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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方休的糾纏》 · 前田榮 · 7萬 字
至死方休的糾纏-音樂盒迷宮-
1
感覺真差。
米迦勒心裏雖然這麼想,卻仍姿勢端正地坐着。
本來以爲只有報上姓才被稱爲『公爵』——這樣的人應該會擁有稱爲大公也不爲過的威嚴——對方卻住在跟亨利家差不多的房子裏,還自己製作料理。米迦勒雖然已有被帶到子爵府的心理準備,可是待在不適合自己身分的地方,果然還是不怎麼好過。
這裏跟那間華奢王極的房子不同,表現豪華的方式該說是特別顯眼或者有示威的味道呢……總之,就是有一種除了已經習慣這些的人以外就無法安心的氣氛。
即使不習慣的豪奢裝潢給自己帶來壓力,只要多費點心力,就能減輕心情上的不愉快。可惜的是,在這問屋子裏工作的人們似乎認爲我們是『來歷不明的傢伙』,看過來的視線總是讓人覺得刺刺的。當然,應付我們的態度也十分冷淡。
可是,唉,這也是沒辦法的嘛。
米迦勃哨哨嘆了口氣。
要是眼前出現以驅逐惡靈維生的人的話,一般都會覺得對方是個可疑人物吧?就算被當成詐欺者趕走也無話可說。沒有被趕出去是因爲她們有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的介紹信,而非來自對方的信任。
想到這裏,強烈的奇怪臭味突然再度冒了出來,使米迦勒幾乎爲之失神。
當時,從園丁羅倫索帶着苦笑遞過來的信封上,飄出的強烈香味幾乎讓人以爲是整瓶香水都倒在上面了。
避開那幾乎令人窒息的氣味端詳,高級信封加上蜂蠟,上面還蓋了非常大的紋章……真是誇張。
與其說是私人書函,感覺還比較像公文。
只能這麼想了,不過這氣味實在……
要是用一句話來表現米迦勒當時的感受,那就是『品味真差』。
不是香水的氣味不好聞,若是撒上去時稍微控制一點,就能散發出很棒的香味了吧。不過,沒辦法,這封信的氣味實在太可怕了。
說真的,米迦勒很想立刻把這封信燒掉,只是這信是寄給『J.C.』的,她不能這麼做。
米迦勒無奈地掩住鼻子將信送往『J.C.』房間,似乎一開門她就明白了信是誰寫的,頭也不回地嘆了一口大氣。
將信連同盛裝的盤子一起遞給嘆息的『J.C.』後,米迦勒問道:
「寄送者很麻煩嗎?」
「……怎麼了?」
雖然覺得這興趣難以理解,不過也能明白『J.C.』爲什麼說她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了。
「哎呀,那是因爲大部分的人根本找不到這問屋子……拜此之賜,也使得謠言更加甚囂塵上了。」
「有個侍女似乎知道內情,但是她的英語好像說得不是很好。」
米迦勒點點頭,『J.C.』繼續說道:
『J.C.』已經做好準備在等着米迦勒,手上還拿着那封散發濃烈香味的信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
『J.C.』會感到驚訝是當然的,現在午餐時問剛過,下午茶也就算了,準備晚餐實在太早了。
『J.C.』心裏很清楚,但是事件的發展依然使她很不高興,不爽的表情完全寫在臉上。
『J.C.』將信紙丟到桌上,眉頭依舊深鎖。
「……她該不會是個好人吧?」
「裏面有介紹信。」
「很不可思議地,大家都知道擁有這種興趣的夫人口風很緊。她對什麼事該說什麼事不該說深具判斷力。理所當然地,懷有難以啓齒的煩惱的人都會聚集到她身邊。給予適當的提示或介紹知道解決方法的人給他們,也是夫人的興趣之一。」
「呃~~……總之,使用氣味如此強烈的香水的這位夫人,是一有事件就會來委託你的顧客是嗎?」
「無論怎麼解釋自己並不是那麼厲害的驅魔師,最後也只會被當作是謙虛而已。」
米迦勒心裏感到困惑,可是,即使問了,也不會得到『J.C.』認真的答覆,只好轉而問些現實的問題。
「有什麼問題嗎?」。
「不過,還真的沒看過有其他人來委託你呢,即使她隱瞞了你的身分,真正的委託人也應該知道你的名字跟長相呀?」
要是想委託卻找不到這裏,的確會產生謠言吧,大概會說成『J.C.』的本領高強。可是其實是亨利讓房子不被找到的,因此『J.C.』纔會因此覺得外頭給予的評價高過自己的實力。
「馬上?」
她實在難以承受,打算稍微避開香味退後一步,此時耳邊忽然響起氣丁.U.』感覺非常困惑的聲音。
「我不清楚,只是信上寫着『你好像僱用了一名能說法語的助手,所以我就不準備隨行翻譯了』。」
「她到底是從哪裏聽到的?不過既然指定了我要帶你去,不聽從的話會很麻煩,現在還不是惹她不開心的時候。」
「…………?」
「是委託我的工作,可是……」
「對顧客得包容一點是沒錯啦……可是,只有這股香味真的想請她高抬貴手呢。」
「既然只是先行演練的話,應該可以延期吧?能現在就準備好出門嗎?」
「是法國人?」
「我跟她說說吧。」
「這氣味的確太誇張了,不過也沒什麼壞處吧?」
「該怎麼說呢……是個有點問題的傢伙。」
可惜『J.C.』搖了搖頭,一臉凝重地輕聲回應。
走下樓梯,米迦勒心想或許會被送演練食材來的沃爾夫刁難一番,但出乎意料之外,他不在廚房裏。
「好奇心旺盛?」
米迦勒想着,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貴婦會將語言不太流利的侍女留在身邊,那這名侍女就一定是法國人。她們擁有其他國家的人無論怎麼努力也得不到的流行敏銳度,所以被高薪聘用。
「嗯嗯,我記得你講過你會說法語對吧?」
不過,這世界上有着數不清的人事物,是自己無法理解的,只要接受有這樣子的人存在就好。
是因爲不想打開嗎?信封在『J.C.』的手上轉了幾下,她再度嘆氣,然後拿起米迦勒遞過來的拆信刀。
「怎麼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
「那改用嘴巴呼吸吧。」
米迦勒一對笑得無比空虛的『J.C.』真心說出憐憫的話語,她就一邊說着「沒關係」,然後搖了搖頭。
米迦勒不禁反問,這個動作使她不小心吸到了空氣,差點暈倒。可是,信紙上似乎寫了什麼令人困擾的內容,讓『J.C.』完全沒注意到米迦勒的反應,只是一個勁兒地盯着信紙看。
實際上,米迦勃自己也不想踏入險境,最開始是因爲情況特殊,牽扯到姐姐的仇人吸血鬼和初戀對象卡爾,纔會黏着『J.C.』,逼她帶着自己同行。否則米迦勒一點也不想出風頭。
米迦勒想了想,她點點頭。
「……得帶那封信去嗎?」
雖然想抱怨說習慣之前大概會先昏過去,不過對『J.C.』說了也沒用。對方可是一個能在這問雖然沒有惡臭卻髒亂不堪的屋子裏平靜過活的人。
即便當米迦勒自己是委託人時,她也沒讓米迦勒參與,就連米迦勒住進這間房子之後,她也從來沒對米迦勒提過自己被委託的事件。
米迦勒從『J.C.』的口氣裏明白了事態緊急,連忙點點頭。
原本『J.C.』是不太喜歡米迦勒被牽扯進事件裏的。
「…………咦?」
『J.C.』喃喃低語着,從信封裏拿出信紙,瞬間一股超越以往的強烈香味瀰漫四周。
可是從剛剛的談話判斷,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似乎不是那種會給人過高評價的人,也就是說,『J.C.』一直都能回應她的期待羅?米迦勒覺得能做到這一點其實也很厲害。
『J.C.』應道,開始用拆信刀打開信封,米迦勒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她問:
「我也是她手中的棋子之一,算是擁有隻有她才知道的情報吧。我是很高興她介紹工作給我啦,可是老實說,她將事實誇大好幾倍告訴委託者的這種行爲實在令人困擾。說什麼『擁有超強力量的天下第一惡靈獵人』,這種跟實力不相符的話實在令人難堪。」
從桌上放着食物袋判斷,他不可能還沒來過。
不管是什麼樣的買賣,尊重顧客的想法是理所當然的。即使她不是顧客,還是會盡量避免讓這位相當於謠言管理人的女性感到不愉快。
「知道了,我去換件衣服,等我一下。」
米迦勒歪歪頭,這樣到底哪裏有趣了?
「我都快窒息了。」
「我的法語不是很優雅。」
米迦勒指着自己發問,『J.C.』一臉不悅地點點頭。
「助手?」
經常聽說上流家庭的太太們空閒時間很多,可是對只有睡眠時纔可以喘口氣的米迦勒而言,她根本無法想像這世上有人可以只靠八卦就能獲得快樂。
雖然覺得奇怪,米迦勒還是抱着不會被抱怨真是幸運的心情略過了這件事,迅速換好衣服來到玄關。
不先試做一次再調整加熱的時間還有材料的話,是不可能端上餐桌的。如果喫的人只有自己跟『J.C.』還好,可是同桌的人還有亨利,所以得慎重些纔行。
「…………她爲什麼會知道?」
『J.C.』注意到沒再說什麼的米迦勒只是放棄了而不是默默接受。她帶着有點困惑的表情看看天花板,然後把話題轉了回來:
「…………咦?」
當然啦,對目標遠大的『J.C.』說這種話只會被斥責爲無聊的安慰,因此米迦勒選擇沉默不語。
「不是準備晚餐啦,因爲是第一次做的料理,所以打算事先演練一下。」
看着不禁皺眉的米迦勒,『J.C.』覺得十分奇怪。
「當然啊,說不定會失敗耶,怎麼可以一口氣就端上桌呢?」
「待會兒鼻子就習慣了。」
「跟我一起來。」
如果是興趣的話,就不會像職業介紹所那樣收取手續費吧?打發無聊說起來或許很難聽啦,不過如果是對飽受困擾的人伸出援手,感覺應該是件好事。
的確,評價超過自己的實力是很辛苦的。
「……這樣啊。」
丟下這句話,米迦勒走了出去。
這樣子的『J.C.』居然會要求米迦勃同行,這令她覺得事態不尋常。
「……你從這時間就在準備晚餐了?」
「能溝通就行了。」
『J.C.』一邊說一邊揮了下信封,香水味變得更重了。
「嗯嗯,這一封大概也是委託信吧。」
又不是要去驅退惡靈的現場,只是去翻譯而已,『J.C.』爲什麼會變得這麼神經質?
「……除了香水以外的問題?」
米迦勒感覺快暈倒了。
「你還演練啊……」
「男爵夫人知道你的存在。」
「該怎麼說她呢……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她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
米迦勒不覺往後退了一步,手掌左右搖動揮去眼前的空氣。
「也不是啦……」
「……還真是辛苦呢。」
「馬上。」
「我需要經驗,而她給了我機會,因此我很感激她。雖然感覺不是很好,但也沒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發現『J.C.』疑惑地把視線移到自己身上,米迦勒歪着頭詢問,『J.C.』則給了她一個預料之外的回答:
『J.C.』嘆着氣對米迦勒繼續說道:
「嗯啊,因爲她太閒了,總是在追求娛樂。可是,她沒有興致去做點什麼,結果就成了到處收集八卦的人。」
即使被說礙事,被人教訓貴族子弟不該浸淫廚藝什麼的,沃爾夫仍然像生了根般待在廚房裏,看不到他的身影讓米迦勒覺得十分奇怪。
「她不是那種可以用善惡來評斷的女性,她的行動不是以善意爲出發點。男爵夫人只是熱衷於將只有自己知道的情報傳達給對方而已。」
「我正想做些豐盛的料理,所以準備了很多食材耶。」
『J.C.』曾經好幾次默默放着晚飯沒喫,兩人因而大吵一頓,後來『J.C.』雖然會告訴她「因爲有委託所以我要出去」,即使如此,『J.C.』肯說的範圍仍然有限。
「…………這樣子啊。」
既然如此那也沒法子,不過在空間狹窄的馬車裏,那股香味可是十分致命的。
氣味強烈到米迦勒即使用手帕掩着鼻子還是快要暈倒,連問這次委託內容的力氣都提不上來,一路抵達了子爵府…………
米迦勒連要問那名法國侍女什麼都不知道,雖然『J.C.』會給指示,但這次並非一般的翻譯,不先了解事情到一定程度,某些話裏的微妙含意可能無法傳達給對方知道。
沒辦法,她只好低聲詢問『J.C.』:
「話說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
「三天前,子爵夫人陷入昏睡狀態,昨天似乎連子爵也跟着進入了同樣的狀態。」
「……這是大事耶!」
「醫生診斷說並非疾病,只是醒不過來。聽到此事的男爵夫人,給了我過來這裏的指示。」
「不是這裏的人委託你的吧?」
「如果是這裏的人委託我,待遇就不會冷淡到這麼明顯了吧?」
聽到『J.C.』皮笑肉不笑地說出此話,可能是爲了監視而待在房間角落的傳喚,眼神霎時變得險惡起來。
那股視線讓米迦勒有點緊張,喃喃自語着:「真詭異呢!」
主人夫婦雙雙倒下,似乎醒不過來了。
可是,這間屋子卻沒有絲毫慌張的氣氛,雖然氣氛沉重,但不可思議的看起來還是規律運作着。
是管家很有能力嗎?或者……
米迦勒一邊想着,一邊重新環顧四周。
被帶到這個房間時,米迦勒一直覺得有些不對勁。剛剛因爲旁邊有冷淡的視線所以不適合觀察,但是跟『J.C.』的對話稍微讓米迦勒恢復了力氣,重新觀察四周,打算找出感覺不對勁的原因。
答案馬上就出現了。
缺乏統一感,傢俱與裝潢搭配得很不協調。
該說是對奇怪事物的喜愛,還是好奇心使然呢……不太清楚,總之這事情讓『J.C.』興奮了起來。
這次的事情或許就是所謂的家庭紛爭吧?這樣的話,自己在屋子裏所感覺到的異樣感,就有可能成爲解決事情的關鍵。
「問問看,是不是連子爵也是聽了音樂盒之後倒下的?」
管家發現『J.C.』對音樂盒的執着,或許是擔心拒絕的話可能傳出什麼謠言,他臭着臉點點頭,對待在房間角落的傳喚輕輕揮手。
『沒錯……你爲什麼會知道呢?』
『你知道?』
『嗯嗯,老爺也沒有往音樂盒裏面看。老爺是先撐開太太的眼皮看着太太的眼睛,然後纔打開音樂盒的蓋子。老爺曾說:「這是唯一能幫她的方法。」』
「要是你因此受到責難,那就表示責難你的那個人跟這整個事件有某種程度的關連,不是嗎?」
「爲什麼?只是個連饋贈者都不知道是誰,而且還使子爵夫妻相繼倒下、來歷不明的物品,有任何必須把這隻音樂盒當作傳家之寶看待的理由嗎?」
『J.C.』依然懷疑管家可能知道些什麼,卻也無法繼續追問下去,只得一臉不滿地轉向米迦勒。
米迦勒對都快哭出來的侍女點點頭,轉告『J.C.』。
『絕對不可以看音樂盒裏面。就這樣二
米迦勒點點頭表示瞭解,然後回頭告訴『J.C.』。
米迦勒想了想,安慰性地抱住她的身體。
『你們就是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介紹來的人嗎?』
這種時候能想到的情況只有兩種。
但是,他的表情並沒有絲毫的變化,所以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對這個問題感到生氣,還是因爲心裏有數所以立即否定。
爲了保護這名侍女,米迦勒省略了一些細節,看來,對『J.C.』面言,這些話足以說明音樂盒的嫌疑,她轉頭認真地詢問管家:
『不會的,能早點說出來的話我也會感覺比較輕鬆。』
因爲被祖國追捕,所以纔會把丈夫與女傭以外的人都視爲敵人吧。同情子爵夫人遭遇的米迦勒不禁嘆了口氣,接着『J.C.』很不耐煩地拍了拍米迦勒的手腕。
『太太說過她從一出生就住在英國二
『J.C.』完全傻住,米迦勒心裏喊着「之後我會向你道歉的!」然後轉頭面向法國侍女。
「你沒有覺得可疑嗎?」
『嗯嗯,昨天老爺說要喚醒昏睡的太太,打開了音樂盒的蓋子。我阻止過老爺,他說不要緊。可是…………唉,』
米迦勒一用法語打招呼,她的臉上立即回覆血色。
『對不起,『J.C.』性子比較急。』
『有一半,我是在法國長大的。』
「聽路過的寶石商人說,是少主人委託他帶來的,他有收到印着我們家族印記的信。那封信的確用了我們家族的專用信紙,但是筆跡我卻完全沒有印象。」
『J.C.』以嚴厲的視線看往管家,他點點頭,態度殷勤卻顯得無禮。
『嗯,那天寄來了一隻音樂盒……旋律很奇妙。當時我正在整理太太的首飾,順口說了一聲「好奇特的曲子呢。」可是,太太什麼也沒說,我以爲她心情不好,回頭一看,太太已經倒下來了。』
這麼說來,就是屋子裏有另外一位握有跟子爵夫人同等權利的女性存在羅?果真如此也就能理解,爲什麼主人夫妻都倒下了,家人卻一點也不慌張……
「馬上把那音樂盒拿過來。」
『…………咦?』
「您不要求我們相信您嗎?」
『子爵夫人是法國人嗎?』
『這樣啊……』
面對『J.C.』的詢問,管家點頭稱是。
「怎麼可能?我只是表示你要是聽聽我的意見也不錯,不是嗎?你不可能不知道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在社交界的作風吧?」
『太好了,我的英語說得還不是很流利…………』
屋子裏有其他女性握有跟女主人同等的權利,或是突然搬到這裏,房子正在改裝中。
「她說是在聽音樂盒的時候倒下的。」
「她說不知道是誰送來的,雖然署名子爵,卻不是子爵送的。」
總而言之,只要專注於詢問知道內情的法國侍女,然後告訴『J.C.』就行了。
再下去就不是自己該思考的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沒什麼比外人攪局更惹人厭的了。
「……你啊,從剛剛到現在都在聊天嗎?」
『正是如此,老爺的母親似乎很不中意太太,一直不太贊成他們結婚。即使太太一家在革命中喪失了所有的財產,也還是歷史悠久的名門呀二
「您這是在毀謗中傷嗎?」
「你說什麼?」
『我身邊這位『J.C.』,就是男爵夫人非常欣賞的那位驅魔師。因爲收到委託信,我們纔會趕到這裏來的,不過,我就只是個普通的翻譯啦!』
將視線移向門邊,剛剛自我介紹過的管家背後,跟着一名嬌小的女性。
「音樂盒?」
『J.C.』探詢的語氣讓管家的眉稍微上揚。
『午安。』
兩人之間的對話使旁聽者愈聽愈心寒。
感覺得出管家聽見『J.C.』嘲諷的話而生氣了,只是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管家很乾脆地回應,內容完全合理。
『看這間房子時微微有這種感覺,是不是……有兩位女主人呢?』
『因爲老爺吩咐過我,只能把實情告訴那位夫人介紹來的人。』
「如果委託者會大大歡迎、馬上相信突然冒出來的驅魔師,我反而會拒絕委託,很多時候那些人都只是搞錯了而已。不過,那個音樂盒看來是真有其事。」
『他沒說什麼其他的嗎?』
「瞭解狀況了嗎?」
「你對送信的人心裏有譜嗎?」
想到這裏,米迦勒輕輕搖頭把這份想法從腦海剔除。
『J.C.』說着,眼裏微微閃爍着沉醉的光芒。
『你知道子爵倒下時的情形嗎?』
「好像也是,她說當時她就在因爲打開音樂盒蓋而倒下的子爵身邊。」
『你是法國人?』
來到言語不太通的外國,侍奉的女主人又沉睡不醒,再加上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對象,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當然。
「…………」
必須慎重行事纔行。
「讓兩位久等了。」
『音樂盒?』
同時,在這種管家跟其他傭人都聽得到的狀況下,不管說出實話或者正確翻譯出來都不妥皆田。
「…………」.
「一無所知。」
「如果你只是個聽指示做事的現實主義者,那就不可能會相信這隻音樂盒能使人陷入昏睡狀態,就算交給我,你也不用負責。若你是個神祕主義者,那就一定會贊同我甘冒奇險解開謎底的行爲吧?畢竟我是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所欣賞的驅魔師哦。」
米迦勒正在思考時,房門敞開了。
『事情的起因是因爲一隻音樂盒二
『不要緊,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的』
聽到這些話後,米迦勒眨了一下眼,靈機一動。
米迦勒這麼一說,她的神色便瞬問放鬆了下來。
『嗯,因爲老爺命令我「一旦我失去意識,就蓋上音樂盒的蓋子。」還有,叫我只能把這些話告訴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派來的人。」
侍女的話讓米迦勒眉頭緊皺,她決定只將被這裏的人聽到也無所謂的部分告訴『J.C.』。
「……這不是在下能夠應承的。」
米迦勒一聽,直覺管家回答得太快了。
『我想這是老爺的要求,他希望同行的翻譯不要讓這裏的人知道我說的內容。』
米迦勒一邊想着繼續說道:
『不可以看音樂盒裏面?』
後者的可能性極低,貴族不會匆忙辦事,沒出什麼狀況的話,不可能突然搬家。
「是啊,與其因爲距離近就走險峻的山路,繞遠點走平坦的大道反而比較快抵達對吧,再等一下下。」
『J.C.』繼續追擊說:
「少主人送禮物給少夫人是常有的事,送來的又是路過的寶石商人。再加上是一隻音樂盒,我當時認爲沒有懷疑的必要。」
「就是她嗎?」
『……是家庭問題嗎?』
大概是因爲決定傢俱跟裝潢的不只一個人,各自的興趣又差距甚大才會變成如此吧?看起來應該努力配合過,但是距離成功還是差得太遠。不對勁的感覺營造出不好的氣氛。
「再等一下,要是不先聊些閒話放鬆對方的心情,本來可以問到的也可能變得問不出來吧?」
『你一直在旁邊看着嗎?』
看着『J.C.』錯愕的表情,米迦勒很想告訴她這些閒話很可能是重要的線索。但是在這問屋子裏的人都聽得見的情況下,她什麼也不能說。米迦勒一時想不出法子,只好挺胸點頭。
法國侍女低聲回應,身體顫抖得很厲害。
大概是因爲個性纖細吧,她一邊說,眼淚一邊隨即滴了下來。
米迦勒不管他們之問的交談,走到一臉懼色的女性旁邊,對她甜甜一笑。
米迦勒不禁縮了縮身子,『J.C.』瞄了她一眼,繼續說道:
『我們就是爲了這件事而來的』
「我想要借走那隻音樂盒調查。」
『本來以爲是老爺送的,結果不是。老爺看到音樂盒的時候,臉色鐵青,還大聲叫着「這東西爲什麼會在這裏!」』
『老爺跟太太接下來會變成怎樣?』
即使聽不明白,泫然欲泣的法國侍女也看出了大概的情形,詢問米迦勒。
『會得救的,我們就是爲了解決問題纔來的!』
『拜託了,請你們一定要救救兩位.』
法國侍女拚命抓緊米迦勒哀求。
米迦勒輕拍她的手安撫她,繼續說道:
『能救回來的,一定可以二
「你們在說什麼?」
『J.C.』應該要等談話告一段落再低聲詢問我吧,米迦勒心裏想着,答道:
「只是在安慰她而已,畢竟兩個人都是在她眼前失去意識,當然會驚恐不安。」
「……慢着。」
「咦?」
「你說兩次她都待在旁邊?」
「是啊。」
這是當然的吧,米迦勒一邊想着,點了點頭。
就因爲兩次她都在旁邊,所以纔會叫我這個會說法語的人來翻譯不是嗎?
「她有看見倒下的瞬間嗎?」
「她說轉過頭的時候子爵夫人已經倒下了,子爵也是類似的狀況。」
「問清楚一點。」
『她叫我問問子爵倒下的時候你在做什麼二
雖然知道她有喜歡的人,可是卻連對方在哪裏都不清楚,而且『J.C.』還想要殺他,這種情況下能不能踏入『J.C.』的心裏真是個疑問。
過了這段對米迦勒來說感覺差勁,對『J.C.』而言卻很有意義的思考時間,馬車平安地抵達家裏。
「會持續沉睡。」
「持續下去的話,『J.C.』會變成怎樣?」
不行了。
聽到樓梯下傳來的聲音,『J.C.』依然給了個心不在焉的回答,米迦勒終於放棄了。繼續堅持下去只會造成反效果,而且自己說過要拿茶過去,所以還有一次機會。
「那怎麼辦……?」
所以亨利才說自己沒有辦法。
他直接明白的說法,讓米迦勒瞪圓了雙眼。
「如果找不到答案呢?」
「公爵,請您過來!」
「既然如此,子爵夫人跟『J.C.』不就……」
「進入裏面是指?」
「關於那隻音樂盒,子爵好像很瞭解唷。」
「嗯嗯。」
『她是個猜疑心很強的人,不要在意。總之,這部分我會幫你掩飾過去,不要緊的。不過,實際的情形我會在馬車回程的時候告訴她,這樣可以嗎?乙
這世界上沒有亨利不知道的事情嗎?
亨利若無其事的口氣讓米迦勒皺了皺眉。
沒有回應,一點動靜也沒有。
剛剛她是因爲想睡才心情不好嗎?如果是這樣,還直一像個小孩子呢!
「什麼嘛,睡着了呀?累了?」
米迦勒一想,連忙出聲呼喚:
聽了亨利乾脆的回答,米迦勒又吸了一口氣。
比任何人都要難以理解的,就是自己。
這是因爲『J.C.』完全不說話。
「『J.C.』,起來啦,茶點已經準備好羅!」
的確啦,是這隻音樂盒使兩個人陷入昏迷的可能性極高,『J.C.』會深感興趣也是當然的。
「……那隻音樂盒到底是什麼?」
亨利一個眼神阻止了不自覺想衝過來的米迦勒,她輕聲問道:
米迦勒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頰,但『J.C.』還是沒醒,感覺不像在打瞌睡。
「她說想看一下子爵夫人的狀況而走進房問,就發現子爵已經倒在地上了。當時有注意到音樂盒在響。」
「一直沉睡,總有一天會死。」
「子爵夫人跟她的婆婆.伯爵夫人似乎不是處得很好。」.
「……我?」
沒有回應,米迦勒驚訝地將茶點放到桌上,過去看她。
『J.C.』靠在沙發上閉着眼睛。
「好,這個我先借用一下了。」
「就現狀而言,有可能讓『J.C.』接受的,大概就只有你了吧。」
不過,她也該稍微專心聽一下注意事項嘛。
『嗯嗯,只要別讓這裏的人知道就好。』
米迦勒慘叫的聲音一響起,亨利立刻就出現了。
亨利輕輕回答,將音樂盒拿到手上,打開盒子。看到亨利往裏面看時,米迦勒爲之倒吸了一口氣。
米迦勒這麼一回答,『J.C.』突然臉色凝重地思考起來。
「她既然說旋律很奇特,應該是聽見了。」
該不會是,米迦勒急忙望向桌子,帶回來的音樂盒蓋子敞開。
「茶泡好了哦……『J.C.』?」
「既然這樣,要怎麼辦呢?」
「這個對我沒用。」
即使如此,米迦勒還是試着再堅持看看。
這時候,管家恭敬地對『J.C.』道:
她忘記了平常對亨利的恐懼,緊緊捉住他大喊。
他肯定的話語使米迦勒困惑了起來。
馬車的回程沒了那股香味,有如身處天國,但氣氛卻比來的時候還要尷尬。
聽到亨利這麼說,米迦勒很是高興,但她完全不覺得自己有被『J.C.』接受。
米迦勒原本相信,從亨利的口中是絕對不會出現這種臺詞的。
「嗯啊,是的。」
一邊想着,米迦勒迅速換好衣服,準備好紅茶跟餅乾來到二樓。
米迦勒仰頭大嘆,看來要讓『J.C.』聽自己說話,得先把音樂盒拿開纔行吧。就像對付小孩一樣,不先把令她沉迷的東西藏起來,她根本不會聽人說話。
「她捨棄了一切才走到這裏,不論是親人、凡赫辛之名,就連女子的身分也捨棄了。她只爲了自己的目的而活,友情、愛情是與她無緣的。」
能夠找出答案的人大概少之又少吧。大部分的人都只能在夢裏不斷徘徊而已吧。
米迦勒想着,突然發現不對勁。『J.C.』的表情非常痛苦,而且好像聽見什麼奇特的曲調……
「裏面刻着『自省吾身』。再加上鏡子與曲子,似乎是這三個條件都達成的時候,陷阱就啓動了。」
「她也聽見音樂盒的旋律了?」
的確,在米迦勒的印象裏,『J.C.』完全沒有可以稱爲朋友的存在。
「…………咦!」
「進入對方記憶的迷宮裏。」
她好像在思考什麼,一直盯着音樂盒看。
「嗯嗯。」
「沒錯,我不行。你自己想想,這是要踏進對方心裏,除了對方接受度很高的人以外,你覺得有可能被接納嗎?」
一下馬車米迦勒立即開口問道:
「音樂盒已經拿過來了。」
米迦勒一邊大叫,一邊抓住她的肩膀搖晃,但還是沒有反應。
「總之,我先去泡茶,你也渴了吧?」
說不定她只是打瞌睡而已:不,但願她是在打瞌睡,
「陷阱?」
聽見米迦勒帶着不信任感的問題,亨利的嘴角微微上揚。
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而靠過去的米迦勒,聽見『J.C.』喃喃自語着:「不是因爲曲子嗎?那麼到底是……」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快起來!」
「嗯嗯。」
但是,米迦勒也不能在馬車裏亂來,於是決定回家之後再採取行動的她閉上了嘴。
「我是這麼覺得啦,這隻音樂盒或許是他們家祖輩傳下來的東西哦。」
啊啊,對喔,侍女不也這麼講過嗎?子爵說這是幫助她的唯一方法,然後纔看着妻子的眼睛打開音樂盒的盒蓋。
「她只是睡着了而已,不會發生什麼。」
「我沒有辦法。」
「說是陷阱也不太對。最開始這種機器是遙遠東方的高僧爲了尋求頓悟而製作的儀式裝置。只要有曲子、鏡子,以及暗示的句子就能引人人眠,強制讓人去探索問題的答案。居然把複製品做成音樂盒這種誰都能夠使用的東西……真是不知死活。」
「要記得把衣服好好掛在衣架上哦,還有,就用餅乾當茶點可以嗎?」
可是『J.C.』一樣心不在焉地「嗯嗯」回了一聲,然後就直接走向自己的房問。
「陷進了找尋自己的無盡迷宮,走不出來了吧。」
米迦勒對她點點頭,面向『J.C.』。
她看起來像是睡着了,但是樣子很不安穩。臉上浮現滿滿的苦悶,還不時發出呻吟。
「您是沒辦法,並非不願意?」
「……問題是『自省吾身』這句話嗎?」
他遞過一隻鑲嵌了美麗貝殼又稍微大了點的盒子,看起來沒有音樂盒的感覺,反而更像珠寶盒。
「嗯嗯。」
『我在旁邊等候……該不會,是在懷疑我嗎?』
「『J.C.』!」
「只能進入裏面,把人找回來,就像那個子爵一樣。」
爲了不看見裏面,她急急忙忙蓋上音樂盒,然後再度看着『J.C.』的臉。
她的樣子使米迦勒慌了起來。
「那個啊,『J.C.』。聽旋律沒有關係,可是不能往音樂盒裏面看哦。」
『J.C.』伸手取過,立刻準備離開。她那看起來已經忘記同行者的舉動,讓米迦勒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的想法完全寫在臉上,所以亨利繼續說道:
「嗯嗯。」
「那麼你會去救『J.C.』吧?」
「『J.C.』出事了!」
「那我去!」
聽見亨利淡淡的回應,米迦勒睜大雙眼,同時對他大叫。
亨利冷冷地看着她,繼續說道:
「要是被她拒絕,你會被彈出來。那股衝擊力可不尋常,輕者睡個好幾天就能解決,弄不好則會瘋掉,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去嗎?」
「…………嗚!」
「就算順利進去了,也只是進入對方的心中。如果對方覺得你礙事,馬上就會被踢開。在這種情況下,你就再也無法取回意識,將永遠沉睡,直到死去。」
背脊傳來一股涼意。
可是……可是,自己不去的話,『J.C.』就會死,確實可能會死掉。
看她帶着滿臉苦悶緩緩地衰弱,直到她呼吸停止、心跳消失的瞬間爲止,米迦勒都會憎恨自己的怯懦。
即使逃出這裏結局也一樣,或許可以不必見到『J.C.』死亡的瞬間:但是,自己永遠不會忘記捨棄她的事實,將會一輩子帶着這股後悔度日。
沒什麼比恨着自己過日子還要痛苦的事了。
與其過着那樣的生活……
「我想賭一賭。」
「你是認真的?」
亨利沒有想到。出乎他意料之外地,話都說到這裏了,居然會得到『是』的回答,他驚訝得睜大眼睛。
「說不定會死哦?」
「明知『J.C.』會死,我就不能坐視不管。」
回答亨利煩人的確認後,米迦勒在清楚自己大概也會受牽連的情形下,對亨利笑了起來。
「我的確不想死,但是我也沒有堅強到可以放棄『J.C.』還能一臉平靜。」
「你們兩個能一起回來的可能性無限地低。」
別跟那種男人扯上關係纔是上上之策,用那種態度跟人接觸會交不到朋友的不是嗎?
再怎麼擔心,連鏡子都無法見到的米迦勒無法確認她的狀態。
房間裏只有一張牀。
可是,沒有任何一個男人的視線停在『J.C.』身上。不對,正確來說,是看見她的瞬間,就一臉彷彿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似地轉開了視線。
當然,不管有多麼擔心她,這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也不可能去改變什麼。米迦勒無法明確地下結論,只是惶惶不安地一起看着『J.C.』以往見過的風景。
店長神色焦慮地大叫,『J.C.』只是淡淡地回應:
即使明白,還是會擔心她。
沒有這層霧的話就很完美了。
2
臉長這樣實際上卻是個好人的可能性不是沒有,希望他真是個好人。
米迦勒在心裏大喊。
再說,這段記憶又是多久以前的呢?除了剛剛那一瞬間外,米迦勒沒有機會再觀察到她的臉。總之,感覺上應該不會超過十年前……
原來那團霧的形狀是異數神只啊,米迦勒點頭認同。
米迦勒試圖找點線索瞭解現在是在哪裏行走,但『J.C.』卻看起來熟門熟路的,視線完全沒有轉到路牌上過。
她抵達的目的地,是一進入貧民窟就能馬上看見的古老建築物。
『J.C.』帶着不爽的口氣說完後橫躺在牀上,激起一片灰塵,讓米迦勒有點不高興。
「今天來了個好東西。」
排在一起的有五顆,每一顆都很漂亮。特別美的是最左側的紅寶石,那是顆大小前所未見,且未曾加工的原石,卻綻放出絲毫不遜於其他四顆經過精細加工的寶石光輝。
是一問很暗的房間。雖然有窗戶,卻緊緊貼着隔壁棟的牆壁,完全沒有發揮用途。
「我到底在幹什麼!捨棄父親,連凡赫辛之名都捨棄了,結果卻變成這樣!」
包包裏面放的,只有一些豪華到與這家店很不相稱的寶石飾品,看起來沒有會散發味道的東西。
到底睡了多久,睡眠的時候沒有記憶嗎?的確,若是夢的內容不怎麼驚奇,一般來說幾乎都不會留在記憶裏。
居然在距離貧民窟只有一條路的地方開店,而且還是很氣派的店,真是不可思議。不過,排列在櫥窗裏的,盡是『J.C.』房間裏放的那種……米迦勒完全看不出用途的商品。
那是一名身材瘦小、眼神不太友善的男人。如果要開演『威尼斯商人』這出戏,他一定會被提名當夏洛克……就是這麼一個男人。
自己看着『J.C.』的眼聽了音樂盒,進入她的心裏。既然如此,那這裏就是『J.C.』回憶中的世界了吧。自己正同化成她,在體驗她的記憶。
米迦勒想到一半,『J.C.』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可是,『J.C.』只瞄了一眼,就走上樓梯。中途沒有遇到任何人,她很習慣地一口氣走到最上層。
「你能解除詛咒吧?」
『J.C.』到底對他們做過什麼?
那是個由屋檐閣樓改裝而成的樓層,天花板的高度有點低,樓梯上的某個天窗還有黃昏的陽光照進來,看起來比樓下那些房間還要好。
「…………什麼?」
「……有什麼好奇怪的?」
天空明明很晴朗,爲什麼看起來這麼陰暗呢?簡直有種整個世界都停在日暮時分的感覺。
米迦勒想了想盯着看,接着彷佛對到了焦點,那層霧開始出現明確的形狀。
金褐色的短髮、深藍色的眼眸,以及纖瘦的美麗容顏。
『J.C.』很沒勁地坐到上面。
光是以力量教訓的話,應該不會有那種反應吧?那種男人怨念很深,即使大隊襲擊過她也不應該會把視線移開,他們根本就連跟她對看一眼都不想。
那是絕對性的恐懼,面對自己價值觀裏無法計量之物的敬畏。
現在算是突破了第一關,自己的目的是將『J.C.』帶回現實世界,可是她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在她的心中,試着小心翼翼地呼喚她,也沒有反應。
亨利凝視了米迦勒一會兒,之後喉嚨發出咯咯的聲音笑了出來。
因爲沒有鏡子,因此映出自己身影的是窗戶。她用梳子整理了一下頭髮,再整理睡得有點皺了的衣服。
說話的同時,他打開包包。
接着,突然問,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米迦勒照指示看着『J.C.』的眼睛,耳邊響起那奇妙的旋律……
即便明白是在記憶裏,並不會因此損害到她的健康,米迦勒依然感到擔心。
對身爲吸血鬼獵人的『J.C.』而言,夜晚纔是真正的活動時間,剛剛的外出是個例外。
『J.C.』當然不會知道米迦勒的碎碎念與受不了,繼續在夜晚的街道進出。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注意到自己呢?
「我應該提過別碰異教神明的東西吧?別想着賺錢了,趕快脫手,否則可是會被詛咒的。」
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想要停下來想想,腳卻無法控制地持續動着。
現在的她依然令人十分擔心,實在太有勇無謀了。
「最左邊的那顆不行。」
這種時間走在這種場所,沒問題嗎?即使穿着像男性,『J.C.』依然是個女子。萬一強盜襲擊她又發現了這件事,那可就不是花錢了事這麼簡單了。
是個女性的身影,但是卻並非是個尋常的女子。她有六隻手,每隻手上拿着的應該是武器,她的眼神說明接觸她的人終將毀滅,帶着強大的意志力睥睨四方。
世界忽然轉暗,下一瞬間『J.C.』已經起身。
這裏是貧民窟,一個會頻繁發生強盜與殺人事件的危險區域。是那些抱着遠大志向來到倫敦卻夢想幻滅的人的住所。
『J.C.』打開了最裏面的門。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個米迦勒曾經見過的地方。
米迦勒能從她身上感覺到強大的力量,要封印這種壓倒性的異質存在,半吊子是無法做到的。
米迦勒瞬間畏縮了一下,但馬上想到『人不可貌相』。
『J.C.』說着,同時指向那顆原石,暗紅色的霧看起來像是人的形狀。
總而言之,沒有被她彈出來。
「那你就去吧,看着她的眼睛。」
米迦勒覺得在男人們瞬問逃開的視線中,帶有這種感覺。
米迦勒心裏疑惑,視線中的店裏出現一位像是店長的人。
該不會是那裏有興趣相同的友人吧?
米迦勒愣了一下之後繼續思考。
「你說什麼!」
店長聽了,藏不住興奮地輕聲道:
就在米迦勒思考的時候,『J.C.』似乎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米迦勒幾乎快要陷入身體被別人操縱的恐懼中,忽然,她注意到路過的店家櫥窗映着的人影,不自覺地眼睛亮了起來……不過,肉體並沒有隨着動作,只是心中這麼想而已。
米迦勒在心中吶喊着,當然『J.C.』是聽不見這些話的。她就這麼離開了昏暗的房間,走下樓梯。
她到底爲了什麼事來這種地方?米迦勒擔心着,『J.C.』卻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米迦勒這麼想着,耳邊響起『J.C.』的聲音。
米迦勒並不會特別想要美麗的東西,卻非常喜歡觀賞。
她的手指的正是籠罩着一層霧氣的那三顆。
自己似乎走在不知名的土地上。
不能只打個小小的瞌睡,要好好睡覺,得喫點有營養的東西纔行啊,
不過……
此地並非米迦勒熟悉的地區,相反地,是因爲那裏絕對不可以靠近,她才記起來的。
身體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呢?臉上的表情是不是很痛苦呢?
從解除詛咒這句話推斷,這層霧應該就是惡靈或者什麼的吧。
街上的氣氛的確有點喧鬧,抱着酒瓶蹲坐在地上的男人們,即使爛醉如泥視線卻毫不鬆懈地巡視。那些企圖比他們看起來更兇惡的男子,則在街道的另一側呼嘯聚集,分明是在找尋今晚的獵物。
明明如此美麗奪目……不過再仔細看看,其中卻有三個覆蓋着一層黑色的霧氣。特別是那顆原石,顏色和其他兩顆不同,是暗紅色,甚至看起來有人的形狀。
啊啊,真是的!你究竟做了什麼呀!
門後是昏暗的走廊,以及一個人走都嫌太窄的樓梯。
先不論房子本身,這裏看起來應該沒有經常打掃,給人十分髒污的印象,『J.C.』卻很熟悉地推開了大門。
在米迦勒帶着期望的視線裏,像是店長的男人將拿在手上的包包放到桌上。
「人類這種生物真是讓我見識到了何謂不可思議啊。」
還以爲只是過了一下子,但昏暗的程度讓米迦勒瞭解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即使沒有陽光照進來,房間裏似乎還是會受到外面昏暗程度的影響。
「這個,和這個……還有這個。」
明明自己年紀比較小,爲什麼得像個監護人般爲她擔心呢?
短短一瞬間映在平滑玻璃上的臉,米迦勒不可能會認錯。
看來,這裏是間便宜的公寓。『J.C.』的眼睛似乎很習慣昏暗,能夠看得到走廊兩邊並排着許多扇門。
「只要不是零就有一賭的價值。」
她很清楚『J.C.』放任着房間髒亂而不管的理由,住在這種地方,關於衛生方面的感覺會麻痹也是理所當然的。.
忽然一陣淡淡的臭味飄了開來。
這裏不是那問亨利用神奇力量守護着的房子。米迦勒一臉恐懼地懷疑……是不是還有很多蝨子、跳蚤、吸血蟲之類的,不過現在也不是煩惱這些的時候。
畢竟不是看着鏡子,細微的部分實在不清楚。不過,至少還能看出『J.C.』比現在瘦上許多,以及她臉上掛着的苦悶錶情。
沒見過這條路,至少應該不是在亨利家附近。
是『J.C.』。在明白的那一瞬間米迦勒全想起來了。
店長看不見吧,他看得見的話,絕對不會覬覦這顆原石的。
雖說倫敦是個覆蓋在煙塵之下的城市,但是這也太暗了點。如果這反應了『J.C.』的心靈狀態,那看來此時的她並不幸福。
米迦勒見識過贈送給女演員們的真正寶石,但是和眼前的紅寶石一比,那些不過是爲了演戲而刻意製造的小道具。
就結論來說,米迦勒的擔心完全沒有意義。
的確有着足以稱之爲神的威容呢。
「該死,」
店長臉色兇惡,卻還是相信『J.C.』。他悶悶不樂地將那顆原石收進別的容器裏。
「我就覺得奇怪,實在太便宜了。」
「我說過別買那種東西了呀。」
「我以爲你可以解決的嘛。」
店長用刺激的語氣說道,但『J.C.』沒什麼反應,只是盯着剩下的四顆寶石……正確地說是帶着淡淡霧氣的那兩顆。
「那兩顆沒問題吧?」
「嗯嗯,不是什麼厲害的角色。」
嘆了一口氣後『J.C.』答道。她取出她的武器鞭子,以前端撫過先前指示的兩顆寶石。
《——您賜給我拯救之盾,
以您右之貴手支持我。
您降臨自身,使我成爲強者。
我大大地踏步,
腳踝屹立不搖。
追逐敵人,緊追敵人,
殲滅之前不回首。
攻擊他們,不讓他們再度爬起,
讓他們倒在我的腳邊。——》
是聖句。
如同人狼所說,她沒有準備就無法詠唱聖句吧。
況且附近又沒有天主教會,因爲種種歷史淵源,導致在這國家要是被知道是天主教徒,可能會惹來一些不愉快。因此,沒去教會的自己說這話或許有點不合適,但她認爲『J.C.』絕對不是一個虔誠的教徒。
懲罰得意之人。——》
理所當然,只靠說話是無法制止人狼的。
米迦勒想要找到基準,然而『J.C.』睜大的雙眼看見的就是她所能看見的,不管怎樣她都無法明白。只知道她要是遇見公園和十字路口的霧氣,她會不加思索地打倒;會讓她花時間反覆思考的只有遇到霧出現在個人宅邸的時候。
如果連這種惡臭她都能不當一回事,那她真的是有問題。
「凡赫辛!」
但是不知爲何,『J.C.』並沒有打算要詠唱聖句。
「看你銀彈焚身的時候還能不能說出同樣的臺詞。」
請作爲全知全能的制裁者聳立,
既然有吸血鬼存在,那人狼的存在也就不奇怪了,只是沒想到會遭遇這種東西。
米迦勒不禁想發出聲制止,但人狼已先一步掙脫了咒縛,然後以雙腳像人一樣站了起來。
「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
特別的意思是指,她原本的走路速度就比米迦勒快上許多,『J.C.』如果認真地趕路,自己就算用跑的也追不上。
這是在『J.C.』的記憶裏,所以沒有一定差距的話,她大概也無法分辨霧氣的強度吧。既然如此,就是用某些基準來決定要不要打倒羅,到底足以什麼來判斷呢?
但是,被這響聲撼動的同時,米迦勒卻想着「爲什麼?」
說着,『J.C.』已經調整好呼吸。
跟現在……也就是和米迦勒還有亨利在一起的那個『J.C.』使用的槍不同,看起來簡直是玩具,是女性護身用的槍。
是個很模糊的聲音,即使如此還是聽得出並非低吼,而是好好地以成人的口吻說話。
是確信了散發臭味的地點嗎?她腳下毫不猶豫。
逐漸地,氣味愈來愈難聞,同時還混入了其他的味道。這次馬上就能分辨出來了,是野獸。
「女獵人嗎?真是稀奇。」
而人狼這邊,或許是有自信避過任何攻擊吧,一動也沒動地看着『J.C.』。
不復方纔老神在在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被塞進了看不見的布里整個蓋住。
在米迦勒的眼裏金額實在少得過分,她卻一點也不在乎。是對金錢沒有感覺呢?還是無形之中付了什麼代價嗎……
米迦勒大喫一驚。
這個區域一個人來是很危險,但是隻要拜託羅倫索跟沃爾夫陪着就沒關係了吧。這種店不會輕易倒閉,店長怎麼看都是屬於長命的那型。
她打算跟這看起來很強的對手戰鬥嗎?
是孩提時代的記憶嗎?米迦勒正想回憶過去,又馬上放棄了,因爲『J.C.』將手上的鞭子輕輕揮起。
米迦勒難以置信地大喫一驚。
可是,爲什麼呢……難道,是她現在的處境造成的嗎?捨棄了一切卻變成這個樣子,是在反映她的心境嗎?
人狼一口氣跳到鞭長莫及的距離之外,遠到『J.C.』無法以手上的槍鎮定敏捷的它,這才低語:
但是米迦勒很快就明白了,她並不是爲了享受才這麼做。
「——主啊,請帶着對敵之怒而起,
爲了尋找氣味的來源,『J.C.』朝着上風處走去。
米迦勒剛察覺到的瞬間,『J.C.』就開始奔跑了。
「兩顆……來,這是酬勞。」
在她憤怒咬牙的下一刻,口中念出了一節詩篇:
絕對要去問清楚。
並不是聖句的力量強或弱,而是在想,爲什麼『J.C.』會選擇這段詩篇呢,真不可思議。
雖然非常喫驚,但也能理解爲什麼會有野獸的臭味,米迦勒凝視過去。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是如果遇過這種生物,自己應該不會忘記的啊,可是卻又覺得並不是第一次看到它。
她認爲這對『J.C.』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她對自己的處境不滿當然會讓不必要的傷害加深,米迦勒想着垂下眉頭。
米迦勒正在想那是什麼時,視線裏,目標物緩緩地現身。
不是腐臭,也不是髒污,甚至不是黴味……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光是聞着就能感覺到背後傳來涼意,是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在米迦勒聽來只是確認的話,『J.C.』卻當成了嘲諷。
真奇怪。
這次是不是被氣味給詛咒了呀?
「嗯,乾淨輕鬆。」
這隻人狼還很年輕吧,它的毛髮十分漂亮,在朦朧的月光下也能看出充滿了生命力,就連靜止的現在也充滿了躍動感。
「你……沒有準備就無法詠唱聖句吧?」
接過退治惡靈的謝禮,『J.C.』乾脆地轉身離開。
帶着憤恨起身,
『J.C.』開口的同時鞭子就揮了出去。
以報復之神之姿顯現,
米迦勒一邊想着,一邊四處巡視,完全分辨不出這股臭氣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是以對居住者的好感度爲考量嗎?可是『J.C.』住的地方離這裏太遠了,從正常情形來看,一、兩個也就算了,要認識這麼多居民的可能性實在太低。
命令我執行制裁。——」
下一瞬間,『J.C.』揮下了鞭子。
數分鐘之後,『J.C.』進入公園,停下腳步,緊緊盯住樹蔭處。
彷彿聽見了米迦勒的想法,人狼也低聲說道:
不管是誰,處在逆境都會心慌。
鈴聲並沒有響起,這不是聖句。
一瞬間,人狼的動作不自然地停止。
『J.C.』低聲說着,接着從口袋裏取出小型手槍。
如果是利用不知世事的『J.C.』來當廉價勞工,那就不可原諒,米迦勒將店長的臉深深記進腦海裏。
本以爲是有目的地的行動,但『J.C.』的腳步卻特別地緩慢。
這點就連米迦勒都能想得到。
但是,這樣的話究竟…………
「這樣啊,謝啦。」
人狼!
唉,吸血鬼獵人這個職業和凡赫辛的血脈本身就充滿了神之恩寵,可能沒必要特地去一般人舉行儀式的場所啦。
那隻大狗盯着『J.C.』看了一下,開口說道:
「放棄吧,憑你的實力是打不贏我的。」
很可笑地,人狼的速度遠遠超過『J.C.』的想法,要阻止人狼的動作,果然還是需要聖句吧。
「消除了嗎?」
「那是我要講的,人狼還真是罕見。」
相較之下,她今天的走法十分悠閒,簡直像是在享受夜間的散步。
如果『J.C.』是個會熱心前往教會的人,還可以推斷是由於同教區的關係而認識的,但至少從米迦勒入住那間房子至今,她都沒見過『了。U.』去參加過禮拜天的彌撒。
思考的結果可能是驅除,也可能是不驅除,但是從米迦勒看來,霧都是一樣的。
「不、不可能的。他們一族的力量不會出現在女子身上,」
瞬間看得入迷的米迦勒馬上恢復了思考。
「你打算用那種槍來解決我嗎?」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就在她這麼想着的同時,『J.C.』的腳步也正好停了下來。
思考中的米迦勒忽然注意到周圍飄着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緊張了一下。
不,不對。站起來的雙足已然不似四足野獸。臉還是狼的樣子,身體卻已經人化。全身覆蓋着獸毛,完全是故事裏人狼的模樣。
確實啦,用來驅散附在寶石上的惡靈(?)或許很合適,但感覺似乎太具攻擊性了點。面對知道是吸血鬼的夏洛特和卡爾的時候也是,她應該選擇更沉穩的詞纔對啊。
月光之下也能清楚看出它黝黑的毛色,大概是因爲這樣,藏身樹蔭處的時候纔會看不見吧。
她似乎是打算以鞭子讓對方的動作遲鈍再攻擊。
《——主啊,化爲報復之神,
她一點也感受不到米迦勒的擔心吧,而店長看起來卻很滿足地說着,從口袋裏取出數張紙幣。
即使能無視那股強烈的香水味,這種惡臭總不行了吧。米迦勒密切注意着『J.C.』的動作後,她不禁傻眼。
懷裏的鈴聲響起,感覺得出四周的空氣漸漸清明。
好像有什麼東西存在,可是卻看不見。
帶着驚愕的眼神,全身漆黑的人狼就像朝遠方大喊般驚聲嘶吼。
是狗,而且大到令人難以置信。
爲什麼狗會說話……米迦勒不禁大叫,像是要回答般,『J.C.』輕聲道:
米迦勒在心裏用力發誓,而『J.C.』朝着與自家相反的方向邁步。
「嗯。」
奮起以我爲伴,
她的視線望着陰暗處,一旦發現了跟剛剛一樣的霧氣,就四處張望思考。
人狼一見,不屑地笑問:
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野獸。
「真有趣。」
米迦勒明白,這句臺詞激怒『J.C.』了。
這是當然的吧,詠唱聖句之後突然就來這套,會判斷對方是在嘲笑也不奇怪。
但是讓人狼感興趣的,並非這件事。
「女子卻擁有凡赫辛族人的力量,獵人是嗎?沒什麼比這更稀奇的了,那一位也……」
人狼尚未說完,『J.C.』已氣勢滔滔地衝了過去。
然而帶着速度的一擊再度被人狼輕易閃過,它彷佛已經對『J.C.』失去興趣,轉過了身。
「等一下!」
『J.C.』大喊,但人狼卻沒有停下,它的身影剎那問消失在黑暗裏。
「可惡!」
語氣再怎麼惋惜,還是能明白『J.C.』的不愉快。
看來,人狼指出的『力量不足』,似乎沒有說錯。
明知對手比自己強勁,居然還從正面展開攻擊!
米迦勒擔心到不禁怒聲叫出來,當然『J.C.』是聽不見的。這是她的記憶,而自己只是個旁觀者。
再度認識到這一點後,讓米迦勒很是沮喪。
雖然亨利說必須進入『J.C.』的心裏把她帶出來,可是自己的聲音完全無法傳達,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只能夠看着無法改變的過去,像在窺視人的祕密般難受,什麼也無法改變更是痛苦。
事事不順心而拚死拚活的她就在眼前,卻連說話或者抱她都辦不到,現實對米迦勒來說遠比想像中痛苦許多。
到底要怎麼做纔行?
米迦勒煩惱的同時,『J.C.』再度走了起來。
眼裏帶着既趣味又充滿殘酷喜悅的光芒。
「凱薩琳……不,是『J.C.』。」
「果然是那傢伙的事嗎,真有趣。」
「如何?」
「名字是?」
「…………唔,」
「……打倒卡爾,就是我的目的。」
想了一下之後,米迦勒這才注意到。
亨利的口氣是在宣告理所當然的事實。
意外的發展讓米迦勒吸了畺濼氣,亨利似乎對這反應感覺很有趣,捂着臉頰笑道:
『J.C.』鬱悶地承認,亨利還繼續問下去:
對米迦勒來說是段謎樣的臺詞,『J.C.』似乎瞭解其中的涵義。
作勢大喊的『J.C.』,視線的邊角映出亨利淡淡的笑容。
從這情形來看,說不定她是以氣味的形式感覺出妖氣也說不定。
不管在那邊閒閒思考的米迦勒,亨利跟『J.C.』開始了聽的人會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緊張對話:
總之,今天就先放鬆休息。
「是的,我得……我得救他,讓他脫離被詛咒的命運。」
這句話太令她意外了,『J.C.』不禁把視線轉回亨利臉上,凝視着他。
「我是說我跟那充滿陋習的一族斷絕關係了,」
『J.C.』的右手微微一動。
「問哪裏可就問錯了,不論地點擅自襲擊的,不就是你們嗎?」
『J.C.』用僵硬的聲音回答,亨利彷彿聽見了什麼很有趣的事,一邊的眉毛揚了起來。
「該不會……是指艾略特的玩具這件事吧?」
「我認爲你會知道這件事情才更神奇。」
不會錯的,不知爲何『J.C.』並不正眼看他,但是自己並沒有看錯。
「使用血統的力量綳口,卻說自己捨棄了?」
可是,米迦勒至今一次也沒有感覺到過亨利會釋放這樣的氣味。
「…………是爲了卡爾。」
「那爲何逃出來?爲什麼?」
「嗯啊。」
到底是哪一種氣味呢?
「…………」
米迦勒想,如果這個推論屬實,那麼『J.C.』對那種強烈香水的味道幾乎沒有反應也就能理解了。.
「很簡單,因爲我很無聊。盯着你這段時間,似乎不會太無趣。」
「你在哪裏聞過凡赫辛之血的味道?」
「…………」
變強的臭氣和風力使『J.C.』不禁轉過頭去。
「爲什麼說這種話……」
正想着爲什麼的時候,突然米迦勒想起了以前『J.C.』提過的靈的感受性等等話語。
米迦勒如此祈禱着,但她的願望卻沒有實現。『J.C.』抵達屋檐下的房間時,忽然那股難以形容的臭味再度刺激鼻腔。
「爲什麼還想繼續戰鬥?凡赫辛的族人應該對繼承了血統的女人很重視吧?」
叫喊出來的『J.C.』,已經氣到正面瞪着原本不敢直視的亨利。
但這房裏只有一扇窗戶,窗戶緊鄰着隔壁的牆,那點空隙感覺就連小孩子也無法擠進來。
聽來也不像是敲門聲,感覺就像在敲打玻璃一樣。
即使之前面對人狼時,明知無法戰勝,還一樣衝上前去拼搏的『J.C.』,此時也知道敵我的實力懸殊太大了,看來她也並未自我放棄到會去攻擊戰勝機率爲零的對手。
米迦勒正在想她到底在警戒什麼時,『J.C.』瞬間用僵硬的聲音問道:
「我能夠與艾略特匹敵,如何?這個提議不壞吧?」
忽然,他視線裏充滿了不祥的赤色光芒。
『J.C.』呻吟般低語着,亨利的手指突然輕輕滑過她的臉頰。
有一段時間,『J.C.』一直瞪住響起節奏精準敲擊聲的窗戶,很快地,她浮現放棄的表情,輕聲說道:
「只是爲了讓女性去生育擁有戰鬥能力的孩子罷了。」
亨利很像艾略特,說不出是哪邊,總之像極了。
是亨利。
他的表情比起現在的他邪惡許多,也殘酷許多。
話裏出現的那個名字,讓米迦勒身子一震。
沒有使用鞭子,也沒有拿出槍來……她只是激動地給了亨利一巴掌。
『J.C.』後退半步,身體微屈。
帶着彷彿自己纔是房間主人般的語氣,亨利盤問起來。
「先給你個保證吧,即使你拒絕我也不會對你做什麼,若是因爲害怕而接受我的援手,那就太無聊了。」
「…………」
然而,她並末拔出鞭子,也沒有取出槍來。
明明就在眼前,不知道爲什麼亨利的聲音好像是從遠處發出來的。
米迦勒臉色凝重的瞬間,一陣敲擊聲響起。
像是要斷絕不回應的『J.C.』的退路,亨利接着說道。
「…………你知道卡爾的事情?」
「我來幫你如何?」
看來,這股臭氣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
當時她曾試圖追問,『J.C.』又是以什麼形式去感覺的呢,結果又因爲一些事情而不敢提問。
有點、有點而已啦……感覺這個亨利不太一樣。比自己所知道的他更加有來歷不明的感覺,或者該說是非人類的感覺。
「你真的擁有凡赫辛之力?」
「請進。」
「也就是說,你想當女獵人卻被族人阻止了是吧?」
亨私完全無視妞更正的話語,續問:
「我已經捨棄了凡赫辛。」
而『J.C.』回答的聲音也很怪,有種空虛感,講話的方式也很不像她,慢吞吞的。
想到這裏,米迦勒繼續思考。
而且不管是音色,或者方向,都在在說明音源確實來自於窗戶。
而亨利還高興地笑着回答:
這麼一想,就能夠理解爲什麼惡臭只出現在被詛咒的寶石、人狼,還有亨利身上。
若是現在的她,可能會說「我沒理由報上名字」之類的。不過大概是被初次見面的亨利氣勢給壓倒了吧,她似乎未經深思,就將真實姓名說了出來。
現在也是,亨利剛出現時的氣味已漸漸淡去,『J.C.』大概是在重複接受這種刺激的過程中,慢慢對氣味產生了抗體吧,就連對那封帶着強烈香水味的信紙都失去正常反應。
「可是!」
「不是的!」
「即使你有了能跟卡爾對峙的能力,也勝不了他,因爲他的背後還有艾略特。」
「卡爾?」
帶來輕微痛楚的同時,一點點血的味道刺激了『J.C.』的鼻腔。
「……你問這個做什麼?」
瞬間她狠狠地瞪了亨利一眼,再度瞥開視線輕聲道:
這股味道濃烈到和剛剛遭遇人狼時完全無法比擬,卻又和當時不太一樣,幾乎沒有野獸的臭味。
「你不想爲同族報仇嗎?」
艾略特是自己遇過的人裏面最可怕的一個,當然亨利也很可怕啦,但是跟艾略特比起來,亨利還比較有人味一點。
聽見聲音的瞬間,『J.C.』的右手一動。
下一刻,窗戶大開,一陣強風吹進了房間裏。
「的確是凡赫辛之血的味道。」
看着不想看也會映入眼簾的共享視線,這次看來是直接回家,果然遇到人狼發生戰鬥已經令她十分疲憊了吧。
這是正確的應對,對於刀刃相向者,亨利絕不饒恕,就連米迦勒在第一次遇到的瞬間也瞭解了這一點。
「憑你的力量是不可能的。」
看着她的動作,亨利露出殘忍的笑容,興味盎然地問道:
傷心處被刺痛了嗎?『J.C.』的聲音裏聽出了氣憤。
米迦勒能以寒氣的形式感覺出妖氣,而且『J.C.』說,她是隻能對中級妖氣有反應的珍貴類型。
下一秒,視線轉回去的她眼裏映出的情景,使米迦勒深吸了一口氣。
看他這個樣子,即使知道他是亨利也會想拒絕,因爲看起來實在太危險了。
人類是對什麼都能產生慣性的生物,而嗅覺又是五感中最容易習慣化的。
「……你……你說什麼…………」
「生子、養育……你討厭這種平凡安穩的生活嗎?你想在都市度過刺激的日子嗎?」
『J.C.』沒有回應;不,是無法回答嗎?她只是凝視着亨利的臉而已。
亨利似乎也不急着要答案,他一臉興味盎然的模樣持續看着『J.C.』。
米迦勒也和『J.C.』一起看着亨利,看着、看着……這才注意到,他漆黑的眼瞳裏映出的『J.C.』,表情裏的悲痛至今從未見過。
眼前的人,可能會給自己帶來比死還殘酷的命運。
但是若不接受,她的願望就無法實現,只要艾略特還在世上,這就是絕對的事實。
漫長而悠久的沉默之後,『J.C.』深深地閉了一次眼睛。
她再度睜開的同時,輕聲說道:
「我不打算接受幫助。」
「……你想被艾略特像趕蟲子般殺掉嗎?」
「不是這樣,的確,你的提議是我所需要的;可是,若是無償的協助,只會讓我變得去配合你、依賴你,我不想這樣。」
「哦?」
看來是亨利預料外的反應,他興致勃勃地配合着問道。
「對於你給我的幫助,我要支付代價,這樣的話,我就接受。」
「不願意接受施捨而是選擇交易嗎……自尊心還直苦同哪。」
亨利從喉頭髮出咯咯的聲音說道。
「但是你曾否想過,自尊心太高讓你失去的東西又有多大?」
「失去?爲了追尋卡爾,我捨棄了父親,捨棄了族人,連姓名和女性的身分都捨去了,我還留下了什麼?」
真是充滿自嘲的一番話。
僅僅是對她自己,而不是朝着亨利而去。
「嗯。」
也就是說,這裏是凡赫辛的村子吧,可是鄉里又是什麼?
能夠這麼叫她的人究竟是……?
視線下方出現了一座小村落。
「我是凱薩琳。」
米迦勒想着,視線內出現了難以置信的情景。
「沒有男人會對女子對手認真的吧?連這點都不清楚,那汝更不能參加實戰了。女人能生子的期問不長,捨棄成爲戰士的愚蠢夢想,去結婚生子吧。這纔是爲了凡赫辛,纔是遵從天意的道路,纔是讓汝幸福的方法。」
而且村子裏的氣氛非常地奇怪。
這份沉默表示的並非同意,而是抗拒,不用看錶情米迦勒也能猜到。當然,看着『J.C.』表情的老人們也明白吧,所以中間的男人才困擾地嘆了口氣,再度開口:
『J.C.』緊緊地咬住下脣。
修行?
不過啊,米迦勒想着:
她用她所知範圍內最下賤的形容詞怒罵,不過對方當然是聽不見的。憤怒無法傳達給對方知道的米迦勒打從心底覺得不爽,卻無計可施。
還有機會,即使第一次失敗,只要下次成功就行了。沒錯,這次一定要成功。
不過,說話的口氣好像跟現在沒什麼兩樣。
3
一般的小鎮或村落都是以教會爲中心建造的,當然宗教改革之後才建設的地方不在此限。急速發展的都市即使原本如此,也會因爲人口的增加導致城鎮中心往郊外方向移動。但是在這種鄉下村落的話,沒有反而顯得奇怪。
「允許汝身爲女子而修行,已經是特例中的特例。」
「…………」
米迦勒心裏疑惑,『J.C.』卻似乎沒有看出他表情的含意,只說了一句「明白了,謝謝。」就開始走下山丘。
村莊的中心少了該有的東西,對,沒有教會。
「所以纔要讓我修行,我還能繼續,」
在『J.C.』心裏帶着訝異的米迦勒,快步定向村子的中心。
「時間到了,凱薩琳,吾等已等待許久。」
「想想自己的年紀,同年紀的女子很多都已經結婚生子,沒有時間再讓汝浪費在修行上了。」
下一瞬間,眼裏出現了另一幅景色。
即使穿着裙子,她走路的速度依然很快。即使如此,抵達村子花的時間也太短了,看來山丘跟村子的距離是米迦勒的錯覺。
『J.C.』感覺很不可思議地應了一聲,而叫作查爾茲的青年則是點點頭。
就像要截住『J.C.』反駁的話語般,其他老人立刻接着說道:
她一邊說着敲了門,下一秒就傳出「進來」的回應。
他很努力不讓想法寫在臉上,但米迦勒還是看得出來,他的神色裏混雜了同情、安心,以及不知來由的絕望。
「說要被當作代價奪走的是你吧?我會給你足以與卡爾一戰的力量,相對地,你得成爲我的玩具。」
在他說話的同時,一手攬過『J.C.』。
「凱薩琳!」
「……我現在的實力的確如此,所以請讓我繼續修行!」
驚訝的米迦勒回頭一看,正是一臉憂鬱的『J.C.』。
看到的瞬間,米迦勒就覺得奇怪。
打開門進去,看起來這裏似乎是個集會所。雖然有柱子,卻沒有任何一片切割空間的牆,只是個寬廣的空間而已。
視線掃到對面的牆邊,有大約十個老人坐在那兒。從『J.C.』的角度來看,坐在正面最中間的老人就是最德高望重的吧,他下顎全是鬍子,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
在此這是很普遍的現象吧,僅有的幾棵樹也像標出風的強度般,四處歪斜成矮矮的樣子。
「那就給我。」
造成錯覺的原因,是因爲聳立的每問屋子都比米迦勒預想的還要小。與其說是家,不如叫作小屋。會高估山丘與村落的距離大概就是這個原因。不過,屋子的外觀還算不錯,不太像是因爲貧窮才這麼建造的。
「…………」
亨利咯咯笑着,嘴吻上了『J.C.』。
「對,就是玩具,讓我樂樂吧。」
這麼鄉下的地方,就連住家的排列方式也很奇妙。鄉下的村民幾乎都是從事農業或酪農業,村子的心中就算只有教會和雜貨店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米迦勒甚至想過是不是幾乎沒有人住,可是,要是這樣,那應該更荒廢一點呀。雖然很難認爲這裏的屋子有經常整備的跡象,但至少看起來不像是閒置不用。
不過,要是這樣的話,沒有教會就更奇怪了。
看來現在已跳入別的時空記憶了,自己也錯過一次拯救『J.C.』的機會。
老人過於傲慢的說話方式,使傾聽的米迦勒非常生氣。
一點也不浪漫的情景使米迦勒茫然地瞪圓了雙眼,此時旁邊忽然出現一個聲音。
可又不是殺伐之氣,更嚴峻一點地說……對,就像修道院之類的氣息。
「吾等並非不理解汝想爲要好的鄰家女性報仇的願望,但是,這交給別人做就可以了,交給擁有戰鬥之力的男人。」
超乎尋常的嚴肅,有種緊張兮兮的感覺。
「爲了賭上一點點可能性而浪費時間,並不是個好辦法。」
可是,風裏沒有海水的味道,看過去的風景也沒有像礦山的地方。再說,因礦山而繁榮的城鎮就算從遠處看也很有活力。
這是『J.C.』穿男裝之前的記憶,大概是在自稱『J.C.』之前的吧。所以叫她『凱薩琳』她也不會生氣。
他爲什麼會露出這種神色呢?
『J.C.』的視線移向登上山丘的青年,視野邊角那片不管怎麼看都是裙子…………
「以女子之身與怪物們戰鬥實在太不適合。確實汝在同期生之中算是優秀的了,但是,比力量的話不管如何汝都較差。訓練的時候他們可以放水,不過怪物們可不會這麼做。」
「…………!」
『J.C.』再度低頭,抓緊裙子……卻絕不鬆口答應,老人們又嘆了口氣。
天空很晴朗,倫敦不可能有這麼藍的天,藍天之上,少許的雲朵倏怱飄過。
「……你是說玩具……」
面對直直走到他前方的『J.C.』,老人開口言道:
對着拚命訴說的『J.C.』,坐在右側的老人說道:
「怎麼這樣,我開始修行連三年都還不到!」
地面上的風也很強,看來『J.C.』是站在一處有點高的山丘上。視線下方是荒蕪的廣闊大地,可以看見生長在地上的草就像河底的水草般彎向相同的方位。
「放水……?」
「可是,我……!」
「……!請等一等,我!」
「那個選擇是正確的嗎?」
畢竟,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嬰兒的哭聲、人的說話聲,以及走路時的衣服摩擦聲……有這麼多屋子,應該不論何處都會聽見的聲音,卻一樣也沒聽到。
「查爾茲,怎麼了?」
「凱薩琳,神造人將吾等分爲男女,是因爲各有天命。」
「的確,你是個很努力的人。繼續修行下去也有可能成爲獨當一面的獵人,但是,失敗的可能性也同樣存在。」
「這是神所定下的女性天命。」
他並未閉上眼,『J.C.』也沒有,彼此都睜着眼,一觸即離的接吻。
米迦勒打從心底這麼認爲。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啊?而且,現在到底是什麼時候?
思考機能停頓數秒後,米迦勒終於理解了。
這件事本身就令米迦勒驚訝錯愕,她明明非常頑固地稱呼自己爲『J.C.』,就算是亨利,:叫她『凱薩琳』她也不會回應的。
「汝還有什麼不滿?實現了汝想修行的願望,拿不出結果就是汝的力量不足,以這種狀態去迎接實戰,馬上就會喪命。」
最中央、特別顯眼氣派的那一棟,似乎就是『J.C.』的目的地。
『J.C.』低着頭,沒有答話。
「汝之修行在今日中止,明天就回鄉里去吧。」
「長老會傳喚你。」
非常有『J.C.』的風格,米迦勒不禁微笑起來。
老人沒有在意她的反應繼續說道:
「你、你做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要叫我跟鄉里的男人結婚,生兒育女?」
疑惑的米迦勒耳邊,傳來悲鳴似的聲音。
「『J.C.』?」
「…………我?」
想了想『J.C.』所說的話,最後亨利的嘴角一揚。
米迦勒接着想到:
「是汝激情亢奮地說以女子之身而有力量,是神在指示自己的戰士之路,才讓你證明看看的,你還記得吧?但是,以汝的實力最多隻能成爲獵人的助力。只是這點程度的力量,不可能讓女性實際戰鬥。」
當然啦,假如這裏是漁村或鄰近礦山的話……也就是村莊的構成主體,是爲了同一目標不得不讓大多數的人一起協助的工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真是個奇特的村莊。
她悔恨地咬着下脣,很快地米迦勒又振作了起來。
正當米迦勒要跑過去時,瞬問世界又是一暗。
坐在最左邊的老人以冷淡的語氣低聲沉吟。
聽見叫聲,『J.C.』回過頭去。
「浪費時間結果無法成爲獵人,又過了生兒育女的年紀的話,吾等會十分困擾。」
迷惑的米迦勒視線裏,突然冒出好幾棟巨大到跟之前看到的所有屋子無法比擬的建築物。
咬牙切齒的米迦勒視線前方,老人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繼續說:
「以女子之身得到力量已經是奇蹟,再要求更多那就是傲慢。」
「…………」
「好了好了。」
大概是擔心現場的氣氛太過劍拔弩張,這次換成右邊的老人開口了:
「她剛剛還在修行,突然叫她回家當然無法馬上接受,不應該用這種威壓的語氣說話吧。」
「可是……!」
「給她一點時間吧,只要幾天,凱薩琳這麼聰明的女孩只要冷靜下來就能夠接受的。」
老人的語氣很平穩。
他大概認爲這是充滿關愛的話語吧,點頭的老人們也這麼認爲。
然而,聽在米迦勒的耳裏卻是脅迫,想必聽在『J.C.』的耳裏也是。
這些人已經決定了,不管『J.C.』說什麼,他們都完全沒有聽的意願,打算將她成爲吸血鬼獵人的夢想奪走,讓她去結婚。
被強迫締結不願意的婚姻,這種例子不勝枚舉。
好人家的女性不會以自己的意願來決定婚姻,在一般社會里這也是正常現象,而重視神所選擇的血統的這一族,不允許婚姻自由或許也是當然的。
雖然清楚,米迦勒還是很生氣,因爲她非常瞭解『J.C.』是以什麼心情持續當着吸血鬼獵人。
待這種鳥地方,你逃出來是正確的.
大叫的同時,米迦勒才倏地意識到,莫非『J.C.』在後悔這件事嗎?
後悔爲了成爲獵人而捨棄這裏?她想跟這些老人家說的一樣,結婚度過平凡的生活嗎?
不對勁的感覺很強烈,使米迦勒眉頭一皺。
從第一次遇到亨利的場景轉到這裏,可以推測出『J.C.』回想的是人生重要的選擇時刻。
「不行,不可以就此放棄……」
聲音很平緩,彷彿硬是壓抑住自己的感情。
「就說了那是證明,不然的話,那傢伙就不會到村子裏來了。」
彷彿被這句話給牽引般,『J.C.』開始動了起來。
一我也是,女人還是乖一點的好。」…
「不不,我覺得是克拉迪斯!」
「不是啦,我沒有這個意……」
她的目的地,是衆多小房子的其中一問。
米迦勒這麼想着,就連查爾茲大概也意見相同吧,但是他沒有再說什麼,朝着小屋裏所有的人喊道:
話裏帶着揶揄的口氣。男子生氣地繼續說道:
無法接受而反駁着的男子,使米迦勒靜靜地嘆了一口氣。
大概是忍不下去了,查爾茲的聲音裏帶着斥責。
「查爾茲,你是開玩笑的吧!」
「真的嗎?」
「真是的,我可不要。」
即使明白不可能重來,人類的習性還是會去煩惱。
男人彷彿想通了似地輕聲說着。
「我們的確是神所鍾愛的一族,但是神的關愛也伴隨着試煉。過度自滿的話,就要有重複努力,度過試鏈的準備。」
「從他生下來的地方跟時期就能明白母親是哪個獵人的女兒,像卡爾能力這麼強的獵人,卻沒有冠上外祖父的名字,那就代表母系的血脈沒多強吧。」
「那都幾年前了啊!」
「的確啦,卡爾沒使用凡赫辛的情報網就能持續狩獵大量的吸血鬼,是傳說中的獵人……不過他很老了吧?他還是現役獵人嗎?」
「怎麼可能呢,他的母親可不是純種的凡赫辛族人。」
是在說完之後才發覺這種思考也不壞嗎?他很有自信地繼續說道:
「不過她畢竟是女人,神給女性的使命就是守在家裏養育孩子吧?居然搞錯這一點,想要以女子之身成爲戰士,根本是違反神的意志……」
然而,當她手搭上門把的瞬間,動作停止了。「長老會好像終於下決定要終止凱薩琳的修行啦。」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哎呀,可是,或許外祖父那邊的血脈很強啊。」
「動作實在太慢了啦,跟女人一起修行帶來的只有無窮的困擾咧。」
不僅米迦勒這麼想,其他青年的意見也幾乎相同,在這種冷淡的氣氛裏,他依然沒有注意到,繼續說着:
真是個可憐人哪。
「不過……血統還是基本吧?」
假使她後悔了這個選擇,我就馬上告訴她沒這回事!
她直直地走到牀邊,從牀底下拿出老舊的包包。
不管聽在誰耳裏,都能明白那是喪家之犬的慘吠。
這種印象,和『J.C.』遇到亨利之前住的房間驚人相似。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這個房間清潔許多。
當其中某個人叫出這名字時,『J.C.』的身體大大一震。
「他來鄉里的時候,長老們都還是研修生咧。」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響起的鐘聲,這才起身。
可是,完全沒有生活的感覺,這兒就像旅館裏的一問房間。
「你不是被那女的打趴到地板上過嗎?」
可是,她實在不願意去想『J.C.』是在後悔這個選擇。
他是這麼相信的吧,能力是由血脈來決定,無法靠自己的努力改變什麼。會輸給『J.C.』是因爲無法對女性對手認真,而比其他人差勁則是自己的血脈不好。
米迦勒目睹『J.C.』揹負種種不利條件而每天努力,對她而言,這個男人已經很幸運了;但是,他的眼裏永遠只會覺得其他人比自己更幸運吧。
疑惑的米迦勒聽見『J.C.』用低低模糊的聲音說道:
還有什麼其他內容嗎?
「不知道是幾年前了,不過卡爾確實比長老們還要年輕個一輪的樣子。聽說他四歲就開始能使用聖句,之後就馬上自己找到這村子來了哦。」
「你們說什麼啊,一定是卡爾吧!」
之前聽過,『J.C.』在這個地方待了三年之久。
只要內心這麼想,他就不可能獲得真正的幸福o/心裏抱持着無謂的不公平感,水遠無法滿足地活下去。
「喂喂,你們覺得誰纔是最強的獵人?」
這麼遵守禮儀地離開,已經讓她耗盡最後的力氣。走出建築物的瞬間,她癱靠在牆壁上。
的確,這麼想會比較輕鬆。但是,這麼想的同時,他也已經停止了前進。不管多麼努力,只要心裏還有一分這種想法,就不可能超越難關。
打開門只要一眼就能看透,比從外面看的感覺要窄上很多,房間裏只有牀和書桌,還有小小的衣櫃排在一起,是個簡單的房問。
這次的目的地是跟村子有一點點距離的小屋。
到處都是這種房屋的村落,不可能是個普通的村子。
「訓練開始的鐘聲差不多要響了,準備好了嗎?」
「凱薩琳也是?你想說女子會有力量是神的旨意?」
「啊?當然是喬爾傑吧!」
男人大聲笑着說完,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又低聲說道:
關上門的同時,『J.C.』靠在門背上,靜靜地看着房裏。
「太不敬了!」
米迦勒不禁贊同那個錯愕的聲音。
「再者,說長老會應該會把凱薩琳嫁給力量強大的獵人,不就是查爾茲你嗎?」
決心中帶了一半的怒氣,米迦勒繃緊神經,但等了許久都感覺不到現實的『J.C.』出現。
究竟過了多久呢,直到米迦勒開始擔心的時候,她才突然說道:
「唉,說起來也合理啦。」
聽見對方哀叫的聲音,查爾茲的語氣稍微緩和下來,輕聲道:
回答這句話的,是另一個年輕男人不爽的聲音。
「當然是因爲我有放水啊!」
等大家的氣息消失之後,『J.C.』纔有了動作,她沒有進入小屋,而是慢慢地走回村落的中心地帶。
記得他在山丘上露出的表情,米迦勒這麼想,但是小屋裏的人們似乎並不關心,只是聽出了他話裏的冷靜,然後紛紛說着「你太認真了啦。」之類的話。
往上看去是青色的天空,無盡的蒼穹。
出聲音調停的人,正是查爾茲。看來他似乎是這個集團的隊長。
這個人該不會對『J.C.』……
相對地,其他男人回答的聲音卻帶着輕蔑。
「凱薩琳的血脈沒有多好吧?外祖父那邊已經清楚了,根本不是很厲害的獵人嘛。」
從他們沒有出來的這一點判斷,小屋的另一側大概有訓練的場地吧。
「……失禮了。」
「能力的高低又不是靠血統來決定的,神分配給我們符合各自命運的能力,我們只能努萬配合神的期待即可。」
其他人嘲笑的語氣可以理解,那個男人是被凱薩琳以實力打倒的。他是不想承認這點吧,只聽他拚命焦急地大叫:「誰會對女人拿出實力認真打啊!」
「不可能會找上我們的,長老會應該會讓擁有最強力量的獵人來娶她。」
「不過啦,即使要她成家人室,會有男人願意跟那種女人結婚嗎?」
「你是不是想跟小孩子交流一下,重新學習學習你在神的名義下犯了多少罪?」
雖然他還在對『J.C.』努力獲得的力量放肆地說着「女人嘛,當對手的都在放水。」之類的臺詞,讓米迦勒很生氣,然而憐憫他的心情還是比較強烈。
不,你纔不知道呢!
「或許是這樣啦……不過,血脈不純卻擁有力量的人是在神特別的意志下誕生的,不是嗎?」
聽見這開朗到故意的聲音,其他的人也跟着發表意見。
大概是愈聊愈起勁吧,又有一個人打算炒熱氣氛地發言。
「不可以那麼輕佻地說什麼神的意志!那不是知識淺薄的人類所能窺知的。」
然而,不論是誰都會有沮喪的時候,這種時候,就會去夢想安穩的日子,即使是『J.C.』也不例外。
低聲說着的,是剛剛那個不服輸的男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感覺到他們沙沙地開始移動。
「卡爾的血脈也不純,可是持續狩獵到的吸血鬼卻至今無人能及,一定是神明的特別照顧啦。」
跟剛剛在山丘上看見的情景明明沒什麼不同,天空中的藍此時卻看起來十分悲傷。
「不是威利亞姆嗎?」
這個選擇正確與否呢?
那間小屋裏的老人每個年紀都大到米迦勒猜不出來,他們都還是青年的時候……不管怎樣都無法想像。
男子結結巴巴地說着,查爾茲又繼續說道:
「……真厲害哪,血統一定很優良吧。」
「或許也是啦……」
迎接對方含笑的指控,他很生氣地回答:
這個鐘聲大概是什麼信號吧,『J.C.』幾乎是以反射動作開始移動。
這裏大概是吸血鬼獵人的訓練所,族人直正的據點,應該是被稱爲鄉里的另一個地方。
其他人也不想繼續聽這種難堪的話吧,於是將話題拉了回來。
「這個我知道啦!」
真是個可憐的傢伙。
包包裏面放的是有點退流行的白色禮服跟一隻小袋子。
盯着這兩樣東西看了一會兒,『J.C.』慎重地拿了出來,將袋子往枕頭上一放,然後將禮服…………
「母親。」
……緊緊抱住,輕聲說道。
帶着感情的語調,那是寂寞與思慕的聲音。
『J.C.』就這麼把抱着的禮服放到牀上……然後開始用力撕扯。
過於激烈的發展使米迦勒尖叫起來,當然『J.C.』是聽不見的。不,即使她聽見了,或許也不會停下手來,因爲她的動作沒有一絲迷惑。
看着看着,禮服漸漸化爲絲縷。
愈來愈細、愈來愈細……『J.C.』的動作就像在編東西一樣,米迦勒想起了以前她說過的話。
是的,『J.C.』的武器——鞭子,是撕裂她母親遺留下來的禮服,再搓進她的頭髮製造而成的。她以前確實這麼說過。
既然如此,就是現在這件事嗎?『J.C.』後悔撕裂了母親的遺物嗎?
鞭子的確是她慣用的武器。
但是,現在的她可以帶着裝填了銀彈的槍自由行走,對她而言鞭子很難說有絕對的必要性。
這麼一想,目前在現實裏『J.C.』出現的可能性…………
米迦勒集中意識,柔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您的聖言是我前方的光芒,
照亮我前路的明燈。
我會完成誓言之事,
守護您公正的制裁。
我受到逾矩的輕蔑。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抱持期待過。」
當然,這個可能性最高,但米迦勒覺得不是這樣。
裏面放的似乎是零錢,但是從重量來看,這些金額要面對之後的旅行可說是遠遠地不足。
「別說傻話了,你想在沒有凡赫辛情報網的支援下當吸血鬼獵人嗎!」
這座村子就是訓練所,料理一定是在一個地點大量製作,然後集合一起用餐的吧。今天『J.C.』被通知停止修行的事,大概住在這裏的人全都知道了吧,一定是爲了不刺激連晚餐都不去喫的她,纔沒有發出信號,而放在這裏的。
但是,;口以蔽之,這頓飯簡直像在喫沙子。
「是誰?」
「凱薩琳.」
查爾茲依然一臉茫然,繼續詢問着:
接下來,她終於將剛剛跟禮服一起從包包裏拿出來的袋子提了起來。
『J.C.』站了起來,打開了衣櫃。
騎馬也是必要的訓練之一吧,裏面綁着許多從毛色看就明顯不是農耕用的馬匹。
『J.C.』沒有回答,慢慢地回過頭,對方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或許外邊會比這裏還亮呢。
食物可以理解。
主啊,請接受我口中述說的祈禱;
她馬上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但是直接看到割下來的頭髮,衝擊還是很強烈。
「……凱薩琳,你怎麼穿成這樣,你是怎麼了?」
有力量的女子,目標是當個戰士……對這裏的女性來說,她是個異端。所以懷着好意接受自己的可能性很低,『J.C.』冷靜的判斷沒錯。接着,她也明白長老會打算把自己嫁給力量高強的獵人,她不想因此產生糾紛吧。
在思考與嘆氣的米迦勒眼前,器皿以極快的速度淨空。
即使這麼想,即使想給她忠告,現在的米迦勒卻什麼也做不到,只能默默地看着她的動作。
她很清楚,只要有一點點地方輸給他們,修行停止的話馬上會隨之而來。
米迦勒不禁叫了起來,『J.C.』卻好像沒什麼感覺似的,很快地從自己的頭髮裏找出金色的部分。
就在米迦勒內心碎碎念着要不要緊之類的話時,她已經悄悄離開了自己的家。
看她一口氣趴倒在桌上的樣子,似乎體能與力量都已耗盡了。
女性們大概也跟『J.C.』保持距離,這點不會錯。
她就這樣睡了一段時間。
一瞬問,感覺頭變輕了。
米迦勒還以爲她想以那把刀子當護身武器,耳裏卻忽然傳來一種難以形容的笨重聲音。
無論如何,米迦勒都不想去譴責沒有捨棄花束的『J.C.』。誰都需要心靈平穩的時間,尤其是像她這種時時刻刻都必須提高警覺的人。
但我絕不會忘記您的法律。
「這種事有前例。」
『J.C.』也很驚訝,她瞬間停下了動作,然後看向光源。
「我對神發過誓了,我要殺了他。」
以這種想法喫飯再怎麼喫都不會覺得美味,對身體與心情也不好。
就連現在『J.C.』用餐的方式她都有一堆意見,但比起這個樣子已經好上無數倍了。
火熱的疼痛感遊走全身,帶來麻痹的快感,使米迦勒精神一陣恍惚。
「……爲什麼你要做到這種程度?」
再次睜開眼睛時,世界已經完全陷入黑暗。
請告訴我您的裁定。
米迦勒覺得裏面會放的東西——換穿的禮服、鞋子與裝飾品——一樣也沒有,裏面只有雜亂地堆放着各式各樣的武器。
看着被脫下的衣服雜亂地丟放,米迦勒一臉茫然。『J.C.』快速地穿好了襯衫和褲子。
完成您給的命運永遠是我的工作,
即使如此,我亦不會有違您的命令。
那束花是某人送的,而她大概也察覺到是誰送的了。
放在眼前、送到嘴裏,總之是因爲不喫就動不了,所以才需要攝取食物。
查爾茲從『J.C.』淡淡的語氣裏感覺出她的認真,神色更加困惑了。
接着,她從衣櫃裏取出一把大了點的刀子。
她在喫的究竟是什麼呀?
盡心進行您的預定,
看來背離了原本的用途,被拿來放置修行用的道具了,『J.C.』從裏面取出一口箱子。
「連這名字我都打算捨棄。」
到底重複了多久呢,到了米迦勒幾乎以爲肉體已經被聖音燃燒殆盡之時,『J.C.』終於停下。
她聲音裏含着的只有渴望。
「你要去哪裏?」
她將記下聖句的繩子跟金髮結合在一起,瞬問就化爲鞭子卷在腰問,接着披上能隱藏隆起胸部的短褂,再將亂糟糟的頭髮用夾子固定…………看來是在做出走自立的準備。
跟冷硬的馬鈴薯燉肉和乾巴巴的麪包當然有關係。不過,問題大概出在她用餐的態度上。
可是,花呢?
大概是聽出來了吧,查爾茲露出痛苦的神色,但馬上又恢復理性說道:
這次的目的地是馬廄。
『J.C.』將馬鈴薯燉肉用的空器皿放回盤子上,再把布蓋回去,大概是爲了不用看見裝飾在一旁的花朵吧。
米迦勒還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就在她眼前,『J.C.』將手上的東西拋出。
逆主之人對我設下了陷阱:
「離開這裏之後你要怎麼辦?我不覺得長老還會支援違逆者。」
米迦勒可不覺得這時的『J.C.』對於旅行有足夠程度的瞭解。
是查爾茲,他原本充滿理性的臉,不敢置信地扭曲着。
唉,不過就算還有,也不可能繼續下去了。太陽逐漸西沉,在昏暗的光線中判別文字也開始變得困難了。
這情景存在她的記憶裏,也就是說『J.C.』應該也是什麼都看不見的,大概是完全掌握了房間裏的配置吧。
「不可能的,來這裏的時候我已經捨棄了一切。」
當然啦,自尊這麼高的她,或許不想接受任何安慰。果真如此,她一定會把花丟到地上。
我將永遠遵從而行。——》
小花束傳達的善意,一定讓她很高興,只要裝作不知道是誰做的,安慰感就更深……
要問爲什麼的話,那是因爲『J.C.』的眼裏沒有花,可以感覺她的視線故意從小花束上撇開。
一起修行的青年們,是絕不能輸的敵人。
碰一聲。
「你不是有可以去的地方嗎?」
這是我心裏的喜悅。
『J.C.』大概是這麼判斷的。
米迦勒想着想着,打開門的同時,一道光射進眼裏。
是送料理的人想安慰她纔多放的嗎?
一拿開布,裏面放的是盛着馬鈐薯燉肉的器皿和麪包,還有裝飾在旁邊的小小花束。
「…………」
放在牀上,『J.C.』開始慢慢脫起衣服。
丟下這句話後,『J.C.』調整好馬蹬,跨坐上去。
還在想那是什麼,米迦勒就看見原本放着襯衫和褲子的箱子裏,出現淡茶色的發東…………
現在米迦勒負責『J.C.』的餐飲,能知道她過去喫些什麼是令人高興的事。
結果『J.C.』還是連着花一起把盤子拿進屋裏,儘量不看到花,一邊使用着湯匙。
『J.C.』纔剛把鞍轡安置在其中一匹馬身上,忽然有其他人的聲音響起。
我的靈魂時常在我的手邊,
一般來說,這態度很失禮,但是一想到『J.C.』不得不如此的心情,米迦勒的胸口就痛了起來。
「還沒決定。」
準備好金色的頭髮,後續就很簡單了。
沉眠在體內的鈴聲響起。
米迦勒這麼想着,很期待出現在腦海中的味覺記憶……
主啊,請給我如您聖言般的使命;
這個動作使米迦勒的疑惑有了決定性的方向。
外面天色還很暗,現在也不是有人會來騎馬的時間。喜歡騎馬的人,是很享受早晨的騎馬時光的。她明明很急着準備了,結果還是花了一整個晚上。
就算不願意接受,也無法完全拒絕。
只要不接近,捲入多餘麻煩的可能性也相對降低。
米迦勒不摸着牆壁就無法前進,對『J.C.』來說卻沒有問題,她開始走了起來。
是聖句。『J.C.』一邊詠唱,一邊將聖句附在鞭子上。
沒錯,就像戀愛般充滿熱情的聲音…………
就在門邊,放着一盞油燈,以及一個蓋着布的盤子。
「請你當作沒看見。」
裏面有一件褲子和襯衫,大概是用來在無法穿裙子的訓練時所穿用的衣服吧。
「卡爾是嗎?他是異能的天才,別跟那種人比……」
「查爾茲。」
聽得出青年的聲音愈說愈重,『J.C.』靜靜地打斷了他。
「我已經決定了。」
「……凱薩琳?」
「我向神發過誓要成爲吸血鬼獵人討伐他,不管長老會說什麼,對神的誓言跟祈願當然比較重要,不對嗎?」
「可是……」
「如果要我甘於女性應該被守護的立場,那我就捨棄女性的身分;若是擁有凡赫辛之名就有服從長老會的義務,那我就捨棄凡赫辛之名。我啊,只要是一名吸血鬼獵人就行了。」
過度理想的話語,就像一無所知的小孩子那般。
即使她希望如此,也無法捨棄女性的肉體。
除了卡爾以外,所有強勁的吸血鬼獵人都使用凡赫辛的情報網,這是因爲敵人擁有我們遠遠不及的強大力量。
她不知道這點……不,是不肯理解,只是頑固地想實現自己的心願。
就連米迦勒都這麼想了,他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不可能,你不可能做得到的。」
「一開始就放棄的話,自然什麼也做不到。」
「這不是精神主義可以解決的問題,」
「對你來說或許如此,對我而言不是。你知道大家都對我這個想成爲吸血鬼獵人的人說些什麼嗎?」
「凱薩琳……」
「你不可能不知道,人人都這麼說:你在說什麼蠢話,你不可能跟上修行等等的批評。」
「…………」
「有困難時應該彼此照應,不要在意嘛,喫得下的話,喫點有營養的東西比較好哦。」
然而,『J.C.』只是一個勁兒地駕馬前行。
還以爲她很粗心的,沒想到卻意外地纖細呢。
「我說過茶就可以了……」
曙光染上大地,淡黃帶紅的柔和光色彷佛守護着她、擁抱着她、落在她身上。
「那麼,你要怎麼辦?隔壁是親感,要換過去那邊嗎?」
「來了~~」
「真是誇張啊,你是說凱西是那種人嗎?那種童話故事裏面常出現的迷失在外的公主?」
有印象的聲音。
「一杯茶就好了嗎?也有馬鈐薯燉肉哦。」
『J.C.』有回答,腳踹馬腹。
聽完後,珍聳聳肩。
「凱薩琳!」
突然,米迦勒的耳邊再度響起了聲音。
一面擔心一面感動地看着,米迦勒漸漸感覺到不對勁,喫了一驚。
聲音、容貌、模樣……跟幾個月前遇到他時完全沒什麼兩樣,差點要令人忘記這是十年多前的記憶。
「嗯啊,我也是凡赫辛一族。」
先不管查爾茲的心情,這對『J.C.』而言並不是戀愛之類的問題吧。面對他的好意,從裝作沒有注意到接受,而且什麼回報也沒有,還用很殘酷的方式逃了出來……她是在後悔這個吧,雖然只是推測啦。
什麼嘛,想做的話不也辦得到嗎,雖然動作怪怪的……是在準備的時候傷了手指嗎?還綁着手帕……真的沒問題嗎?
「沒聽說過嗎?你的外祖父應該是這個姓的,不然,你不可能會那麼像我的堂姐妹們。」
高而尖的嗓音讓米迦勒確信。
對米迦勒而言這已經是熟悉的氣味,什麼也不像,是種獨特的氣味。
米迦勒提高警覺將視線移到跟『J.C.』同樣高度,看見出現的人物時,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查爾茲大概也明白『J.C.』的沉默是因爲她察覺了,於是忍不住開了口:
這是『J.C.』少女時代的記憶。
太大意了。
「不,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很可惜,包含我在內,冠着凡赫辛之名的男人都是些居無定所、不怎麼樣的傢伙。因此,要是路上遇到親感,一般都只會是相像的其他人罷了。我們一族就是這樣,她大概也是吧。」
名叫珍的女性一邊說着,一邊面帶困惑地將視線移向旁邊的門,看來雖說是客人,卻也沒有多親密。
米迦勒咬着嘴脣喃喃自語。
「……你就那麼討厭女性的身分嗎?」
「或許如此,但是不試試看不會知道。你們一直說我做不到,我一要求嘗試,就拿出其他理由要我放棄,你們難道不認爲我會因此覺得厭惡嗎?」
看見馬迴轉過來的前腿,查爾茲驚慌地移到馬廄的角落,『J.C.』快速地從他旁邊衝了出去。
不能爲鄰居的幸福感到高興是件悲哀的事,但是也無法責備她。
然而,她卻沒有……
一邊想着凝神一看,『J.C.』似乎正在做料理,而且不是拿柴火煮或烤什麼,而是認真的……雖說放在暖氣上是有點問題啦,但畢竟算是一般的炊煮了。
「那麼,要不要試試看呢?我覺得馬鈐薯燉肉應該比茶溫暖許多啦,或許你不想喫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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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透着深切關心的話令米迦勒幾乎無法相信她是過去的『J.C.』。
「如果,我……」
「實戰跟訓練是不一樣的!」
不過,從手指的形狀和聲音來看,已經過了幼年時期,大概十來歲……想到這裏,她忽然心跳加速了起來。
不禁對初戀對象看呆了的米迦勒耳裏,傳來『J.C.』充滿疑問的聲音。
「沒有戰鬥能力的話,那是當然的。」
「那是因爲……女性應該是被守護的。」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應該如附骨之蛆般存在纔是,現在卻消失了。
「是我,珍。」
不對,從外觀來看,說不定更年輕一些。濃濃的妝掩飾不住表情裏的疲憊,設計豪華又煽情的服裝,在在使她給人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的感覺。
青年眼帶瘋狂,無視她的制止繼續說着,但『J.C.』彷佛在逃避似地轉過了臉,她說:
「彼此都不知道對方存在的親感,感覺比鄰居還遙遠呢,我實在不想去添麻煩,可以的話,我想繼續留在這邊。」
查爾茲吞回要脫口而出的話,帶着悲痛的表情說道:
視線裏出現的女性,比起從聲音預測的更加年輕。
「哦。」
給了一個乖孩子的回答後,『J.C.』打開門。
她已經很疲累了,遭受打擊、絕望……只有跟她處境相似的人才能給她心靈上的安慰。
米迦勒正想着,敲門聲響起。
令人覺得即使如此……
沒想到居然會出現戀愛的問題,一時鬆懈了,下次要更加註意……又覺得不太對。
之後,直到她遇到自己的這段時問,米迦勒並不知道她累積了多少經驗。直到遇見亨利之前……不,就連遇到亨利之後,都是一連串苦難的遭遇吧。
她是用這種想法過日子的吧。
「你是凡赫辛嗎?」
聽了卡爾的說明後,珍一臉無所謂地點點頭。
「我以爲長老會決定了你的結婚對象,纔沒有說……」
「我不曾如此說過,我只是想當個吸血鬼獵人,一名與生擁有戰鬥力量而且想成爲戰士的人而已。反而是你們,爲什麼老是拘泥於我女性的身分呢?」
完全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嘛。
也就是說,這房間裏存在的是暗之生物。
這種氣味大概只有『J.C.』能感覺到吧,人狼和亨利……這種暗之眷屬的氣息,她是以這股氣味來察知異狀的。
「查爾茲,住口!」
真是可悲,不管過的生活如何,幸與不幸都可取決於一念之間……雖然米迦勒這麼想,也知道無法把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他人身上。
然而,對於這個問題,他苦笑着回答:
忽然鼻子裏傳來一股惡臭。
「在這裏的生活,就沒有任何一樣能挽留你嗎?」
事關自己的時候米迦勒是個超級現實的人;相反地,當她看到可愛或美麗的東西就移不開眼,她正想着要看『J.C.』的臉時,門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在這段日子的一開頭,能夠身處於這麼優雅美麗的風景,實在太好了。
意外出現的一句話,卻讓米迦勒卻能夠了解她會這麼說的心情。
「我長得很像你的堂姐妹嗎?」
珍會以爲他的親感一定是很富有的人家,也是理所當然的。
「凱薩琳……」
不奢求鏡子什麼的了,至少讓窗戶映出她的臉吧。
力道一定很大吧,馬喫驚得大聲嘶啼,撐着後腿人立起來。
即使如此……
哀叫的聲音遠遠響起。
看起來珍並沒有完全相信,感覺上她只是從口氣中聽出來『J.C.』並非撞上什麼好運,才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茶就好了嗎?也有馬鈐薯燉肉哦。」
忽然,珍很不高興地插話:
一邊想着繼續看下去,珍正要打開看似她房問的門時,『J.C.』再度說道:
「『J.C.』!」
「這個抉擇是錯誤的嗎?」
金色的頭髮,左右不同色的瞳孔。
聽見她帶着苦笑的話,查爾茲崩潰了,他說:
「哪位?」
優雅的美貌、待人有禮、平穩的說話方式……看起來卡爾就是個生長在好家庭、受過正式教育的青年。現在可能只是因爲一些特殊原因而甘於貧窮,總有一天會……就是給人這種感覺。
『J.C.』說着,從珍的旁邊往房裏偷窺。
米迦勒還以爲『J.C.』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是』。
大叫的瞬間,世界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我想問你,我是劣等生嗎?比同期的人都要差勁嗎?」
不對,正確來說是太缺乏不對勁的感覺了。在體驗她記憶的這段期問,米迦勒經常以不同、的視點來看事物。雖然『J.C.』應該只比自己高上半個頭,但是能看見的範圍依然有所不同。
「凡赫辛?」
呃,這個,該不會是……
現在的『J.C.』就已經很美形了,十來歲的她一定是個令人看到着迷的美少女。
「再會。」
這股不自然的沉默,讓米迦勒終於注意到,贈送花束的人正是查爾茲。
不幸的並非只有自己,不,還有人更不幸。
「凱薩琳!」
卡爾輕聲說道。
「抱歉,能不能給我一杯茶?我的客人現在很冷呢。」
這動作代表同意了,卡爾微微呆了一下,再度對『J.C.』說道:
「難得你這麼提議,可惜我喫不下馬鈴薯燉肉。能給我一杯茶嗎?」
『J.C.』慌慌張張地點個頭,回到房間裏。
剛認識『J.C.』的時候,自己也喝過她泡的茶,跟剛剛的馬鈴薯燉肉一比,看起來動作穩多了。
雖然這麼想,自己好像忘了她花了多少歲月熟悉這些動作。跟現實一比,現在的動作處處充滿了不安定感。結果,她的每個動作還是讓米迦勒擔心不已。
即使是現實中的『J.C.』,她也經常忘了對方的年紀比較大,而產生一種自己是母親或姐姐的想法。面對現在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她,保護欲就更重了。
米迦勒就像過度保護的雙親般看着『J.C.』,她當然不會知道。好不容易泡好了紅茶,。接着加入許多牛奶,是相信突然出現的男人是親感呢,還是爲冷到發抖的客人着想呢。
不管是什麼理由,她都一定是個誠實的好孩子。
米迦勒像個笨蛋雙親般臉鬆弛了下來,『J.C.』慎重地將茶杯送到隔壁房間。
「我拿茶來了。」
『J.C.』敲門同時說道,卡爾回應一聲,准許她入內。
一進房間,珍並不在,不知何時跑出去了吧,只有卡爾一個人在佔了房間大半面積的牀上坐着。
「謝謝。」
謝了一聲,卡爾露出會令人不禁看了入迷的溫柔笑容。
十三年前遇到他時,他也是對年幼的自己很溫柔,看來他對小孩子特別好。
米迦勒覺得對小女孩溫柔很紳士,是件好事。
不過,現在反而恨起他來了,畢竟在年幼時代……而且還是在最艱辛的時候遇到他這種人,害米迦勒對男性的理想高到很無奈。
看他優雅喝茶的樣子,彷佛是個被壞臣子趕出國家的悲劇王子。在旅途中找到懷抱大志的騎士,率軍準備奪回國王寶座的王子,在充滿苦難的旅行中停下來休息。
滿懷夢想的年幼女孩會對他產生什麼感覺……真希望他自己可以稍微想想。大概,不,會有同樣感覺的絕對不只自己跟『J.C.』而已。
唉,正因爲卡爾不會在意自己對他有什麼感覺,才令人更加着迷。
如果告訴她的人出現在眼前,一定得好好教訓他一番,
「凡赫辛的血脈,只有傳承與沒傳承兩者,不管幾代之前,都沒有關係。而你身負的血脈確實有凡赫辛的力量。」
「有的,但是,你是凡赫辛。」
米迦勒憤憤地想着,卡爾大概也這麼覺得吧,臉上的表情難以形容。
「有這個可能,你已經混血過了,很難說血脈會傳承給孩子,但是這種女性生出來的孩子裏,也常常有人會具有強大的能力,只要去到凡赫辛的鄉里,就會被加以重視。」
「咦……沒有這回事呀。」
帶着苦笑,卡爾指指『J.C.』受傷的手指,她才終於點頭。
正因爲受了不老詛咒而有如此的感慨。
「騙人,沒有這回事,不可能的。」
「我明白了,我能夠以氣味來辨別那個……辨別合之一族,可是光是這樣就能知道是凡赫辛嗎?除了凡赫辛以外,沒有人能判別了嗎?」
「嗯啊,沒錯,你所感覺到的是暗之一族的氣息。」
「咦?」
卡爾低聲說着,臉上泛着苦澀,眼裏有微微的紅光……但是爲了壓抑衝動,他緊緊握拳。
『J.C.』思考了一會兒,才覺得奇怪地說道:
「……也就是說,要是我生了孩子,那個孩子可能會成爲跟吸血鬼戰鬥的戰士?」
「我有話對你說。」
「……該不會身體狀況不好也是因爲雨的關係?」
不過,她似乎更在意另外一件事,茫然說道:
『J.C.』很尷尬地回答,卡爾輕輕點頭。
卡爾訝異地揚起眉頭,輕聲說道。
「可、可是……珍她很忙,我覺得這是沒辦法的嘛。」
「現在也有嗎?」
「沒錯,雨是滋潤大地充實作物、滿載祝福的東西,同時也是爲了掃除世界的髒一污,才從天而降。碰到的話,暗之生物的力量就會被削弱。」
他繼續說道:
哎呀,這也是當然的,對過着正常生活的人而言,吸血鬼只不過是故事中的存在。自己也是,要不是姐姐遇到那種事,一定不會相信吸血鬼是真實存在的。
「……嗯嗯。」
「……你要叫我跟吸血鬼戰鬥嗎?」
對米迦勒來說,意義跟『J.C.』有所不同,卻同樣地訝異。
她非常驚訝,沒有發出聲音,卻有種她在大叫「怎麼會,」的感覺。
「察知黑合……的能力?」
卡爾一臉認真地續道:
「沒有人微不足道……神愛世人。」
「沒有必要是嗎……說得明白一點,比起戰士,能夠將血緣傳到下一代的女性更爲重要。」
「這種話我纔不相信。神纔沒有在看我們,我們根本就像灰塵一樣……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不論我們多麼努力,結果只是沉進淤泥裏面而已!」
「你不用在意,快告訴我。」
「珍?」
「嗯啊,傳承着打倒吸血鬼力量的血脈。」
「凱薩琳……」
「你是女性,不需要。」
「…………咦?」
「……暗之一族?」
「我是半吸血鬼,是吸血鬼父親和凡赫辛母親生下來的孩子。」
「你也繼承了這個血脈。」
「你和外祖父他們一族的事情?」
『J.C.』猶豫了一下子,這纔開口:
卡爾並不在意,繼續問着:
「那你是說死亡很好嗎?生病卻因爲沒有錢接受治療而死,這也叫作祝福?」
「…………!」
那麼,爲什麼他能斷定『J.C.』有力量呢?
「該從什麼說起呢……凡赫辛啊,是擁有特殊力量的一族。」
「也就是說,是我的氣息。」
然而『J.C.』並沒發覺他的痛苦,憤然追問卡爾:
『丁.U.』的喉嚨發出的是隻能用茫然來形容的聲音。
很不合乎她年紀的一番話。
『J.C.』用空虛又不信任的語氣說道。
『J.C.』接受了似地點頭,接着說話的聲音聽起來還未完全相信。
『J.C.』慌張地回答,口氣聽起來是被說中了。
想了想卡爾說的話後,『J.C.』再度問道:
究竟是誰呀!
「我從你的血裏聞得到凡赫辛的香味。」
他思考了一會兒,還是再度詢問:
她第一次聽到卡爾是半吸血鬼,還以爲他被艾略特咬之前是一般人類的,是搞錯了嗎?他是以這種身分在凡赫辛的鄉里修行?
「是關於凡赫辛的事情。」
或許對貧窮人家的孩子而言這纔是現實,可是灌輸小孩子這種觀念,絕對是錯誤的。
卡爾確定的話語,讓『J.C.』跟米迦勒都疑惑了起來。
既然米迦勒有看見,就代表『J.C.』也看見了。
不過,卡爾看起來不像會對不認識的人撒謊,『J.C.』也無法無視他認真說出來的話。漫長的沉默之後,『J.C.』用不安的語氣問道:
「女性身上不會出現力量,揹負戰鬥宿命的只有凡赫辛一族的男人。」
卡爾的口氣很苦悶。
聽見卡爾充滿信心的話,『J.C.』不禁感到懷疑。
「特殊的力量……?」
「生在外面的凡赫辛女性有沒有繼承力量,可以用有沒有察知黑暗的能力來判斷。」
「…………我?」
「不知道該怎麼讓你理解……有討厭的氣味。」
難以理解,米迦勒繃緊了臉。視線前方,從旁看也看不出他是不是在說謊,卡爾帶着平穩的表情繼續說道:
「不老不死並不是祝福。」
的確如此,不過卡爾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只是要單純地告知血統的事情,『J.C.』也聽出來了吧,她默默地等卡爾說。
「…………咦?」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跟我說呢?你並不需要女性吧?」
「外祖父曾經是凡赫辛的戰士,那母親或許有可能,可是,我應該不行吧?傳到孫子這一代,血脈應該更薄弱了吧?」
「凡赫辛是依靠母系聯繫起來的一族,只有繼承凡赫辛血脈的女性生出來的男性,才能夠成爲戰士。凡赫辛的男性會爲了獵殺吸血鬼在世界上到處旅行,很多時候也有人中途愛上了外族女子,生下孩子。但是,這些孩子沒有一個繼承到血脈,所以重要的是母系這邊。」
「凡赫辛的血是特別的,充滿祝福又芳香,聞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
看她這樣,卡爾苦笑着繼續說道:
「……凱薩琳?」
「半吸血鬼對吸血鬼而言是天敵,卻擁有同樣的弱點。怕陽光,也怕水。」
米迦勒覺得很不可思議,而卡爾繼續敘述的已經不是說明,而是問題。
米迦勒能理解她懷疑的心情,對她畫言也是,現在的『J.C.』不可能詠唱過聖句,也沒有揮鞭驅退過惡靈;再說,看起來卡爾也非常確信凡赫辛的力量不會出現在女性身上。
「我說過我是半吸血鬼吧?」
連帶着,『J.C.』的說話聲也小了起來。
「氣味?」
「因爲……既然這樣,母親爲什麼會死?我繼承了這個血脈,那母親不也有繼承到祝福的血脈嗎?」
「這樣啊……」
聽見『J.C.』驚訝的聲音,卡爾點點頭。
「剛剛你要進入這房間時臉色突然緊繃了對吧?爲什麼?」
米迦勒放棄地嘆息一聲,而眼前的卡爾擔心隔牆有耳似地輕聲說道:
「應該跟她無關,你到底感覺到什麼了?」
「真厲害耶,這種事可以用血的氣味來理解嗎?」
「氣味……」
「看來你是以氣味來探知的類型。」
「女性不用戰鬥嗎?」
「……吸血鬼?」
應該不是她自己的想法,而是別人灌輸給她,她纔會這麼覺得的。
「…………咦?」
「繼承了盈滿祝福的血?我嗎?」
聽見卡爾乾脆地說出來的話,『J.C.』渾身大顫。
說出口都很辛苦吧,卡爾在『神』這個單字時發音曖昧,然而『J.C.』只顧着自己,連這點都沒注意到。
「纔不可能呢!神如果有在看世人、愛世人的話,也應該會治好媽媽的病啊!」
這番話從她的立場來看是理所當然,卡爾重重地嘆了口氣。
看他這樣,『J.C.』更生氣地說道:
「母親沒有死的話,父親也不會變壞,辭掉工作,整天喝酒,甚至不回家……全部都是母親死了纔開始的,珍也是,眼睛沒有變壞的話,就不用辭掉裁縫的工作,更不用站在街頭了,神如果有看着我們大家,有愛着我們大家,爲什麼不幫助我們?一
「……他對人世間的幸福沒有興趣吧。」
卡爾靜靜的話語太令人意外,讓『J.C.』說不出話來。
「沒有……興趣…………?」
「他所執掌的,是天國的幸福,所以他能見到的不是人們隨時的狀況,而是當時的態度與心理。」
苦澀的語氣。
就算如此相信,難以接受的事情還是發生在他自己身上。
「怎麼會……所以纔不幫助我們嗎?因爲沒有興趣?只是看着而已?」
「他經常用充滿關愛的眼神看着我們和所有的人。只是,這個眼神是屬於天國的,不會被人世的利益幸福感情所左右……我是這麼想的。」
「……太過分了,這樣的話我們要寄託於誰?要跟誰求救呢?會覺得他不來救我們,也是因爲除了神以外我們沒有依靠的對象了呀。」
『『J.C.』茫然地說着,卡爾慢慢地搖了搖頭。
「在人世間,能救人的只有人。」
「既然這樣,爲什麼大家還要信神呢?」
「因爲他司掌的是人無法拯救的部分……也就是天國的救贖吧。」
「……可是,沒有面包的話人就會死的。」
聖經上記載了『只靠麪包無法存活』,聽見『J.C.』有所根據的話,卡爾露出一點害怕的表情,回答:
聽見「你回來了」也不回答,不僅不喫,也沒有對做食物給自己的女兒道謝。
「神……愛着我嗎?」
卡爾說着『如果』,眼裏卻確信將來事態將如此發展。
米迦勒的叔父經營的劇場位於一個不怎麼上流的地點,附近有許多妓院、賣贓物的地方和鴉片毒窟,所以很容易跟毒癮者擦身而過,使得米迦勒對這股氣味習以爲常。
「當然。」
當她敲下隔壁房門的同時,卡爾的聲音響起了。
「這樣啊。」
「戒指……父親!你打算拿母親的戒指做什麼?」
『J.C.』驚訝地身體一繃,一發現是誰,馬上訝異地叫出聲。
看得出來他沒有睡着,米迦勒當然地厭惡起他來。
「凡赫辛一族會對你伸出援手,的確是因爲你有生出戰士的可能。在這個前提之下,凡赫辛這個存在本身就是藉由你這個無償的行爲而成立的。凡赫辛一族擁有能夠獵殺使人們迷惑苦惱的暗之眷屬的力量,才捨棄一切持續投身戰鬥不求回報,你可以爲擁有這個血脈而自豪。」
「……這麼晚還打擾你真是抱歉。」
「…………」
「…………咦?」
不理會疑惑的米迦勒,兩人繼續對話着。
看來,他是在『J.C.』的衣服裏找東西,手裏拿着她那個貴重的袋子。
那是記載着男人的姓名、住址的紙片,以一個父親來說不可能就此罷休。
「嗯嗯,如果有去拜訪的話。」
卡爾大概是這麼想,纔會告訴『J.C.』吧……究竟是什麼事情讓他如此確信的呢?
「這是什麼?」
「這樣啊,既然如此,算是我多事了。」
父親依然全無反應,『J.C.』傷心地嘆了口氣,開始收拾。
看起來,『了。C。』一沾到牀就馬上睡着了。
「代價並不限於金錢或物品,你爲什麼會泡紅茶給我?你想分些馬鈴薯燉肉給我喫,是因爲想要回報嗎?」
「沒這回事,只要想到困難的時候還有人可以求助,就不會絕望、就能夠努力了呀!」
「我的母親死在產牀上,我的家人只剩下叔父,我不想讓他更難堪。」
「沒錢啦,」
卡爾會冒着危險將凡赫辛的聯絡處交給『J.C.』,就是因爲這個吧。到了現在自己都沒搞清楚,他是個怪物,能敏銳地聞出一般人感覺不到的殘香。
卡爾痛心疾首的一段話,在米迦勒眼裏有謊言之嫌,『J.C.』大概也覺得那是對方爲叔父的設想吧,她思考了一會兒,最後用力地點了頭。
『J.C.』驚訝出聲,迎來卡爾的一張紙片。
「你的母親很可憐,若是知道求救的地方,就能得到援助的。」
「嗯,在你體內流動的,是那位所寵愛的一族之血。」
他回家也是爲了找戒指吧。
「……所以,誰都不會對貧窮的人伸出援手對吧?」
但是,對『J.C.』來說,回到凡赫辛庇護之下是幸福的嗎?會比現在的生活幸福許多嗎?
沉溺在鴉片裏的人,爲了得到鴉片連家人都可以出賣,這個命運早晚會降臨到『J.C.』身上,這點已經顯而易見了。
「父親,你喫過午飯嗎?沒有的話,還有馬鈴薯燉肉……」
「遇到淋雨失去力量的我,珍給了我躲雨的地方,我明明說過跟我扯上關係會不幸的……她卻回答身體不好的時候儘管接受好意吧,然後把我帶到這裏,接着又拜託你泡紅茶,你也沒有拒絕。我來到這裏,我纔會注意到你是凡赫辛。接着,爲了讓你有困難時可以求助,我給了你聯絡凡赫辛鄉里的地址。如果一開始珍沒跟我搭上,而你也拒絕泡紅茶來的話,現在這條聯繫會是斷的,你明白這個道理嗎?」
「……可是,沒有誰來幫助我們,有錢的話,我們就能買藥跟有營養的食物了。因爲我們什麼都沒有……母親纔會死的。」
一邊說着,『J.C.』從胸前拿出小小的袋子。
「父親,你做什麼呀?」
「不管你遇到多大的困難,他一定會幫助你的。要是落到自己無法去拜訪他的情況,那麼告訴別人代爲轉達也可以。只要對方不是太過愚蠢,你的願望應該就能實現。」
「…………」
「我會當作護身符的。」
『J.C.』很高興地迎接他進門,他卻一句話也不說便從旁穿過,走向牀邊。
「……這不能稱爲無償的行爲嗎?」
「請進。」
「這世上沒有無償之事。」
當晚,『J.C.』很少回家的父親回來了。
說着這句話的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早已經消失。
卡爾輕吟着,淡淡微笑。
他沒看一眼聲音悲痛的『J.C.』,離開了房問。
感覺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卡爾繼續對『J.C.』說着。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說是聲稱姓凡赫辛的男人告訴我的吧,如果有去拜訪的話。」
「…………」
知道父親放棄了保護者立場的同時,連母親留下的遺物也失去了,『J.C.』是不是哭出來了呢?
***
忽然她注意到,身旁有人。
大概是爲了買鴉片而賣掉了吧。
「不是的!」
「上面寫了住在倫敦,能跟凡赫辛鄉里取得聯絡的人的住址,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以去找他。」
然而『J.C.』卻完全沒注意到逼近自己的危險,天真無邪地跟父親說話。
米迦勒充滿憤怒地看着『J.C.』,她仔細收拾完之後就鑽到牀上。看着她整頓的樣子,一想到她是什麼時候變成完全不在意房間雜亂的人,就覺得很沒力。
大概是爲了等不知何時會回來的父親,馬鈐薯燉肉除了試味道之外一口也沒被動過,空虛地冷掉了。當然啦,明天再加熱就能喫了,不過對平常就在做料理的人而言,這是會不禁令人生氣的情景。
『J.C.』憤然大叫,卡爾繼續說着:
然而,她沒有哭,只是盯着房門,過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站起身換好衣服,離開房間。
他無視『J.C.』的叫聲扯掉那條線,狠狠大喊:
但是,他們也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分開的。聽說在她母親去世之前父親都還正常,她可能還相信父親總有一天能夠重新站起來。
卡爾很乾脆地說道。
當時裏面放的是零錢,這是貴重品用袋嗎?看起來是親手製作的,『J.C.』將得來的紙片折得小小地放進去。
「要不要拜訪他,由你自己決定,慢慢想也可以。只是,希望你能跟我立個約定,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羅唆,」
他看見紙片,故意在一臉鐵青的『J.C.』面前撕碎丟棄。
「住手!」
「可是……那個人會幫助我,是因爲我或許能生下凡赫辛的戰士對吧?不然,他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會動吧?」
這千真萬確就是『J.C.』逃離凡赫辛鄉里時帶走的其中一樣東西。
「自豪?」
『J.C.』無法理解如何去判斷這些話,她不再說什麼,只是看着手上的紙片。
然而,這時候的『J.C.』還無法理解吧,卡爾大概也覺得要先消除她「自己微不足道」這個想法比較重要,所以纔沒有打算告訴她。
「父親……」
那種腐臭又甘甜的香味……是鴉片。
「戒指呢?」
鑽到牀上的他並沒有回應自己的女兒。
聽見這段話,『J.C.』憤然大叫:
「凡赫辛的女子跟吸血鬼生下的孩子,這是一族之恥。我的存在是被隱瞞着的,知道的只有叔父而已。」
「……父親?」
「…………咦?」
卡爾溫柔地對她輕聲道:
狠狠揮着袋子的他,正打算丟掉。忽然像注意到什麼似地收回來,將縫起來的內側翻出來看,閃着金色光芒的戒指用絲線固定在袋子底部。
感覺上『J.C.』也在擔心被父親遺棄,米迦勒則認爲根本不用在意這種人。
「只有施捨並不能稱爲慈悲或愛,扶持指的是彼此分擔。」
「怎麼這樣!可是,你也有在跟吸血鬼戰鬥吧?」
「所以人類纔會多到滿地都是啊,這都是爲了要彼此扶持。」
「說不定,拜訪一事會比你想的來得早,可能最近就會被驅離這裏。」
無視慌慌張張跳起來的『J.C.』,他將袋子倒過來搖一搖,當然地,卡爾給的紙片掉了出來。
「不過,或許沒事的,最近父親好像沒在喝酒了,雖然一樣沒回家啦,可是聽說他在工作……所以,一定沒有這個必要的。」
米迦勒看過這個袋子,眼睛眨了幾下。
「在那位的眼裏並非無償吧,在他眼裏一定覺得人們比金錢或寶玉來得貴重。即使是人們覺得微不足道的事情,也能成爲彼此扶持的力量。」
聽見『J.C.』鑽牛角尖的話,卡爾靜靜問道:
米迦勒心想,『J.C.』是不是在哭泣呢?
這份愛不受人世間的幸福所約束,米迦勒很清楚其中有強制性的苦難,這是從現實的『J.C.』那兒聽來的。
米迦勒也以爲他又會開始怒罵而做好了準備,但他口中說出的卻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話。
看着他的背影,米迦勃發出了悲哀的嘆息。當時的米迦勒沒有時間去感覺她有多可憐,因爲從他身上傳來的香味讓米迦勒愣住了。
「不必在意,夜晚本來就是我活動的時間,而且珍也不在。」
卡爾回答,隔了一會兒,繼續問道:
「怎麼了?」
「對不起,你給我的紙片好像遺失了,能不能再寫一次給我呢?」
「……我知道了。」
房子這麼破,剛剛的騷動他一定聽見了吧。
卡爾卻什麼也沒說,將寫着住址的新紙片遞給『J.C.』。
「謝謝。」
「可以的話,你最好記住,即使想再問我一次,到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這兒了。」
「…………咦?」
「我不能長期待在同一個地方,我有很多的敵人。」
他儘量以輕鬆的語氣說着,話裏卻有着強掩辛苦的感覺。
聽他這麼一說,也不可能請他留下來。
「……這樣呀,要小心哦。」
沉默了一會兒,『J.C.』終於說出這句話。
其實她很想挽留卡爾吧,在這種狀況下,即使只有一小段時間,也一定希望自稱是她親人的青年留在她身邊。
即使如此,『J.C.』還是扼殺了自己的感情。
真是個好孩子!
當米迦勒像母親又像姐姐般感動着,耳邊卻傳來灰暗低沉的聲音。
「已經太慢了。」
光是這樣,就讓卡爾的動作完全停了下來,接着,『J.C.』感覺到的臭味強烈到難以忍受……
然而,僵硬的身體只能像蝸牛般走着,花上旁觀者看了也感到痛苦的長久時間,她才走完這段距離。
這是『J.C.』的記憶裏,米迦勒知道不會有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但是她的身體還是兀自顫抖不已。
然而,卡爾抗拒地搖搖頭,突然這股臭氣再度淡了下去。
如同虛幻般馬上消失,回到表情全無的她,開始慢慢地定向卡爾。
「我爲什麼會來到倫敦呢?爸爸跟哥哥都那麼反對的……」
「我感覺到你留下的氣味靠過去一看,那個女人全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啊。還說什麼會這麼死去都是你害的,要跟你抱怨什麼的……不過,看來她在說的不是怨言。」
微微的顫動表示出艾略特所說的是真的,同時也表現出,那句話並不是爲了揶揄他而說的。
艾略特並沒有斥責卡爾,也沒有生氣,只是快樂地呵呵笑着說:
「是這房間的主人招待我進來的,沒有必要得到你這僞主的允許吧?」
「咦?可、可是……不可以就這樣把珍拋下啊。」
「真是意外。我實現了她最後的願望,你要責備我嗎?」
「很久沒到這條街來了,這裏變得很有趣嘛。撕裂腹部拉出內臟是不怎麼有趣啦,可是能用血來洗清這條街上骯髒的空氣也不壞。」
卡爾靜靜地接着說着:
她本來嚴重僵硬的臉頰,瞬間露出微微的笑容。
幾乎沒有預兆的動作使『J.C.』喫驚地回頭。
越過他的身體,可以看見門無聲無息地敞開。
卡爾叫艾略特怪物,說起來其實也是在罵自己,他也是個怪物啊!
『J.C.』用顫抖的聲音詢問卡爾。
「…………真的嗎?」
「不行的,我不僅成了妓女還變成這樣……」
「珍,晚安,祝你有個好夢……」
「既然要躲,那就選個更好的地方如何?」
在他面前而不會顫抖的人不多,卡爾似乎是其中之一,聲音急促地問着他:
『J.C.』哀痛地叫着珍的名字,但珍並沒有看她,而是繼續說道:
看着躺在自己腳下的屍體,卡爾非常悲傷地嘆了口氣。.
卡爾什麼話也沒說。
「但是,我不能繼續待在這裏……」
「太勉強了.你的狀況還沒有恢復正常吧?」
她驚訝地回答道:
看見熟悉的鄰居,『J.C.』驚訝地高聲詢問。
「這具身體的確已墜入黑暗之中,但我沒打算連心都墮落。」
「……連我也能去?」
看見他的反應,艾略特笑了出來。
珍一聽,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這回事,你爸爸一定會接受你的,會說你願意回來他很高興,然後緊緊擁抱你。」
她衣服的正前方,一片血紅。
卡爾一聽,馬上將畏縮地偷窺着艾略特的『J.C.』用力藏到背後。
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看着已經成爲死人的她。
同時,鼻子因習慣而淡去的惡臭又變得強烈起來。
「最好不要隨便移動,她的靈魂已經升上天國,即使就這麼放着,總會有人發現而被埋葬的吧。」
『J.C.』一臉不可思議地問着,卡爾沒有再多作說明,站了起來。
「這是那一位要我傳的話,『你打算在骯髒女子的巢穴裏躲多久?』」
是的,靜靜站着的她,臉簡直如石膏像一般僵硬。
現實的她無力去露出這樣的笑。
溫柔的聲音,無法相信是對墜入黑暗的人說出來的話,充滿了感情與慈愛。
「我還在想你爲什麼會找個這麼骯髒的地方躲藏……這個味道,是凡赫辛吧?」
他打算就這麼離去,走了幾步後卻差點倒下。
「…………」
在不敢相信的『J.C.』面前,珍開始解開外套的扣子。
「…………」
艾略特快樂地看着卡爾的反應,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說道:
「珍!」
「哎呀呀,不用那麼神經質地藏起來嘛。你以爲我會搶你的獵物嗎?」
「真沒情調,實在無法想像是對終身相許的人說出來的話。」
卡爾驚愕地大叫,艾略特呵呵笑着說。
「回故鄉去吧,他們一定會歡迎你的。」
每走一步,臟器就從被撕裂的腹部掉落。已經乾涸的血一片一片地落下細細的碎片,在她走過的路上留下深紅色的塵埃。
「是處女的血,又甜,又芳香……你是說你不想吸嗎?」
「你對珍做了什麼!」
「思,所以,回去吧,回到你的故鄉。你的旅程已經結束了,在你父親的懷裏安眠吧。」
「我說過太遲了吧?」
珍沒有表情,完全沒有,跟現在的她相比,人偶的表情或許還豐富一些。
截住卡爾的話,艾略特輕聲引誘着。
恐怖、惡意、絕望、殘酷的愉悅,他帶着超然的俊美姿態現身。
「你這怪物!」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呀?你說『跟我扯上關係會變得不幸』那時,我還以爲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墮落的了……沒想到會這麼死去。」
「這是命運,並非日常行徑的回報。」
卡爾緊緊握住拳頭。
珍終於走到能看着卡爾臉的距離,說道。
「…………!」
沒有將『J.C.』的話聽完,卡爾一口氣打斷她。
「你……你的眼。」
留下這句話,珍崩潰倒地了。
截去卡爾的話,一個聽過的聲音響起,同時飄出一股強烈的臭氣。
「可別說你忘了,這是你說的,我們倆是神所選定的命運對象。」
稱呼自己爲『骯髒女子』,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並不像是自嘲。
「天二兄,你就馬上去那個住址拜訪。」
「你不是因爲做了壞事纔有這種死法,成了死者還在這裏徘徊也不是你的錯,到你正確的歸處去吧,天國的門已經在你面前敞開。」
從門口到卡爾坐的地方,連十尺也不到。
面對珍揶揄的語氣,卡爾斷然回答。
艾略特快樂地笑着,繼續說道:
「危險?」
艾略特非常特別,太過特別了,幾乎令人只能辱罵他是個怪物。
下一瞬問,像是保護『J.C.』般,卡爾站到她身前。
「我想回去,要是在死之前能再看一次那片風景就好了……」
「看着你的眼睛,就想起了鄉下。晴朗的天空和豐富的綠意……如果當初一直待在鄉下,就能得到幸福了嗎?」
「…………最後的願望?」
「珍……?」
「……謝…………謝……」
「…………嗚!」
「爲什麼你進得來!」
出血量實在太多了,不僅有特徵性的鐵鏽味,還有種腥味。
看着卡爾的瞳孔,珍繼續低聲說着。
聽見聲音之後,門被打開了。
瞬間,珍的臉上露出真正的笑容。
他了解一切吧。
但是,看在米迦勒眼裏,這是滿足了一切而逝去的人才會露出的笑容,大概在『了.U.』的眼裏也是。
「卡爾……剛剛是…………」
「我到底哪裏做錯了?我努力地討生活,雖然也想過要尋死啦,卻覺得那是不可饒恕的罪才一直忍到現在……我是做錯了什麼事情,非得被活生生地撕裂腹部而死呢?」
看她安然的模樣,米迦勒還以爲是濺上的血,直到看見被撕開的衣服隙縫掉落出來的東西,才注意到事非如此。
「說什麼傻話,我纔不是爲了吸血……」
「思,你是個溫柔的女性。」
不過,他會在理解的情形下依然這麼說的理由,米迦勒可以瞭解。
「久待此地很危險。」
聽了這句話,艾略特忍不住開懷一笑。
「……真好,非常不錯。」
「…………」
「你的矜持愈強烈,讓你墮落的樂趣就愈大。」
感覺得出『J.C.』爲這句充滿惡意的話皺了眉。
大概是想衝出去吧,她向前踏出一步,察覺到卡爾立刻用手臂制止。
艾略特語帶輕笑。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既然不是你的獵物,就沒有必要客氣了哪。距離我的喜好還太年幼了,可是嚐嚐久違的凡赫辛之血也不錯。」
聽起來像是在說笑,似輕佻又似揶揄。
但是,真的是說笑嗎?或者只是在隱瞞他的真意呢?米迦勒並不清楚。
這種場合,毫無疑問地他不可能是在說笑,至少,卡爾的判斷是如此。
「艾略特!」
他譴責般地叫着,不過被呼叫的當事者卻高興地笑了出來。
「你居然會叫我的名字,真是難得。」
「…………!」
「你想保護那個女孩吧?那就自己過來,讓我嚐嚐你那久違的、充滿神之恩寵的血。」
卡爾身體一僵……但是,他很快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接着,再一步。
走得很平穩,表示出他不是被強迫的。
他就這麼進入艾略特的懷裏,微微傾首露出喉嚨。
「真無聊。」
「戰士……我嗎?」聽見這段話的『J.C.』喃喃自語,艾略特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損壞的線在摩擦般的聲音讓『J.C.』的視線瞬間飄開,就這麼一下子,艾略特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J.C.』看見卡爾恢復理性而開心大叫,相反的,艾略特卻很不滿地說道。
「有趣。」
「你說謊,卡爾他明明…………!」
帶着不祥的赤色光芒。
即使知道沒用,還是不禁叫了出來。
「愚蠢的女人。在吸血鬼的眼前,怎麼可以緊緊咬着下脣呢。即使只有一點點,新鮮血液的香味也會成爲我們的春藥。若是凡赫辛之血就更不用說了,失去理性的卡爾,到底能不能聽見你的叫喊呢?」
接着好像想到什麼似的,將卡爾的身體往旁邊的牀上一放。
可以看見卡爾的喉嚨在慢慢的上下鼓動。
「卡爾,你沒事吧?」
「沒用的,他的理性已經消失了。」
艾略特帶着惡意的笑容,讓『J.C.』的情緒激昂了起來。
前一刻陶醉的神色已然不再,臉色蒼白到令人毛骨悚然……
『J.C.』悲鳴般地叫着。
『J.C.』一聽,咬緊了下脣。
聽見這響徹房間的聲音,『J.C.』悲痛地叫着:
看着情緒激昂的『J.C.』,艾略特微微一笑。
「他是我的。」
然而,她也明白艾略特的話是真實的,她一邊說着,一邊緊緊握住了拳。
「不管他以前怎樣,他現在是吸血鬼。不,應該說被神愛得太深,後果纔會如此悽慘嗎?充滿了太多光輝,結果連黑暗也跟着變濃了。」
「吸血鬼,給我放開卡爾,」
「……卡爾?」
殉教者的恍惚……讓人想如此稱呼。
「明明就是你咬他的!」
每次都讓卡爾的身體猛烈一震,大概是感覺到他人所無法窺知的歡愉吧。
「凡赫辛之血我是很中意,不過既然卡爾挺身保護你,這次就放你一馬吧。」
艾略特嘲笑似地低聲回應,接着將卡爾整個人抱起來。
忽然,理應失去意識的卡爾雙脣大開,動作就像嬰兒在尋求母乳一樣,埋進艾略特的喉嚨。
「可憐的男人,都已經變成這樣了,還想維持自己在神身邊的錯覺嗎?」
看見回頭瞪着他的『J.C.』,艾略特的臉漸漸泛出笑容。
潛藏在米迦勒裏面的鈐,響起祝福的聲音。
忽然一道不成聲的慘叫在身邊響起,飄出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
『J.C.』茫然地說着。
艾略特面對她充滿惡意地說道:
「…………嗚!」
她大喊着扭動身體。
這段交歡到底持續了多久呢?
但是,她的聲音彷佛完全沒有傳到卡爾的耳裏,他倒在艾略特的懷裏一動也不動。
是在吸血,吸艾略特的血。
「……你這惡魔!」
艾略特愉快地繼續笑着說:
默默地露出他白皙的喉嚨。
把人說成玩具的這股傲慢,使『J.C.』憤怒到雙目直欲噴火。
「騙人…………」.
「不要!」
「惡魔這詞把我估得太高了,我只是個吸血鬼唷。」
「半吸血鬼?那種東西不過是人類營造出來的故事罷了,再說,有哪個凡赫辛外表這麼完美的?」
一邊說着,他的嘴脣慢慢接近卡爾的脖子。
帶給米迦勒的衝擊使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視線裏映出卡爾的表情,跟剛剛被吸血時歡愉的表情完全不同,只是天真又沒有感情的樣子。
卡爾的臉漸漸地接近『J.C.』的喉嚨。
微微看得見卡爾的臉,有着苦痛和超越性的喜悅。
聞到這股焦味的同時,完全壓制住『J.C.』動作的那隻手放開了。
「卡爾!」
艾略特忍不住地呵呵笑了出來。
「他說不出口吧,身爲狩獵吸血鬼的戰士,居然墮入黑暗。」
抱起卡爾,艾略特開心地說道:
「有什麼意外時,十字架會保護你的,就像現在這樣。」
沒有反應。
「…………唔,」
「你要對他做什麼,」
卡爾並沒有回答。
「卡爾!」
用心注意過四周之後,『J.C.』才擔心地靠近卡爾。
很是愉快的聲音。
艾略特快樂地看着卡爾,似乎很惋惜傷口在他的注視中痊癒了,於是他的牙齒在卡爾的喉嚨上落下無數次。
「怎麼了?爲何不利用卡爾挺身而出製造的這個機會?或者,你也想被吸血嗎?」
「卡爾!」
「跟半吸血鬼同等的力量?」
有如親吻愛人般,艾略特的脣溫柔地碰到卡爾的喉嚨。忽然,卡爾的身體抖了起來。
無視大叫的『J.C.』,艾略特將卡爾的頭拉到自己的喉嚨邊。
「不過,女戰士只是稀奇而已,引不起我的興趣,至少也要得到卡爾這種程度的力量再來吧。」
「不對!卡爾不是敵人,卡爾他…………」
『J.C.』大叫,艾略特輕輕地抱着彷佛沒有重量的卡爾,走向窗邊。
有如在跟戀人索吻般,微張的口中可以窺見尖銳的牙齒。
「聽話到會令人笑出來啊,不過我就接受吧。能讓你自己露出喉嚨的機會可不太多哪。」
「你說什麼鬼話!」
《——神啊——》
「女子之身的戰士……神的興趣愈來愈有意思了。」
被艾略特抱起來的他,仰起的臉朝向這邊。
「……卡爾!」
「凡赫辛是爲了狩獵吸血鬼而存在的一族吧?看到這個樣子,還能硬說卡爾不是敵人嗎?」
然而,卡爾眼裏鮮紅的光芒卻愈來愈強烈。
「爲什麼要問?他是我的,要對他做什麼都隨我高興吧?」
「…………」
半吸血鬼在傳說中是爲了打倒吸血鬼而存在的,被要求擁有同等力量帶來的衝擊使『J.C.』不禁低聲說了出來,艾略特卻嘲笑似地回應。
正要去看卡爾的臉那一瞬間,他的雙眼忽然圓睜。
艾略特將他抱過來,低語着:
「對,我是怪物,我,還有卡爾,都是你的敵人。」
就在眼前,卡爾的嘴微微張開。
「凡赫辛呀……看來,你的確流着相同的血。」
彷佛在享受卡爾的反應,又像在享受肌膚的滑嫩,艾略特的脣碰了卡爾的喉嚨好幾次……離開的下一個瞬問,銳利的牙齒刺進他的喉嚨。
「如光凝聚的金髮,晴空似的青色瞳孔,這種外表,是你們這些崇敬神的人所喜愛的光輝形象。混進黑暗之血的話,是不可能生出這種人的。」
「卡爾!」
「是你們稱爲神的傢伙,送給我的玩具。」
『J.C.』害怕地後退,手腕卻被一隻冰冷有力的手給抓住。
「……你這怪物!」
「卡爾把終身託付給了我,我只是守着這份託付而已。」
彷彿被這兩個人迷住了般,『J.C.』注視着,艾略特將視線移了過去。
第一次看到吸血的行爲使『J.C.』哀叫出聲,艾略特沒有注意,享受着墮落在自己懷裏的獵物臉上的表情。
「……卡爾?」
是聖句。艾略特只是表情僵了一下,帶給卡爾的影響卻非常大。沉浸在被吸血的快樂中的身體如遭雷擊般大大一震,接着癱了下來。
「卡爾!快醒醒!」
艾略特繼續抱着卡爾,得意地說道:
「不過也好。結局雖然很無聊,中途倒是滿愉快的,今天晚上就到此爲止吧。」
他的嘴角邪邪笑了起來,或許是在期待放過『J.C.』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吧。
米迦勒很清楚這份期待能收到回報。
不久的將來,他將能欣賞到兩個凡赫辛之間不斷髮生的戰鬥。是的,就在八年後的未來。
「艾略特!」
「卡爾,快點追上來,趁我還沒無聊到去死的時候哪。」
艾略特留下迷人又優雅的殘酷笑容,身影融入黑暗之中。
卡爾正想追上去,搭上窗戶的手被『J.C.』給抓住了。
「卡爾!」
「放開我!我得去追他……嗚!」
「不行啦,」
「放開我。」
平靜的聲音,使『J.C.』不禁放開了手。
卡爾沒有回頭看她,說道:
「你儘量早點去凡赫辛的鄉里,對擁有半吊子力量的人來說,這條街太危險了。」
「…………」
「雖然大部分的合之生物只要不去攻擊它就不會遭到襲擊……但是,爲了保險起見,身上還是放個一邊詠唱聖句一邊記上文字的編織品比較好,有了萬一纔能有所依賴。」
「卡爾……」
「該說再見了。」
「等一下!」
「舉例來說呢?」
然而,已經傳不到卡爾的耳裏。他消失了,融化在黑暗裏,失去了蹤影。
好可怕……
米迦勒揶揄地問道:
看着剛剛他還存在的空間,『J.C.』茫然坐倒。
「對啊,當時的心情。回頭看看過去的自己,或許不成熟又愚蠢啦,可是正因爲當時下了這個決定纔有現在的自己不是嗎?得尊重過去的自己在當時下的決定纔是啊。」
『J.C.』默默傾聽,還是一付無法接受的表情。米迦勒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肯定背棄神的道路嗎?」
『J.C.』難以置信地看着說出瀆神話語的米迦勒。
「沒這回事,不管其他人怎麼想,還是會有錯誤的抉擇。」
「卡爾!」
「不管再怎麼煩惱,反正都無法重來,如果覺得別的方法比較好,那隻要注意下次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就好了呀,不是嗎?」
從米迦勒的眼裏,可以清楚看見卡爾的身體開始滲出黑暗的色彩。
『J.C.』的喃喃自語沒有停下。
她嘴角微微的笑容令米迦勒不忍卒賭,不禁使勁閉上眼睛,同時,耳邊傳來『J.C.』的聲音:
「神並不溫柔,至少以人世的價值觀來看絕對無法稱爲大慈大悲。所以,我覺得,當然也會有離心的人存在。可是呀,即使當時那個人離棄了神,也並不表示將永遠如此吧?」
「即使神這麼看着我們,或許直到最後還是有人沒有回到神的麾下:可是,我覺得這樣也無妨。」
「那麼,我發誓,我……要打倒你,就像你讓珍得以安眠那樣,我也要讓你得到安眠。」
她第一次看見『J.C.』充滿意志的眼神,配合她纖細的美麗容顏,甚至感覺到一股瘋狂。
「沒錯,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可是,那並非背棄神,只是單純的迷途羔羊而已……」
「……我錯了嗎?」
「改變信仰嗎?」
「是嗎?跟完全悖離內心的做作比起來,不是好太多了嗎?」
咳血般的聲音,含着無盡悲痛,使米迦勒吸了口氣。
她靜靜地輕聲問道。
「跟神……發誓就行了嗎?跟那個只是看着,不來救你的神發誓?」
面對茫然重複說着的『J.C.』,米迦勒加重了語氣,她說:
「你該不會想要超越神吧?」
到了此時,米迦勒終於注意到……
「可是……那個人,是你的…………」
「何必要問『爲什麼』呢?你沒有勝算啊.其實你是明白的吧,」
外邊的黑暗召喚着卡爾身上的黑暗。
米迦勒微笑着回答:
「你對誰發過誓?你已經……!」
米迦勒頭一次發覺『J.C.』的可怕。
「…………」
『J.C.』沒有回應,靜靜盯着大言不慚的米迦勒。
「到這條虛假的性命了結之前,我都會追着他。」
「爲什麼要留住我?」
這次一定來得及。
「…………」
「那傢伙是敵人,我會追逐他直到世界的盡頭,消滅他,我發過誓的。」
卡爾打斷了『J.C.』的話。
「你做錯了!」
「對啊!誰都曾經想過『要是這麼做就好了、那麼做就好了。』但是,念念不忘是不好的。」
「是啊,回溯時間重來一次,連神也辦不到啊。辦得到的話,就不用把亞當跟夏娃逐出樂園了吧?也就不應該只叫諾亞一族搭上方舟,再以大洪水抹殺其餘的人類啊。」
「…………」
看着卡爾的眼瞳,『J.C.』問道:
「連神都辦不到…………?」
「是啊,懷抱這種程度的想法所做的決定,我想不能判斷爲『錯誤』吧。如果能做到的只有神……若是有事情比神重要到必須下這個判斷,那對這種人不管說什麼也沒用吧?」
5
「無論怎麼後悔怎麼想,都不可能重來一次啊,你要煩惱這種連神都辦不到的事情到什麼時候啊?」
「的確,或許是極端論啦……可是隻用是非來判斷事情,在我看來也是很強烈的極端論哦。對我們這些居住在世間的人來說,正確卻不應該的事情,錯誤卻很棒的事……這種情形應該有一大堆啊?」
瘋狂的美少女已經消失,旁邊佇立穿着熟悉男裝的『J.C.』。
卡爾的願望絕對不會實現。的確,繼續下去,他只會爲了讓艾略特愉快而奔馳在充滿苦難的道路上罷了。
窗戶上映着『J.C.』,跟預料中相同,是個十幾歲的美少女,乖巧的臉龐帶着悽絕的笑容。
「爲什麼……爲什麼?明明絕對不會贏的…………」
「我覺得重要的是心情。會在事後回想還能做得更好,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等等,那是當然的……不過我覺得,當時的心情纔是最重要的。」
「…………!」
「…………極端論。」
「我幾乎不能再叫那個名字了……我對那一位發過誓,永遠不會饒恕他。」
「凱薩琳!」
看見她的眼裏擺盪着疑惑,米迦勒繼續說道:
「背棄神是有罪的,不是嗎?」
聽到米迦勒明知還故意扯開話題,『J.C.』有點生氣地追擊。
「…………卡爾。」
「…………心情日?」
「即使背棄神……」
「……明顯背叛神的抉擇。」
「……對誰?」
「……思考有沒有做錯是錯誤的?」
「因爲跟神發過誓,所以不能放棄嗎?」
「是不會積極勸進啦,如果有人爲了什麼原因覺得在最後審判日落入煉獄也無妨的話,也沒關係吧?那是個人的自由嘛。」
彷佛要打斷『J.C.』的話尾,米迦勒繼續說道:
「如果有即使背棄神也想要實現的願望的話。」
他一邊說着,眼裏閃着淡淡的紅光。
「你做錯了啦!錯的不是決定了什麼,而是一直在懷疑有沒有做錯!」
窗戶被打開。
吸血鬼是絕對不能違逆引自己入夥的血親的。
慘叫從『J.C.』的喉嚨發出。
『J.C.』如此說道,大概是被引起興趣了吧,她的聲音逐漸弱了下來。
『J.C.』又重複了一次之後,開始思考了起來。
因爲已經往好的方向認同了吧。此時『J.C.』受到的衝擊比剛剛更大,她情緒反彈地大叫:
「再說,決定是沒什麼正確與不正確的不是嗎?」
「既然這樣,我也發誓就行了是嗎?發誓要阻止你?」
是不自覺地說出來的吧,只在腦海裏想是無法忍受的,許多事情已經在她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米迦勒盯着她的眼睛,應道:
「這世上不存在沒有勝算的戰鬥,這是凡赫辛的教誨。」
彷彿在凝視着遠方的『J.C.』,她的視線緩緩地移動,看向了米迦勒。
「落入煉獄也無妨的原因……是嗎?」
在米迦勒的詢問下,『J.C.』霎時露出膽怯的表情,懺悔似地低語。
「…………嗯?」
看着失去卡爾蹤影的窗戶,『J.C.』不斷地說着。
『J.C.』再次打算抓住他,卡爾終於回頭,不耐煩地向下看着她。
「那個決定做錯了嗎?」
「或許有一天還會回到神的懷抱嘛。對神的眼睛來說,人的一生不過一瞬問,迷惘的時候,那一位還是在看着我們,不對嗎?」
米迦勒迅雷不及掩耳地大叫,同時睜眼。
米迦勒一邊想着,一邊叫道:
「不會讓任何人阻擾我。」
「不準說!」
「…………」
「卡爾!」
「…………!」
「連神都……」
米迦勒帶着笑容拚命地說服。『J.C.』沉默了片刻,說道:
「我的路已經封死了,即使重複相同的失敗也無法修正。」
「…………咦?」
「捨棄一切,就是這個意思。將選擇一一捨去,走在唯一的路上。我不後悔,但還是會想,身爲女人,我選擇的路都是錯誤的。」
「『J.C.』…………」
「就算再給我一次神都無法給我的機會,我大概還是會走相同的路吧,即使明白是錯誤的。」
看着自嘲的『J.C.』,過了一會兒,米迦勒用盡全身的力氣給了她一巴掌。
「…………嗚!你做什麼……!」
「真是的,還是一樣都不聽人家講話嘛,」
「…………嗯?」
『J.C.』茫然地捂着臉頰站着。米迦勒綻開溫柔的笑容,開始逼問:
「對錯由誰來判定?」
「咦?」
「是誰說你錯了的?」
看着被問到雙眼圓睜的『J.C.』,米迦勒繼續說:
「很久以前我就這麼想了!你應該要更喜歡自己一點,雖說太過自戀的人會被嫌棄,可是你卻是太不喜歡自己了!」
「喜歡……自己?」
「是啊!」
「可是……」
「可是?」
「問你……問你什麼?」
米迦勒用看待小孩子般的眼神看着她,繼續說道:
米迦勒甜甜笑着回答,使『J.C.』受不了地嘆了口氣。
「說真的,沒有什麼事是想了也沒用的。」
「路被封閉起來,在死路里徘徊的,不是你,是卡爾啊。被髮誓要打倒的吸血鬼所咬,成了絕對無法忤逆之身的他,還在爲了實現諾言而戰。你不覺得,神是爲了救他才利用了你嗎?所以你纔會擁有力量,不是這樣嗎?」
『J.C.』的睡臉已經沒有剛剛的苦悶,變得安穩,看來就跟亨利說的一樣,是正常的睡眠。
『J.C.』的聲音裏帶着苦笑,米迦勒故意裝出生氣的表情。
也就是說,這是現實。
「你沒有做錯,什麼錯也沒有。」
「就來問我。」
「『J.C.』,你真是個傻瓜呢。」
就在喃喃自語的同時,米迦勒一放鬆就坐倒在地板上,本想至少要坐在沙發上的,現在卻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嗯?」
「是啊,所有的人在神的眼裏都跟稻草一樣,神給了凡赫辛一族力量,讓你們扮演起整頓人類雜草的園丁呀,給你們恩寵,然後利用你們,這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事情了。」
「你真是堅強哪。」
茫然的聲音從『J.C.』的喉嚨裏進出。
還在想着這次會不會飛到跟亨利一起住之後的那段時間裏時,接着她就馬上發現。
「或許是啦。」
「這樣就行了,爲了生存,有時候騙騙自己也有必要嘛。」
隨着大叫的同時,視野恢復了原狀。
心中響起的鈴聲使米迦勒入迷地眯着眼,她輕聲說道:
「沒有。」
這個回答使『J.C.』的雙眼圓睜。
「我想殺他並不是爲了完成凡赫辛的使命,是我……自己爲了實現願望,在利用神與凡赫辛之血。」
「沒錯,光榮的時間就像花一樣只有一瞬間,人生就像一年生的草類般,一到冬天就會枯萎,在神的眼裏,人的一生非常虛幻。可是,我們是草,是沒有神之眼的草呀。在彼此的眼裏,草不僅強韌,花也隨時都能開着。」
「…………」
「真令人喫驚,你居然真的把她帶回來了。」
「…………思?」
「你並沒有在利用神或凡赫辛的力量,而是神在利用你的心情。所以,不用那麼在乎有沒有選擇錯誤也沒關係呀。」
「擁有戰士的能力也是神的意志吧?既然這樣,戰鬥就不是錯誤了吧?穿着男裝是因爲裙子不方便戰鬥,這也是沒辦法的嘛。」
「哪裏錯了?」
「爲什麼就沒有想過,神可能是在利用你的感情呢?」
「帶回來的意思……就是已經沒問題了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
神情已經恢復成平常的她了,米迦勒臉上終於能夠綻放打從心底發出的喜悅笑容。
「思考不是壞事,只是你想太多了啦。」
被指責想得太多,『J.C.』又開始思考了起來,米迦勒笑嘻嘻地繼續說道:
「…………嗯。」
「可是……我是錯了吧?」
「……是這樣子呀?」
一瞬間,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我還踐踏了查爾茲的心意。」
「常有的事啦,爲了繼續生存不擇手段是很常見的。如果成爲手下變成暗之眷屬的話或許會成爲問題啦,可是你確實在擔當惡靈獵人不是嗎?」
《——每個人都像根小草,
「……你老是在意這種事耶,」
「喫飯、休息……一切都要從這裏開始,你就是連基本都隨隨便便,纔會一直想那些想了也沒用的事啦。」
『J.C.』軟弱地回答,垂下頭,米迦勒的雙手捧住她的臉,溫柔地微笑。
「太好了。」
一切都在說出來的下一秒就被米迦勒否定,『J.C.』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下才輕聲說道:
「也是。」
「…………公爵。」
「當然的啊!這是生存下去的基本嘛!」
「大概還會再沉睡一會兒吧。」
草枯、
「『J.C.』,你真的是很傻呢,受神喜愛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會被特別注目,走在殘酷的命運之路上,不就是被神基於某些目的所利用嗎?」
「……真是詭辯。」
『J.C.』沒有這麼想過,她驚訝地眨眨眼。
「時問過了就會醒來,現在只是正常的睡眠。」
面對她美麗的天藍色瞳孔,米迦勒重複說道:
米迦勒心中浮現恐懼與衝擊感,勉力回頭。
她猶豫半晌,才告白似地說道,米迦勒理解地點點頭。
「……還跟應該爲敵的亨利簽了契約。」
「所以呀,要是下次又煩惱着什麼事『做錯了嗎?』……」
「你並沒有做錯。」
米迦勒很乾脆地答道。
「這就是你無法喜歡自己的理由吧?這股罪惡感束縛着你,是這樣嗎?」
她呆呆地看着說得很乾脆的亨利,米迦勒還是覺得必須用自己的眼睛來確認才能真正安心,偷偷地看了看『J.C.』的臉。
她惶惶不安地跑過去看『J.C.』的臉,這時候從背後傳來亨利靜靜的說話聲:
「……『我做錯了嗎?』」
「…………我還想殺了卡爾。」
「該起來羅,到喫飯的時問了。」
「……被利用?」
回來了,
不用四處查看也觀察得出這裏是熟悉的『J.C.』房間。
該不會只有自己回來而已吧…………
「既然不打算跟他交往,明確地甩了他纔是爲他好啊,」
米迦勒笑着回答。
「咦?」
米迦勒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低聲說道:
她是真的不明白米迦勒在說什麼,彷佛看見一個使用不知名國家語言的人。
什麼時候出現的——不對,有可能一開始他就在那裏,只是自己沒有注意到——亨利正站在眼前。
***
聽見『J.C.』深深的自嘲,米迦勒撫摸她的臉頰。
害怕地摸摸她,手指上傳來的是溫潤柔軟的肌膚觸感。
「咦?」
『J.C.』輕輕說着,話裏卻沒有責備的力氣。
「…………這話很不敬哦。」.
「……沒有做錯?」
「身爲女子卻穿着男裝戰鬥。」
花謝。——》
當她感到壓倒性的歡喜,正要將這股喜悅分享給『J.C.』的同時,這才注意到,她的意識還沒有恢復。
「好啦好啦,『我做錯了嗎?』就這樣,說說看。」
「打倒吸血鬼是凡赫辛的使命對吧?」
「神雖然無法改變人心,但是利用人產生的心情也是可能的吧?因爲那一位什麼都知道嘛。卡爾是隻鑽進死衚衕徘徊的小豐,困進自己怎樣都無法逃離的命運陷阱裏了……神看着正想拯救他,而喜歡卡爾的你出現了。你本來就是園丁一族的人,要給你力量也很簡單吧?所以你纔會運氣很好地得到力量,不就是這樣嗎?」
米迦勒兩手插腰,挺胸回問,『J.C.』害怕了似地後退一步。
「是呀,因爲人就是草嘛,風吹不折隨之而動,即便枯萎了,下一季也會再度萌生新芽。」
「『J.C.』!」
盛開的一切有如草叢花,
「就是這樣啊。」
「傻瓜。」
『J.C.』停了一停,視線從米迦勒身上移開。
「會不會沉眠不醒……?」
「你……你在說什麼?」
身體能依照自己的意識行動,而『丁.U.』正在旁邊沉睡着。
「想了……也沒用是嗎?」
穿過她身旁,亨利將『J.C.』抱了起來。
「您要送她到牀上去嗎?」
「在這種地方睡着會感冒的。」
亨利的回答使米迦勒小喫一驚。
的確如此啦……是這樣沒錯啦…………
一邊想着一邊偷窺亨利,他看着『J.C.』,臉上帶着難以形容的表情。
好似憤怒、好似安心、好似不甘,又好似困惑……各種感覺混雜在一起,非常奇妙。
米迦勃發現自己彷佛看到不該看的事物,連忙收回視線。
要是被亨利知道自己看見他那種表情,他一定不會放過自己吧。
惹他生氣會發生什麼事……這麼可怕的問題米迦勒連想像也不願意,硬是裝作沒有注意到。
所幸,亨利似乎也沒注意到米迦勒的視線,沒有給她責備的話語或眼神。
他慎重地抱起『J.C.』,彷佛她沒有重量般送了出去。看着亨利的背影,安心的米迦勒忽然想到:
沒有什麼事情是不會改變的。
在『J.C.』的記憶中,亨利將她稱爲玩具,這點跟現在的他並不一樣;而少女時代祈願能拯救卡爾的『J.C.』,也跟現在的她不同了。
可是,卡爾呢?
卡爾身上有什麼改變了嗎?
米迦勒祈禱似地想着,希望他有所改變。
希望在擦身流動而過的時問裏他能夠得到什麼,而有所改變。
否則,他就只是存在着而已,只是一個讓艾略特享樂用的玩具…………不對,或許不會是這樣。
人與人的接觸,不可能只有單方面被改變而已。
「格林斯菲爾特伯爵夫人是吧?」
明知光是聽旋律並不會出什麼事,米迦勒還是害怕得緊緊閉上眼皮。
「呃……讓『J.C.』稍微再胖一點點如何?」
「伯爵夫人反對子爵的婚姻。」
「只要將曲子稍微變更一下就可以了。」
「已經什麼也不會發生了吧?」
「你可別想要我爲了她而無償協助你啊,」
「不管怎麼想,都不適合『J.C.』嘛。」
子爵絕對能夠抓住他的妻子。
「那麼,你打算爲這件事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或許是,就連陪伴的自己都精疲力盡了,重複看着辛苦過去的『J.C.』,累積的疲勞超乎想像。
是體力的意思呢?還是體型呢?若是身材比例的話,是一般的大衆眼光,還是亨利的嗜好呢……想問的問題多到可以堆出一座山,但是她有感覺,問得不好可能馬上被殺掉,所以只是低聲說着:「告訴我的話,我隨時可以幫她調整尺寸的啊……真是的。」
「因爲這個代價會胖起來的可是她哦,」
米迦勒覺得,這麼危險的東西,得趕快摧毀掉,亨利卻輕輕地搖頭。
「能不能瞞過所有人將它變成一隻普通的音樂盒啊?」
「咦?」
「…………咦?」
米迦勒忘了自己的立場憤然說道,使亨利的笑聲咯咯不斷,他輕輕地說:
「太好了,這樣子…………」
聽見米迦勒的問題,亨利一臉意外,然後呵呵笑了出來。
只能勉強明白金屬板上的優美字體是南歐系的語言,而完全不瞭解意思。
亨利的聲音裏還帶着笑,可是米迦勒的心情已經轉換過來,點點頭。
「打個比喻,就像釣魚。要捕捉在大海里遊動的魚很困難,但是要把已經咬餌的魚給拉上來就十分容易了。」。
總之,米迦勒先提出了第一目標,亨利感興趣地笑了一會兒纔開口:
的確是這樣。
無害比起什麼都重要。
沒問題嗎?沒問題吧?女演員可不是白做的,夢什麼的只能當成隔天的話題罷了。那麼,不管怎樣自己都能解決的!
「只要能夠付出合適的代價,你想做什麼?」
「能不能請您幫個忙呢?」
「最少會睡上一天。」
像剛剛那樣,如果不說服『J.C.』她就會有危險的情形下,刻意做點推論或許會被允許,但是平常就這麼思考的話,那就太不敬啦。
「常有的事,在我的認知裏,人類作母親的一半以上都不滿意兒子選擇的結婚對象呀!不論如何,最後結婚還是被允許了吧?要是有次男和三男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但是,我不認爲身爲伯爵家獨生子的子爵,能夠在沒獲得雙親認可的狀況下結婚。」
「可是,放着的話,說不定『J.C.』又會去看…………」
「不適合她是指?」
「我並不會讀這個文字呀。」
會不會這個陷阱,對沒有學問的人來說是無害的?
米迦勒食指指着音樂盒,喃喃自語時卻收到了回答,使她喫驚到幾乎跳了起來。
『J.C.』刻意強化自己的方向,是想要得到足以打倒卡爾的技術與力量,對於這種有內情的案件,她反而不太擅長吧。
在充滿決心的米迦勒眼前,亨利將音樂盒拿了起來。
突然天外飛來某種想法使米迦勒眼睛二兄,但是,她馬上搖搖頭將這想法逐出腦海。
可是,三天前就已經如此的子爵夫人呢?還有陪着的子爵呢?他們還能夠支撐多久?
對了,這個人是合之眷屬呢。一邊想着,米迦勒緊盯住亨利瞧。
「到底是誰啊……做出這種東西來。」
一邊想着,米迦勒習慣性地巡視房間有沒有髒污,注意到還放在桌子上的音樂盒時,眉頭一皺。
在信仰上或許是重要的語言,跟平常的生活運用則完全無緣。
「嗯?」
人心不是退魔鞭和銀彈能夠影響的。
「幹什麼?」
他是要我試試吧。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它,自己纔會陷入『J.C.』大概不願意被任何人知道的過去。
「來不來得及呢……」
不禁喃喃說了出來。
「睡眠裏看到的就是夢吧?在夢裏看到過去是常有的事,而在夢裏有你跳出來干涉也並非不可能,不是嗎?」
亨利很感興趣地詢問,米迦勒嘆了口氣回答:
我相信子爵他那份明知音樂盒是什麼還追了進去的愛!
雖然覺得這個比喻就是他心裏的想法,但是不問纔不會出問題。
「可、可是…………」
「那就請您這麼做吧.這樣的話,無論『J.C.』怎麼調查,也不會再度陷入昏睡狀態了。」
「哦?」
「的確,她再有肉一點會比較好,不過,她抱怨過自從你來之後衣服就變緊了哦。」
「的、的確如此,原來對不懂拉丁語的人是沒用的陷阱啊。」
「總之,先讓子爵夫妻醒過來……」
是啊,小草,只要看得見草能看見的東西就好了。
「服侍子爵夫人的侍女說過,子爵的母親……」
不不,用不着交易,自己也是這麼打算的。
「要努力讓她胖起來的可是我,不只是做料理而已,要是不好好看着,她會一邊看書一邊喫,還會中途離席再也沒回來……比小孩子還要浪費耶!」
既然如此,不管『J.C.』說什麼,只要用『夢』來搪塞就行了。
「……不就是弄壞嗎?」
而且,這個…………
聽不出是哪裏不一樣,曲風依舊充滿異國的風味,雖然聽着聽着甚至會覺得曲子本來就是這樣,心裏還是有種『不對』的感覺,一種奇怪的異樣感。
「要是因爲你讓我被『J.C.』給討厭了,我可是會公開燒了你喔!」
「那個……您覺得『J.C.』需要多少時間纔會睡醒呢?」
耳裏熟悉的奇妙旋律……在不經意間改變了。
「不論如何,這已經無害了,就算對方會讀拉丁語也一樣。」
一出口,米迦勒就想到,連『J.C.』那時候他都乾脆地拒絕了,拜託他是不可能的吧。可是,米迦勒的耳裏卻傳來難以置信的答案。
這次事件裏的重點不是音樂盒,而是利用音樂盒的人。不想個辦法的話,就不能夠解決問題。
聲音裏帶着的怨恨令自己喫了一驚。
要說不用擔心,子爵夫妻大概還陷在昏睡狀態裏,也不明白是誰將這隻音樂盒陷阱用在子爵夫人身上。『J.C.』接到的委託必須解決這兩件事情,所以目前一個問題都沒有解決。
「這樣子她會覺得很困擾吧,畢竟是託管之物。」
在趁勢脫口而出的米迦勒眼前,亨利打開了音樂盒的蓋子。
如果判斷出只會作夢,沒有危害的話,『J.C.』一定會再度對這旦首樂盒進行調查。
米迦勒很奇怪爲什麼亨利要問這麼理所當然的事,她的反問卻讓亨利笑得愈來愈高興。
米迦勒的喃喃自語,得到一個嘲諷的回答。
「謝謝您!」
「可以。只是,子爵必須有抓住他的妻子。」
一邊想着,米迦勒看了看裏頭。
看見米迦勒睜開眼睛,亨利將敞開盒蓋的音樂盒遞了過來。
亨利的喉嚨咯咯作響,繼續說道:
自己區區一名人子去揣測神的意志,實在太不敬了。
米迦勒一邊想着,瞪着音樂盒,亨利將音樂盒從她手上抽走,闔上蓋子,像原來一樣放回桌上。
想了想,米迦勒終於將子爵夫婦的昏睡問題在腦中放入已解決分類,接着又雙手互握。
米迦勒一想,照這情形,自己是餌,而『J.C.』就是魚了。
「她應該會相信那是一場夢,只要你的態度不變就沒問題了。」
鏡子上刻着文字,還有這首奇妙的曲子…………
爲了改變本應不變的不死者,卡爾他…………
「……這是拉丁語啊。」
「這確實是爲了『J.C.』啦,不過因爲是我自己決定要請求您幫忙的,由我支付代價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像我這種庶民,讀不出來也是當然的呀。
已經不用擔心了。正要這麼說,忽然想到……
「接下來,這個該怎麼辦?」
「夢、夢……是嗎?」
「我想,這次事件的起因大概是家族之間的糾紛。」
纔剛說完,米迦勒就注意到這個可能性太高,因此頭痛了起來。
「唉,好吧。很久沒這麼大笑了,看在這個份上,我會設法解決子爵夫妻的問題。不過,就跟剛剛說的一樣,前提是子爵有抓到她的妻子,否則我什麼忙也幫不上。」
「這個嘛,只有神知道。」
看起來,亨利在世俗話題的認知上比『J.C.』豐富許多。
爲什麼會跟他聊起這種應該登在報紙八卦專欄裏的話題呢?微感頭痛的米迦勒繼續說道:
「的確是常見的事啦……不過,我想若是當母親的還持續去幹涉已結婚的兒子的家事,那事態就稍微不一樣了。」
「哦?」
「傢俱跟內部裝潢,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同一個人的品味。不像這問屋子,那邊幾乎沒有統一感……」
「那個啊,我完全對那些沒興趣。」
他的聲音很平淡,感覺有一點點不滿的意味。
米迦勒認真地想看看亨利的表情,確認是不是心理作用,不過說完了還去確認的話……應該說,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在懷疑他這種事,感覺會瞬間就沒命的,米迦勒實在不敢把視線移過去。
沒辦法,只好裝作什麼也沒注意到,她繼續說着:
「主人夫婦都倒下了,房子裏卻一點也不慌張,這也很奇怪。有種由於有其他能指揮傭僕的人在纔沒問題的氣氛……可是,這很詭異吧?還有,子爵要求子爵夫人身邊的侍女只能把詳細的狀況告訴華爾特米亞夫人派來的人,感覺也很詭異。」
「你在懷疑子爵的母親嗎?」
「…………子爵好像對這隻音樂盒瞭解頗深,這樣的話家庭糾紛的可能性不就很高了嗎?」
「原來如此。」
嘆了一聲,點了點頭後,亨利繼續問道: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咦?」
「你想將這次事件的幕後主使揪出來嗎?你要打算怎麼做呢?」
被亨利這麼一問,米迦勒反而困惑了起來。
自己只不過是在這間屋裏工作的侍女、女僕兼廚師,並不像『J.C.』一樣擁有特別的力量。
「子爵夫人醒來,音樂盒失效,這樣委託就完成了。人們會流傳成因爲『J.C.』才解除了音樂盒上的詛咒,這樣子不行嗎?」
說完她微微笑。看着她,米迦勒呆呆地想着:
「…………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
由於身邊有依莎貝拉婆婆這麼厲害的占卜師在,米迦勒對這個職業的敬愛感十分強烈。當然,聲音裏也帶了點敬畏感,可是…………
這麼適合『J.C.』的卡片,使米迦勒不禁嘆了口氣。
「你說什麼?」
「好吧,你第一次來,就當作輸給你吧。你想知道的是子爵的動機吧?」
「太好了,你是個能夠好好立足於人世間的人呢。」
因爲已經過了一整天了嘛。
「爲什麼你會認爲他是贈送者呢?」
「當然,如果你不想回答,那我也只是不回答你而已。交易是對等的,這是我的風格。接着,你想要知道的是什麼呢?」
那個好像知道一些狀況的管家呢?
是魔術師。描繪着一個未曾失敗,手裏掌握一切,過着滿足生活的青年。
不,她也一樣,連兒子都一起倒下一定讓她很心痛。雖然只要表明自己是解決事件的『J.C.』的助手,應該就能獲得接見,卻覺得對方只會禮貌性地表達一下謝意就結束會面。
編織要花上多久時間呢?撕了的話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桌子上的繡花布令人看到的瞬間不禁會去思考這些。而帶着期待的微笑的男爵夫人就坐在桌子旁。
「有試過,我好像沒有這種才能。」
「奇怪?」
「可是……他好像不想醒過來嘛。」
「您在占卜呀?」
對方很乾脆地回答。
「或許啦……可是明知解開詛咒的方法,也打算自己親身嘗試了,還對『J.C.』發出委託不很奇怪嗎?」
爲什麼願意告訴自己,這些大概沒什麼人知道的事呢?米迦勒一問,男爵夫人臉上浮現豔麗的笑容。
不知所以然,像個笨蛋的『J.C.』是幸運的。
要求的情報愈多,被要求的情報一定也愈多。這是能輕易想像到的事,深思熟慮之後,米一迦勒才問出這個問題。
米迦勒開始思考原因。
「一開始得先自我介紹一下嘛。我認識你,你並不認識我,必須先讓你認同我是個能跟你進行對等交易的人才行。」
「不過,卡片上可是這麼寫的哦。」
「直覺?」
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嘻嘻笑了笑,繼續說道:
「咦?」
***
「那是人世的問題,必須由人自己去解決。」
可是…………
不管怎麼想,都是四面楚歌。
米迦勒輸入不輸陣地露出笑容,男爵夫人看起來也接受了這份挑戰,笑意更深了……無意義的微笑戰爭只過了一瞬間,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的表情一鬆,笑了出來。
「那麼,你想怎麼做?要去子爵夫妻那邊嗎?還是去伯爵夫人那裏?」
「不,完全沒有。」
「瞭解我的手法之後,接着就是交易了。我並不出售情報,我偶爾會支付金錢給告訴我情報的人,但是對於謀求情報的人,我要求的也是情報,如此而已。」
「情報……是嗎?」
即便是從音樂盒的昏睡陷阱中醒來,夫人也會像『J.C.』一樣沉睡下去,從她那兒什麼也問不到。
這樣就很足夠了吧,『J.C.』的名聲會愈來愈高,也讓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這個介紹者臉上添光,子爵夫人身邊的侍女也會因此感激她。
「是……羅倫索先生告訴你的對吧?」
「感覺太刻意了。不僅命令子爵夫人的貼身侍女只能將詳細情形告訴男爵夫人派來的人,自己使用音樂盒的時候更是隻讓那位侍女待在一旁……夫人陷入昏睡狀態時,那句『這東西爲什麼會在這裏!』聽起來也很詭異。說出這種話不是會讓人把懷疑的目光投向子爵的家族或親近的人身上嗎?外面那些位高權重的貴族們,再怎麼慌張也不會講出這種話吧?」
有種無論如何一定要有點行動的感覺。
明知如此,還是心癢癢的。
聽她這麼說,這纔想起來。
這是很簡單的推論,男爵夫人聽了卻浮現露骨的驚訝,她說:
一邊說着,她掀起的卡片是愚者。
那詢問體力保存比較多的子爵……他大概知道整個事件的脈絡,他會老實地告訴我們嗎?
一邊說着,男爵夫人將一張卡片掀了開來。
「咦?」
「雖然『J.C.』並不愚蠢,但是,或許是我們的眼光不同,知道她的一些事情之後,我都會感到很不可思議呢。」
皺眉欲言的男爵夫人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臉色緩和了下來。
「呃……」
「你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我所使用的,只是手法跟機關而已。要是被問到『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些?』的時候,只要遞出卡片大家就會擅自以爲是占卜,但實際上我只是認識許多流傳情報的人而已。」
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就是這麼樣的一位女性。
一眼看去,繡花布上面散亂地放着像是塔羅牌的卡片。
亨利訝異地問道,米迦勒只是輕輕回答:》請而我去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那裏。」
最近經常被這麼說,米迦勒感到有點遺憾。
男爵夫人喫驚地睜大了眼睛,接着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樣呀,直覺啊。」
她完全不明白亨利想要試探自己什麼,但是有這種感覺,而且也感覺得到,接下來自己是不能答錯的。
亨利不是人類,『J.C.』接觸的事件也屬於超現實,借居在這問房子裏的自己,沒有資格去反對他們的決定。
「沒錯,只要告訴我你想知道的情報,我就會告訴你我想要知道的情報。放心吧,我不會問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想知道的是……爲什麼子爵會把音樂盒送給夫人。」
地位、名譽和金錢……這些東西愈多,情報的重要性就愈發增加。如果『J.C.』要求的是這些,早就已經身陷網中難以動彈了。
去子爵夫妻那邊如何呢?
一邊想着,男爵夫人又嘻嘻笑着說道:
「……是直覺。」
身爲外國人的她直到在社交界擁有一席之地以前,一定遇到了不少事。她選擇以情報爲武器,就連看起來已經成功的現在,還是奮力不懈。
聽見亨利的一聲呢喃,米迦勒回過神來。
沃爾夫也有可能啦,但是自己可不認爲身爲亨利部下的他,會偷偷對主人屋子裏的事說三道四。再者,自己給他的認知可是廚師呢。
房間的奢華度與主人相稱,在這四處佈滿了薔薇藝術品的房間裏,感覺只要走錯一步就會落入下乘,米迦勒盡力壓抑着自己。
就連交往甚淺的自己都能追上『J.C.』,把她拉回來,實在很難想像明知會死還是去追的丈夫會無法拉住愛妻。所以,米迦勒纔會這麼想,子爵是不是想跟妻子一起安眠。
「他可能只是擔心自己醒不過來,外加一道保險而已呀。」
所以,無計可施的米迦勒只好說道:
「……神的玩具嗎?還是棋子呢?」
知道自己住在那問屋子的人很少,畢竟能接近那裏的人非常地少。能夠告訴男爵夫人,還加油添醋地把自己說成『助手』的人,除了他以外想不到其他了。
更加不行了,那種人不可能會七嘴八舌地將主人的事情講出來。
充滿誘惑力的美女。
米迦勒正這麼想的同時,一股熟悉的味道鑽進鼻腔。
「是,就是直覺。」
「…………」
「不想醒過來?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這是可以拒絕的嗎?」
「……我不算是她的助手。」
「歡迎你來,你是我的驅魔師的助手吧?我記得是用天使之名來命名的。」
「因爲,子爵他的行動實在太奇怪了。」
「不從根源解決的話,同樣的事情還會再發生。」
「……您爲什麼會告訴我這些呢?」
不過,也不能把這個推論說出來,否則就得把『J.C.』中了音樂盒的陷阱,陷入昏睡狀態的事也講出來纔行。雖然覺得男爵夫人並不會把這個當成問題,但是自己失敗也就算了,別人的失敗是不應該掛在嘴邊的。
這位女性簡直就像蜘蛛,很縝密地張開網子,被網住的絕對無法逃脫,然後利用上鉤者尋求更好的對象。
面對彷佛看見一場夢而眼睛二兄的她,亨利輕聲問道:
雖然很想對那句『我的驅魔師』提出異議,但是一開始就吵起來可不好。可是,只有『助手』這一點米迦勒不得不提出訂正。男爵夫人用顏色深到看似有毒的紅脣漾起笑容,回答:
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呢,使用這種小道具有很多時候會很方便哦,特別是在這個倫敦哪。」
「說不定他個性駑鈍呀?」
她並不是英國人,仔細想想,名字確實也沒有英國的風氣。
不需要用大腦思考,就能明白她的情報來源。
伯爵夫人呢?。
看來他是在試探我。
「…………唉。」
果然自己什麼也辦不到。
米迦勒輕輕飄出的這句話,讓男爵夫人的臉色頭一次變了。
是一張描繪着追逐蝴蝶卻沒注意到腳下是懸崖的青年的卡片。
「這是個常見的故事。他生來就是伯爵家的獨子,成長過程從未有過阻礙,爲他帶來轉變的,是數年前的事情。」
說着這段話,順手掀出的是情人的卡片。
「他愛上的對象,是亡命來英的法國貴族之女,她既美麗,身分也適合,只是沒有財產。不,正確地說,她沒有財產也不是個問題,伯爵家的資產充足,問題是在於她的家人。」
低聲說着的男爵夫人,接着掀開的是塔的卡片。
描繪着一個以不正當的方式過着奢華生活的男人,遭天打雷劈從塔上墜落的圖像。
「他們一家完全沒想過靠自己的力量去改變生活,靠着出售革命時帶出來的東西過日子,一切已到了極限。而最後的商品,就是她。」
看見聽了這段話面露厭惡表情的米迦勒,男爵夫人輕輕揮手。
「說是商品,也沒把她當作妓女般賤賣,他們只是希望她嫁的男人能讓自己過原本奢華的生活。雖然子爵覺得有這樣的親感也不打緊,卻很不合伯爵夫人的意。」
手指指出的卡,是皇帝與女王。
揮了揮這兩張卡片,她繼續說道:
「伯爵夫人非常強硬地反對他們兩人的婚事,子爵卻頑固地宣稱除了她以外絕對不考慮結婚,伯爵夫妻最後屈服允許了這段婚姻。不過,這是有條件的,她必須跟家人斷絕往來,在結婚的時候支付一筆聘金解決一切。」
「…………這個條件有被好好遵守嗎?」
「伯爵夫妻嚴謹地看守着,總算是防止了。很快就把聘金揮霍一空的父親曾試着跟女兒接觸,但一次也沒有成功……子爵府的傭人全由伯爵夫妻派親信擔任。即使父親不斷苦苦哀求子爵的妻子,也就是自己的女兒,但子爵也沒有給他們錢。」
果然有些事情,不經過詢問就不會知道呢。
只靠着觀察房子和子爵夫人貼身侍女說的話,是絕對不會知道這些內幕的,外人會以爲只是伯爵夫人在虐待下中意約媳婦吧。
「雖說這是爲了保護他們兩人,但是對子爵夫人來說,簡直就像在牢獄中過生活。不僅跟家人斷絕往來,又因爲不得與他們接觸,就連外出也必須跟伯爵夫妻同行。」
「…………」
「哎呀,我想這些也不是難以忍受啦……不過她有一點點、或者說是太過天真了,教養方面出了些問題。」
「可是,她不是會拉丁語嗎?」
並沒有體會到米迦勒脫口而出的話中隱藏的真正意義,男爵夫人稍微想了一下,答道:
從她的相貌來看,一定是。
男爵夫人彷佛在看可愛的東西似的,看着不願意理解,生氣地保持沉默的米迦勒,繼續說道:
「怎麼了?」
然而,這名臉部下半染着鮮血還在笑着的女性,米迦勒實在無法認爲她美。
「誰知道呢?子爵的確是愛着她的,卻不瞭解她的心情,而女人卻很少因爲愛情而結婚的哦!」
「原來委託的來源是您呀……」
奇怪的是,誰也沒有跟在米迦勒後面,出現了慘叫聲,在跑的卻只有米迦勒一個人。
穿着女僕裝的女性倒在子爵夫人的腳下,喉嚨染成一片赤紅,臉色慘白。
豔麗的褐發隨風飄舞,看她身上的睡袍,應該是子爵夫人吧。
一邊想着望向男爵夫人,她也似乎察覺到米迦勒的異樣,盯着她的臉看。
「是……吸血鬼。」
法語叫聲使米迦勒忘記惡寒,連忙衝了出去。
這股惡寒不是世間的正常產物,而是妖氣。『J.C.』說這種能感覺到新生吸血鬼的感知能力非常稀有。
男爵夫人故意掩着雙耳,平靜地說了聲「哎呀,好可怕。」之後,才繼續說道:
「即使近來經常吵架,狀況就是如此,那也沒法子不是嗎?與其用這種道具,還不如兩人到親感干擾不到的遙遠國外去旅行之類的,轉換一點心情就好了……兩人是因相愛而結婚的,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請不要在意,繼續說吧。」
「但是…………」
彷佛要敲壞般使勁打開傳出悲鳴的房門。
終於抵達子爵府時,發現裏面一陣騷動。
「哎呀,是嗎?那你爲什麼來呢?我還以爲你是爲了解決委託,想得到必需的情報纔來的呢。」
一邊思考着,米迦勒面向男爵夫人,端坐放言。
用手帕優雅地擦拭笑得太誇張而滲出的眼淚,男爵夫人接了一句話:「這我一定要跟去看看。」
夫妻倆正彼此讓着說話的機會,米迦勒一邊冷得發抖,想要開口告訴他們「子爵夫人至少還要睡上一整天,但只是正常的睡眠,時間到了就會平安醒轉。」好讓他們安心。
『誰呀!快來救命啊!』
爲什麼她得反省呢?
終章
「我聽說伯爵府裏留存了這種東西,想要看上一眼,就將這件事情告訴了子爵。」
「不是的,我是……」
看他衝動的樣子,米迦勒更是慌張地搖頭。
一股熟悉的惡寒,彷佛從身體最深處冰凍起來的感覺,讓那個單字從米迦勒的口中滑了出來。
「…………唉。」
『夫人……』
「就因爲這樣,居然打算用道具來窺探對方的心情!」
輕柔的語調幾乎令人以爲她沒注意到倒在腳下的屍體,快樂又開心……十分享受人生的樣子。看她這個樣子,有種她被半軟禁在家裏的事是謊言的無奈感。
用了危險的道具擴大受害範圍,還能夠拿不認爲會危險來當理由而獲得原諒,那只有小孩子而已。如果他是因爲覺得危險而想加上保險,那還有救…………
「我想,委託的事情都解決了。」
但是,爲了窺見人心而使用這個道具也太危險了。再說,窺見人心這種事,除了神以外是不被允許的吧!
「不錯的夜晚,感覺很不錯。」
「什麼!」
米迦勒自知說了蠢話,低下了頭。男爵夫人輕輕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男爵夫人驚訝地看着她,相反地,管家臉上反而浮現出安心的表情,更加用力地拉住米迦勒的手。
「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這麼說來,她就是您那位引以爲傲的驅魔師羅?」
米迦勒不禁大叫出聲,男爵夫人驚訝地眨了眨眼,然後慢慢地搖頭。
「他打算殺了她嗎?」.
「……毆打的次數?」
既然這樣,就沒有酌情減刑的餘地了。
可是,到底是爲什麼?
除了親吻伸出的手以外,被稱爲伯爵的男人完全忘了應守的禮儀,連忙問道。
「的確如此,不過,浪費靈活腦袋做的事全都被你看穿了不是嗎?」
「…………可以窺見人心的道具?」
被用力拉着小跑抵達的地方,是幾個小時前纔來過的客廳。
大概已經死了吧。
「…………反省?」
「真高興,終於獲得自由了,終於呀。」
可是,爲什麼是她呢?
不知道男爵夫人能不能代替自己傳達。
還以爲男爵夫人是仲介者,直正的委託者是男爵……
「…………」
米迦勒微微明白會看見什麼,不過,即使瞭解,可怕的還是可怕。
慘叫聲響徹整間屋子。
面對充滿好奇的男爵夫人,米迦勒認真地說道:
「沒錯,她是驅魔師『J.C.』的助手。因爲收到『J.C.』的聯絡說音樂盒的詛咒已經解開,子爵夫妻也應該醒來了,纔過來確認的。」
「哎呀,就因爲這樣,子爵夫妻之間的感情開始出現裂痕,這纔是他對自己的妻子使用音樂盒的理由。」
應該……很美吧,大概。
正要低聲告訴她「大概是吸血鬼……」的時候。
『不要啊!』
米迦勒無法理解的一問,讓男爵夫人有點困擾地移開視線。
沒想到,男爵夫人居然會在這種地方跟音樂盒扯上關係。
正在想到底發生了什麼,米迦勒觀察了一下四周,接着倒吸一口氣。
「真是個浪費靈活腦袋的人……」
米迦勒茫然地跟着說了一次。
還在想着發生了什麼事,瞬間,米迦勒的身體一僵。
「無論如何,他就是沒有戰勝使用音樂盒採尋妻子內心的誘惑,又刻意營造出事件的幕後黑手就是伯爵夫人的氣氛,試着對老是干涉的雙親抗議。」
「不錯,你真的很不錯嘛!」
男爵夫人滔滔不絕地撒了個謊,伯爵夫妻聽完看了看彼此。
一想到這裏,風突然停了下來。
「不是的,他以爲那是個可以窺見人心的道具。」
一看到米迦勒,他立刻大叫「神呀!」,然後捉住她的手,一眼也沒看站在旁邊的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使勁將米迦勒拉進房子裏。
「子爵夫人陷入昏睡狀態的隔天,他就來拜訪了,說了很多事情給我聽……該怎麼說呢,大概是因爲不知道什麼是挫折,所以這件事情一直困擾着他。」
聽對方以懷念遙遠過去的語氣說這種意義深重的話,米迦勒這個未婚又連初戀以外的男性都沒時間去招惹的人,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真的喜歡上一個人就會明白的。如果眼前出現一個能夠知道對方內心的道具,會產生一種不由自主想去用它的心情。」
隨着往慘叫聲前進,寒氣也愈來愈強烈,身體中心發出的冰凍感,冷到幾乎連指尖都快無法動彈。
「格林斯菲爾特伯爵以及伯爵夫人,好久不見了。」
是一名纖瘦優雅的女性。
「……小犬的確已經醒來了。」
「不是腦袋的問題,是演技。總之,演得太過火了。」
米迦勒不禁喃喃說了一句,男爵夫人瞠目結舌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夫人,誰快來幫幫忙!』
「年輕的時候也就算了,丈夫只要有足以自傲的美女妻子,這方面多少會有點傻,反正子爵喜歡她嘛。可是,總有一天她會成爲格林斯菲爾特伯爵夫人。伯爵夫人希望她能夠身負足以繼承這個名號的教養……然而,對子爵夫人而言是很難忍受的吧,不僅得強制過着牢獄般的新婚生活,還一直被婆婆督促着『給我學習!』」
米迦勒硬是擺出笑容說完,忽然男爵夫人爆笑出聲。
她至少應該要昏睡一天以上的,爲什麼她會醒來站在窗邊呢?
然而,這股惡寒讓她說不出口,牙齒一直合不起來,單字還可以,要說出一整句似乎不太可能。
這不是騙人的,自己的確窺見了『J.C.』的心。
「也是呢,男人很容易這樣……唉,總之,事情就是如此,也讓我覺得放着不管良心會過意不去,才委託了『J.C.』。我想以她的能力,應該能想個法子解決音樂盒陷阱,讓男爵夫妻醒過來。」
「她本來就是天主教徒,會是當然的吧?的確外國語言也列在婦女的教養科目裏,不過那是法語和義大利語,我想拉丁語並不列入其中哦,」
「我是爲了瞭解狀況,決定毆打子爵的次數而來的。」
然而她並不在意,朝着慘叫的方向持續衝過去。
「要是狀況可以同情,打個兩三拳就行了……不知道爲什麼,現在感覺想要毆打他個十次左右。」
主人夫婦還在昏睡中,應該很平靜的纔是。傭人一邊訝異一邊傳報,管家披頭散髮、雙目充血,以職務上不該出現的狀態出現。
米迦勒不禁忘形大叫。
「跟音樂盒收藏在一起的紙上似乎是這麼寫的。這隻音樂盒啊,原本是上一代的伯爵在身爲子爵時於威尼斯得到的哦。唉,關於這件事情,我也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啦。」
從屍體上緩緩抬高視線。
米迦勒生氣地說。男爵夫人困擾地笑着,低聲說道:
怱然一陣強風吹來,用手擋着想辦法看了出去,一名女性站在窗邊。
看看四周的人,男爵夫人站了出來。
剎那間將視線移向含淚呼喚自己的侍女,她染血的笑意更深了。
「你呀……我之前還沒注意到,你似乎很美味呢。」
『……夫……人…………』
她已經因爲恐懼而動彈不得了。
渾身大震的她,還是凝視着本是自己女主人的她。
「今晚真是美妙,有很多美食呢。」
下意識地說着,子爵夫人靠近自己的侍女。
『不要……夫人……幫……幫我…………』
已經連慘叫都不成聲了。
過度的恐懼使她滿臉淚水,看着女主人的眼睛,已經不再是以往的欽慕,只剩恐懼。
享受着她的樣子,舔舔嘴脣,子爵夫人更是刻意地緩緩接近她。
抱起她的身體,彎下身子準備將紅脣印在她的頸上…………
「不可以!」
米迦勃邊叫邊衝了過來,用全身的力氣將子爵夫人撞開。
即使是新生的吸血鬼,一般狀況下,是不會害怕這種攻擊的。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米迦勒的身體閃爍出淡淡的銀光。艾略特與沃爾夫都擋得下來的銀光,普通的新生吸血鬼是不可能正面承受後還能平安無事的。
「你、你這傢伙!」
銀光並沒有灼燒她的身體,也沒有帶來實質的傷害,只不過打斷她了而已。
表層意識裏依然認爲排除米迦勒很簡單,只要揮揮手就能打倒。
不過,還是不行。不可以接觸那道銀光,不可以傷害身上有這道銀光的人,這是制約,刻在本能中的束縛。
雖然不清楚,但是看來確實是得救了。
「啊?」
造成各位的困擾,真的非常對不起。
上一集寫後記的時候還沒有這個想法,突然一個衝動就搬了。這種時候就會覺得自由業真是方便哪,不過因爲諸多事情的關係,十二月中旬之前都無法行動,因此決定在年末搬遷。雖然被朋友們笑說「真像連夜奔逃哪」,不過想在新年迎接新地點的想法很正常吧?
說到憤怒,在這次的事件(?)裏憤怒的角色還有一位。
上一集的後記也有講過,這次是米迦勒的大活躍。
繼續待在這裏也沒用,這個女人一定會妨礙自己,但是自己卻無法排除她,那麼離開纔是上策,她直覺如此。
本來的目標沃爾夫從幾個禮拜前就不太常出現在這裏,領取信件的羅倫索老爺子又完全不在意地說「女人就是應該撒香水的」,自己又能馬上習慣。亨利嘛……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不過,他如果不想聞味道,只要停止呼吸就行了,應該沒問題。
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後,『J.C.』才嘆了口氣:
「居然用『那女人』來稱呼做飯給你喫的人,沒禮貌也該有個限度。」
「信嗎……那就不會聞到味道了是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呀。」
他的故事·沃爾夫篇
「或許造成原因的你去道歉的話,她就會停止這個舉動了。」
「道歉信不也行嗎?我拿過去幫你說說情吧。」
想着想着,『J.C.』再度翻開了讀到一半的書本。
不過,這次比平常難產許多呢。
「開、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會用『那女人』來稱呼米迦勒啦.」
經過十幾封信,前幾天信紙終於發揮了『擊退沃爾夫』的作用,同時也伴隨着讓米迦勒幾乎要昏倒的副作用。
一切的發端是因爲對味道會先敏感後鈍感——剛開始還能區別出細微差異,不過鼻子習慣得比人快,馬上就會變得無法分辨哪個氣味——自己就是這樣,所以男爵夫人興味盎然地給自己聞了很多種香水。
大家好,初次見面……第二集應該沒有初次見面的吧?我是前田榮。
「我得說一句,那是你害的。」
看着眼神完全進入作夢狀態的沃爾夫,『J.C.』繼續說道:
披着長篇的皮,其實是三篇短篇加上特別篇的關係,一開始自己也明白會比平常還花時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視線有點愈飄愈遠了。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子呢?」
「米迦勒說不定會因此感激你哦。」
「唉,算了。」
啊,差不多沒有版面了,就這樣。
『J.C.』纔剛說完,沃爾夫立刻張嘴大喊:
總之,只要他的道歉能使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信紙上的香水量減少,米迦勒也就不會幾欲失神暈倒了,這樣就夠了。
後記
衝進來時的氣勢消失無蹤,沃爾夫喃喃自語,帶着滿心歡喜活力十足的動作離開了房問。
憤怒到雙眼放光的沃爾夫對迷惑的『J.C.』繼續說道:
米迦勒緊緊抱着她,低聲說道:「爲什麼?」
「給我對那女人想想辦法啦,」
「這、這樣啊……嗯~不過,我可不願意去那種臭女人的地方哦。」
再見了,各位。希望這本書能夠給閱讀的人帶來一時的歡樂。
這段對話不知道怎麼傳開的,最後傳到男爵夫人那裏去了。結果爲了報復,送來的信紙上就撒滿了香水。
「我說的是那個會送有強烈氣味的信來的女人!」
一邊想着,看看懷裏,過度恐懼的侍女已經暈了過去。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沃爾夫的動作完全停止了。
米迦勒會生氣的,絕對會對他大喊:「你居然對女人說『臭』!」
就算沃爾夫惹米迦勒生氣而消沉,跟自己也沒有關係。
本來預定以相當溫馨的歡樂風格結尾的,可是不管怎麼寫,「不太對勁」的感覺就是揮之不去。重寫了非常久直到最後才忽然有了這種感覺……看來某人對這次事件的憤怒比我還深刻呢。
「笨蛋哪。」
這棟房子裏的女人只有自己跟米迦勒,沃爾夫是對着自己大叫『那女人』,所以纔會確信是在講米迦勒……
很不湊巧的是,最後滿身香氣回來的『J.C.』和爲了找亨利而來到房子裏的沃爾夫在門前相遇了。他理所當然地繃起來了臉,可是對主人關心的玩具說些挑剔的話似乎不太好,結果就說了「你去了什麼臭女人的地方啊」這句話。
那股氣味連米迦勒都說「好像快暈了」,對鼻子靈敏度高過人類幾十倍的沃爾夫面言,的確形同拷問。現在不僅信送過來的當天就逃了出去,之後更是三天也不見人影。
寫到這裏已經沒什麼好寫的了,就慣例性地來說說近況吧。
希望明年能夠脫離這種每次後記都在謝罪的生活。
不過,這種報復行動最近幾乎都沒有發揮效用。
另一方面,米迦勒完全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所以也不知道子爵夫人爲什麼會逃走。
「你給我滾回孃胎打掉重來。」
「她的鼻子好像也靈敏到很痛苦,如果男爵夫人的信恢復了正常,她一定會很高興。」
「因爲你說華爾特米亞男爵夫人是個『臭女人』纔會這樣。」
然而,沒有人回答她。
其實,我要搬家了!
雖然品嚐的動作遭到妨礙,情緒激昂的子爵夫人還是沒法子轉身離開。
隨着大叫聲,沃爾夫衝了進來。『J.C.』從閱讀中的書裏抬起臉,承受的冰冷視線幾乎令她以爲連靈魂都凍結了。
「道歉?爲什麼我得向人類道歉呢!再說,不是真的很臭嗎?」
「…………啊?」
「……那麼,你是在說誰?」
另外一位主角『J.C.』呢……預定在下一集活躍。嗯!到第三集完成的時間拉長了,劇情會如何演變連自己也不明白呢。大綱已經決定了,書中的她們會有什麼行動,還沒寫到是不會明白的,這一次的最終場面,就是『還沒寫到就不會明白』的典型例子。
上演了染血慘劇的房間,只有風聲不斷地吹了進來。
每天都在惹她生氣了,爲什麼他還是想不到這點呢?
只是,他憤怒的原因沒能在本篇故事中表現出來,就寫了個特別故事刊載在後記的後面,希望各位能夠一讀。
腦海裏已經充滿了被米迦勒感謝的薔薇色情景,向『人類什麼的』道歉的屈辱早就不知消失到哪兒去了。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