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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耳根有種刺刺的令人討厭的感覺。在購物商場的人羣中漫步的牙皺起眉頭。

大概是因爲周圍都是敵人吧。不，不對。是因爲被追趕嗎？也不是那樣。

追兵的話早就已經被甩掉。在充分吸引敵人的注意，完成誘餌的任務之後便脫逃了。儘管追兵的數量非常多，不過幸好艾烏利特的地形是四面環着山與海。能夠藏身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非常適合用來偷襲敵人或是在不被發現的狀態下移動。

途中，因爲拜借了一輛被放置在路邊的「飛空機車」，所以移動手段也不成問題。雖然自己是第一次操縱繭的交通工具，只能有樣學樣地去試，不過總算是能夠駕駛了。

因爲從艾烏利特到波達姆只需要沿着鐵路前進就好了，所以即使是在太陽下山之後也沒有迷失方向。爲了不讓人發現自己的蹤跡，於是在快到波達姆時把飛空機車棄置路邊，靠雙腳走完最後一段路。即使如此也還是在早上回到了神殿。

只不過，沒能達成跟班尼拉會合這個最重要的目的。從留在神殿的食物沒有被動過的跡象來看，她似乎還沒有回到波達姆。或者是爲了防範敵人而躲藏了起來。

『別擔心。不管你逃到哪裏，我都一定會把你找出來』

我是這麼跟她約好的。必須要儘快去找班尼拉纔行。她一定感到很不安吧。說不定在每次入睡前臉上都掛着淚水。

「那傢伙是個愛哭鬼呢……」

一這麼喃喃自語，在喉嚨深處就感覺到火辣辣的痛楚。想起自己從早上開始一直都沒喫也沒喝，突然覺得口很渴。

牙走到路邊的四方形機械前面，把卡片拿出來。使用方法已經學起來了。要先放在機器前面，然後按下任意的按鈕。雖然無法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不過可以取得罐裝飲料。

打開罐子的方法也已經很熟練了。雖然形狀跟大脈衝的罐子不太一樣，不過基本上是相當類似的東西。儘管覺得有點不甘心，可是習慣之後發現繭的罐子比較好開敗。

牙一邊思考着這些事情，一邊把冰冷的飲料一口氣灌入喉嚨。在解除喉嚨的乾渴後，牙開始在意起班尼拉有沒有好好喫東西。

偷到的卡片有兩張，因此班尼拉也有一張。不過，那一張沒有試過能不能用。因爲光靠牙身上的卡片就夠用了。

可以聽到鳥類拍動翅膀的聲音。牙反射性地採取應戰態勢。只見到白色的烏越飛越遠。又是那隻跟人臉很像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烏。

雖然外觀會讓人感到毛骨悚然，不過或許那是會帶來幸運的鳥也說不定。在偶然取得這張卡片的時候有看到那隻鳥。在逃離艾烏利特的時候也是，遇到它之後就撿到了被放置在路邊的飛空機車，牙才得以把追兵甩掉。

這樣的話，這次說不定也會遇到什麼好事情。或許能夠順利找到班尼拉。

牙再次望向人羣。想說班尼拉說不定會突然跑出來，於是也看向店門口。

「不行嗎……」

牙嘆口氣。如果不是在購物商場，那大概是在海灘吧。那邊的話有穿着打扮跟自己類似的女人，說不定她覺得這樣比較不顯眼。

「什麼，原來你沒有注意到啊。也難怪，因爲現在是慣性飛行中。」

根本不想要懂，正當牙這麼想的時候。雷恩斯拿出某樣東西靠在耳朵上。雖然小的令人無法置信，不過那是繭的無線電。自己在艾烏利特看到好幾次士兵們使用的光景。

雷恩斯與那個PSI什麼的或許是真的處於對立的關係。從剛纔那段對話的陰險程度看起來可以推知。話雖如此，也不代表這個男人跟自己是站在同一陣線。

「你是這麼想的。對我們下界的路希來說，繭的人全部都是敵人。不過，不管什麼事情都有例外。」

「啊，娜芭特中校。我是雷恩靳。你們那邊的狀況如何？」

從波達姆前往艾烏利特的列車速度雖然也令人驚訝，不過這艘飛空艇的性能更勝一籌，想到這裏，牙突然驚醒過來。

「最有可能是在我們負責的區域。原來如此，很合理。然後呢？」

傳來沒聽過的聲音。剛纔說「想讓你見一個人」，指的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吧。

不過，就如同利古迪說的，被綁起來的時間不是很長。纔剛感到起飛時特有的感覺，還沒過多久就出現着陸時的振動。再次被指示要往前走。這段距離也不是很長。

「飛空……艇？」

這就是結論啊。說一些故弄玄虛的話，結果目的不也是逮捕並監禁起來嗎。這樣的話，就只需要去想怎麼樣才能早點逃出去而已。

「所以，不是下界路希的敵人嗎？這種荒唐的事情，你以爲我會相信嗎。」

「上尉，帶她到居住區。」

『在我們PSI與警備軍各部隊搜索後的結論，認爲嫌犯應該已經逃出峽谷地帶。其潛伏場所……』

「真是好笑，敵人哪有什麼例不例外的。」

不知道該不該泄漏給敵人知道，牙稍微猶豫了一下。

「我會命令利古迪把你帶到這裏來，不是爲了要把你交給PSI。理由正好相反。」

「我們對PSI的做法抱持着疑問。說老實話，實在無法令人贊同。」

矇眼布被取了下來。室內相當明亮，對於習慣黑暗的眼睛來說太過刺眼。眯起眼睛望向四周。不知道什麼時候，其他的士兵都不見了。在室內只有利古迪與另一個黑髮男子。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不能掉以輕心的對象。

『是請求。』

2

利古迪很親暱地把手放在肩膀上來。雖然想甩開不過卻做不到。他用超乎想像的強大力量壓着自己的肩膀。

牙保持沉默，注視着男子的眼睛。什麼都看不出來。那雙眼睛有如寒冬夜空般冰冷且深不見底。

「要是認真打起來，我們兩個都不可能平安無事，這點你應該知道吧？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我想讓你見一個人，請跟我一起來。」

「這邊也一樣。預定會在艾烏利特·波達姆間的空域繼續進行搜索。」

沒有回答牙的問題，雷恩斯接着說道。

「遵命，閣下。」

那身穿藍色衣服的人，並沒有出現在艾烏利特。不過，那個男人是士兵。這點是不會錯的。不論是接近目標的手法，還有消去氣息的方式，都經遇相當的訓練。要甩掉他恐怕很難。

牙把空罐放在地上邁步離開。正當她在思考海灘是在哪個方向的時候。

「再說，在事件發生之後明明已經過了整整一天。詳細情形居然還是處於非公開狀態。話說回來，會讓娜芭特中校這種層級的管理官出面，事態似乎相當嚴重。要推測出這些並不困難。」

「交給PSI。這是命令嗎？」

沒多久手就被綁在背後，眼睛也被矇住。有人輕推自己的肩膀說「往這邊」。無計可施的牙只好照着指示前進。

有人從背後叫住她，不過被牙無視了。她並沒有打算跟繭的人扯上關係。而且，在這裏即使背對着對方也不用擔心會被攻擊。在繭裏和平得令人無法置信。就算是昨天在艾烏利特，幾乎所有的士兵都還不是很習慣戰鬥的樣子。不對，似乎是有接受過嚴謹的訓練，不過大概是缺乏實戰經驗吧。

「我們的確是守護繭的軍人。不過，就算守護的對象不一樣，也不一定就是敵人吧？」

伸手碰觸着牆壁。如果是船，應該可以感受到有規則的振動。至少大脈衝的船是這樣的。可是，從手掌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振動。也就是說，應該是停靠在某個地方吧。

當然，自己並沒有笨到完全相信他的話。牙的臉上浮現冷笑。

牙就這樣一直跑到購物商場外面。再繼續前進的話，就沒有人潮供掩護了。牙跑進小巷子。轉了好幾次彎，遇到死巷就翻過牆繼續前進。

雷恩斯朝牙瞄了一眼。是指如果是命令的話就會交出去嗎。

『在發現並逮捕嫌疑犯的場合，請儘快將犯人——』

「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們總是來這套。」

裝成要轉過身去的樣子，朝旁邊跳開。牙就這樣衝進人羣之中，邁步狂奔。只要周圍有這麼多人，對方就不會開槍。住在這裏的都是這麼天真的傢伙。

「我知道了。不提供協助是你的自由，什麼都不想說的話也沒有關係。只不過，你要納入找們的管轄下。」

從用字遣詞來推測，雷恩斯的地位似乎要比利古迪高，不過兩人間的氣氛有種更爲親近的感覺。是因爲年齡上的關係嗎。不，這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還有其他事情需要去想……

「不管是使命還是記憶，全部都忘的一乾二淨了。你想要知道的情報一個都不剩。而且……」

「正在飛嗎，這艘船？」

她用全身的力氣擺脫把自己按在地上的手臂。不過，也就到此爲止了。身體完全無法動彈。不知不覺間雙肩都被按在地上。

把視線移向手臂上的烙印。在甦醒的時候，那就已經呈現燒焦的白色。猶如把腦中所有的東西整個燒盡的痕跡。

感覺得出來話中帶刺。光從這點，就可以知道使用無線電通話的兩者之間的關係。

之所以會言聽計從地站起來，是因爲有很多槍口朝着自己。只靠眼睛移動來確認，自己已經完全被包圍住。而且，處於能夠進行近距離戰鬥的距離內的，只有自稱是利古迪的男子。所有拿着槍的士兵，都保持着一定的距離。真是討厭的配置。

視線與黑髮的男子交會。

雖然完全沒有打算要好好相處，不過認真打起來的話不是能毫髮無傷打倒的對手也是事實。牙微微舉起雙手，接受休戰的提議。

『很抱歉，我無法回答。』

「狀況就是這樣。聖府軍也不是上下一條心啊。」

『這是屬於聖府防衛機密的PSI管轄事項。』

雷恩斯很誇張地嘆口氣，然後關掉無線電。消去嘴角的笑容後，他重新面向牙。

當這邊放鬆下來，利古迪就像是在等待這一刻一樣放開了手。

這次的聲音是從正後方傳來的。在不知不覺間距離就被拉近了嗎。不好，太大意了。牙停下腳步，把頭轉過去看着對方。

『……嫌犯依然在逃亡中。還沒有發現其蹤影』

「我是希德·雷恩斯，雖然掌管着廣域即應旅團，不過不是你們路希的敵人。」

有什麼相不相反的，繭的軍人除了追捕路希以外不可能會有其他的選擇。到底在說些什麼啊，這個男人。

像是在證明這句話一樣，手被抓住拉了起來。

「對了，可不要想找機會大鬧一場喔，小姐。」

「這樣好嗎，雷恩斯准將。這位小姐可是……」

他在想什麼？被綁起來雖然不舒服，不過就方法而言是正確的。故意違背正確做法的行爲，背後一定隱藏着某種企圖。

「等一下。真是個沒規矩的小姐啊。」

「你沒有什麼小姐的樣子啊。」

視野出現大幅度的晃動。過了一會牙才注意到是有人撲到自己背後。

「安靜。我們不是敵人。」

「混帳！」

「剩甫……軍？」

「隸屬於我們廣域即應旅團，也就是騎兵隊之下的警備軍，以及剛纔那位女性隸屬的特務機關PSI。這兩者合起來稱爲聖府軍。」

「反正，你也只是想要迅速又簡單地獲得下界的情報吧？」

「沒關係。」

「你們PSI的『請求』就如同是聖府首腦的命令啊。」

「這裏是飛空艇林德布姆的內部。」

「真是可惜。我是壞掉的路希。」

「喂，至少把空罐拿去丟吧。」

很快就知道眼睛被蒙起來的理由。那是因爲要搭乘小型艇。槍械在狹窄的艇內會受到很多限制。蒙起眼睛就可以讓自己不會趁機大鬧一場。

可是，兩個人都保持沉默。過了一會，雷恩斯開口說。

超越對立的對手，獨佔所有的功勞。沒什麼稀奇的。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麼樣的原理，不過似乎可以聽見通訊對象的聲音。可能是牙的反應很有趣，雷恩斯的嘴角浮現出笑容。

通訊對象也是個很討人厭的女人。兩個人算是半斤八兩吧。

到底是在跟誰說話呢。在她這麼想的瞬間，目光跟雷恩斯交會在一起。

「如果不這麼做，你大概不會乖乖聽話。唉呀，不會讓你被綁太久啦。」

令人無法相信。完全沒有搖晃的感覺。不，這麼說起來，地板踩起來有着飛行中船隻特有的感觸。只不過，由於幾乎沒有伴隨着振動，因此纔沒有發現。

「不管是哪一邊，不都是我們的敵人嗎。」

聽到低沉的聲音。那是曾經在哪裏聽過的聲音，很快就想起來是門開關聲。購物商場與能源廠的門發出的都是這樣的聲音。

「這是一艘船吧？」

過於狹隘的空間讓牙忍不住嘟嚷起來。「這也沒有辦法」，利古迪苦笑道。

「我正在尋找同伴。纔沒那個時間來幫你呢。」

「在飛空艇的正中間要開窗戶，不管怎麼做都不可能啊。」

「辛苦你了，利古迪上尉。」

「把她的枷鎖解開。」

長着一臉邁遢鬍子，看起來一副人畜無害的男人出現在面前。可是，這個男人是能夠制伏自己的，不能掉以輕心。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連想要反擊都做不到。這個男人大概比逃走過程中遇到的任何一個士兵都要強。

突然，有女性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讓牙忍不住東張西望起來。

「很抱歉做出粗暴的舉動。我是利古迪，騎兵隊的……這麼說你也不懂吧。」

「而且？」

「這裏連個窗戶都沒有嗎？」

門外是極爲狹窄的通道。這麼說起來，剛纔的房間雖然寬敞但天花板卻意外地低。還以爲繭的建築物不管縱向還是橫向都會保留很大的空間，不過似乎也不是那樣。

猶豫了一下卻還是把這件事情說了出來，是因爲想要知道班尼拉的情報。雖然不太想這樣想，不過已經被抓住的可能性並不是完全沒有。只是想知道這件事。雷恩斯與他身旁的利古迪對同伴這個訶會有什麼反應呢？

那個叫做利古迪的男子似乎是「尚位」。記得那樣的稱謂在逃亡的過程聽過好幾次。從其他軍人的語氣來推測，在稱呼擁有一定地位的人時，似乎有加上某些字詞的習慣。

過沒多久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往哪邊跑。可是，似乎總算是把對方甩掉了。沒有追過來的感覺。牙大大呼出一口氣。胸口很難過。好像跑了很長的一段距離。正在她心想在進行下個行動之前，必須要先調整呼吸纔行的時候——

轉頭向後望去，眼前是長長的通道。然後，再望向前方。兩邊到盡頭都有相當長的距離。

「騙人的吧……」

還以爲是在建築物裏面，所以看到這個通道的時候覺得很狹窄。剛纔的房間也讓人認爲天花板太低。不過，如果是飛空艇的話就不一樣了。

「怎麼了嗎。」

「沒有……只是在想這艘船真大。」

「會嗎？聖府艦隊的帕拉梅其亞更大艘喔。」

「我的頭開始痛起來了。」

完全無法想像。跟大脈衝的船根本是不同等級。不只是船，士兵們持有的槍械也擁有驚人的破壞力。生活在繭裏的鳥獸還有人類，跟大脈衝的比起來都很弱小。當然，其中也有像利古迪一樣明顯非常「強悍」的人，不過即使如此繭的士兵大致上還是很弱。

可是，繭擁有技術。雖然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技術，不過要是這些他們都能使用的話？說不定，自己跟班尼拉被非常強大的敵人包圍着……

走到通道的盡頭，再過去是樓梯。光是通道的長度就很可觀了，沒想到還可以繼續往前走。要是從一端走到另一端，不知道會有多長呢。

「怎麼了，突然變得安靜下來。直到剛纔爲止明明還像條瘋狗一樣在吼叫。」

「不要把人當成狗啊。我是在想事情。思考有什麼方法可以勝過你們。」

「這真讓人傷腦筋啊。」

利古迪的表情嚴肅起來。

「在波達姆附近，PSI的傢伙們還布着警戒網。你可以試着就這樣跑到那種地方看看……」

利古迪把話中斷，帶有點接下來不用我說你也懂吧的味道。

「我纔沒有遲鈍到會被那種傢伙抓住呢。」

「原來你不懂啊。」

「懂什麼？」

利古迪很誇張地嘆口氣。

除此之外，在突破能源廠的非常警戒線時使用的飛空機車。這好像也是偶然在發動的狀態下被放置在路邊的樣子。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隨便碰一碰就動起來」這種事是不可能會有的。

說做了恐怖的夢也哭，說不想跟自己分開也哭。從小的時候開始就是這樣。

「有點不太一樣。」

「拜託你。」

「嘿~下界的女人都很強悍啊。」

就連牙的同伴也是在PSI的監視下一直逃到現在。而且還是在沒有騎兵隊的幫助下。在某種意義上，她的運氣比牙還好。或許，所有下界的路希，都擁有超乎常人的好運也說不定。

走在從波達姆車站通往購物商場的路上，利古迪喃喃自語着聳聳肩。不管怎麼想，這都是對自己沒有利益的交易。

「是的。」

這是意料之外的提議。雖然看起來不像是個壞蛋，不過利古迪是敵人。

「交易……啊。我的心腸也太軟了。」

「那這麼做好了。這是一筆交易。」

「喔？」

「像你這麼強嗎？」

然後他注意到一件事。要是自己不熟的話，問當地人就可以了。

「會有年輕人聚集的店家或地點，對了，個人住宅之類的也可以。能不能告訴我哪裏有這樣的地方。」

很誇張地做出聳肩的動作。當然，自己並不認爲法隆中士會無條件相信這句話。只不過，這一類的人因爲直覺敏銳所以也很清楚收手的時機。

「逮捕可疑人物。我們接到的命令就只有這樣。不過，光只是這樣的話，PSI有動作也太奇怪了。而且還是從艾烏利特事件剛結束開始。會想去猜是下是有什麼內情也很正常吧。」

那敬禮的姿勢就跟教科書上的一樣標準，也沒有多餘的動作。這種類型的人在進行格鬥戰時，是非常有威脅性的。從她擁有優先配給的軍刀這點來看，可以知道是身懷相當程度實力的人，就算只從站姿也能看出一點端倪。

目前還沒有出現像是可疑的年輕女性這樣的情報。這樣的話，牙的同伴很有可能是躲在同樣年齡打扮的居民之中，讓自己不被一眼就認出是外來者。

「……我不想欠人人情。」

這並不是謊話。只不過那個所謂很遠的地方遠到超乎法隆中士的想像，就只是這樣而已。

要是找到班尼拉，這份人情一定會還。牙在心裏這麼決定。

儘管訓練與實戰不同，但是牙在面對初次接觸的機械時立刻就得到高分。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有辦法在陌生的環境下從軍隊的包圍中逃出來。

「爲什麼你知道是女的。」

「還有，喜歡照顧家畜……不，是喜歡照顧動物。在波達姆有什麼地方可以接觸到動物呢？」

「我明白了。」

「需要那麼擔心嗎？不對，是會讓人擔心啊。不管有多強，一個人的話。」

「呃，有點不太方便。我不想讓事情鬧太大。」

「敵人的敵人是同伴嗎……」

「突破能源廠周圍的非常警戒線是你的功勞，這點我承認。不過，在那之後，你知不知道爲了讓你不被抓到我們費了多大的工夫。」

「我對波達姆不是很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人。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那樣的話，早點問名字不就結了。」

說到一半利古迪苦笑了一下。

「不會，我明白您的心情。因爲我也有個年紀差不多的妹妹。」

「呃，你不能離開這裏吧？現在到街上走來走去是自殺行爲。不過，我也能理解你擔心同伴的心情。因爲我也是有同伴的。」

「沒有啦。像我這樣的跟跑腿也差不多。今天也是受人所託來找人的。」

「需要幫你找嗎。」

跟「不是敵人」這句話比起來要有說服力多了。儘管雙方是死敵，不過要是在這樣的前提之下，要攜手合作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思考方式。

雖然牙有說自己是「壞掉的路希」，不過即使不是那樣她應該也不是那麼簡單就會把情報說出來的人吧。從她身上能得到的下界情報大概是零。不過，她們被PSI抓到會讓人很傷腦筋也是事實，所以也不完全算是當義工就是了。

高超的戰鬥能力就不用說了，她的運氣也好得不得了。在購買前往艾烏利特的車票時使用的是被違法改寫ID卡，而那改寫的過程據說是偶然下的產物。

利古迪那充滿善意的眼神，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然而——

感覺似乎被看穿了。在以謙遜的態度讚揚長官的同時，她的眼光變得更加銳利。那是確定自己知道真相的眼神。危險了。再繼續互相查採下去，反而是這邊可能會露出馬腳。

「所以雷恩斯准將不是也說了嗎。我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敵人的敵人就是同伴啊。」

「如果知道識別號碼的話，我可以轉達給巡邏的人。」

果不其然，法隆中士並沒有繼續追究艾烏利特的事情。

大概飛空機車的車主是打算立刻回來纔沒有關掉引擎停在路邊。可是，在那之後能源廠立刻就被PSI封鎖了。飛空機車的車主應該是想回來也回不來吧。

「不，大概十七、八……」

那是間只有牀鋪與小桌子的樸素房間，不過不會覺得不滿。足夠了。

反過來試着套對方的話。被報導爲事故的艾烏利特事件其實是破壞活動的事實並沒有公開。現場的士兵們到底能察覺到什麼程度呢。

3

「你好像說過正在尋找同伴吧。」

「問了就會告訴我嗎？」

「是啊……。因爲那傢伙，是個愛哭鬼。」

「我們不能在PSI的面前把你抓起來啊。嫌疑犯要儘快交出來。剛纔你也聽到了吧？那樣的話會很傷腦筋，所以我們又要改寫監視系統，又要在無線電上撒謊，忙得不得了啊。」

「不過話說回來，要從哪裏找起纔好呢……」

再過幾天就是煙火大會，波達姆這裏聚集了來自繭各地的觀光客。漫無目的地到處找，大概也只是白費時間與力氣。

在傳聞中貓頭鷹是被認爲只能在圖監中看到的鳥類，利古迪自己也只有見過一次而已。這麼稀有的貓頭鷹能夠在幾天之內見到三次。果然擁有如同奇蹟般之運氣的人就是不一樣。

這麼說起來，最後一次看到班尼拉笑是什麼時候的事了？開往艾烏利特的列車中嗎？不對，那個時候看到什麼都很驚訝，根本沒有機會笑。從甦醒過來之後，班尼拉有笑過嗎……

「原來是女性。她來過波達姆好幾次？」

「讓人搞不懂啊。明明是敵人，爲什麼？」

「你們要是落入PSI的手裏，會讓我們非常困擾。所以，我幫你找同伴。相對的，你們絕對不能讓PSI抓到。」

「可是，卻又很愛笑。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也能笑很久。」

「繁複的禮節就免了，放輕鬆一點。」

「啊？」

「大概……不會說吧。」

「不，她對這裏也完全不熟。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並不是班尼拉已經被他們抓起來了。牙安心地籲出一口氣。

監視系統還有無線電什麼的，雖然不知道他們做了些什麼，總之雷恩斯與利古迪似乎在暗中幫助她逃跑的樣子。

是個離家出走的女孩子。加上這句之後，法隆中士就深以爲然地點點頭。

在好幾扇門前，利古迪停下腳步。已經完全搞不清楚怎麼樣走到這裏的了。這樣的話就算是想逃也逃不出去啊，牙心想。

「牙就可以了。」

「雖然有點窄，不過請忍耐。」

應該沒有到太遠的地方去纔對，牙是這麼說的。如果沒有發生什麼大事，她應該是在波達姆的某個地方。問題在於，利古迪本身對波達姆並不是很熟悉。

結果，還是隻有漫無目的地到處找這種方法嗎。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而回過頭，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波達姆治安連隊的下級士官。他在前天去進行盤查的時候有稍微跟這個人聊過一下。

「果然是跟艾烏利特的事故有關嗎？」

「不要那麼兇嘛。艾烏利特的監視攝影機有留下紀錄啊。那是你們兩個人的影像。雖然很不清楚，不過至少看得出性別。」

而且，要是能讓她們站在自己這邊，一定可以成爲即戰力。雖然在制伏牙的瞬間就覺得她有很強的戰鬥能力，不過試着讓她使用訓練用的模擬程式之後感到更加驚訝。原本只是想說光是等待應該會很無聊，於是就帶她去訓練室看看。

「不要再叫我小姐。」

「你會這麼問的話，表示有這樣的傳聞嗎？」

「不被抓到……？」

的確，自己直到剛纔爲止都沒有打算要說出名字。不過，利古迪是個能幹的男人。就算人會說謊，力量也不會說謊。

「您太謙虛了。騎兵隊的利古迪上尉不能算是小兵吧。」

感覺法隆中士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由於擅長格鬥戰的人都有很敏銳的反射神經，所以大部分直覺都很不錯。

雖然不知道雷恩斯在想些什麼，不過利古迪姑且還可以相信。

還有，在繭裏非常稀有的貓頭鷹，牙也似乎見到了三次。「頭很像人臉的鳥」又有猛禽類的腳一定是貓頭鷹沒錯。

「交易？」

利古迪用取笑的口吻問道。

「大概只有寵物店吧。」

「呃——……是法隆中士嗎？」

突然一抹溫柔的笑容浮現在法隆中士的嘴角。那表情跟牙提到同伴的時候一模一樣。

要說到可以接觸動物的場所，在繭裏大概只有納吉拉斯樂園。更何況，也很難想像在逃亡中會有那種閒情逸致去跟動物玩耍。忽視這條線索應該也沒問題吧。

「是很小的孩子嗎。」

語氣雖然像是在聊天，不過法隆中士很明顯地在觀察這邊的反應。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稱呼，不過我想不出其他叫法。」

利古迪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地這麼問。

雖然有說在尋找同伴，不過並沒有提到性別。牙不由自主瞪向利古迪。

「提到怕生還有很會哭什麼的，一般都會聯想到小孩子吧。」

落單的士兵並不是很強。不過，繭有足以彌補這一點的技術。裏面說不定也有像利古迪這麼強的士兵。至少，在被敵人包圍的現在，自己一個人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利古迪笑着說「知道了」。

「還沒有到傳聞的地步。」

「頭髮綁成兩撮。好像是個很會笑也很會哭的女孩。不怕生。」

「有什麼特徵嗎。」

「原來如此啊。不過，那些高官在想什麼，不是我們這些小兵搞得懂的啦。」

「比繭的阿兵哥還強。」

「小姐，這裏就是你的房間。」

「雖然沒有動物，不過有個有很多年輕人聚集的咖啡廳……」

「咖啡廳？」

「是的，就在離這裏很近的海邊。會去光顧的據說有當地的老客人，也有外地的觀光客。我不會去就是了。」

或許是心理作用，法隆中士的表情看起來很僵硬。大概是對那家店沒有什麼好印象。

「沒有去過卻能這麼瞭解。真不愧是在地的治安連隊。」

「啊，不是的……這些是妹妹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那樣的話，躲到那邊的可能性很高。」

從條件來看非常吻合。即使是外來者也不顯眼，有很多同年齡的客人。再加上有當地老客人的話，也有可能發生跟某人成爲好朋友並讓對方提供住處的事情。

「那我馬上過去看看。多謝了。」

用一如往常的漂亮姿勢敬禮之後，法隆中士就離開了。

法隆中士說的那家店就如同她的描述，當地的客人跟觀光客混雜在一起。客層的年齡也很低。不過，並沒有發現自己想要找的人。

「歡迎光臨。很抱歉，普通座位都坐滿了。吧檯的話還有空位。」

印象中有看過那位藍色頭髮的店員。那是前天在盤查時被扣留下來，最後連持有物品都被一一調查的男子。似乎是他很珍重地抱着的紙袋引起了PSI士兵的注意。不過，裏面裝的只是非常普通的衣服。

「請問您要點什麼？」

剛坐到吧檯上，就有個開朗的聲音這麼問。在吧檯裏有個嬌小的女孩子在拼命搖着調酒瓶。雖然跟牙一樣是黑髮，不過或許是因爲眼角很可愛，給人的印象非常柔和。

「肚子好像有點餓了。隨便來點喫的吧。」

「有什麼不喫的嗎？」

回答「沒有」後，女孩報以微笑。把小鍋子放到火上，還有甩動平底鍋的動作輕快地讓人看着覺得很舒服。她還趁着空檔調飲料，把水果切成薄片，雙手沒有停下來過。

「冰雪先生！咦？冰雪先生呢？」

以像是要用頭槌撞向櫃檯的氣勢衝過來的是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少年。興趣大概是搞機械，可以聞到淡淡的機油味。

繭的食物對下界人來說似乎太過清淡，牙每次都會追加份量驚人的鹽巴。

雖然應該不會真的比軍隊還要強，但還是想盡量避免引起騷動。或許該帶什麼牙的隨身物品。要是有類似暗號之類的東西就更好不過了。

利古迪還有雷恩斯，不，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班尼拉所剩下的時間有限。在現在這一刻，班尼拉的印記也還在持續倒數。必須要早點取回記憶，並將使命達成纔行。

聽到她們在海里捕魚還有殺鳥來當成食物的事情，利古迪大喫一驚。

「沒有啦，她是離家出走。要是不小心刺激到她，讓她逃到更遠的地方就麻煩了。她的父母親一直很照顧我呢。」

「我還想問你咧。爲什麼突如其來問起這種事情？你以爲出乎意料我就會走漏口風嗎？」

「自己要喫的食物，不能自己準備的話要怎麼活下去？」

「那傢伙是『隼醬』吧？你好像是上尉。有什麼差別嗎？」

回到林德布姆，纔剛見到面牙就裝模作樣地垂下肩膀。

「不是的，到海里捕魚這種事……」

就是因爲想到的地方都找過了，牙纔會在街上四處亂晃。大概是很着急吧，連自己從背後接近也完全沒有發現……

「階級還有規律什麼的，的確是很麻煩。」

「只要在有看到的時候就好了。能不能請你在不被她發現有人在找她的情形下偷偷連絡我。」

「簡單來說，准將很偉大就對了。」

「完全搞不懂啊——」，牙苦着臉。由於那表情很有趣，利古迪故意繼續進行說明。

「非常抱歉，我並不是會爲了私情行動的人。」

利古迪自己也對於僵硬化的軍事組織與形式化的規律感到很厭煩，曾經考慮過要退役。

「上尉屬於尉官，准將則是將官。雖然准將是最低層的將官，不過在將官與尉官之間，還有一種叫做校官。分爲上校、中校、少校。所以在階級上，准將與上尉之間有着相當大的差距。」

「將官、校官、尉官這些全部都是士官，在這些下面還有下級士官，分爲上士、中士、下士……」

「這麼說也是。」

牙像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似地偏過頭。

「有那麼值得驚訝嗎？」

好像想起什麼事情似的，牙的臉上綻放出笑容。那笑容跟在波達姆見到的法隆中士的微笑重疊了起來。那個「同伴」對牙來說，應該是像妹妹一樣的存在吧。

蕾布蘿用懷疑的眼光看着利古迪，不過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靜不下心來不光只是窗戶的緣故。來到這裏已經經過兩天。從逃離艾烏利特的時候算起，已經四天了。可是，卻依然沒有班尼拉的消息。

「海？森林？爲什麼？」

放着餐點的盤子被放到面前。即使是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手也沒有歇下來，真是了不起。

「嗯，還有一點。」

PSI進行的情報操作真是完莢啊，利古迪這麼想。因爲艾烏利特明明離波達姆這麼近，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表現出感受到危機的樣子。

「不可以在店裏跑步。」

「那麼，你是爲了什麼行動？」

「喂喂。」

能解開誤會真是太好了，利古迪只留下這句話就離開房間。不能把時間全部耗在牙一個人身上。

利古迪快步走向艦橋。

「有沒有想到什麼比較有可能的地方？像是她可能會去的場所之類的。」

相信牙本身應該只是隨便問問。不過，對回答的一方來說，這是很危險的問題。依照回笞的方式，很可能會泄漏出多餘的情報。

「沒有找到吧。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就算是現場士兵隱隱感覺到在艾烏利特發生了某些事情，也不知道真相是什麼。像法隆中士那樣直覺敏銳的人，雖然好像有猜到PSI出動的意義，但即使如此應該也無法推測出真相吧……

下界的路希不只是運氣過人，似乎還相當堅強的樣子。

「要是找到同伴，就請我喫下界的菜吧。不過，鹽請放少一點。」

「那些地方我早就找過了。」

「你既然知道會那麼麻煩，還跟雷恩斯混在一起？真是讓人越來越搞不懂了——是被私情打動了嗎？」

利古迪重新觀察了一下店內，不過並沒有看到牙的同伴。就連看起來像是在逃亡中的人都沒有。每個人都以悠閒的表情聊天，或者是大聲說笑。

「也就是待在雷恩斯底下合乎道理嗎。」

「大概是合不合乎道理吧。」

「我會叫她煮給病人喫的菜色。」

「纔不是抬舉呢。相反啦。我以爲你是個很容易激動的熱血笨蛋。」

「那種年紀的女孩，一個小時大概會出現三個吧。有沒有其他特徵？」

「這又不是制定來玩的。」

「這麼說也沒錯。」

「開玩笑的啦。那麼，是頭髮綁成兩撮，還戴了一堆叮叮噹噹的手鐲跟項鍊的十七、八歲女孩，是這樣嗎？」

「可是，要是你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我馬上就會把你趕出去幄。我們這裏可是有很多比軍隊還要強的人。」

蕾布蘿似乎是這個女孩的名字。她與少年之間的對話簡直就像是母子一樣。不過這是在無視實際年齡的前提下。

「這也是理由之一啦。」，牙皺起眉頭。

「那個叫雷恩斯的傢伙實在有夠奇怪。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爲什麼你要跟像雷恩斯那樣的人一夥。」

喫到出乎意料美味的餐點是這一天唯一的收穫。在離開咖啡聰之後，也試着到購物商場跟散步道上找了一下，不過依舊徒勞無功。

「因爲勝率最高所以才賭在這上面。知道會輸的比賽絕不參加是我的原則。」

「欸——」，雖然發出很不甘願的聲音，不過叫做馬基的少年還是向後轉身走了出去。

牙突然敲了一下膝蓋。

利古迪一邊想着回去之後要跟牙商量看看，一邊將食物放進嘴中。

「味觀？笑觀？那是什麼，可以喫嗎？」

「大概在這個位置。」，利古迪雙手握拳放在雙耳的正下方。

「還有說是很愛笑、很開朗的女孩。個性有點粗心大意、喜歡照顧人、很溫柔之類的……」

「嘿……」

「把連絡方法留下來。這是你的餐點，請慢用。」

「他說跟莎拉有約就出去了。你慢了一步。別管那些了，來幫幫忙吧，馬基。到後面去摘一點蔬菜來。」

說不定自己說太多了。不過算了，給對方看一兩張牌也不要緊。自己很清楚什麼牌該蓋起來。

被人這麼問而回過神來。大概是因爲自己在觀察店裏客人的關係，所以看起來像是在等人的樣子吧。利古迪搖搖頭表示否定。

「頭髮綁成兩撮。」

「我在找人。有沒有十七、八歲左右的女孩子來過這裏。」

「聖府軍的重要人物會這樣足應該的吧。好歹是率領數千人規模部隊的司令官，要是輕易就被人弄清楚想法的話會很傷腦筋的。」

「那傢伙有那麼了不起嗎？」

「啊——，不要再說了！我快被你搞混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欠你個人情。」

「那傢伙也很喜歡做菜。什麼東西都自己想辦法完成。偶爾也會做出一些很糟糕的東西就是了。」

「只有這樣？」

「繭的軍隊真是複雜啊。搞成這樣究竟有什麼樂趣。」

「我知道啦。蕾布蘿、冰雪先生……」

「嗯——這些好像沒辦法當成線索呢。」

可是，不知不覺間自己就認真聽了起來。沒有辦法把那些話當成耳邊風。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爲對他的「理想」與「志向」產生共鳴，不過不管哪個都不是紙上空談這點讓人很中意。要是在這個男人底下做事，繼續待在軍隊還是有意義的……

牙緊抱着頭大大嘆了一口氣。

「食物啊。雖然她身上是有張卡片，不過那傢伙很謹慎。」

在彎起嘴角笑完之後，牙冷不防地這麼問。

「啊——或許……」

不愧是做生意的，記憶力似乎很不錯。確實地把利古迪說過的特徽重複說了出來。

今天利古迪也代替自己到波達姆附近進行搜索，不過牙的焦慮卻越來越嚴重。

本來想對她說，沒辦法一眼看出准將是個大人物，看來你的眼力也沒什麼了不起，不過利古迪改變了主意。至少牙有感覺出來雷恩斯「並不是普通人」。

沒想到沒有窗戶這件事情會這麼讓人靜不下心來。牙在狹窄的房間裏不停地繞着圈子。

因爲覺得不能被軍方抓住，所以才同意留在這艘飛空艇林德布姆上。可是，不能再讓時間這樣浪費下去了。

「那是你太抬舉我了。」

想要操縱飛空艇。利古迪就讀士官學校就只是爲了這個理由。儘管在畢業之後就這樣加入軍隊，但他並不是想成爲軍人。去除掉操縱飛空艇這一點，他對軍隊一點眷戀也沒有。

「我想大概沒有到這裏來。那個孩子是你女朋友？應該不是吧。剛纔你有說是十七、八歲。是女兒嗎？」

在第一次來到的店裏應該不會像牙說的「哈哈大笑」，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也只有被人照顧的份。雖然忘了加一句「愛哭鬼」，不過這也很難當成線索吧。

「知道了。如果有這樣的女孩出現，我會通知你。」

就在剛纔，接到PSI的暗號通訊被解讀出來的報告。艾烏利特將在明天解除封鎖，能源廠會繼續開放參觀。各式各樣的事情都會一口氣動起來吧。必須要儘早把牙的同伴找出來纔行。在她落入PSI的手中前。

「是在海或森林裏也說不定。」

「雙手各戴了好幾個細細的手鐲。應該還有戴項鍊。」

雖然牙到目前爲止依舊絕口不提下界的事情，不過這樣至少知道那邊沒有軍隊。

4

「沒有，我只是有點意外。我還以爲你是屬於比較有人情味的類型。」

「怎麼了？」

被雷恩斯問要不要到騎兵隊來，正是在利古迪有這種想法時發生的事情。明明年齡相差不大，這個男人卻一路晉升到准將。原本以爲這樣的人跟自己這種落魄軍人應該不會有交集。所以當初只打算聽過就忘了。

「不被她發現？那是什麼意思。讓人覺得非常可疑啊。」

「這位客人，您是在等人嗎？」

外面或許很危險。一股腦衝進到處都是士兵的地方或許是有勇無謀的行爲。不過即使如此，也比只是癡癡地等要好。牙輕輕地把門打看，查採通道上的狀況。

在這個時間帶，居住區附近的人似乎比較少。大部分的士兵是在自己的崗位上，而其他的士兵部在休息中的樣子。

像昨天，爲了打發時間離開房間是無所謂，但卻迷了路，不知該如何是好。想要隨便找個誰來問房間在什麼地方，可是連個「誰」都找不到。結果來來回回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纔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房間。

今天的情形也差不多。章好附近一個人都沒有，於是牙拔腿狂奔。在前往這裏時搭乘的小型艇應該停放在某個地方。想要駕駛那個逃離這裏。

雖然不知道操縱方法，不過飛空機車那次也很順利。這次一定也會有辦法的。總之只要能坐上去。可是，不管怎麼跑都找不到最重要的停機坪。不知道爲什麼，不論往什麼方向前進都是死路。

早知道會這樣，趁昨天的機會好好調查一下就好了。譬如以無聊爲藉口，找個人來介紹艦內設施之類的。除了利古迪以外的人似乎都把自己當作是雷恩斯的客人，只要拜託的話一定會答應的。

「搞砸了啊……」

又是死路。在金屬製的冰冷牆壁前，牙垂下肩膀。

「什麼東西搞砸了？」

從背後傳來沉靜的聲音。是雷恩斯。

「你這樣隨便亂跑讓人很困擾，所以把一部分的間隔壁放了下來。在彈射器附近的區域，不解除鎖定是進不去的。」

被預料到了。牙緊閉着雙脣，怒眼瞪着雷恩斯。

「軍用快速機與小型艇的操縱不像市販的飛空機車那麼簡單。那不是隻要坐上去就有辦法操縱的東西。在這樣的高度，就算你是路希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吧。」

「我很清楚。」

迅速用視線掃過周圍。沒有任何人。如果只有這傢伙一個人的話，應該有辦法做些什麼吧？就算打不倒，只是要讓他安靜下來的話……

「有東西想讓你看看，不，是想讓你聽聽。要是想跟我打一場，能否請你等到聽完之後呢。」

「想拖延時間等部下過來？我纔不喫你這套。」

「真拿你沒辦法。」，雷恩斯苦笑着，連刀鞘一起把軍刀卸下來。

「這個交給你。要是有部下趕過來，看你是要用這個砍我，還是拿我當人質都行，隨你高興。」

「喂……」

「戴斯利也有提到，封鎖與盤查都解除了。PSI的部隊或許有一部分會留在波達姆，不過追查的速度肯定會放緩。」

「爲什麼要特地讓我聽這種東西？難道是希望我會可憐你們嗎？」

『詳細情形還不清楚。只是監聽到對方的無線電而已。不過，選配置了軍用獸。不只是調查用的矮人，還有掃蕩用的獵豹』

雷恩斯的眼神非常認真。這也是理所當然。這種事情不是半開玩笑能說出口的。

噗地一聲，跟開始的時候一樣，對話很突兀地結束了。

煙火大會，聽他這麼說纔想起來。這件事已經聽很多人提起過了。有一場大規模的煙火大會，會有很多觀光客從繭的各地聚集而來。

謎題終於解開了。之所以會在暗中使用各種手段來幫助自己逃走，原來是爲了要對抗以普通方法無法勝過的對手。

打倒繭的法爾希如果是使命，那麼跟雷恩斯等人聯手對自己也比較有利。可是，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就只是在浪費時間。既然班尼拉的印記還有效，那就沒有一丁點的時間可以浪費在敵人身上。在記憶恢復之前，沒有辦法作出結論。

「這就難說了。如果只是要破壞，沒有特地在繭內部甦醒的必要。」

「爲了目的我會不擇手段。」

「我再次向你請求。希望能夠藉助那份力量。」

爲了保險起見，在巡視過神殿中的各侗角落之後，牙纔再次來到外面。爲了讓人能知道自己曾經來過，故意把神官服攤開來。班尼拉一定也在找自己。

『太亂來了！正在逃亡的路希要怎麼辦！不要說是逮捕，就連那些傢伙人在哪裏都不知道。放着不管，那些傢伙又會進行破壞工作……』

雖然利古迪一直在尋找班尼拉的下落，不過就這樣毫無成果地過了兩天的時間，來到煙火大會當天。記憶還沒有恢復。試過回想孩提時代的事情，或是把認識的人的名字一一列舉出來等各式各樣的方法，不過腦中的空白地帶還是沒有出現變化。

雷恩斯遵守約定，讓牙回到地面上。爲了能夠隨時取得聯絡，給了她小型的無線電。還借給她能夠隨時取出武器的「傳送裝置」。

看着沒有柵欄跟網子的田地，牙笑了起來。大概是因爲一直以來看到的都是繭那實在是整齊得過份的景色，這畝像是外行人耕種的田地現在看起來莫名地可愛。蹲下來，摸了摸土壤。班尼拉大概也有到這裏。然後一定有像這樣摸了摸土壤。有這樣的感覺。

要是法爾希，靈魂能透露點什麼就好了，牙這麼想。例如班尼拉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或者是到哪裏去了之類的。那個聖府代表說「被法爾希斥責」。繭的法爾希似乎可以跟人類進行意見交流。這在大脈衝的法爾希身上是無法想像的事情。

「先這樣就可以了。要是跟同伴會合了，再請你回答我。」

覺得自己欠了一份人情。即使萬一彼此的利害關係不一致，如果是利古迪的話稍微幫他一下或許也無所謂。

想要能打倒法爾希的力量？這是指要打倒繭的法爾希的意思嗎。

「抱歉抱歉。我忘了有帶這個。」

「你覺得這樣好嗎？要是藉助下界路希的力量，你就會變成繭的背叛者。」

「意思是要我乖乖待着嗎。到什麼時候？」

「這是間諜竊聽並錄音下來的內容。」

很努力才讓自己的聲音不會顫抖。

「不過，我是你們的敵人。」

雷恩斯憤憤地點點頭。

跟飛空機車的時候一樣，隨便碰碰就連上了。自己對這類東西的直覺還滿靈光的。

牙一屁股坐在雷恩斯示意要她坐的椅子上，把玩着軍刀。雖然沒有打算要從背後攻擊，不過也沒有意思放棄這唯一的武器。要是有可疑的舉動，自己就會立刻拔刀相向。

突然遞出軍刀的行爲，讓牙感到不知所措。

「不過，也不能在這邊等啊。」

『到頭來，只有自己想聽的事情才聽得進去嗎。民衆真是愚蠢啊。』

「易雞？」

『好像在進行什麼調查』

的確，自己一直都對被搬運到敵方領地這件事感到很不可思議。而且還是跟法爾希·靈魂一起被搬過來。就跟雷恩斯說的一樣，說不定目標不是繭本身，而是因爲使命是要破壞繭的中核部分。這種可能性牙自己也有思考過。

「不過，這田地還是照顧得這麼糟啊。」

「也有可能是要把繭這個東西破壞掉。」

雷恩斯保持沉默，操作着桌上的機器。在響起非常刺耳的雜音後，突然傳出一段對話。

「我說過我在尋找同伴。要不要幫你等找到再說吧。」

會想要詢問條件是因爲已經弄清楚對方的目的。

「你們的使命果然還是想成是破壞法爾希比較妥當。也就是說，你們擁有能打倒法爾希的力量。對我們來說，這是非常令人渴望的力量。」

走在甦醒那天抓到魚的海邊，又到說過要去狩獵的森林去，回到街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也有到偷菜的田地去看過。但是，都沒有見到班尼拉。

「然後呢？你要讓我聽什麼？」

「是要怎麼操作來着。嗯……」

把手上的土拍掉之後，牙站了起來。然後，有個東西掉在地上。是無線電。已經完全被自己遺忘了。撿了起來，發現上面有個小燈在閃。看樣子好像是有聯絡進來卻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三天。」，雷恩斯豎起手指這麼說。

『算了。我要說的是，PSI的人在異跡』

「這是什麼啊？」

可是，果然還是沒有班尼拉的身影。好像有回來過一次，因此或許是錯過了。用來代替被子的神官服被用非常隨便的方式疊放着。

『法爾希·伊甸怎麼說？』

這個老人到底是何方神聖。雖然可以推測出來地位相當的高，不過他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了，居然用這麼瞧不起人的態度。

「在繭裏擁有最大權力的人對法爾希言聽計從。在這種聖府的領導下，我們就只是法爾希的家畜而已。」

「是啊，或許就像你說的。」

「當天治安連隊的所有士兵都會被派到會場進行警備工作。PSI也沒辦法在臺面上行動。只要混在觀光客裏就不會太過顯眼。」

三天左右的話，應該沒問題吧。「我知道了。」，牙這麼答應下來。

「在三天後有什麼？」

「雖然你說自己忘掉了，不過要是說到下界的路希在繭裏應該要達成的使命，就只有一個吧——打倒繭的法爾希。」

一靠到耳邊，就傳來利古迪怒吼的聲音。

那是跟兩天前一樣的房間。從小型艇上被蒙着眼睛帶到的那個房間。可是，大概是習慣了艦內的構造，現在已經不會覺得天花板太低了。

「不光是法爾希·伊甸。連那身爲傀儡的聖府也要打倒。」

可是，無視牙的諷刺，雷恩斯平淡地繼續說下去。

就算是找到班尼拉，只要使命與記憶沒有恢復就沒有打算要回答。可是，自己並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雷恩斯。

『至少，在抓到路希之前，盤查的部分……』

想起來了。那個女人的名字是娜芭特。

『我呼叫好幾次了，你竟然都沒有接通！』

「聖府代表是剛纔的老頭吧？他有那麼偉大嗎？」

雷恩斯滿不在乎地這麼說，轉過身子。短短說句「跟我來」後就邁開步伐。戰意完全被消磨掉了。握緊收在刀鞘內的軍刀，牙跟在他的身後。

『你晃到什麼地方去了！』

5

『可是，封鎖時間要是太長，會增加市民的不安吧。變成那樣的話，隱瞞路希存在的行爲就失去意義了』

雷恩斯把食指放在嘴上示意要她安靜聽下去。年輕男子的聲音繼續說道。

那是年輕男子的聲音與老年男子的聲音。不，另一人的年紀或許已經無法稱作年輕了。

「我會在這裏待到煙火大會。不過——」

「不過？」

首先前往的地方是神殿。神殿的事情並沒有告訴利古迪。也就是說，利古迪也跟其他人一樣不知道可以進入神殿。在其他地方找了那麼久也沒找到，代表班尼拉潛伏在神殿的可能性很高。

「這就是繭的現狀。聖府代表親口把市民說成是家畜。」

「我明白。我們也會盡全力來找你的同伴。所以，請暫時不要做出輕率的舉動。」

『在市民之間，已經開始出現艾烏利特的事情不只是單純的意外這樣的流言了。要是封鎖與盤查繼續下去，只會讓流言更加氾濫。』

在突然被放逐到的陌生世界中，這裏是唯一跟故鄉有關連的場所。

「你是笨蛋嗎！」

『可是，剛纔我才受到法爾希·伊甸的斥責。要我不可隱瞞真實。我認爲對市民好的行爲似乎不被法爾希認可的樣子。』

「結果，能夠依靠的還是隻有自己嗎。」

明明才幾天沒回去，神殿內的空氣就讓人很懷念。

「你們還有我們都是把繭的法爾希當成敵人。即使原本是敵人，也應該能夠結爲同盟纔對。」

「至少請忍耐到三天後。」

「你想要打倒繭的法爾希嗎？你應該是繭的軍人吧。」

「聖府代表嘉連斯·戴斯利。還有PSI的羅修中校與娜芭特中校。」

「他們是打算要調查什麼？」

「提供協助的事情我要先保留。」

「爲什麼？」

雖然不明白軍用獸的差異，不過從利古迪的語氣至少能推測出那並不是普通的配備。

「沒辦法啊，我還不習慣嘛。」

「即使會開口說話，感覺也會很羅嗦就是了。」

『不過情報的話想要怎麼操作都可以。』

『立刻解除封鎖，亦不可進行盤查。命令我們要讓市民的生活回覆原狀。

會讓人覺得很突兀，還有雜音很嚴重都是因爲這是竊聽來的對話。話說回來，就算是互相對立的組織，自己也沒想過竟然會到需要竊聽的地步。雷恩斯的騎兵隊與PSI的對立似乎相當嚴重的樣子。

在這麼反問之後纔想了起來。在這裏是把神殿稱爲「波達姆異跡」這件事。

原本還以爲雷恩斯只是和PSI或娜芭特的關係不好。雖然他說的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不過這終究只是內鬥之類的行爲。但是雷恩斯敵對的不是PSI而是聖府。也就是說，雷恩斯想要做的不是內部的小鬥爭，而是政變。

『您說的雖然沒錯』，這次是女人的聲音。那是兩天前雷恩斯用無線電通話的女子。

令人在意的是武器被留了下來這點。雖然應該是爲了不要在街上太顯眼才故意放在這邊，不過跟剛甦醒過來的時候不一樣，現在繭的軍隊正在追捕自己。到街上沒有武裝實在太危險了。

傳來嘆氣聲。

『我說你啊……』

一定只會說一些有的沒的，完全不回答這邊想知道的事情吧。法爾希什麼的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也這麼認爲。可是，我也不過只是家畜的領袖而已。沒有辦法違逆法爾希的意圖。』

『……要解除艾烏利特的封鎖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連機甲兵都出動了。無論如何都不能靠近那裏。那不是一個人有辦法應付的對手。』

在牙回到神殿的時候，不論是裏外都沒感覺到有人在，更不要說是士兵了。大概是剛好錯過了吧。

『話說回來，有找到嗎？』

「要是有找到，早就回到你們那邊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總之就是這樣，最好是混在人羣裏。不對，等一下！』

可以聽出來利古迪的聲音從無線電上移開了。好像又有別的聯絡進來的樣子。不過，等待的時間只有一下子。

『也不要接近治安連隊的基地。就在剛纔，有機影被監視系統捕捉到。中隊規模的飛空戰車正全速朝波達姆前進。這並不是普通的調查』

我會小心，牙只說了這句就關掉無線電。然後，朝向神殿跑去。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聽從利古迪的忠告。一想到班尼拉可能在神殿裏自己就擔心得坐立難安。

可是，在回到可以看見神殿的地方時，才體會到利古迪的忠告是正確的。

神殿被軍用快速機還有小型艇之類的載具包圍起來。簡直就像是有一堆蟲子聚集在神殿外壁上。雖然不甘心，不過再怎麼樣都無法贏過那樣的數量與機動力。不要說去救班尼拉了，就連想要進入神殿應該都做不到吧。

或許，這些人今天到神殿來並不是第一次。只是利古迪他們沒有注意到而已，其實已經來勘查過好幾次了。像這樣的可能性應該也不是零。

這樣的話，也可以說明班尼拉爲什麼不在神殿裏。或許她是看到士兵才急忙逃出去的。甚至沒有辦法回來拿武器。

一定是這樣，牙這麼安慰自己。班尼拉不在神殿裏面。現在只能這麼相信，到別的地方去找……

周圍已經變得昏暗起來。要是天色變黑，要找人就更加困難了。牙以小跑步的方式朝購物商場前進。

「根本就不會變黑啊。」

不管是購物商場還是海邊都像白天一樣明亮、熱鬧。這些都是接連不斷的煙火所造成的。

隨着劇烈聲響出現的幾道光芒從空中墜落，照亮着遊客的臉。這樣找起人來說不定還比較方便。不過，在那裏並沒有看到班尼拉。

牙走遍了整個購物商場。不論是第一次使用卡片購買罐裝飲料的地方，還是取得波達姆導覽圖的食品店。跟班尼拉兩個人去過的地方，全都走過了。可是還是沒找到。

或許是人太多了。在甦醒的第二天，看見購物商場的人潮時，對這麼多人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感到傻眼，不過今天的人比那個時候還多。要隱匿形跡應該不會有比這更安全的狀況，不過就找人來說太令人絕望了。

覺得有點疲累的牙走進海邊的咖啡廳。當她看見在吧檯裏努力調着飲料的女店員時，才發現這就是利古迪說過的那家店。據利古迪說，她的技術好得令人驚訝。

「啊啊，死就死吧！」

「嗯，謝了。」

即使假設能抓住警備的空隙進入市內，也沒有辦法從裏面出來。在艾烏利特爲了讓牙通過非常警戒線，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工夫。這次封鎖的嚴密程度跟那個時候完全不能相比。

這件事已經聽過好幾次了。

用卡片付完帳後，牙走到店外。店裏雖然也有很多人，不過外面的人更多。

沉靜到極點的聲音，一瞬間，讓牙忘了爭論下去。利古迪好像也感到很意外，鬆開了制住牙的手。

要回林德布姆應該是在找到班尼拉，或者是煙火大會結束之後的事情。可是，從利古迪的語氣可以明顯聽出來並沒有什麼好消息。

「那傢伙只要一感到寂寞或是不安，就會馬上哭出來。看她哭得很可憐而去摸摸她的頭，就馬上變得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還滿單純的呢。」

「嗯——，很可愛的女孩？」

「PSI的大部隊陸續不斷地集結在波達姆。雖然很不甘心，不過那些人的裝備是用來對付下界的。警備軍就算一起上也不可能打的贏啊。」

真是令人心情沉重的工作。同伴的搜索工作中止了，放棄吧。必須要這麼跟她說纔行。腦海中浮現出怒火沖天的牙對雷恩斯惡雷相向的景象。

「雖然令人遺憾，不過也只能請她放棄了。連想要靠近都辦不到的話，搜索什麼的實在是難如登天。」

「到頭來還是敵人……她大概會這麼說吧。」

『知道了，現在馬上到會合地點。我過去接你』

「要是還沒許過願，就許個讓自己能找到朋友的願望如何？或者是希望她不要哭之類的。」

「抱歉，請你離開一下。」

「話說回來，沒想到異跡里居然有那樣的東西……」

「如果可能的話，實在很希望可以在法爾希被發現前找到她的同伴啊。」

「嗯。」

這並不是特意監聽來的消息。不但沒有加密，甚至連暗號通訊都不是。所以，最早聽到這個無線電的人，在通訊士中也是屬於較低層的。

忍不住朝雷恩斯衝過去，卻被利古迪制止了。連被制住這件事情，都沒有注意到。牙的怒氣由此可見一斑。

「不過？」

抱歉這個謝罪的字眼很明顯地沒有被牙聽進去。

「真不好意思，把你的話打斷了。」

『你現在在哪裏？』

「市內的狀況恐怕會很糟。」，雷恩斯點點頭。這個時候封鎖波達姆的意義就出現了。就算市內陷入大混亂，也不會廷燒到其他地區。只要把人跟情報滴水不漏地封鎖起來，就不會跟處於外側的人們產生任何關係。人類對跟自己沒有關係的事情是很冷淡的。住在波達姆以外地區的人很快就會對這個事件失去興趣吧。

即使如此，還是覺得有機會攜手合作。因爲彼此擁有共通的敵人，在利害關係上是一致的，還以爲可以一起戰鬥。沒想到一開始就遇到這種事。

「還好。」

「歡迎光臨，坐吧檯可以嗎？」

蕪線電的內容只有這樣就斷了。要是沒有PSI的士兵們正在調查異跡這樣的事前情報，說不定連利古迪自己都很難判斷這通無線電的真假。

『收到非常驚人的情報。詳細內容等你回來再說』

把杯子放回吧檯上，咬着浮在上面的果粒。這邊跟預料的一樣，一點像樣的味道都沒有。

「要點些什麼？」

「是啊。」，簡短地作出回答後，牙站了起來。原本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卻出乎意料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打算去送死嗎！」

「不，沒什麼。」

「買東西嗎？有沒有看到什麼好東西？」

短短回句「知道了」後關掉無線電。牙的心裏有種非常不安的感覺。

「發生什麼事了？」

「要是找不到的話，再到這裏來吧。如果有看到像你說的女孩，我會叫她在這裏等你。」

「大概是不想讓更多的情報被泄漏出來吧。」

「客人您是不是有點累？」

「那麼，我也該去接牙了。」

實在是悶到極點。

雷恩斯找到在PSI內部的情報提供者，是僅僅數天前的事情。多虧了這個人，雷恩斯才得知艾烏利特事件的真相，於是能迅速作出下一步行動。能夠將牙納入保護下，說是間諜的功勞也不

要是就這樣讓班尼拉變成屍骸的話。要是要捨棄同伴的話……死掉還比較好。

「嗯。」

根本不需要問，從雷恩斯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了。是來自「間諜」的聯絡。

『在異跡內部發現下界法爾希。』

裝着飲料的杯子被放到面前。試着喝一口，跟期待的一樣，是很清爽的甜味。冰冷的感覺讓喉嚨很舒服。繭的食物不論哪一樣的味道都很淡而且水水的，不過這杯飲料雖然淡卻讓人覺得好喝。跟利古迪說的一樣，以繭的標準來看一定是「美味得非比尋常的店」。

「不，這個我知道。只不過……」

6

「讓我在這裏下船！現在馬上！」

不過，很快就證明了那並不是假情報或惡作劇。因爲異跡被PSI封鎖了。此外，在捕捉到飛空戰車隊機影后，馬上就接到PSI的大部隊正朝着波達姆前進的聯絡。另外還有要廣域即應旅團立刻從該空域撤退這樣的命令。

那通無線電對PSI上層部來說一定也是預定之外的事情。遇到法爾希的士兵們應該是陷入了恐慌狀態吧。不僅忘了加密，而且還是用一般人也能接收的周波數帶發訊。

「那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發現下界的法爾希這件事嗎。」

「你這傢伙……！」

用有點詼諧的口吻說「我明白了。」之後，女店員把手伸向玻璃杯。

牙嘆口氣仰望天空。或者又像是要用手抓住從夜空灑落下的一片星光一樣。忽然想了起來而把手指貼在一起。這在大脈衝是祈禱的動作，繭的人應該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吧。

不知道繭的煙火到底會不會實現自己的願望。

難怪牙會對波達姆這麼固執。即使指出她的同伴逃到其他地區的可能性，她也只回了一句「不可能」。原本對她爲何能夠如此斷定感到很不可思議，不過若是下界的法爾希在波達姆的異跡裏就可以理解了。牙還有她的同伴都是路希。就算是被人追捕，也不可能會離開法爾希的身邊吧。

就在牙準備要回答的時候。女店員朝牙的背後這麼說。

「你剛纔說什麼！？。」

「你已經對煙火許過願了嗎？」

「你不知道嗎？波達姆的煙火是可以實現願望的傳說煙火喔。」

「來杯喝的……。啊——，儘量甜一點。」

「上面下達了立刻從波達姆一帶撤退的命令。我們沒有辦法再繼續待在這個空域了。」

「我在找人。」

「是什麼樣的人呢？」

「這樣啊。是走散了嗎？這種事煙火大會常發生。是朋友嗎？」

除了林德布姆的通訊士以外或許也有人監聽到這通無線電。即使是像艾烏利特的時候一樣頒佈緘口令，也只會造成反效果而已。

「程序上，應該會在完成市內封鎖的時間點宣佈發現法爾希吧。」

「到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許願？」

據說他一開始還以爲是有人惡作劇。要是利古迪沒有剛好經過的話，這通無線電不要說是往上提報，說不定就連紀錄都不會留下來。

「我纔不管那些！」

「那個……嗎？」

對了，就是這副平易近人的笑容。從心中某處湧出的安心感讓牙點了點頭。自己比想像中的還要疲累。一整天都到處走動沒有休息，也難怪會這樣。

「跟你差不多……不對，應該比你稍微小一點。膽子很小卻有很強的好奇心、很粗心大意。雖然很愛撒嬌，不過對誰都很溫柔，很愛笑……」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擁有花費那麼大的工夫去攏絡的價值。不，是不是男的還不清楚呢。

就在利古迪以自嘲的語氣這麼說的時候。雷恩斯以驚愕的表情拿起無線電。

「你說的那間咖啡廳前面。」

因此纔會急着要牙歸艦。雖然牙八成還在尋找同伴，不過也沒有辦法。PSI的動作實在太快了。不光是騎兵隊接到撤退命令，就連波達姆市內的治安連隊也接到撤離命令。也就是要他們在煙火大會的最高潮，放棄會場的警備工作離開。

「這跟在沙漠裏找顆沙子一樣嘛。」

「那麼，你在找的是什麼樣的人？」

7

「並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會陷入混亂吧？」

「是個愛哭鬼就是了。」

「不要盡說些好聽的話！剛纔，你……」

「你要我冷靜？」

利古迪默默點點頭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間諜的真實身分只有雷恩斯才知道。規矩就是這麼定的。而且從泄漏之情報的稀有性，可以推測出對方是具有相當地位的人物。

雖然很想就這樣把他摔出去，不過利古迪卻不動如山地站着。

因爲店員是個很好的聽衆，讓自己一句接着一句不停說下去。

牙對自己會這麼老實地點頭答應感到有點驚訝。或許，感到寂莫不安的不只是班尼拉，自己說不定也是一樣的。

那是個體格很不錯的男子。大概是老客人。因爲他馬上就轉身離開的關係，沒有看到是長什麼樣子。不過長外套的下襬破破爛爛的，讓人留下意外深刻的印象。還有厚實的皮手套。與其說是魁武，倒不如說讓人覺得悶熱，牙這麼想。

就在自己想到班尼拉應該也在仰望這片天空的時候。無線電出現規律的振動。是利古迪。雖然很期待會是「找到了」這樣的聯絡，不過傳進耳中的卻是很急切的聲音。

「你慢了一步呢。她說會在老地方等你。」

爲過。

「唉呀，冷靜一點。」

因爲認爲只靠自己要找到班尼拉很困難，所以纔會乖乖地待在這艘船裏。甚至還開始覺得這些人很照顧自己。可是，結果卻是這樣。

現在回想起來，差不多應該是在與間諜有接觸的時期，雷恩斯的行爲有點怪怪的。雖然並不是說有什麼具體的行爲，不過感覺跟平常不一樣。那個時候雷恩斯一定是爲了要拉攏那個成爲間諜的人物，而萬般小心地進行每一步動作。

「這樣啊。那要趕快找到她，摸摸她的頭纔行呢。」

即使是像這樣接連不斷地被問問題，也很不可思議地不會感到不愉快。忽然，腦海中浮現出班尼拉的瞼。

「我只說要離開這個空域而已。我不記得有說過要中止搜索。」

「那不是一樣嗎！」

「你的目的是什麼？應該是找出失散的同伴吧。那麼，跟她會合的場所即使不在波達姆應該也沒問題吧。」

無法揣摩雷恩斯話中的含意，牙把目光移到利古迪身上。可是，利古迪也一臉驚愕地注視着雷恩斯。

「閣下，那是什麼意……」

說到一半，利古迪恍然大悟般地閉上嘴。或許是心中有什麼眉目吧。

「聖府已經決定下達強制移居下界的命令。對象不只是居民，而是對現在逗留在波達姆市內的所有人。」

給居民的通知是在明天，執行是在後天，雷恩斯以平淡的語氣這麼說着。喃喃自語着「怎麼會」的利古迪，聲音顯得非常嘶啞。雖然心裏有眉目可是好像並不知道詳細情形的樣子。大概，事實超越了他的想像吧。

「被扣留的居民會被列車載到垂落邊緣，從那裏送到下界去。」

「垂落邊緣？」

「那是繭的邊境。」，利古迪作出說明。據說那裏除了魔物以外沒有人居住，是嚴格禁止一般人進入的區域。

「要是你的同伴人在波達姆，她一定會被強制搭上淨化列車。現在，波達姆周圍雖然在PSI的嚴重警備下讓人無法靠近，不過垂落邊緣的話會如何呢？除此之外，據說封印了法爾希的異跡也會用同樣的路線搬運過去。當然，警備的焦點也會放在那上面。」

「該不會，是要從淨化列車上把牙的同伴帶由來？閣下，再怎麼說那也……」

「太有勇無謀了嗎？不過……」

雷恩斯直直望向這邊。

「要是在這裏中止搜索的話，你毫無疑問地會成爲我們的敵人。沒錯吧？」

「從一開始你們就是敵人了吧。」

「我說過了。我想要能打倒法爾希、打倒聖府的力量。」

「嗯，我有聽到。是要發動政變吧？無聊透頂。你們的權力鬥爭根本不關我的事。」

「不是權力鬥爭。我想要的……不是那樣的東西。」

在淨化列車從波達姆出發的那一天，飛空艇林德布姆降落在位於垂落邊綠下方的畢爾吉湖上。

「這份恩情我會記得。」

「那麼，你想要的是什麼？」

牙喃喃自語着看着底下寬廣的畢爾吉湖。她們正在前往垂落邊緣的艦載艇中。

「不，沒什麼。」

「這也是我們應盡的責任。光憑着與下界有接觸這樣的理由，就要讓衆多市民的平穩生活遭到剝奪。站在高喊打倒聖府口號的立場，不能就這樣放置不管。」

雷恩斯的嘴角浮現笑容。雖然那表情還是看不出來在想什麼，不過自己開始覺得這樣也無所謂了。如果只是攜手戰鬥，這樣就足夠了。

牙垂下雙眼祈禱了一會兒。希望自己的使命跟他們的目的會重疊在一起。希望與他們攜手戰鬥這樣的選擇是正確的。

垂落邊緣的地形不適合讓大型飛空艇藏身進行埋伏。於是讓母艦在畢爾吉湖待命，派遣行動靈活的艦載艇前往垂落邊緣。程序上是這樣的。

這次一定也會很順利。也跟傳說的煙火祈禱過了。一定會把班尼拉找出來。

「既然閣下都這麼說，也只有放手去做了。無謀歸無謀，不過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嗯，只要再過不到一個小時，淨化列車就會抵達。」

「不是家畜的生活方式。不光是我自己，也要讓繭所有的人都能體會到。」

這麼說起來，在被利古迪抓住的時候那隻鳥也在場。原本以爲是被逮捕，不過多虧騎兵隊的保護，才能一直平安無事到現在，還可以像這樣去救班尼拉。那果然是幸運的鳥兒吧。

「要是見到同伴……見到班尼拉，我們就跟你們合作。這是交易。對於你們的付出提供相應的回報，我們也會盡全力來打倒繭的法爾希。」

牙笑着把視線移回來。垂落邊緣已經近在眼前了。

想起來了，在遙遠的過去曾看過同樣的東西。那是故鄉被繭的法爾希所破壞的人們擁有的眼神。交織着憎恨與無力感。牙自己一定也擁有一樣的眼神。所以她纔會毫不猶豫地成爲路希……

「盡全力尋找你的同伴，這個約定我會遵守。」

「怎麼了？」

利古迪的語氣雖然跟平常一樣輕鬆，不過連牙也能夠理解這句話到底有多沉重。要從裝備與數量都佔優勢的PSI所看守的列車上救出班尼拉。這應該不是件容易的事。騎兵隊或許也會出現很大的犧牲。

「我們是人類。是擁有自己的意識、感情、理想……希望能夠順從自己的意願活下去的人類。不是法爾希的道具。」

「就快到了……嗎。」

「有隻鳥……」

雖然伸出手指向那隻鳥飛離的方向，不過那身影已經飛到很遠的地方。白色的羽翼漸漸消失在雲端。

然後就是令人感動的再會了，利古迪用取笑的口吻這麼說。就在這個時候，有隻白鳥從窗外飛過。

想要插嘴的利古迪纔剛說出「閣下」，就被雷恩斯伸手製止。

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雷恩斯眼神深處，好像看見了微微晃動的東西。印象中好像在什麼地方看過同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