手的東西呢!”
“話說回來,杰特也不是完全沒有回憶吧!至少你有這幾年的回憶。而且自從遇見我們培養出同伴情誼以來,至今的所有經驗也全都是杰特的回憶哦!所以在我看來,你現在的表情沒有以前那麼不幸了。”
薇吉妮亞一離開,杰特便單手搖晃着那個桃子罐頭,皺緊眉頭小聲碎碎念着他那句老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你想否定你爸爸講過的話嗎?”
“像這樣就算把手移開,手碰過的空間也會留下痕跡。會留下回憶的地方,不只是在心中而已。”
克萊夫劈頭就對端着咖啡過來的薇吉妮亞問道。
“就連加洛斯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有那樣的過去,所以那是無法預測的啊!雖然我也很驚訝,說不定我爸爸不是突然失蹤,而是我忘了他出走的理由;不過看來加洛斯比我更嚴重,所以現在根本不是獨善其身的時候。不過你說了之後,我一直在思考,結果完全沒有一件事能讓我肯定地說‘根本沒忘記’;我也想過乾脆回布茲西爾一趟去問問大家,不過與其這樣做,還不如抓住我爸爸逼問他還比較快啊!絕對是的!”
“比父母更重要的事?”
“向你這種連‘謝謝’都不會說的小孩,就自己去找開罐器吧!因爲我要端咖啡給在守夜的克萊夫。”
薇吉妮亞說道。
“而且最近杰特比單打獨鬥的時候更常生氣、更常不爽吧?”
“咦?”
“我完全搞不懂什麼纔算好。而且,大笑根本不算什麼嘛。”
“怎麼回事?這不就是我最大的根源嗎?這是爲什麼,我怎麼到現在都沒懷疑過呢?是吧!克萊夫、薇吉妮亞、杰特!”
他雙眼圓睜、張開大嘴搜索枯腸,非常勉強痛苦地擠出聲音。
現在預言者的目的雖然已經扭曲了,但他們所用的手段和過去七人委員會的時期還是完全相同。
“這就是所謂的存在根源吧。”
他的樣子看起來還沒打起精神,而且令人覺得他還在鑽牛角尖。
“老實說我剛遇到杰特時,你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並不幸福。所以聽到你說你沒有記憶時,那時我馬上想到原來是因爲沒有記憶的關係啊!雖然我也知道自己很多管閒事,,不過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啊!”
“啊!這麼說來,我老爸老媽是在什麼時候、怎麼消失的啊?我年紀還小的時候他們確實都在啊!”
“你還真敢講。”
接着這位巴斯卡族壯漢,挺直身體緊握雙手,然後邊朝天空發出宛如魔獸的吼聲,邊淚流滿面。
薇吉妮亞頓時失聲高叫。
杰特只是旁觀這段討論。
可以想見世界樹是一顆長在森林深處湖畔、能遮蔽天空的巨大樹木,而奈米機械則是類似讓酒或麪包發酵時必備的酵母的物質。
薇吉妮亞陷入了沉思。
“這怎麼可……。”
“我身兼助手、保鏢和經紀人協助身爲教授的岳父,同時也想過找些什麼證據來否定他的假設;但是我找到的東西全都只能佐證這個假設,連一個能否定的線索都沒有,不過也無法找到能確實證明這項假設的證據,就在這期間我深深地被這個假設給俘虜了。但是在調查時的某個事故中,教授爲了掩護我而不幸去世。在那之後我就該行打算待在家裏,但還是辦不到。我渴望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於是無法安居樂業。”
薇吉妮亞邊說邊把熱騰騰的咖啡杯遞給克萊夫,然後坐在一旁的石頭上開始啜飲另一杯咖啡。
“哈哈,該怎麼說呢……。唉!好像是因爲他說過,他不記得曾經答應我跟他女兒結婚這回事。”
薇吉妮亞將毛毯蓋在彷彿苦累了的小孩似地熟睡的加洛斯身上。
傑納斯曾說過,畢宿星團在夢境的間隙,奈米機械在雲端之上,世界樹則在這世界的盡頭。姑且不論夢境的間隙跟雲端之上,若是世界的盡頭用走的也應該走得到,至於地點我在七人委員會的相關資料裏找到了一點線索。
“不過這次連杰特也有點陷入沉思不是嗎?我倒是覺得有時候找點事讓杰特稍微煩惱一下也不錯。”
“加洛斯,你是失憶了嗎!我們之前不是就在那裏……。”
“你是指情境證據嗎?”
加洛斯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
“我也贊成。”
“啊,這一點的話沒問題,我已經確認過沒有其他存貨了。”
聽到這句話,克萊夫立刻全身脫力。
從他的聲音及表情來看,這個問題似乎並非是在責備她。
他連忙迅速地把話題轉回正軌。
“天空與湖泊,以及巨大樹木。對了,那就是雷明安先生迷路時闖進的藍色與綠色的世界!那麼下一個目的地是世界樹?還是先去命運方舟?”
“薇吉妮亞,請你不要再聽過就忘了。之前傑納斯不是說過嗎?預言者們想用畢宿星團、世界樹和奈米機械來改變世界。
“我要去巴斯卡殖民地,無論如何我都要去。”
“沒錯。”
“那麼隊長,你有下一個目的地的頭緒了嗎?”
“說什麼助你一臂之力,你怎麼這麼見外啊!我會去哦!大家都會一起去,這是理所當然的啊!”
接着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個小小的桃子罐頭。
“薇吉妮亞,你沒問題嗎?我因爲一下子獲得大量知識興奮過頭,結果一口氣講太多了。最後我的喋喋不休卻帶給加洛斯那麼大的震撼,所以我正在好好反省自己這種言多必失的老毛病。”
巴斯卡族壯漢打斷了薇吉妮亞的話。
“……世界樹……那是什麼玩意?總覺得好像聽過的樣子。”
“喂!你現在還是認爲不管什麼回憶都很重要嗎?”
“講別人的事情是你還真是口無遮攔啊。”
原本一臉緊繃的加洛斯終於鬆了一口氣。
“杰特你也贊成嗎?”
“沒問題啦!就算他不贊成,我們三對一硬把他拖去就成啦!”
坐在稍遠的營火旁獨自守着火苗的杰特應該有聽見她這句話吧?
不過這回他倒是沒有皺緊眉頭。
第十二章虛假的樂園
薇吉妮亞等人經過了久違的悠閒旅行與高速移動,也就是鐵道旅行與徒步旅行夾雜的旅程後,抵達了巴斯卡殖民地。
跟之前一樣,加洛斯的弟弟謝恩已經透過預知夢得知薇吉妮亞等人的來訪與目的。
當然謝恩非常單純地只是因爲哥哥返鄉而高興,不過其他的巴斯卡族人則頑固地保持日常生活的步調,對客人們也極力保持平靜的態度。
而加洛斯的祖母、也就是巴斯卡神官哈露婆婆,迎接自己的孫子回家後,將希望在場的謝恩給請出場,接着劈頭第一句就是下面這句頗不客氣的話。
“你看來比之前長進了點,不過還是一臉毛躁的樣子哪!只有身材變得高大。”
“你也是,纔多久沒見就增加一百年份的皺紋啦!”
哈露婆婆對加洛斯的話嗤之以鼻。
“你別以爲我真的能長生不死啊!在看到不肖孫子獨擋一面之前,我可不打算就這樣進墳墓哪!”
“你哪是那種隨隨便便就會死的靈魂啊?你就算死了也打算變鬼出來嚇人吧!還有,謝恩也幹得不錯嘛!纔多久沒見,臉都變得成熟多了。”
“那傢伙還不行,他還一直憧憬着他的笨哥哥啊!雖然明知道自己沒辦法像哥哥一樣,但卻夢想變成跟你一樣。”
加洛斯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老弟啊,原諒我吧!本大爺實在不該太偉大啊!”
“你這蠢貨!也不秤秤自己幾兩重,只會大放厥詞。”
“你放心!光憑他是本大爺的弟弟這點,就足以證明他會很能幹啦!”
不過傑納斯聽到這句話,他那不懷好意的笑臉變得更誇張了。
彷彿等不及哈露婆婆的會談結束,謝恩馬上就跑到哥哥的身旁。
“這樣啊。加洛斯,解放守護獸後,在離開這裏之前去跟謝恩講講旅途上的故事吧!只挑一些有趣的部分講哦!那傢伙可是非常擔心他那在外放蕩不羈的哥哥,常常都在擔心你到底平不平安啊!”
傑納斯誇張地張開雙臂,朝着她聳聳肩。
“這次是我們搶先了,不然每次都讓你們得逞那還得了!”
克萊夫臉上浮縣和善的笑臉看着眼前這個兩個人鬥嘴,不久後他就一臉認真地轉頭看着加洛斯。
“你們不是想打倒那些預言者嗎?那就趕快去啊!既然已經有這麼多守護獸在維持你們,那就沒有辦不到的理由吧?吶,我連地圖都準備好要給你們了。可別像上次一樣又四處大兜圈子啦!”
“蠢~蛋!我早在你們之前就發現這裏還有四隻守護獸啦!”
“兄長您竟然會認同,老實說我真意外。”
“杰特你真是的,這種事我們當然知道啦!別一臉正經地反駁玩笑話啦!”
包括加洛斯在內,巴斯卡族的所有人都相信謝恩那特別的夢是有獨特意義的。
“傑納斯!”
少女一面思考着一面慢慢地組織着字句。
“哦~哦!自命爲正義使者的大小姐,還是老樣子勇猛過人啊!不過我可要鄭重聲明,千萬別把我跟那些預言者混爲一談。因爲我已經對這個世界沒什麼興趣了啊!”
不過在哥哥以及同屬巴斯卡族的族人面前,因爲沒有外人,所以他立刻宛如一隻小狗般對哥哥撒起嬌來。
“哈,這果然是前往世界樹的地圖!以前我們總是無法抵達目的地而喫了不少苦難,不過這個地點跟我們的預測倒是相去不遠。不過竟然連潛入路徑都畫好了,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呢!他是刻意爲我們準備了這張圖紙吧。不過要我想象他在椅子上對着書桌正襟危坐,然後手上握着筆努力畫圖的樣子嘛……。”
“我倒覺得他目前這樣已經夠叛逆了。”
“在我衣服上開個洞當成打招呼,這還真是隆重啊。話說回來,所謂魔族可是光靠意志力就能這樣做的傢伙哦!”
“與其說蒼,不如說綠,有一棵人稱‘死界樹’的巨木,似乎會改變整個世界。解放守護獸後,接下來我們就要去那裏。”
他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地從祭壇上站起來。
她露出了不太高興的表情。
跟當時不同的是,出現的人影不是三個。
而跟當天一樣,也有在旁邊緊盯着他們的人。
“預知夢能力者是無法隨心所欲地做夢的。”
“嗯,那當然啦。爲了不重蹈覆轍,我已經向謝恩還有臭老太婆都確認過了。沒有任何巴斯卡族人向貴種守護獸顯示過力量,連童謠與傳說故事中也沒有流傳過相關內容;因此完全沒有任何攻略的提示。而且這次的守護獸掌管的是‘勇氣’、‘愛’、‘慾望’和‘希望’,這與地水火風的性質完全不同。雖說要我們展示力量,恐怕也未必會發展成戰鬥吧!”
“關於接下來要解放的守護獸,你有問清楚了吧?”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傑納斯就突然地消失了。
薇吉妮亞與加洛斯面面相覷,接着便笑了出來。
薇吉妮亞問道。
“兄長!你在旅行途中有沒有生病或受傷啊?”
“是這樣嗎?”
薇吉妮亞以銳利的眼神死瞪着他。
“若是關於我的事,或許真的是那樣吧。”
謝恩彷彿小孩鬧脾氣似地搖搖頭,否定了加洛斯的問題。
包括杰特在內,四人全都露出認真的表情保持沉默。
謝恩彷彿在確認加洛斯的存在似地從背後抱住他。
“那臭老太婆要是替你擔心也就罷了,她怎麼可能會做替我擔心這種可愛的事啊!”
不久後,克萊夫露出略顯勉強的微笑,說出了這句話。
“不過關於你的部分就不對哦。”
巴斯卡族的壯漢向弟弟露出平穩的笑臉。
“那麼,你覺得這次會有怎樣的考驗?”
以人類姿態出現的傑納斯·卡斯柯德,一屁股坐在一座瀕臨傾頹的祭壇上後,便開始自言自語了。
但他們的表情卻是十分開朗。
子彈準確命中了傑納斯的心臟,不過他那不懷好意的笑容沒有任何動搖。
“爲什麼你要這麼煞費苦心地要我們去打倒他們呢?該不會是你還有什麼把柄被預言者抓住了吧?”
“不退卻、不憎恨、不捨棄希望、保持信念與守護獸戰鬥是嗎?”
“我們這次有騎馬。而且覺得很辛苦的只有你,要是隻有我們,就算沒有馬也能更快地移動。”
“哼,如果現在的巴斯卡族慎重其事地阻止的話,才真的會失去巴斯卡存在的理由啊!那麼,關於謝恩夢見的‘蒼之威脅’是什麼,你有頭緒了嗎?”
“總而言之,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們是來幹嘛的,那就省事多了。我們要將神殿剩下的四柱守護獸全都解放。”
傑納斯以讓人不寒而慄的眼神盯着克萊夫。
薇吉妮亞從旁插話。
“話是沒錯,不過離‘完全’不會扯後腿還差得遠啊。”
“你似乎跟謝恩聊到很晚啊。”
等到隔天清晨,他們便朝離巴斯卡殖民地不遠的神殿前進。
接着四人就和成爲弧光權杖持有者當天一樣,化成光之粒子從這個世界消失。
“那時候我的確是個剛出道的菜鳥。而到了現在,我想我已經不再差勁到只會扯大家後退了吧?”
“也好,隨你高興去做吧!這是我唯一能給不肖孫子的自由。擁有八柱守護獸寄託力量的你們也夠資格了。能將守護獸從神殿這個牢籠中解放總是件好事。”
“接下來,我就在這裏慢慢等吧。”
薇吉妮亞等人雖然全身衣衫襤褸,而且看來精疲力竭。
“預言者們不僅要改造世界,而且似乎打算喚醒古老的魔族,並將它們奉爲神明哦!以你們的立場來看,肯定是不會袖手旁觀吧?”
“總之就以會有戰鬥爲前提,我們出發吧!”
相對於體形龐大、男人味十足的加洛斯,謝恩則身材纖細到會被誤認是少女。
聽到薇吉妮亞老實的感想,杰特立刻跳出來吐槽了。
“喂喂!謝恩,你這是怎麼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門,也不是第一次挑戰難題啊!你怎麼這麼提心吊膽的啊?是不是做了什麼噩夢啊?”
薇吉妮亞一臉不悅地朝向杰特吐舌頭。
薇吉妮亞十分好奇地插嘴問道。
“兄長,我真的沒做過那種夢。我也很相信兄長。不過,我老是在掛念兄長您再做什麼,是否平安無事;然而要是我把這種擔心掛在臉上,就會被認爲是隱瞞了自己有做噩夢,所以我平常都很注意不要流露出這種情緒。”
“我們纔不會像你們那樣蠶食守護獸,也不是利用它們,而是跟它們並肩作戰啊!這都是爲了保護這個世界,也是爲了打倒蹂躪這個世界的你們!”
“是‘世界樹’啦。”
傑納斯邊誇誇其談,邊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丟在腳邊。
“啊,那當然啦。接着嘛……看來離用餐時間還有一陣子,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旅行故事啊?”
對於一臉遺憾地輕聲回答的謝恩,加洛斯則抱住他的肩膀一屁股坐在他身旁。
“總覺得一下子就到了耶!明明之前第一次要到神殿的時候,光是要走到這裏就辛苦得要命啊。”
“我當然明白。你很相信我,而且也很爲我擔心。”
“看來我那句推論可是一針見血呢!既然那個傑納斯是預言者造出來的,就算他們在他身上施加了讓他無法反抗的預防措施也沒啥好奇怪的。”
雖然彼此惡言相向,但是哈露婆婆卻沒有揮動她的柺杖開打,加洛斯也沒有忘了這趟返鄉的正題。
“那麼你這次來幹嘛?不是就爲了蠶食守護獸的生命嗎!”
“我說你啊,你有夢見過加洛斯平安無事的夢嗎?”
謝恩是預知夢能力者。
但由於身爲巴斯卡神官候補,因此他在人前必須表現得很嚴肅,動作看來氣勢凜然。
過了一段時間後,四人的身影從光之粒子中復原了。
“哦,我可一直都是朝氣十足啊!”
“祖母大人也是哦!兄長。”
加洛斯舉起拳頭。
不過那也只維持到他們發現已經久候多時的那傢伙爲止。
“對預言者而言,他們有無法放任傑納斯不管的理由吧!傑納斯會消滅諸神要塞,我想除了因爲他覺得很礙眼之外,更重要的恐怕是爲了確保自己對他們的重要性。不過要是他完全與預言者對立,或者在預言者的計劃實現之後失去利用價值,就輪到他被收拾了;因此他纔會多少幫我們的忙吧!也就是說傑納斯認爲我們可能會打倒預言者,或者讓他們受到重創,而且傑納斯本身也還有弱點。”
“抱歉,這原本應該是巴斯卡族的根源啊。”
克萊夫立刻訂正。
薇吉妮亞一聽杰特這話,便拍了拍他的背。
“應該是考驗我們是否能面對恐怖仍不放棄勇氣,不憎恨而愛人,維持信念,以及不斷保有希望的考驗吧!”
接着他用指尖輕輕地彈了彈留在衣服上的焦灰,然後朝着薇吉妮亞像是要嘲弄她似地咧嘴一笑。
“兄長您誤解了。祖母大人比誰都還要擔心您的安危,而且比誰都更信賴您。正因如此,她纔會認同您自行決定脫離巴斯卡族的行爲。她對我的信賴,只不過是因爲我絕對不會做讓祖母大人擔心的離經叛道行爲罷了。”
“你有沒有勉強自己啊?”
“那你爲什麼沒下手?”
“看來你們已經解放了守護獸啊。不,應該說你們在它們脖子上套上繩索,硬是拖出神殿比較妥當吧!”
緊盯着他的克萊夫用手指推了推眼鏡,平靜地問道。
杰特說道。
與這聲怒吼同時,薇吉妮亞將槍口朝向他並扣下扳機。
“這該不會是無中生有的吧?就像那傢伙身上的衣服一樣。而且對方硬塞給我們的線索,十之八九會是個陷阱……。”
“是啊!那傢伙可是相當神經質呢。他能借由夢見世界的危機而比誰都更瞭解真實情況,但卻無法像我們一樣親自解決,所以覺得蠻焦躁的。”
看樣子他們顯然經過殘酷的戰鬥,不過還是獲勝了。
克萊夫撿起傑納斯留下的紙,立刻就笑逐顏開。
他舉起剛被開了個洞的衣服,那破洞很快就消失了,看起來簡直像是浸溼衣服的水迅速蒸發了一樣。
謝恩搖搖頭。
“要,我很樂意!”
加洛斯則猛然用手臂勾住杰特的脖子,把他拉進身。
“這樣子好啊!這纔像杰特的作風啊!”
這兩人看來還蠻興奮的。
杰特則是一邊被加洛斯玩弄,一邊皺緊眉頭。
候鳥們在謝恩與哈露婆婆歡送下,以世界的盡頭爲目標離開了巴斯卡殖民地。
途中他們還經過了好幾個村莊城鎮及遺蹟,替人解決了幾項麻煩藉以賺取必需的活動資金。
而雖然他們不時捲入這些麻煩事而浪費了不少時間,不過還是如水浸地面般逐漸逼近世界的盡頭。
“世界的盡頭”。
目的地的地名的確是這樣沒錯。
不過法爾蓋亞是顆浮於宇宙中的球狀行星,人類的世界則散佈在這片大地與大氣層之間的夾縫中,因此實際上不可能會有邊緣。
不過既然人們還抱持着法爾蓋亞姿態的古老幻想,那麼這個孤立於沙海中被懸崖峭壁包圍、完全被人遺忘的區域,人稱“世界的盡頭”的確名副其實。
傑納斯在地圖上畫出的入侵路線,是古代設置的巨大海底隧道。
據說這裏開宗明義是供人通行的“隧道”,不過當年建造隧道的人仍然不忘在各處設置排除不速之客的機關。
走到無法帶着馬匹行動的地方時,薇吉妮亞等人只能帶走最低限度的行李,其餘的則包進油紙裏埋入荒野,然後讓馬自由行動。
沒有負擔的馬雖然擁有能輕易地從狙擊獵物的魔獸手上逃離的腳力,以及能察覺稀少的草料與水場地點的敏銳嗅覺,不過他們以後是否能回收這些行李與馬匹,就只能看上天是否眷顧他們了。
在以鏟子挖洞的加洛斯及克萊夫身邊,正在收拾行李的薇吉妮亞突然有感而發地嘆了口氣。
“我終於明白有人會在荒野中把一大筆錢弄丟的理由了。”
克萊夫停下手,一邊用手背擦拭額頭上的汗水一邊站直身子。
“因爲除了哥普類之外,魔獸對金錢沒什麼興趣啊!只是爲何哥普會將人類的金錢帶回去儲藏,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吶,所謂的‘魔獸’到底是什麼玩意啊?就算像瑪雅隊上的雪蒂是特例,不過也有像哥普一樣會說簡單的人話、使用人類的道具,幾乎跟人類流浪漢沒兩樣的魔獸,也有我打心底實在搞不清楚的魔獸,但我多多少少能認同那些全都算是魔獸啦……。”
杰特則根本理都不理她,一語不發地站起來投入第三次挑戰。
“我想或許也有原本是人類的魔獸吧?”
薇吉妮亞稍微想了一下,便提出疑問。
不斷前進的杰特手上的提燈終於照亮了對岸。
薇吉妮亞望着被克萊夫與加洛斯拖上岸來,全身沾滿沙石的杰特的臉。
而沙石本身彷彿帶有惡意似地形成斜面的沙流絆住他們的腳,並將通路掩埋形成流沙,擋住他們的去路。
在這之後每個人都重複了五次以上的失敗,薇吉妮亞等人全都滿身沙市地跨越了這道難關。
“哈哈,你咽不下這口氣吧!”
接着她又補上了這一句。
加洛斯邊說邊點亮提燈的火。
或者應該說魔族只是一種狀態,而且這種狀態只能左右肉體吧?傳說中也有提到魔族的特徵是強力的ARM使用者。
“你還好吧?”
“只要記住正確的落點就沒問題啦!”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杰特腳一滑,手上的燈也掉進沙堆裏了,只剩下延伸到黑暗的一條繩索。
克萊夫也用左手支撐着右手肘,而右手則撐着自己的下顎,一面思考一面開始回答這個問題。
充滿期待的薇吉妮亞,對着還在疑神疑鬼的克萊夫說道。
“喂!那邊是不是有點亮啊?”
無法補給的水可是比什麼都寶貴的貴重物。
他邊說邊把行李放進洞底,並填上挖掘出來的土。
進入隧道後已經過了兩天。
“我想你會這麼重視回憶,或許是因爲回憶能聯繫過去到現在,並聯系現在與未來的緣故吧!”
“杰特體重最輕,應該成功率最高,所以身爲隊長的我判斷你最適任。”
加洛斯揚起眉毛懷疑地表示“你真的要我去嗎?”,不過薇吉妮亞則望着杰特的臉,笑容滿面地立刻回答道。
克萊夫擺出一張老好人笑臉,同時抓了抓頭時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沾滿了土。
“這點子不錯,那就現由我試着去踩機關的頭看看。”
“要是踩到那個機關的話,不就可以走到對岸嗎?”
於是頻頻發生單純的失誤,並且開始因爲一些小事而爭論。
“不然你還想去哪裏啊?”
接着第四次他仍從沙中被拉起,第五次才終於抵達了對岸。
“有這個可能性的魔獸只有這個例子應該不夠,而且從法爾蓋亞在與魔族交戰而受污染的時間來看,我想要追究那些已經改頭換面的生物原本是什麼是不可能的,也沒什麼意義。不過,說不定我們早就親眼目睹過那種異變了。”
薇吉妮亞全心投入的演講似乎也傳進了正在把風的杰特耳裏。
加洛斯爲了減低繩索給杰特的負擔,便馬上將繩索高高舉起,並配合他的動作開始收放操作起來。
因爲若不是這樣,那種明天我纔不想承認呢!”
“不過人類會這麼輕而易舉地就變成根本不同種的魔族嗎?
但是對薇吉妮亞等人而言,流動的沙石泳池的對岸卻隱藏在黑暗之中,根本就看不見。
填完洞穴後,加洛斯接着剛纔的討論繼續追問。
我認爲這跟捨棄了自己的回憶以及自己的一部分相同,雖然我不知道這與他成爲魔族有沒有直接關聯。
“只要有一個人帶着繩索先走就行了啊!要是掉進沙裏,我們可以將他拉出來。等到抵達終點之後,再告訴我們看不見的部分的通過方法吧!剩下三人就以繩索爲安全索依次通過。”
“當然,如果從今天延續下去是更上一層樓的明日那就更好了。”
不管是多美好的未來還是理想國,如果不是從今天延續下去的話那根本算不上是未來啊!不管多辛苦,我還是認爲從今天延續下去的明天是最好的。
加洛斯彷彿想起惡作劇的小孩似的,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他雖然滿口抱怨,不過由於沒有其他替代方案,因此杰特便將繩索綁在褲腰的皮帶上,然後跳到了在流沙中流動的機關的頂部之上。
再加上立足點遊移不定,除此之外杰特在結束一個階段後,居然還被拖在後方飄動的繩索絆住。
“要不要用水漱一漱嘴裏的沙?”
但是卻在加燈油時失敗,導致唯一的燈光也熄滅了。
“要是眼前能看得到終點,是可以這樣沒錯啦!”
他的表情豁然開朗,並浮現比平常更溫柔的笑容。
也有些書中斷定,百年前人是人、貓是貓、狗是狗,不過那些與一百年前樣子沒啥兩樣的魔獸則是存在了百年以上的同一個個體。”
就算是在寫給候鳥用的實用書籍中,書上記載的魔獸模樣及生態也跟我們眼前看到的現狀不同。
“真是煩死人了!”
另一方面,克萊夫勉強露出老好人笑臉,搔着頭說道。
在貫穿了比沙海底層更深之地層的隧道里完全沒有任何照明設施,而且還有細沙滲進來破壞了幾個機關。
而且那些流沙中還有因爲沙石作用而開啓的不少機關,正在沙石中載浮載沉並不斷搜尋入侵者。
“薇吉妮亞,你總是這樣思考事情的嗎?”
杰特邊瞪着薇吉妮亞邊用手指着加洛斯。
薇吉妮婭則開心地笑笑,沒有回答。
據說這並不是因爲內容有誤,而是因爲魔獸以驚人的速度不斷變異。
“真是煩死人了。”
將繩索綁在腰間,一隻手又因爲提着燈而空不出來,要保持輕盈的移動相當的困難。
在連續幾天的隧道旅行,不僅是杰特,似乎連薇吉妮亞等人都煩躁起來了。
“爲什麼要對着我說,不是有個最想走過去的傢伙嗎?”
“你是指哥普嗎?”
“完~全不是。不過或許我一直都是這麼想吧!因爲剛剛在說話的同時,我心裏那些支離破碎的隻言片語就自然而然地串聯起來了。”
“那麼你是指什麼?所謂‘魔獸化的人類’是說傑納斯嗎?不過那傢伙身上的氣味可不是單純的魔獸氣息哪!他的氣息簡直就跟那隻等通魔族、焦作魔槍‘格蘭寬劍’什麼的一模一樣。”
不過也有不少機關藏在沙堆之中,反而提高了危險性。
加洛斯雙手拍打胸部將髒污抖落。
ARM的威力會受到精神狀態左右,因此要是靈魂會因爲肉體變異而跟着產生變化,就算他自稱傑納斯·卡斯柯德,不過到底是不是恐怕還有待商榷吧。”
“我看他再掉下去兩三次就能成功吧?要不然繩索就不夠長啦!……哎呀,看來繩索還是夠長嘛。”
“魔獸不就是被魔族污染的法爾蓋亞生物嗎?據說魔族的身體就算完全被破壞,但是仍然會污染周遭,魔獸就是這樣產生的吧。”
他們已經弄丟了好幾個燈,只剩下唯一的一盞提燈。
他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她。
“說得也是,我老是很快就沉溺於思考與實驗中呢。”
她一邊凝視着沙海的對岸,一邊將手背在背後挺起胸膛。
薇吉妮亞一臉認真地盯着接下來要通過的隧道另一頭,也就是沙海的對岸。
現在,他們正展開不知已是第幾次的爭論。
“據說有人曾經好幾次嘗試進行將魔獸分門別類、記錄它們的生態,並探究它們到底是什麼存在的研究;但始終無法順利完成。
加洛斯馬上開始拉緊繩索,就算途中牽動了機關,仍然勉強將杰特的身體拉回來。
“夠了、夠了。反正說來說去也全都是些搞不清楚的事情。”
若是連人類、動物和這個世界都能變異成魔族,那恐怕所謂‘魔族’這個種族根本就不存在啊。
她點點頭。
接着他在機關往下沉之前,馬上跳往下一個機關。
把洞穴填滿了的加洛斯,在土堆上跳了跳將地表踏實,然後將鏟子插在上面。
“在變異之前,傑納斯單方面地捨棄了曾經同甘共苦的同伴。
“喂,你還好吧?”
說時遲那時快,杰特就這樣被拖進沙堆之中了。
“要是外部的光就好了。”
要說所有魔獸的共通點,那就是變異迅速這一點了。
“這可難說。雖然這種說法最有力,但卻沒有能證實的方法;而且就算公認那是生物變異的結果,不過也有一些讓人懷疑到底原本是不是生物的魔獸存在啊!你是不是有什麼在意的問題嗎?”
“哎呀,別太慌張了!首先得確實照亮腳邊把。都走到這裏了,你們應該不像踩到啓動機關的開關吧!”
“真是個嶄新的想法呢!前提是途中不會因爲腳陷入沙裏而進退兩難哦。”
杰特一語不發地推開盯着自己的薇吉妮亞,然後瞪着流沙對岸的黑暗處好一陣子。
要改變這個世界的想法雖然跟雷明安先生一樣,不過命運方舟教團作爲目標的未來則是從今天的一切延續下去的。
“好了,這樣就完成了。”
加洛斯一邊配合杰特的動作操作繩索,一邊開心地笑着。
不過他從加洛斯手中搶過提燈之後,又再次跳進流沙之中。
燈油的消耗漸少,因此他們備用的燈油還有餘裕。
聽到加洛斯的聲音,薇吉妮亞抬起頭來。
薇吉妮亞望着從沙堆中探出頭的杰特的臉。
接着,連杰特都忍不住跳出來調侃。
薇吉妮亞指着那個說道。
不過繩索實在太長,而且份量也不輕。
“我們去看看吧!”
不過杰特從頭到腳全都沾滿沙石的模樣,可是慘到連節儉成性的薇吉妮亞都忍不住要這樣問了。
不過即便如此,現在的傑納斯也是至今爲止的傑納斯的延續吧?但是預言者們卻要擅自改造這個世界。
看樣子連克萊夫都有點驚訝。
途中倒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四人順利抵達了朦朧的光源處。
那是一條在死衚衕的牆上發光的縱向線條。
從這扇石門的縫隙透出的是光而不是沙石。
“那我打開了!”
克萊夫解除了機關,雙手緩緩地推門,於是門順利地開啓。
四周充滿了光線,將隧道內部照成一片白晃晃。
連薇吉妮亞等人都反射性地閉上雙眼。
“咦?我還以爲已經到外面了,結果還沒到。”
確實這條隧道這扇門已經是盡頭了,不過接着的則是利用隧道入口建造的小房間。
光線則是從這房間上方的一扇採光用小窗流瀉進來的。
看來這種間接光對已經習慣黑暗的薇吉妮亞等人來說,仍然有如陽光般耀眼。
這間房間空無一物,只有一扇木質的門扉,誘導薇吉妮亞等人往下一個舞臺前進。
接着,薇吉妮亞踏前一步朝這扇門伸出手。
這時在門與薇吉妮亞之間,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預言者裏夏特。
他冷不防地抓住彷彿朝向他伸過去的薇吉妮亞的手腕。
“嗚!”
裏夏特的手不是活人的手。
薇吉妮亞的慘叫並不是因爲被抓住的痛感,或許應該說是對那隻手的異常質感所發出的反感吧。
“你這混蛋,你想幹什麼!”
“沒問題的!我已經沒事了。”
“在下剛纔在那丫頭體內注入了奈米機械。現在它們正開始繁殖,並遵從在下設定的詛咒擾亂她的身體機能。再過不久她全身的肌肉組織便會僵直,然後會因爲呼吸困難或心肌梗塞而休克致死吧!在下已經掌握了這丫頭的身體自由。”
杰特將槍口指向裏夏特,他便發出了乾澀的模糊笑聲。
“不過,那是在確定你復原之後才走的唷!”
“笨蛋,別逞強。”
“你爲何不接受神的睿智?”
“你整整睡了兩天兩夜。”
“等你不再搖搖晃晃之後再說!你哪裏看來沒事啦?”
“維納,你居然也在那場事故中生還了啊。”
“依維納先生的診斷,你的身體仍然沒有脫離險境,就算現在沒有感到異常也不可以太勉強。據說現在的你陷入了失去所有恢復力的狀態。我也試過了,就算運用祕儀的恢復能力也沒有效果。要是感到疲倦,乃千萬不要遲疑,請儘量使用治癒莓果。別在意剩下的存量。森林還有這麼一大片,只要能生還就能補給治癒莓果哦。”
加洛斯爆出一句粗話。
克萊夫輕輕地點頭,接着便跟在維納身後開始往前走。
“我說爸爸!你說句話啊!爲什麼要默默離開啊!”
克萊夫慌慌張張地打圓場,薇吉妮亞便微微一笑。
“這世界就跟這丫頭一樣,現在正面臨死亡而苟延殘喘。所有事物從誕生的那一刻起便開始步向死亡。人類是這樣,這個世界亦是如此;就算對症下藥也沒救了。吾等藉由促使這個世界進化而創造新的未來,你們爲何要礙事?你們爲何這麼恐懼進化?沒什麼好怕的。想踏入理想國的人,就把武器放下吧!”
薇吉妮亞聽到加洛斯這番若無其事的發言,雖然臉上露出萬分不願的表情,但是還是老實地舀動湯匙喫下去。
喫了一口裝滿一大盤的咖喱,薇吉妮亞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克萊夫刻意強調“父親”這個字眼,簡單地說明了事情原委。
她的身體從杰特的懷裏滑落,並在地板上全身蜷曲併發抖。
“這裏是你父親所使用的山中小屋哦!你父親提供這座山中小屋,並且替你治療。”
在裏夏特朝維納伸出手的時候,維納變同時扣下雙槍的扳機。
克萊夫立刻握住她手腕把脈,並用手觸碰她的額頭。
但是薇吉妮亞在喊出這句話的同時就失去意識,杰特則借住她倒下的身體。
加洛斯因這聲音而驚訝地回頭時,維納已經在克萊夫的對面跪下,以一個銀製的鉛筆狀的東西放在薇吉妮亞的頸動脈上。
“等等!”
維納朝剛纔裏夏特站的方向轉身,並往那一側的門走過去。
薇吉妮亞愣了一下,不過馬上用手摸摸腹部。
杰特用斜眼旁觀了兩人的互動後,就將自己盤中的食物掃得乾乾淨淨,一臉不悅地走出房間。
克萊夫與加洛斯面面相覷,杰特則馬上回答。
克萊夫單膝跪在薇吉妮亞身旁,開始檢視她的狀況。
“爲何你如今纔出現在在下眼前?”
“昨天早上就走人啦。”
而被維納嚇到的不光是克萊夫等人,連裏夏特似乎也因爲他這時突然冒出來而顯得十分狼狽。
“到底發生什麼事、該怎麼替她治療,完全沒任何頭緒。薇吉妮亞被對方當成威脅我們的人質了。”
“什麼配不配的,爸爸就是爸爸啊!小時候你陪我玩,小時候你讓我坐在膝上讀書給我聽,小時候你教我用槍,還稱讚過我!那爲什麼你要一聲不響地走人!你說句話啊!別不把我的回憶當一回事,不准你這樣做!”
聽到站在杰特身旁的加洛斯這麼問,杰特搖搖頭,臉沉了下來。
銀鉛筆發出乾澀的破裂聲及“咻”地一聲之後,它的任務便完成了。
但是維納再次默默地往前走。
“不,你跟我都只是過去的亡靈。被過去的偏執妄想所附身的亡靈,根本就無法締造法爾蓋亞的未來。”
最糟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薇吉妮亞扶着克萊夫的肩膀,十分艱難地站起來。
雙腳已踏出外面的維納停下腳步,並首次回頭。
維納目不轉睛地回看克萊夫。
克萊夫代表大家回答剛醒來的薇吉妮亞的問題。
“別慌長啊,首先要喫飯!在你能好好喫飯爲止,我可不打算放你出去。”
“我是個亡靈。只不過是你父親的亡靈,不配當你父親。”
“我當然記得,不過這次不會再失敗了!首先我們要喚醒睿智之主,夠資格當神的魔族,然後在他們的引導下讓法爾蓋亞邁向更高峯!”
或許是聽到抱着薇吉妮亞的杰特發出不尋常的叫聲,於是加洛斯與克萊夫的攻擊便遲疑了。
裏夏特毫不抗拒地鬆手,薇吉妮亞的身體便倒進杰特懷裏。
克萊夫環抱着手臂,帶着一半擔心地微笑着。
“等一下,爸爸!”
裏夏特之間微微冒出銀色硝煙,胸部則出現兩個小小的黑洞。
裏夏特留下這句喃喃自語後,就立刻消失了。
“無心的科學纔是不祥。畢宿星團裏保存的,只不過是帶來毀滅的惡魔睿智。你迷上那些惡魔的伎倆了嗎?”
“你這種人纔不是我爸爸!”
這一招正是他以前教薇吉妮亞的雙槍拔槍快射。
加洛斯立刻架起改造散彈槍對着裏夏特,克萊夫則放下在狹窄空間裏很難用的狙擊步槍,而發動了祕儀之力。
“脈搏雖然沒有亂掉,不過體溫過高。”
“你爲什麼不對她說些溫柔的話呢?爲什麼不握握她的手,背揹她呢?現在她最需要的就是你了。”
“從那時起你就什麼都沒喫過囉!”
薇吉妮亞甩開克萊夫的手臂,像是要追趕那背影似地踏出一步,然後丟出一句宛如子彈的話。
加洛斯放下槍,舉起拳頭。
“你應該還沒忘記,當年過度玩弄那些睿智的我們,最後帶給這個世界的都是些什麼樣的災厄吧。”
接着他抬頭仰視加洛斯的背部,然後才發現光靠動作無法表達意思。
雖然他沒流半滴血,臉上也沒露出任何苦悶的表情,不過肉體上的損傷應該損害了裏夏特的機能。
出現的是維納·麥斯威爾的身影。
這時,克萊夫感到後方有人的氣息,便轉過頭去。
加洛斯將大手掌搗住臉,另一隻手則拼命地拍着杰特的後背。
她張開的雙眼什麼都看不見,嘴巴反覆地一張一閉地要吸氣,但她的胸口卻沒有在呼吸的徵兆。
“什麼!那更該快點趕路啊!”
“雖說現在我只是個不該和現實扯上關係的亡靈,但還沒有冷血到不顧自己女兒的死活啊。”
“這是啥?”
“那纔不是惡魔。留下畢宿星團的是魔族。維納,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想你應該也很清楚纔對。”
“浸透壓式的藥液注射裝置。這應該可以制止裏夏特的詛咒。”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肚子已經餓得在咕咕叫了。
杰特攔腰抱住手腕被抓住、呆在原地的薇吉妮亞,並將他拉回後方。
“別擔心,我也是這麼想的。連我都從很久以前就自行斷定爸爸早就死了。明明他曾經兩次趕來救這麼薄情的女兒,我卻說了那麼過分的話。而且爸爸在這裏的目的八成跟我們一樣吧?雖說他是單槍匹馬就是了。”
“我來進行急救。”
“這該死的王八蛋!”
“你這混帳!你想將她慢慢折磨到死嗎?”
“抱歉,請替我搬運我女兒。到我的山中小屋,多少能有較好的治療。”
杰特立克將槍口對準裏夏特,擋在兩人前方。
杰特則皺緊眉頭,將槍口朝向裏夏特死瞪着他。
薇吉妮亞想從牀上站起身來,不過腳卻沒站穩,於是得靠杰特攙扶着。
“我不是你們和薇吉妮亞想象的那種存在,所以現在我無法揹我的女兒。拜託,幫幫我女兒吧。”
加洛斯邊大口大口地猛喫邊揮動湯匙。
“喂,你怎麼啦!”
“該死,你做了什麼好事!”
克萊夫說道。
維納雖然停下腳步,但卻沒有回頭。
克萊夫被薇吉妮亞一問,立刻就遲疑該不該回答。
她還無法起身、臉色也還很難看,並且吐出舌頭氣喘吁吁地呼吸着,不過這是爲了補充體內缺乏的氧氣。
“喂,情況怎樣?”
“但要是不快一點……我昏倒多久啦?”
而臉朝別處的杰特則小聲地告訴她。
加洛斯張開大手,催促薇吉妮亞坐下。
“哇!這是什麼玩意啊!”
“這是什麼地方?”
“我先說明一下現狀,你就邊喫邊聽我說吧。”
“你沉迷在畢宿星團裏,墮入冥府魔道中了嗎?”
克萊夫一邊抱起薇吉妮亞,一邊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維納。
“啊,我是從你的薇吉妮亞特調咖啡得到靈感,將你的咖喱裏試着加入治癒莓果下去煮。也就是加洛斯特製香辛料咖喱。別喫剩哦!還有很多,你可以再來一碗啊!”
“那麼,我爸爸呢?”
雖然不是在那一瞬間同時出現,不過薇吉妮亞的狀態再次發生劇變。
“你說女兒?這丫頭是你跟她的……。父女連袂出現,真是不祥之兆。”
薇吉妮亞用力地點了頭,然後努力將嘴裏的咖喱吞下肚。
“我爸爸還有說些其他的嗎?”
克萊夫搔了搔頭。
“很抱歉,維納先生的話實在太難懂了,我無法全部理解。我只知道十年前包含維納先生與預言者們在內的七人委員會爲了復興法爾蓋亞而實施了世界樹計劃,但也因爲那項計劃才導致世界成了如今的模樣。他說,如今的自己只是爲了贖罪才存在的。”
“這樣啊。”
薇吉妮亞用湯匙把咖喱攪在一起,突然有個打開的桃子罐頭遞到她眼前。
“杰特?啊!這個!這不是我送你的罐頭嗎?”
“這個可以拿來清嘴巴,你趕緊喫掉咖喱!”
“你沒把桃子罐頭喫掉啊!明明是人家特地送你的禮物耶!”
“別囉哩叭唆的!你這樣搖搖晃晃的,我們可是很麻煩的。所以你別抱怨,趕緊給我喫下去!”
薇吉妮亞嫣然一笑,接過桃子罐頭之後,杰特便一語不發地轉身離去。
她朝着杰特的背影說出一句“謝謝你”。
而他卻頭也不回地說道“這可是難得的禮物,要連塘水一滴也不剩地給我喝乾”。
接着他馬上就離開房間了。
薇吉妮亞望着桃子罐頭內部,接着呵呵大笑。
“怎麼啦?”
一臉訝異的加洛斯問道,於是她便將桃子罐頭裏面給他看。
加洛斯看了一眼後,立刻跟着仰天大笑。
這次換克萊夫一臉訝異,於是薇吉妮亞用喫完咖喱的湯匙舀起一片桃子說道。
“杰特似乎已經先偷喫一片了。”
“我也有同感。”
雖然她應該不是真的要向大家道歉,不過克萊夫卻稍微慌張起來了。
“非常抱歉,家父給大家添麻煩了。”
“她可是我小時候最不想碰到的類型哪。”
“看來他年輕時鐵定是個火爆浪子啊。”
“我們在這一帶搞破壞,豈不也能阻止預言者的計劃嗎?”
出現在薇吉妮亞等人面前的,是一整排的大型圓筒狀水槽。
杰特雖然保持沉默,但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還真可惜耶!話說回來,這裏的機關結構真是亂七八糟,還挺有看頭的。只不過是開個門,就得被需要好幾道手續才能解開的機關包圍,我真搞不懂住在這裏的傢伙腦袋裏到底在想啥啊。”
“這什麼跟什麼啊?現在是在上演什麼鬧劇嗎?米蕾蒂那時我還沒馬上發現,可現在看看不論是她還是馬力克,根本都是些人格扭曲的心理變態嘛!我們真把這種人當對手?這種軟腳蝦能做出什麼大事啊!”
不過預言者們滿腦子只有讓自己的計劃成功這回事,而傑納斯壓根就不想對預言者俯首稱臣。
她的怒火似乎達到了沸點。
“世界非美麗不可。正確的世界的模樣是美麗的,其中最總要得就會特別美麗。沒用的東西、謬誤的東西跟美麗無緣。十年前我們追求美麗的世界,所以啓動了這座世界樹。但是由於發生事故,世界因此扭曲而醜陋,我們的靈魂容器也因而支離破碎。那時畢宿星團的睿智,將我們的肉體修復,並且使我們長生不老。”
接着他突然露出前所未見的懦弱表情,誠惶誠恐地請求同伴。
“喂,你要杵在哪裏到什麼時候?”
馬力克激動地衝過來想揪住加洛斯,但加洛斯卻突然揮出一拳。
“溫柔的媽咪,只愛我一個人的媽咪。我年紀還小時就長嘆要留下我自己離開,而進入永恆長眠中的媽咪。我不要這樣,所以我要讓她從場面中甦醒。我需要媽咪,媽咪也需要我。復活的媽咪會爲了我們的重逢而高興,還會稱讚已經成爲堂堂男子漢的我哦!”
“逃得快的傢伙還真難搞呢。”
要是雷明安教主迷路而闖入的地方實際存在的話,應該就是這裏了吧!而且據說這裏也是七人委員會想借由世界樹計劃來複蘇的過去豐饒的法爾蓋亞大地,但維納先生卻用‘罪惡’這個字眼來形容這片豐饒的美麗景象。
她一臉不甘心地瞪着克萊夫,接着便消失了。
克萊夫的視線遊走在房裏牆壁上四處盤繞、彎彎曲曲的管線。
她的雙眼中雖然燃燒着憎恨的火焰,但是卻輕輕吸了口氣而沒有爆發;看來她似乎竭力在保持冷靜。
“要是以那副美貌走出去,男人就會像飛蛾撲火般聚集過來,還爭先恐後地對你諂媚,你肯定會聽得飄飄然吧?不過你因此得到能生死與共的戀人了嗎?還是得到了能推心置腹的朋友,或者值得信賴的同伴了嗎?”
於是世界樹的內部這十年來始終都是一片凌亂。
這時克萊夫推了推眼鏡。
聽到這個聲音而回頭的薇吉尼亞眼前,出現了米蕾蒂的身影。
薇吉妮亞雖然一臉驚訝與不解,但加洛斯卻靠直覺聽懂了他的目的。
他的指尖碰到加洛斯之前,這一拳已經先招呼在他臉上了。
“我記得在靈線觀測所裏,確實也有跟這個一樣卻已經壞掉了的容器呢!不過裏面這玩意是人偶吧。我沒猜錯吧?”
“抱歉,我現在就跟上!”
就和“異國的遺產”的情況一樣,最深處的機關只要不是原本就設定成對主人也嚴格要求,或者建築物本身就是不讓任何人能進入主人埋骨之處的墓地,否則通常機關都會迅速地爲出示鑰匙的人開門。
薇吉妮亞跟加洛斯兩人聽了這番話,頓時面面相覷。
“你想找什麼?我什麼時候發現色情書刊了啊!”
但是這座龐大的建築物裏,卻只有三個人。
米蕾蒂彷彿夢囈般繼續說下去。
雖說所謂“世界樹”並非真的是一棵巨大樹木,但它在遺蹟中也算得上是新式的大規模建築物了。
“對哦,這裏完全看不到那類玩意。”
“沒錯。只要擁有畢宿星團的睿智,要更換靈魂容器可是輕而易舉。它賜予宛如地底的小蟲般只能靠在陰暗狹窄的地方工作爲生的我一副宛如羽化成蝶般的美貌,以及能在空中飛舞的翅膀。在那之前我只在以自己的研究,但不是一個身爲女性追求自我的人。那根本就是錯誤的。畢宿星團賜予我相稱的外貌啊!這個醜陋的世界是個蟲蛹,這次換我引領世界羽化成蝶。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來礙事!”
正如加洛斯所說,這種機關的設計要求只是不會危害主任的人身安全。
杰特一聽立刻皺緊了眉頭。
他的臉上雖然還保持微笑,但眼鏡下的雙眼卻用冷冽的視線等着米蕾蒂。
“我看實情根本不是這樣吧。就算有人追求你身爲女性的肉體,但是並沒有人追求你的靈魂哦!不管肉體有多美,只要你的靈魂依然醜陋不堪,你的存在本身就不會有任何美麗光輝可言。想你這種眼裏只有自己外貌、只愛自己的爛女人,誰想追求你啊?”
“想到像你這種人居然好意思大放厥詞,說什麼要將世界改造得更美好,聽了還真讓人不寒而慄耶。只不過是得到了‘畢宿星團’這支上等的名牌畫筆,你該不會蠢到以爲這樣就能當上藝術家吧?”
而克萊夫則是好整以暇地將狙擊步槍的槍口對着胸口中彈,被擊飛到牆邊的米蕾蒂。
“看起來像人偶嗎?錯,這是複製人!我爲了喚醒媽咪,所以製造了媽咪的複製人哦!不過話說回來,什麼回憶都沒有的複製人是沒有靈魂的容器,所以你要說他們是人偶其實也不爲過啦。”
“而且還得到美麗的外貌。”
“原來如此,聽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那些人真的不需要門耶。咦?那怎麼會有門跟通路咧?”
“這不是夢,在我們眼前蔓延的這片光景是真實存在的。
讓走出山中小屋的薇吉妮亞發出驚歎的,就是這片風景。
從水槽另一側出現的,是預言者馬力克。
“接着你想說你很美麗,而我們並不是……我沒猜錯吧?”
“既然這樣的話……。”
“哎,這可就難說了。我們已經破壞了好幾個開關,預言者應該已經知道我們來了,但是卻還不現身。從這裏一片混亂來看,這一帶應該不太重要吧!要讓破壞行動成功,我們就得去攻擊重要部位,而且還要造成無法挽救的損害纔行。所以攻擊目標要嘛就是預言者最想保護的地方,不然就是預言者本身啊。”
薇吉尼亞等人已經靠蠻力突破了好幾處機關。
米蕾蒂像是從夢中醒來似的,臉上的恍惚瞬間消失,還死盯着克萊夫。但是克萊夫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或許是因爲在世界樹的機能上必須設置通往內部的構造吧?用來通風、設置上下水道、傳輸動力以及情報等許許多多的機制。我認爲那些都必須裝設管線哦。”
藍天與湖泊,蒼翠的森林與草原。
“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跟那些不久後就要跟舊世界一起進墳墓的傢伙,以及無聊的傢伙們推心置腹了。”
這時他的臉上完全看不到平時的那張老好人笑臉,取而代之出現的是極盡冷嘲熱諷之能事的臉孔。
“複製人?”
“那麼現在已經得到美貌的你,是以女性的立場來追求那個目標嗎?不,或許我應該問:是以人類的立場來追求的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因爲預言者們都是瞬間消失、瞬間出現的傢伙啊!說到底他們根本就不需要門還有通路吧。依我看來,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恐怕是他們用來堆廢棄物、平常沒在用而根本就被遺忘的儲藏室吧!”
再說預言者們一直都在擴建它,並維持其運作機能。
薇吉尼亞說道。
就連尊崇美麗的米蕾蒂也爲了保持自己的美貌,因此壓根兒就沒想要勞動身體。
而主人慎重其事地爲其穿上衣服的機器魔偶,則已經因爲自己人窩裏反,而被弄到時空彼岸去了。
“克萊夫,你以前也說過那種話啊!”
而預言者們明明已經創造了這麼美麗的環境,居然還想把它改造成其他東西。這一切到底是什麼回事呢?維納先生也只告訴我們一些不完整的情報而已。”
但是真正吸引他們注意力的,是裏頭裝的東西。
候鳥們對遺蹟的攻略,真要形容的話也可以說是找出僞造的鑰匙,然後僞裝成主人瞞騙機關的行爲。
“我總覺得這裏很像靈線觀測所呢!不過多少還是有些不同啦。”
克萊夫朝加洛斯聳聳肩。
克萊夫同意薇吉妮亞的想法。
“你想讓死去的母親再生嗎?”
“太美了……。簡直就像夢境啊……。”
“很抱歉,剛纔的事情請大家替我向太太保密。我向她求婚的時候曾經被她要求發誓,再也不會任何人說那種諷刺的話。”
因此在這項計劃中若沒有必要就不會有人打掃,也沒有人整理環境。
頂多再加上最近纔開始自稱爲魔族的傑納斯,以及一具沒有自主意識、只會聽令行事的機器人而已。
搶先往前走的杰特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王八蛋,竟然把本小姐當白癡!”
然後薇吉妮亞等人便以世界樹爲目標,繼續踏上旅程。
“或許真的是這樣呢,畢竟都是同一批主人在用嘛。不同的是這裏根本沒有人類生活過的跡象,但在靈線觀測所則留有人們日常生活的跡象。我想過去七人委員會的成員們雖然過着每天研究的生活,但是偶爾也會喝喝咖啡、喫喫點心,或是閱讀些娛樂小說吧。然而在這裏的話……。”
薇吉妮亞與加洛斯再次面面相覷。
“我就讓你沒辦法再用那張狗嘴狂吠——!!”
“臭小子,你也不想想自己已經幾歲啦!明明你就比那副大人外表還要老個十歲,還在那邊叫什麼媽咪啊!你想喚醒早已長眠的靈魂,褻瀆尊貴的死者嗎?要是重視自己的根,那就好好養育自己的孩子藉以創造未來啊!世上大多數的老媽肯定都很想抱孫子,可是被你從墳裏吵醒的你老媽,看到自己那一把年紀居然還有戀母情結的兒子醜態百出,怎麼可能會高興得起來啊!”
除了環繞在四周的山脈頂端之外,地表全覆蓋在一片綠意之中。
薇吉妮亞深深地低頭。
打跑對方後,加洛斯立刻向同伴們大發牢騷。
米蕾蒂的臉上浮現笑容,肯定了他的話。
於是他立刻換上平時的老好人笑臉,帶着一絲淡淡的困惑,然後搔着頭補充說明。
“既沒有牀,也沒有酒。那些傢伙的生活還真是枯燥無味啊!杰特,你能不能像上次一樣迅速發現藏着色情書刊的櫃子啊?”
第十三章世界樹
不久後,薇吉妮亞等人終於走進還算是不太凌亂的區域了。
“啊,呃……那個……我本來只是打算挑釁她,讓她失去冷靜判斷的能力;但後來卻不知不覺地就恢復成學生時代的性格,說出一堆幼稚的話了。”
每座水槽中都浮着一具長相完全相同,但是眼睛卻眨也不眨、動也不動的女子。
加洛斯看到對方這副模樣,氣得舉起拳頭高聲開罵了。
而其餘三人的ARM則一起朝怒髮衝冠、激動地衝過來的米蕾蒂開火。
被一拳擊倒在地的馬力克,搗着臉全身發抖;不久他就一邊哭喊着“媽咪、媽咪”,然後立刻消失了。
“沒錯。我們是很重要,但你們並不是。”
克萊夫一面盯着火冒三丈的米蕾蒂一面說。
“媽咪纔沒有什麼墳墓!沒人願意替媽咪挖墓穴!媽咪的身體是被拋棄到村外的!我雖然想替媽咪埋葬,但是魔獸從我手中搶走了媽咪啊!它們留給我的只有媽咪的手指骨!我最重視媽咪、愛着媽咪的只有我啊!根本不可能會有比媽咪更愛我的女人!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別侮辱我媽咪!”
克萊夫說完這句話之後,才終於發現身邊的同伴們都死盯着自己。
加洛斯揮着大手跟着感嘆起來了。
但是這座“世界樹”裏所設置的機關中,卻多半根本就不管主人目前仍在這裏生活,還是會要求想開門的人拿出使用手續十分繁雜的鑰匙。
這時克萊夫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催促着同伴。
“快點走吧!要是米蕾蒂和馬力克他們只是爲了拖住我們被送過來的,那麼事態可能很急迫了。”
“我也想早點離開這個讓人想吐的房間啊。”
聽到把視線從水槽移開的杰特這句話,加洛斯露出了有點悲傷的神情。
“嗯,那就趕快走吧。不過整件事結束後,請大家給我點時間,幫我個忙吧!我想讓這些沒有靈魂的女人以死者的身份入土爲安。”
所有同伴們包括杰特在內都輕輕點頭,同意了加洛斯的提案。
加洛斯突然對薇吉妮亞發問了。
“薇吉妮亞,你會不會累啊?”
“不會。我很好,這點路不算什麼。不論走路或開槍都完全沒問題了。”
“這樣啊……那最好趁現在什麼事都沒發生時,趕快向守護獸祈禱儘量少受傷。”
“說得也是……對不起,總是扯大家後腿。”
“你說這什麼話!你不總是精神飽滿又十分樂天派,用盡全力在努力嗎!雖然偶爾我也會想忠告你要放輕鬆,不然讓人覺得這樣超危險的;但你這種生活方式會讓我們這些旁觀者鼓起幹勁哦。”
薇吉妮婭聽了這番話,頓時雙眼圓睜。
“拜託,加洛斯!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到底怎麼啦?”
克萊夫與杰特同時回答了。
“因爲你實在太沉默了。”
“因爲你比平時還安靜啊!”
她一聽便愣了一下,接着很開心地發牢騷。
“真是的,杰特跟克萊夫你們都誤會了啦!總之因爲我也想盡量保留體力,所以才努力保持安靜啊!”
克萊夫露出微笑,杰特則“哼”一聲別開了臉。
“像這一帶的模樣嗎?”
“世界樹根本無法讓世界再生,只會讓法而蓋亞編程遍佈荒野的與沙海的星球。裏夏特,爲什麼現在還要重新啓動世界樹?”
他們根本理都不理趕到這裏的薇吉妮亞等人,而是以完全沒有交集的言辭彼此展開激烈的爭論。
“跟你平常使用‘銀臂’時一樣,將自己的意識注入這條電纜裏。你就把這條電纜當成自己手腕的延伸就是了!”
“接着,在心裏想象充滿綠意與水源的法爾蓋亞模樣!”
“看來又失敗了,我們明明就知道對手的逃功可是一等一啊……。”
“杰特!”
“不,是一個所有地方都綠意盎然、水源充足的世界。那就是過去法爾蓋亞還未衰頹時的模樣。”
“帕納凱亞流體。就算我這麼說,你們也聽不懂吧。那就說是因爲神之睿智吧!畢宿星團所蘊含的神之睿智,就能讓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成真。”
杰特立刻矯正同伴們的說法。
裏夏特雖然想阻止維納,但是薇吉妮亞卻搶先開火,打中了他的胸口。
“老頭,你冷靜點。就算我的確是喪失記憶,你也別因爲這樣就突然做起白日夢,以爲擁有特別過去的我這時會正好恢復記憶,然後光是握住這個就能輕輕鬆鬆地挫敗預言者們的野心啊!話又說回來了,就算你要我握住這個既沒按鈕也沒開關、又沒有扳機的電纜又能怎麼樣啊!”
薇吉妮亞終於下定決心,首先深深吸了一口氣。
“注入這條電纜嗎?”
“愚者會將未知的事物當成一片黑暗,還冠上‘噩夢’之名對其戒慎恐懼,並且經常阻礙賢者實現崇高的理想。就算立足點已經開始崩潰,但卻堅決不敢踏上新路。汝等爲何這麼害怕魔族出現?”
“我說杰特,你冷靜一點啦!你恢復記憶了啊?!”
薇吉妮亞搖了搖他的身體,杰特若無其事地睜開眼。
“喂,就算這傢伙是你老爸,你這也太——”
從眼前裏夏特跟維納正在對峙來看,誰都能一目瞭然啊。
“杰特,我也拜託你。雖然我完全聽不懂爸爸說的話,不過現在就請你照我爸說的試試看吧。”
“世界樹系統再過不久就要達到臨界點了。雖然我知道很危險,不過還是準備了祭品。維納現在就算趕到那裏應該也無法阻止了。就像吾等現在的情況一樣,你們也是不被重生爲理想國的新世界接納的異端,所以就死在這裏吧!就算你是愛可崔娜的遺物、還擁有維納的血統,我也決不容你活下去。”
杰特一頭霧水,反射性地想逃走,不過維納卻死抓住杰特的手腕不放。
“你幹嘛?”
所有人手上的ARM都發出乾澀的聲音,祕儀也開始大放光芒。
“現在可是分秒必爭啊!”
“在這之前,薇吉妮亞你要先恢復體力。”
接着電纜從杰特的手中落地彈開,他也宛如追隨電纜落下般整個人癱軟倒下。
“喂,別搞錯狀況了!現在不是向薇吉妮亞的老爸抱怨的時候吧!說不定預言者和傑納斯都還在附近哦!克萊夫,你別一個人在那邊冷眼旁觀,多少幫點忙啊!”
這時杰特突然變得兩眼無神,這段話也戛然而止了。
“未來是由活在世上的全人類一步一腳印地累積塑造而成的。捨棄人心之過往亡靈的偏執妄想,根本就架構不出什麼像樣的夢想。再者,你嘴裏的魔族早就已經……。”
此時,薇吉妮亞等人也都感受到整座世界樹都產生了輕微的震動。
薇吉妮亞與維納把手放開後,杰特斜眼仰望維納問道。
“你那哪能算是‘損傷’啊!命名不只是肉和骨頭,連腦袋都被轟掉一大半了,卻連半滴血也沒流!你到底是怎麼站起來,怎麼走路的啊!連胸部和喉嚨都開了個大洞,你怎麼還能繼續大言不慚啊!”
“爸!我是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啦。雖然我不懂,不過要是爸清楚眼前的狀況的話,這裏就交給我們,你先走吧!去阻止預言者們的計劃!保護法而蓋亞這個世界!”
他從中扯出捲成一團的電線,然後再將電線連到從別處拆下來用的小型操作裝置上,而且正在跟這些裝置拼命奮戰中。
當然其他三人馬上擺出保護薇吉妮亞的陣勢,各自把槍口對準裏夏特,或者發動了祕儀維持在蓄力未髮狀態。
在他倒地的位置、以及他的腳步所到之處,那件已經被轟得破破爛爛的長衣碎片就會夾雜着灰色的肉片灑落在地上。
“爸,你平安無事啊!裏夏特來過了嗎?”
“我看在那之前你早就掛了吧!你很沒常識哦。還有,你們這些傢伙老是掛在嘴邊的所謂‘神之睿智’,到底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鬼玩意啊?我也要把那玩意給毀了。從所有意義上將它徹底摧毀!”
加洛斯終於露出受不了的表情,朝裏夏特爆出了一大串牢騷。
“現在這種情況就像海市蜃樓一樣,你追得越緊對方逃得越快。光是想快,結果恐怕連追上都辦不到。大家還是先把子彈上膛,調整一下體力。”
“給我等等!這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ARM終端機跟其他的ARM不同!只有你能使用‘銀臂’,同樣的也只有你能操作這架終端機!沒時間了,快照我說的做!”
那是一隻帶着白手套的小手。
“呃,不必擔心他。而且系統的強制改寫似乎也成功了。現在系統應該無法處理杰特記憶中的過往法爾蓋亞,因而中止機能。”
當薇吉妮亞等人趕到的時候,維納正拆開佔據一整面牆的機械的配電盤。
裏夏特並沒有回答薇吉妮亞的問題。
至於要說他們怎麼知道那裏就是中樞這回事嘛……。
薇吉妮亞逐一轉向同伴,以微笑表達謝意。
彷彿是在證明維納的話似的,支配整個世界樹的規律噪音瞬間消失了。
不論是加洛斯還是杰特,都直盯着薇吉妮亞看。換句話說,所有人的臉上都明明白白地寫着“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休想給我跑掉”。
薇吉妮亞這句話還沒說完,裏夏特的身影就突然消失了。
“我們得儘快趕到我爸那裏去!”
接着他死盯着薇吉妮亞的臉,開始喃喃自語。
那一瞬間,薇吉妮亞臉上掠過一絲失望。
“誰要你饒命啊!”
“大家,真的謝謝你們爲我擔心。”
“我現在沒空說明,世界樹系統已經啓動了。我沒辦法侵入裏夏特的防火牆,看樣子現在能夠終止它的只有你了。”
“別突然說一堆有聽沒有懂的話!幹嘛突然要我做這種事啊?”
取代這片虛僞的寂靜,計測器的細微運作聲以及各種氣息都逐漸清晰起來。
但是維納並沒有回答薇吉妮亞,而是突然抓住杰特的手腕,硬要他坐在纏着一堆亂糟糟電線的操作裝置旁邊。
“吾等找出了隱藏在畢宿星團內的魔族。畢宿星團的——不,應該說是吾等都是遵循魔族的睿智引導。吾等將要舉行降魔儀式喚醒魔族,將這個沒有未來的世界交給魔族來引導,並促使其進化。吾等可是要爲這個已經無藥可救的世界締造全新的未來,爲什麼你現在纔出現在吾等面前,還妄想妨礙吾等的計劃呢?”
“你認識我媽?”
薇吉妮亞瞪着裏夏特,激動地大叫。
克萊夫放下了狙擊步槍,使勁抓着頭髮。
在這短短的瞬間,薇吉妮亞等人繞過了他,擋在維納離開的門前。
裏夏特雙膝跪地,但還是立刻起身恢復原來的姿勢。
“那我該怎麼做?”
至於雙方已經打了好一陣子這一點,從被預言者當成使魔的綠色魔獸已經被撂倒就能看出來了。
“別碰他!”
“怎麼了?”
接着以裏夏特爲中心出現的寒光,不但擋住了薇吉妮亞等人的攻擊,還反過來襲向他們。
“你就是維納跟愛可崔娜的女兒啊。真是不祥。”
……過了一陣子後,裏夏特已經被擊倒在地了。
“杰特,你沒事吧?”
“這也是因爲我們可是親眼見到你昏睡了兩萬的緣故啊!”
“這條電纜是世界樹本身的枝丫。世界樹已經將樹根擴展到整個世界了,也可以說它就是法爾蓋雅本身。”
“纔不讓你過去!我們就此結束這場噩夢!”
維納一言不發地衝出去,與裏夏特擦身而過,前往下一個房間。
“在你們眼裏根本沒有真實。不論是我還是你們,都只不過是從那天以後延續至今的噩夢罷了;在噩夢中是無法孕育出未來的。若說有我們非做不可的,就是將這個世界從噩夢中解放,並將未來託付給現在活着的人們罷了。”
“把手伸出來!握住這個,然後敞開心扉!”
薇吉妮亞等人不知道是想弄清楚眼前的狀況,還是因爲被這兩人間怪異的爭論給震懾,因此旁觀了好一陣子。
不過在薇吉妮亞等人鬆一口氣之前,他還是搖搖晃晃、面不改色地起身。
“喂喂,這怎麼可能啊!”
總之杰特終於停止反抗,不過卻對維納報以白眼。
“喂,老頭!剛纔那是怎麼回事?那副景象的確是我的回憶!我的腦子裏爲什麼會有那些東西啊!?”
接着在穿越過幾個樓層之後,他們終於抵達了世界樹的中樞。
維納的雙槍槍口指着裏夏特,而裏夏特的指尖雖然僵住但還是對着維納。
“纔不是那樣!”
“我懂了。”
因爲他發現連克萊夫與加洛斯臉上都擺出一副催促他“快掉照辦啦”的表情。
裏夏特的微弱的沙啞聲音也傳進了還在喘氣的薇吉妮亞等人的耳中。
最後薇吉妮亞終於衝出來,介入兩人之間。
“我怎麼可能想象出這種景象啊?別說是這種回憶中的景象,我連記憶都……。”
“好啦好啦!我幹就是了。我都說知道了,你快把手放開!”
維納厲聲喝斥向杰特伸出手的薇吉妮亞。不過接下來他就連忙別開臉不敢看自己女兒哀怨的眼神,然後試圖轉移話題。
在他看清維納的身影后,便邊瞪着他跳起來邊粗野地喊道。
突然,壓在杰特左手的維納手上,又有一隻手疊在上面了。
“這應該是突然恢復記憶導致的暫時錯亂吧。”
不過,克萊夫已經恢復平靜了。
維納強迫杰特用他慣用的左手握住特別粗的電纜,然後用雙手像是包住他的手似地壓在那上面。
薇吉妮亞慌慌張張地張開雙臂擋在他前面,加洛斯則從後方架住他。
杰特這話才說到一半,他就語塞了。
“和那時候相比,這點程度的肉體損傷不算什麼。”
裏夏特輕微地搖晃着身體,發出了急促的喘氣聲。
“那纔不是一句輕描淡寫的‘過去回憶’就能打發的東西啊!那就是法爾蓋亞本身,世界全體的回憶。”
聽他這麼一說,克萊夫露出了有點困惑的表情。
“那個……你是不是因爲跟世界樹心靈互通而精神錯亂啦?與ARM心靈互通時會感受到ARM,也能實際感受到ARM的機能。情況好的時候還能像是自己親手打人一樣,感受到自己的槍彈命中目標了。當然像透過世界樹與整個法爾蓋亞心靈互通這種事,雖然我無法想象是什麼情況,不過我想若能辦到,心裏一定無法平靜吧。你是不是也是這樣?”
“不對!我不是感受到這個法爾蓋亞,而是從前的法爾蓋亞的記憶!而且,那可不是什麼能輕鬆面對的東西!我到底爲什麼會有這種回憶啊!”
“爸爸,等等!你要去哪裏?”
薇吉妮亞發現打算走出房間的維納,就邊大聲呼喚對方並追上去。
杰特也立刻跟在後面追過去。
“你想什麼都不交代就拍拍屁股走人嗎!”
他完全不回頭看從兩側追來的兩人,自顧自地說道。
“在這上面應該有發電機,只要破壞那個的話,不論是降魔儀式還是再次啓動世界樹都辦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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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了。
這可是我夢寐以求的機會,
我要的就是吞噬了守護獸的生命力,還能啓動世界樹,並且改變過去法爾蓋亞的這座發電機。
發電機放出的光芒,彷彿是眨眼間就會瓜熟蒂落的禁果般誘惑着我,並在夢境與現實的夾縫間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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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切除心臟的世界樹,在一陣顫抖之後所有技能都停止了。
“是發電機!”
由於頭上發生異狀,薇吉尼亞等人立刻抬頭仰望天花板。
在維納喊出這一聲突然開始猛衝時,四周馬上就被黑暗與寂靜所支配。
杰特伸出手想把她扶起來,這時他驚訝地大叫。
裏夏特死盯着大吵大鬧的薇吉妮亞。
“我說你剛剛哇啦哇啦地扯了這麼一大串,就是想說自己之所以會人格扭曲全都是我爸害的嗎?我媽可是一直深愛着我爸耶!因爲爸爸失蹤之後,她一直都在擔心爸爸。我爸纔不可能用橫刀奪愛的手段把媽媽搶過來啦!平常誇誇其談,滿口都是什麼華而不實的未來啊、理想啊,結果到頭來你只不過是想報私仇而已嘛!那只是你不想面對現實,才把自己的妄想強加在大家頭上啊!”
杰特取代陷入沉默的薇吉妮亞向他逼問。
由於打擊太大而過了好一陣子還沒站起來的薇吉妮亞,突然身體一陣搖晃,接着就整個人趴在地上了。
“哎呀,我根本就沒被什麼GEASS給束縛住耶?真是可惜哪!你沒機會施恩於我。”
“你這傢伙,別講得好像事不關己似的!她可是你女兒耶!”
“慘了,她又發燒了!”
薇吉妮亞等人的槍口同時對準了米蕾蒂。
聽到杰特這聲招呼,克萊夫也往山中小屋走過去。
米蕾蒂背轉身子,整個人縮成一團蹲在房間角落裏。
世界樹系統能借由擴張至全世界的根莖,吸取靈能源然後進行重新分配,並使之循環,這應該能使星球生命力活性化。
傑納斯確實得到了魔族的身體,而他也和魔族很類似,有時會因爲身體的反饋而連帶使思考也變得有魔族傾向。
“我爲什麼能做這種事!我爲什麼會記得過去的法爾蓋亞!老頭,快點回答我!我到底是誰?”
裏夏特邊從被打爛一半的胸部各處吐氣,邊發出了冷笑。
“沒辦法了,總之先到山中小屋休息吧!”
接着,克萊夫從杰特手中接過她的身體,當她被背上加洛斯寬闊的背上時,她便完全睡着了。
但是世界樹系統——不,應該說是我們七人委員會卻將法爾蓋亞變成了遍佈沙海與荒野的世界。而失控的系統無法承載收集到的能量,這會導致發電機超載而爆炸,七人委員會也應該因爲那場事故而全滅纔對。
……對了,你總是這樣。總是比在下領先一步,奪走所有的研究、在下的業績還有原本是在下應得的讚賞。就連在下這輩子唯一傾慕的愛可崔娜,你也在在下面前橫刀奪愛!你總是這樣一路踐踏在下的夢想,然後陶醉在優越感裏!本來這次我應該可以超越你的,而你爲了搶奪在下的夢想,竟然從過去出現了。”
“沒錯,在這之前這個星球上雖然因爲還有與魔族交戰時的創傷而更加衰頹,但是那時海洋仍然蔚藍,大地也還是綠意盎然。
“喂喂,我還真的差點就被毫不留情地確實幹掉了哪!”
在夕陽西下的草原上,薇吉妮亞朝單獨先走一步維納的背影問道。
“爸爸,你還打算去其他地方吧!”
接着,裏夏特又叫出一名手下。
“說我只有一半是魔族,會不會太過分啦?那我要是說得出讓你滿意的答案,你是不是就願意放我一馬啊?很抱歉,我根本沒準備能讓小姐滿意的答案。從前的我在這個無趣的世界漫無目的地活着,但在得到這個生命與身體後我就跟無趣的世界無緣了。不過話說回來,最近我是這樣想的。或許這個無聊的世界才最適合我吧!”
“給我認真點回答!我們跟守護獸聯手攻擊你的話,就算你已經有一半算是魔族,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啦!因爲守護獸與人類聯手曾經擊退真正的魔族啊!”
克萊夫把手搭在杰特肩上。
開始邁出步伐的克萊夫突然停下來,邊回頭看看之前維納站的地方邊搔搔頭。
“薇吉妮亞目前的身體狀況原本就需要長期靜養了。只要能安靜躺一陣子並攝取營養的話,就不會有生命危險,遲早會完全恢復的吧。”
“如今失去發電機,已經不可能再淨化帕納凱亞流體了。恐怕我很快就無法再維持這副軀體了吧!然而我的夢想已經破滅,連活下去都辦不到了,所以就算我現在馬上就粉身碎骨,也要拖着你們一起下地獄!”
克萊夫低聲說道。
“怎麼會這樣……。竟然是爸爸將世界搞成這樣,不會有這種事的……。”
“集中火力攻擊,從米蕾蒂開始!打倒她之後換馬力克,然後是裏夏特!傑納斯則是最後!把所有守護獸之力都使出來吧!”
“討厭,別看我!我的身體還沒修復完成耶!再也無法得到帕納凱亞流體了啊!”
不,實際上眼前的他也不是他自己,而只是他製造出來的替身。
不論是克萊夫還是杰特,連維納都已經進入應戰狀態。
他一開始便捨棄了人類形態。
就像蜥蜴尾巴一樣,這個傑納斯只不過是爲了倒在薇吉妮亞等人面前給他們看的一種人造的擬態。
“隊長,這個判斷很不錯。”
薇吉妮亞拔出手槍,朝同伴提出指示。
傑納斯往前伸直了手臂,然後緩緩握拳。
“哪,走之前先告訴我吧!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都不回家呢?”
“法爾蓋亞在跟魔族的戰鬥之後,便逐漸陷入衰敗了。七人委員會橫跨了好幾世代,利用科學、魔術以及魔族留下的畢宿星團的睿智來維持世界的環境,並持續進行爲了復興魔族來襲前的豐饒法爾蓋亞的研究。
“咦?”
“什麼感覺如何,你在胡說什麼啊?”
但是,他根本就不像自己相信的那樣已經是魔族了。
同時青白色的火焰也消失無蹤。
“這不是你們乾的。帶來畢宿星團睿智的發電機,是人類無法操作的摩族領域之物。不是你們這種傢伙能隨便亂碰的東西!纔不會是你!怎麼可能會是你!
而他們飛奔而入的發電機房中,早一步發現異狀的預言者們果然都已齊聚一堂。
“吶,之前在世界樹裏的時候我爸不是抓住你的手腕吧?然而這回我爸卻一次也沒碰過我啊。”
“這個世界是我的囊中物。”
薇吉妮亞將槍收進槍套中,並瞪着傑納斯。
“那你爲什麼要把我們叫到這裏來?你是想奪走發電機嗎!”
不過馬力克這句喊話完全被打到米蕾蒂的薇吉妮亞等人的攻擊淹沒了。
但是薇吉妮亞等人卻完全上了傑納斯的當,將“這場激戰最後終於打倒了傑納斯”這個夢想當成現實,而離開了世界樹。
這時他輕佻地說道。
但是,聚集在此的人們能看到的,只是早已失去最關鍵部分、圖留無用之外殼的發電機殘骸。
維納什麼都沒回答。
雖然維納被對着薇吉妮亞等人好一陣子,然後終於緩緩地轉過身來。
“纔沒這回事!在治療你的時候,他的確……。”
說穿了這只是得到新能力的傑納斯玩的把戲。
“雖然並非沒有愛可崔娜的影子,不過長相到比較像爸爸哪!你母親長得比你更美,而且十分溫柔賢淑哦。”
而裏夏特的喃喃自語也因爲薇吉妮亞等人的攻擊而消失。
而因先前的戰鬥而使肉體受傷的米蕾蒂,以及乍看之下連個擦傷都沒有、但是臉被加洛斯一拳打歪的馬力克,則是滿腦子都在向自己的事,根本就是一副全無鬥志的模樣。
“你不就是希望我們打倒束縛你的預言者嗎?現在已經沒有束縛你的人了!接下來你想怎樣?”
“收拾這些傢伙之後,你們兩個再來分現存的帕納凱亞流體吧!要是你們敢不聽令行事的話,我現在立刻就把剩下的帕納凱亞流體處理掉。”
而馬力克則正要走出房間。
“裏夏特他們花了十年時間修復發電機,並收集足以啓動的能源;不過看來似乎不太順利。而且系統也因爲被杰特強制重寫,機能也完全停止了。這座森林不久後也將消失,不過相對地應該會減輕星球的負擔吧。”
就算對方惡言相向,維納也面不改色地盯着對方看。
薇吉妮亞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雙眼熱淚盈眶地望着杰特,並將手放在支撐着自己的杰特的左腕。
“既然把我放在最後,那應該不必等太久,那就讓我參觀一下吧!”
“出來吧,傑納斯!”
剩下的裏夏特則喃喃地念着“GEASS”,這時傑納斯的身體突然被一團青白色的火焰包圍,而失去了所有自由。
“哦,終於輪到本大爺出場了啊!我說你啊,現在纔想要叫保鏢出來護駕,會不會嫌太晚了點啊?”
“這是發燒時的囈語,她已經快睡着了。”
薇吉尼亞等人馬上以祕儀造出光源,往維納背後追過去。
“你是備受期待才誕生在這世上,法爾蓋亞的衆多生命之一。我這樣回答不知道你滿不滿意?”
聽到他這麼說,米蕾蒂和馬力克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到裏夏特身邊。
“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有沒做完的事!就算只是一分一秒。我也沒空去理這些傢伙啊!”
“所以啦,我媽她從來不會妄聽人言,也不會因爲自己一事無成就老實怨天尤人!她絕對不會選一個沒有同情心的人當丈夫啦!”
杰特追上來也喊道。
加洛斯以右手將改造散彈槍的槍口指向裏夏特,左手則搭在薇吉妮亞的肩上一把將她拉回來。
傑納斯肩上扛着魔槍“格蘭寬劍”,邊耍嘴皮子邊出現在房間中央。
“這根本算不上什麼答案啊!”
而且我們花了上百年的時間建造了世界樹系統,十年前我們終於啓動了它。
而當把她交給克萊夫他們照顧,杰特回過頭來想再次發問的時候,已經看不到維納的身影了。
有米蕾蒂與馬力克陪在身邊的裏夏特,轉頭用渾濁的雙眼死盯着趕到現場的維納與薇吉妮亞等人。
不過父親就在自己面前被人莫名其妙地罵得體無完膚,身爲女兒的薇吉妮亞可沒辦法不聞不問。
“喂,我們先走啦!”
就這樣,薇吉妮亞等人與傑納斯開始交戰。
換句話說,這裏就是我們過去所犯之大罪的結晶。”
“是是,還真是感謝你分配給我這種無足輕重的跑龍套角色哦!喂,我想剛剛這些話你們都聽到了。不過你們要是沒兩下就成爲魔槍格蘭寬劍的犧牲品那也太無趣了,所以就給我使勁地抵抗吧!”
“算了吧!像這種絕對自我中心的老混蛋,跟他說什麼都沒用。”
但是,維納卻動也不動。
這番話讓薇吉妮亞全身無力,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只靠雙手撐住身體。
“喂,杰特。我爸爸的手握起來感覺如何?”
“喂,老頭!”
但是世界樹系統卻失控了,並未將吸取的能量重新分配,反而開始吞噬整顆星球。於是這顆星球便因此被沙海與荒野所覆蓋了。”
“我也有一堆問題想問他呢。比方說爲什麼十年前的事情,大家全都忘光光了啊!還有,爲什麼只有你還記得啊?不知道下次見面時,他願不願意告訴我答案?”
“發電機?我纔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啊!我叫小姐你們來是因爲我很無聊啊!那麼小姐,我這回答你還滿意嗎?”
“我到底是誰?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杰特等人雖然往周圍仔細地張望了一番,但是過了一陣子之後,加洛斯只能揹着薇吉妮亞,聳聳肩放棄了。
然而世界樹系統的機能並未停止,反而在四周持續散佈星球生命力。附近的這片綠地,就是依靠世界樹系統收集的能量來維持的虛假樂園。
“廢話少說,把這些傢伙全都宰了!在下可是對你的反覆背叛睜隻眼閉隻眼,你才能活到現在。所以在下就賦予沒什麼利用價值的你,作爲吾等復仇之刀的任務吧!不準反抗!要是你敢反抗的話,在下就發動‘GEASS’。吾等可不想聽你說,你膽敢忽略植入你體內的GEASS而胡作非爲哦!”
“傑納斯,我要發動GEASS囉!”
第十四章開端
或許就這點來說,他們實在是太天真了吧?
不過預言者們不論是肌肉還是骨頭都已經支離破碎了,當然也沒了呼吸、心臟停止跳動,而且身體一動也不動。
因此薇吉妮亞等人會認爲預言者們都已經死了,這也無可厚非吧。
然而,事實上在預言者們稱爲“帕納凱亞流體”的東西失效之前,他們不管肉體受了多重的傷都死不了;也就是說他們根本就是不死之身。
不過我認爲薇吉妮亞等人就算知道這點,也是無能爲力。
當然,肉體的損傷會使帕納凱亞流體的品質劣化。
以現在的狀況看來,就算是他們也無法站起來,而且還無法修復肉體,因此也跟死了沒兩樣。
或者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預言者們目前已經陷入了求死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就這樣腐朽的噩夢。
預言者們偶爾會像突然想起來似的,以微弱的聲音發出他們對自己所有不如意的種種憎恨與怨嘆。
但是我知道,這一切還沒結束。
在法爾蓋亞的現實世界中,僅藉由帕納凱亞流體這項夢幻物質來維持生命的預言者們,稱得上是不被世界接納的異端。
然而就和他們能在現實中存在一樣,夢境中也同樣有異端。
那是一具資料化的魔族。
他的實體以魔槍“格蘭寬劍”的形式留在現實世界中,靈魂則轉移到夢境中,因此成爲夢境中的異端。
很遺憾的是,我無法抹消這具魔族的資料。
不過要約束它讓其在夢境中無法活性化,我還是辦得到。
剛開始我之所以不去處理這個只有一丁點實體的異端,就是因爲它若與周遭的夢境產生反應,會有讓夢境受損的風險。
不過我終於發現這個棘手的存在本身,就是將我需要的東西弄到手的關鍵。
想將現實之物拉進夢境裏的話,就算是隻有一半屬於夢幻的發電機,也會有另一半屬於現實。
人類看不到我的身影,人類甚至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或者以人類的話來講它只能當個幽靈,虛無縹緲地飄蕩在原本放置發電機的地方。
因此如今異端只是身爲略顯實體、宛如夢幻般的存在。
齊格飛的身影一消失,他的忠僕們也一面對主人的宣戰演說感激涕零,也追隨在它後面一起消失了。
我是夢境世界中的夢幻存在。
我只要相信有夢境與現實互換的一天就行了。
不過要是人類完全沒預期的夢,或是沒有足以彼此對照之現實的夢,人類總是會單方面地遺忘。
就算我好幾次潛入人類的夢境中,人類也根本不會注意到我;而在甦醒的那一刻,就會將我的身影、我的聲音、甚至連跟我邂逅的事情全都忘得一乾二淨。
異端第一次注意到預言者們。
“是託夢吧?”
“因爲這個擬態已經幫我把沒用的東西全部都給吸收掉了吶!”
當然它並非是因爲感恩才賜予預言者們近似魔族的存在與生命,而是以把它當作神明崇拜的預言者們爲原型,然後做出可供他使喚的隨從。
預言者們雖然無法動彈了,但也都保持沉默,靜靜地旁觀事態的演變。傑納斯還以爲那是預言者們已經絕望了,並陶醉在勝利與優越感中嘲笑他們。
將來我的夢想實現時
“降魔儀式還是趕上了啊!不過,這氣息未免太微弱了!光芒也太朦朧了!本來還得把血與肉奉獻給神,但是傑納斯已經……!”
因此我將這件事告訴了能傾聽我說話的少數人類。
而要擊退這個威脅,人類就非得與守護獸並肩作戰不可等等。
“齊格飛大人,今後我們會通力合作。就算拼上這條命,也要修復世界樹跟發電機,爲您將這個世界改造成神之國。”
而我與夢中的異端交換了發電機。
預言者們邊對自己居然能被神明選上而痛哭流涕,邊指天誓日表示絕對效忠。
因此我藉由不斷重複進行我會的那些爲數不多的事情,盡全力實現我的夢。
(……過來吧,我的身體。魔槍格蘭寬劍!回到你的靈魂根源吧!)
“說什麼鬼話,你明明半點力氣都沒有啊!”
彷彿霧氣般的異端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像是要把他拖過來似地將手伸向傑納斯。
但是可以想見,夢境的異端在現實世界中也會成爲我的阻礙。可以的話我希望異端得不到現實世界的靈媒,然後在不完全狀態下被現實壓碎;但是那靈媒卻十分難纏地無恙活到現在,而且還沒發現他的運氣已經到頭了,而且還不請自來地以祭品身分出現在異端面前。
爲了進行這項交換,我花了很長時間一直在夢中對人類耳語、把畢宿星團的情報提供給人類,並讓他們建造世界樹系統,還讓他們同時進行啓動與降魔儀式。
然而能聽懂我這些話的也只有一個人。
這一夜,供奉守護獸的巴斯卡族神官哈露婆婆的孫子,也就是加洛斯的弟弟謝恩,在全身冷汗直冒的情況下驚醒了。
尤其是若人類原本對是否該實現夢想猶豫不決時,不論那是理想還是恐懼,我總是會引導他到他期望的方向,而得到某個結果。
裏夏特把手伸向掉在地上的魔槍格蘭寬劍。
“別理那些快死的傢伙啦!再陪我玩幾招啊!你要當魔王雖然還不夠格,不過我也會變成勇者給你瞧瞧啊!”
“我要在此再次對這顆星球的生命、以及我的小輩們宣戰!不過,這只是我邁向星海前的第一步!我要將這顆星球當成我的船舶,將所有星球上的無數世界給納爲己有!既然這樣,我就不需要這種環境變換設備了。我要直接改造星球!跟我走吧!”
“所謂的‘靈媒’應該是指神明的代言人吧?我不記得曾被這麼看重,這點還真該感謝你的善意。不過啊,我很不爽被你們當成祭品這檔事。我可不打算爲了自己以外的人而存在。還是說你想試試憑暴力,硬是把我獻給這個活像蛞蝓的神明啊?”
“笨~蛋!我可是不死之身的魔族耶,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被趕掉!對了,GEASS根本沒有效哦!”
不過,傑納斯每出一拳,它便一點一滴地逐漸覺醒了。
“傑納斯!”
(你就是爲我準備的祭品嗎?)
(……過來……)
(將我從畢宿星團裏召喚出來的就是你們嗎?)
“……沒錯。你就是神的靈媒,要獻給神的活祭品。正是爲了這個,我才把魔槍‘格蘭寬劍’給你,而且一直以來還對你的種種反抗行爲睜隻眼閉隻眼……。”
我心無旁騖地窺伺,等着看看接下來現實中會出什麼事。
沒錯,魔槍格蘭寬劍就是它留在現實世界的身體,也就是它的靈媒。而被魔槍侵蝕、同化的傑納斯身體也等於是它的囊中物了。
“吾名爲‘齊格飛’。由於你們有讓我成功降臨現世的功績,因此我特別將你們收爲我的僕人!”
我花了好幾年時間在他們的夢中耳語,這樣纔得到了這幾個無法隨心所欲使喚的棋子;然而在現實世界得到實體的齊格飛,則在這一瞬間就做出自己的忠僕給我看。
最常見的情況是我無法將自己的意思傳達給任何人。
但是我知道,預言者們之所以沉默是在期待。
尤其是對於現實,可說是幾乎什麼辦不到。
能夠消除這種矛盾的,就是夢幻物質“帕納凱亞流體”。
那就是異端。
我從未曾低估魔族齊格飛復活的可能性,因此從很久以前我便持續在許多人類的夢境中低語。
“喂喂,再加把勁啊!既然是神,就得在你那些已經崩潰的信徒面前表現自己的長處給他們看看啊!”
而且沒有求助於任何人,而是我單獨進行。
作爲其中的一個程序,我得到了發電機。
傑納斯也沒把它撿起來,而是雙手緊握,開始扳起手指關節。
(……過來,我的肉……)
經歷無數次的失敗、無數次出現意外的結果,這些堆起來的小石子就算不斷崩塌,但是我每一次都會改變做法、嘗試修正錯誤,並以更高的層次爲目標。
不過要是放任異端在夢境中自由活動,就會因爲夢境與現實自相矛盾而產生對消滅。
“什麼!?”
他朝預言者們報出姓名。
我告訴他們要擊退魔族的唯一手段,就是趕緊恢復人類與守護獸間的合作關係。
“想要我再多揍你幾拳嗎?”
對我而言,我希望它就此消失,不過……。
我雖然知道許多事,但並不是萬能的。
裏夏特的聲音裏,帶着掩不住地對倒地不起的傑納斯、以及新出現的傑納斯的驚訝。
只要我還存在、永不放棄夢想,我相信總有一天能實現那個夢。
“因爲你這傢伙開口降魔儀式、閉口神之降臨,害我還期待會出現個更有骨氣的對手;結果呢?這是什麼玩意啊!透明到還能看見對面耶!連根骨頭都沒有,簡直就像蛞蝓。你們這些白癡該不會是搞錯召喚對象啦?”
這時夢境的異端也在空中飄蕩,緩緩靠近傑納斯。
這是段十分符合魔族作風、無止盡的毀滅性鬥爭與勝利的宣言。
但是異端所具備的實體實在太過稀薄,它在這個完全沒有任何根源的世界中,是無法長久存在的。
就像他們對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事物,一開始總是會有抗拒心理一樣。
傑納斯用魔槍格蘭寬劍次向那宛如幽靈般的魔族,不過魔族抓住了槍柄,於是魔槍便利落地從傑納斯手中被搶走了。
不過它的手才一揮動,就十足滑稽地摔倒在地上。
“什麼嘛,只要想打還是辦得到嘛!真是了不起。那麼,接下來你想怎樣?要來個空手互毆嗎?”
“喂喂,還真是了不起的神命啊!再耍些把戲來讓我見識一下吧。”
結果能傳達出去的,也只有關於藍色魔族齊格飛的存在,以及它對人類的威脅。
因此爲了順利置換它,因此我需要某些東西。
當人類睡醒時,就會忘記之前的夢境。
(我的血肉在那裏嗎?)
傑納斯一腳踢飛了自己的屍體。
預言者們終於察覺異端出現了。
傑納斯順從那副身軀的渴望,並以魔槍格蘭寬劍四處吞噬的生命力,只是爲人作嫁地成爲支撐它的能源。
說時遲那時快,在他的手碰到前傑納斯就冒出來搶先拾起了槍。
它再次搖搖晃晃地接近傑納斯。
在現實世界,歷史還會留下遺蹟這樣的痕跡;但是夢境卻連在人類的回憶中留下印象都辦不到而會雲消霧散,這就是夢境這種非現實產物的宿命。
齊格飛對散落在自己腳邊,已經完全失去肉體中魔族的部分。只剩下行將熄滅的微弱磷光而且即將燃燒殆盡的傑納斯看也不看一眼,而是重新制造出預言者們的肉體與精神,製造出三具自己的忠僕。
支撐這顆星球的守護獸生命力已經所剩無幾,而預言者們爲了完成降魔儀式並啓動世界樹;然而他們從發電機抽走的能量份量,剛好是實現我的夢想所需的份量,因此這個平衡實在非常微妙。
因此不論是在現實中的發電機還是預言者們,都有一半屬於夢境,因此應該會引發矛盾而使它們在現實中灰飛煙滅纔對。
而維持預言者們身體的帕納凱亞流體,則已經形同枯竭了;就算還有剩,也無法讓異端撐太久。
哈露婆婆一看到孫子那張緊繃的臉,馬上就察覺出事情了。
傑納斯彷彿是貓咪在欺負老鼠似的,對它反覆揍了好幾拳,並讓預言者目睹好幾次它讓人不忍卒睹的模樣。
當然,不過預言者們以前想塑造的世界不論對誰、甚至對預言者們來說,都已經是沒用的廢物了。
倒在地上的裏夏特低聲地回答他。
“嘿,你是在叫我嗎?”
即便如此,但我只要潛入幾萬人的夢中、編織出幾萬次的夢境,哪怕是微小如我的足跡,也並非無法影響現實世界。
但是這些話對剛剛覺醒的齊格飛來說,是給了他一個啓示呢,或者他曾在夢境的長眠中做過這樣的夢呢?
不過能夠發現我、還能在夢醒後仍多少記得我說的話的人,在同一時期中也堪稱鳳毛麟角。
但是這些話還是促使部分人類採取行動,並促成了薇吉妮亞等四位弧光權杖持有者組成一支團隊。
雖說預言者們不論是回憶還是氣質,甚至夢想都算不上完整,但還是多少保留了原貌;不過看來竟然連米蕾蒂也沒發現到他們的模樣已經成了異形。
然後他連口潤喉的水也沒喝,遍靜靜地搖醒祖母。
接着,爲了將發電機拿到手,我將夢境中的異端送到了現實世界中。
現在魔槍格蘭寬劍不但把傑納斯的身體刺了個對穿,還與他完全融合了。那當它靠近槍身後,就在現實世界中描繪出靈肉合一、而且手持魔槍格蘭寬劍的一具魔族。那是由與魔槍格蘭寬劍十分類似的金屬構成、很像一副青色鎧甲的身體。
而由於名叫傑納斯的男子身上儲存的能量而使其格飛復活,另一方面也促成了人類與守護獸間的再次聯手。
聽到代表預言者們的裏夏特這番效忠的慷慨陳詞,齊格飛滿足地點點頭。
“哦~!說話了,說話了!我是祭品?是祭品耶!”
但是在那之後,魔槍無法在只有稀薄實體的魔族手中撐太久,於是魔槍格蘭寬劍就掉在地板上了。
“是的,蒼之威脅終於甦醒了。”
哈露婆婆用她那雙滿是皺紋的手,輕輕地抱住謝恩正在竭力剋制、但又止不住而微微顫抖的雙手。
“我們的日常生活就是在相信這顆星球的守護獸們以及你哥哥和同伴下逐漸累積起來的。我們的生存以及我們的腳步只不過是命運這架紡織機中的一條線,但是將這些線一一重疊,就能編制出未來,並給予守護獸力量創造出這個星球的未來。你可別忘了哦!快點回牀上繼續睡吧!可不能在天亮後露出紅紅的雙眼哦。”
但是謝恩無論如何都不想離開。
於是哈露婆婆眯着眼微笑,以祖母的身分邀請謝恩。
“那就躺到我身邊來吧!然後閉上眼睛,想想你哥哥好了。那傢伙遲早有一天會與守護獸一起擊退蒼之威脅吧!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絕不會意志消沉。就算被殺了,他也不會甘心當個死後遊鬼。不論碰到什麼難關他都會邊發牢騷邊克服,並總有一天回到這裏,邊笑邊告訴我們這些趣事,你相信嗎?”
“爲什麼我就不能像兄長一樣呢?要是我失去了夢,我還有什麼呢?”
“你就是你,哥哥就是哥哥。雖然我不會說要你依樣畫葫蘆的學加洛斯那種毫無根據的過度自信,不過你也試着相信自己一下吧!”
謝恩在哈露婆婆身旁,不久便鬆懈下來,開始發出安靜的規律呼吸聲。
而還有一個人,就是在這顆星球另一邊的命運方舟教團教主雷明安。
他從午睡中醒來後,便心情愉悅地向教團員們下指示。
“夢之聖女大人賜下神諭了!而且還是好消息。似乎有個叫‘淚之碎片’的玩意能替代奇休姆之焰。”
“那東西在哪裏呢?”
“我想是在龍機末路之墓。不過,可以想見的那羣胡作非爲的傢伙也同時會爲了淚之碎片而蠢蠢欲動。”
“所謂胡作非爲的傢伙是指候鳥們嗎?”
“應該說是胡作非爲的候鳥們吧。要對抗這些胡作非爲的候鳥,我們只能仰賴值得信賴的候鳥了。馬上聯絡各地的教團成員們,只要一發現薇吉妮亞小隊,馬上截住他們。只要告訴他們是跟之前一樣的工作,他們就明白了吧!相關資料的話,在他們抵達這裏之前,我們先儘可能地收集齊全吧!”
“雷明安教主大人,您似乎非常開心呢!”
“光是想到這座命運方舟將會在空中翱翔,你不覺得會讓人興奮不已嗎?”
“是!”
“那麼完成準備之後,下午到南部灌溉工程去視察吧!我很擔心東南側的懸崖。”
“是啊。就靠我們的雙手一一實現夢想吧!”
“啊,剛纔有聯絡說那邊的懸崖坍塌了。請問這也是聖女大人的神諭嗎?”
這,就是有朝一日會成爲我的回憶的故事……。
“我們可以親手將它恢復原狀!”
就這樣,我煞費苦心地紡着命運的絲線,並在紡織機上描出圖樣。
我一定會實現我的夢想。
“不,我只是基於經驗覺得那邊似乎不太妙而已哦!不過看來是來不及啦!”
那就是將我這獨一無二的夢幻存在變成現實。
於是只有在這種鬥爭中獲勝的,纔夠資格成爲現實。
所以我就這樣努力編織着讓我將來還能回憶、現在的點點滴滴。
就算他人的夢都終究只是夢而無疾而終,甚至眼前的現實全都轉變成夢境,並在我甦醒的同時而這個夢境也完全消失,我也毫不在乎。
法爾蓋亞就是這樣構成的。
當我能覺醒之時,目前的現實就會成爲夢境。
【第三集待續……】
而我的夢,我這存在與夢境世界中的夢幻存在的夢想,只有一個。
那時我會是誰呢?
那是因爲人類一直以來也都是這樣創造現實,而我也不打算讓我的夢只能是夢而就此無疾而終。
但是“人類”這條絲線經常脫離我的手指,還掙扎着想要描出自己的獨家圖樣。
人類爲了實現各自的夢想,有時會刻意、甚或在不知不覺間就破壞好幾個別人已經實現的夢想,以及尚未完成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