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棒球從第九局,兩人出局開始。千萬不要大意。
《變裝大作戰》 · 將吉 · 8648 字
那麼,之前的「像棒球的東西」又是什麼呢?
這個是當地人都知道的故事。
要看到那個,大概都是在晚上一點至三點間,車輛比較少的深夜時段。這座山在飈車族問非常有名。有些飈車族會利用深夜時段,以極快的速度攻上山頭。
在當時有位飈車速度最快的飈車手,這裏就先暫時稱他爲A先生。
那天剛好和今天相同,都是帶有稍許寒意的天氣。
A先生不和大家一起飈車,那天也是他一個人挑戰騎車跨越山頭。更正確的說法是,無人有資格和A先生一起競技飈車速度,所以他都是一個人飈車。
時間剛好是凌晨二點。A先生騎着他的愛車上山,但路程正騎到三分之一時,背後卻傳來機車的聲音。回頭一看,A先生看到有輛黑色機車正緊跟着他。
「無禮的傢伙。是要和我一起比賽的吧。」
剛開始A先生的腦中浮現這個想法。A先生開始加快速度,要擺脫掉那輛黑色機車。但令人驚訝的事,A先生卻始終擺脫不掉那輛黑色機車。他用盡所有方法,它還是緊跟在後。這樣甩尾過來又那樣甩尾過去的騎法,人類根本辦不到。A先生越騎越快,但黑色機車還是緊跟在後。
在這種山路上途中一定都會有大岩石吧。A先生剛好繞過大岩石而稍微放慢速度,這時後方的黑色機車卻快速的超越了A先生。
就在這時候,A先生看到了。
他看到超越他,騎着那輛黑色機車的飈車手——他沒有頭顱。
頸部以上的位置顯現青光。
A先生因爲驚嚇過度而發生車禍。雖然是撿回了一命……但該怎麼說呢,精神狀態變得有些異常。在那件事情過後,A先生就一直重複一句話「沒有頭的人來了。沒有頭的人來了。」到現在還是一整天關在房間內不斷髮着抖。正確來說,是在精神病房內發抖。
……聖香?
聖香?
「……你這個大笨蛋!!」
趁着停下車的空檔,聖香拚命朝柳也的耳下打。柳也就像被迫喫下辣椒的狗,發出哀鳴。
「要去六甲山武田信玄的墳墓探險嗎?」
電話另一端傳來柳也的第一句話。當然,聖香立刻回答「你頭腦燒壞了嗎?」二三秒鐘就掛斷電話。不過,柳也立刻又了打過去說:
也就是風光明媚的六甲山,事實上是關西最著名的靈山,也是全國最有名、最詭異的靈異景點。走在六甲山上,中途會出現古老的地藏王跟你招手、衆多幽靈居住的旅館,等着不知情的被害人走入、牛女頭髮凌亂地緊追在你身後、一路上還有隧道老婆婆,以及無頭飈車手向你說午安。不對,是晚安。這就是靈山的故事。
柳也喝了口水潤潤喉嚨。水杯因撞到桌子而發出聲響。
「夠了!你這個笨蛋!」
正當聖香這麼想的時候,
柳也語帶含糊地帶過。但聖香以銳利的眼神凝視着他,讓柳也不得不投降……沒辦法,只能老實說了。柳也決定之後,面對着聖香說:
「道路剛開始施工的時候,當然是預定把那顆大家說的『受詛咒』的岩石挪開。但在工程進行的時候,一直有事故發生。建築業者好幾次都想把岩石挪開,但只要一開始進行,就會發生事故,讓工程無法進行。而且連續有人在意外事故當中喪生,最後導致計劃變更,改成圍住岩石,做出一條通道。雖然最後是開拓了一條通道,但最後不斷有謠言傳出來。岩石中央有一條裂縫,形狀就像在正中間一分爲二。有人看到在牛女在裂縫裏現身,或是被渾身是血的女子緊追在後,或者是身穿古代貴族服裝的女性突然現身等等,諸如此類的謠言一直不斷。附近也頻頻發生車禍事故。」
或許真的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柳也說完之後陷入沉默。
*
雖然聖香常常拍出靈異照片,但不論是在拍攝還是照片應用上,聖香還是很害怕幽靈、鬼魂、妖怪之類的東西。
「事實上,牛女的傳說比信玄的墓還要有名多了。人身牛頭的牛女,自古以來就住在六甲山上。據說牛女被鷲林寺施法封印住了,但後來因爲戰爭導致封印牛女的牢房損壞,而讓牛女逃了出來。之後,在鷲林寺的周遭,就不斷傳出有人看到牛女。深夜試膽的年輕人也不在少數,但後來那些人不是被牛女糾纏就是被牛女詛咒而死……」
——還是跟他說吧。
聖香重擊柳也的腦袋,響起巨大聲響。
「靈異照片也很可怕耶……」
「嗯,牛之女,牛女。」
聖香不斷咒罵欺騙她的柳也。柳也經過數分鐘才恢復了意識。
提到兵庫縣的六甲山,介紹的時候大概都是這種感覺:
「……」
聖香正因學校的角色扮演而忙碌,而且也煩心愛妮的事,所以她也沒有心情陪柳也玩這個愚蠢的遊戲。
「呃……就是那個。」
就像聖香在攝影的時候,角色扮演人物裙子的下方都印有「營業用裙」一樣,大家都知道,表面看到的往往不是事實。連風光明媚的六甲山也有不爲人知的一面。
柳也啜飲着「自家制,春天風味濃湯(230元),故作誇大的讚美濃湯。他是認真的笨蛋,還是笨蛋的認真呢?總而言之,他以一臉認真地介紹這個產品。時間是六點多一點點,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刻。他們坐在印了網絡地圖的桌上。
「嗯。通過岩石的側邊後就立刻……」
表情扭曲的聖香說。
「敵人是牛女和武田信玄。」
柳也滔滔不絕地訴說着牛女怪談。聖香漫不經心地上着這個小妖怪博士——柳也的課。從今天早上匆匆忙忙地從東京出發開始,一路上都沒有休息過,現在稍微放鬆一下,腦海裏淨是浮現愛妮的事。但聖香還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纔好。乾脆柳也商量一下吧?聖香心想。還是算了吧?但說不定眼前這個聰明又固執的男人,可以有方法幫助愛妮。聖香內心經過數次無意義的掙扎之後——
「……那這和照片又有什麼關係呢?」
接下來,他彎腰附在聖香耳邊說。
「照片是照片!那跟實物是不同的!」
「第二十九集,穿着染血大衣攻擊人的牛女——」
接下來,
「……是啊。」
柳也說完,便哈哈哈的笑了。
「聖香?」
柳也以不可思議的表情問聖香說。
「我們的目的地就在前面的鷲林寺哦。」
「之前有跟妳提過,這個六甲山是關西很有名的靈山吧?」
看着異常認真的柳也,聖香也不禁坐挺身驅,認真回答。
嘟嘟嘟——
順帶一提,這顆岩石似乎是真的存在這世上。
*
「牛、女……」
「什麼?叫什麼名字呢……?」
車子依然往六甲山方向行走後,終於看到指示牌出現。
「實物跟照片是不一樣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
「那麼我再奉送一個鬼故事!第二十三集,『恐怖!趴在汽車上的白衣女鬼』——」
「綠色字的那個?」
柳也繼續剛剛的話題。
柳也含糊應和着,巧妙地避開聖香的視線,故意不將自己的表情讓聖香看見。當然,這些聖香都看到了。
不過,柳也仍然像只打不死的蟑螂一樣,一直拚命打,聖香也一直掛他電話。終於聖香終於被他打敗了,而把來電記錄中的柳也的手機號碼存入手機裏。
A先生的確是通過了岩石的側邊,就看到了無頭車手,之後就發生事故了。柳也點點頭,繼續說道,
聖香全身緊蹦,仔細聽柳也低聲地說,
「因爲幽靈是你想揍也揍不到的東西。」
「這顆直徑大約有五、六公尺的大岩石,不是從山上滾下來的,而是真正矗立在路中央的岩石。它把道路分成了左右二邊。」
『豐富的自然資源,讓您心靈沉靜的村落六甲山』
○○指的是女性器官的俗稱。
「欸,真的沒問題嗎?」
「不是這個。是我們爲什麼要到這個地方來的原因。」
「——這和聖香拍照的事有關哦。」
聖香一邊喝着紅茶,一邊含糊回應着柳也。在寂靜又荒涼的郊外咖啡廳喝茶固然很不錯,但她實在不太想和柳也聊天。聖香根本不想聊幽靈和鬼魂之類的話題,但是突然之間提到「牛女」,真的很白癡。實在沒辦法,她也只能先問:「那信玄的傳說呢?」。
「是這樣嗎?」
「你這個笨蛋!去死吧!」
聖香下了這個結論後,視線移往後照鏡,欣賞眼前隨車前進而慢慢消失的風景。越是看着像沒事般的柳也,聖香越是覺得討厭。聖香暗自下定決心,若待會兒發生什麼事,一定要把這傢伙當成擋箭牌,自己先逃走。
聖香不理會柳也開口求饒說:「我現在正在開車,妳別打我啊!」,還是狠狠柳也一下,並且緊緊握住手中的護身符。這個護身符一個四百八十元日幣,是去年以.名因爲受到身旁的人照顧」的名目和藉口在寺廟守歲時買的。其實主要原因是自己帶着護身符總比赤手空拳應付各種妖魔鬼怪好多了。
「好了,可以開始說明了吧?」
「對、對不起。我實在無法跟妳說原因。」
「你不是說和我拍出來的照片有關係嗎?到底有怎樣的關連呢?」
「什麼是『大概吧?』!絕對不會有鬼出現吧!」
在前往六甲山靈異之旅的車子裏,坐在副駕駛座的聖香,一臉憂鬱沉悶低着頭。
但是。
「什麼?」柳也的聲音將聖香拉回現實。柳也以怪異的眼神凝視着神情痛苦的聖香。
柳也開心的向聖香報告,車子持續往六甲山的方向開。今天的天空晴朗無雲,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完全沒有關係。目的只有武田信玄而已。」
「呃……咦……怎麼說比較好呢?」
柳也直盯着聖香瞧。
「是的。請問還有其它疑問嗎?」
之後,就在聖香答應柳也請求的那個週末,柳也開着租來的車,心情雀躍地到聖香家去接她。
柳也第二十一次的來電。如果當時柳也沒有這麼說的話,聖香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低着頭的柳也說。
柳也手指着前方有個「卍」符號的建築物。
「其實那顆岩石是有名字的。但它被當地的人視爲不乾淨的東西,所以實在不適合拿出來說……」
照片不會傷害我們,不會說話也不會咒人。
柳也耳內的三半規管瞬間失去功能,搖搖晃晃間又撞到了桌子,發出第二次的巨大聲響。
「也跟妳說過無頭車手的故事吧。就是無頭車手從後方騎車超越A先生的故事,還記得嗎?」
「啊啊——……」
柳也像是在說祕密似地壓低了聲音。連聖香咽口水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聖香的一雙小手桌子底下緊握着。相較於鬼故事的內容,如何營造出說鬼故事的氣氛更需要技巧。柳也正是個中高手,他現在的表情、動作、氣氛還有聲音,與平常截然不同。再加上聖香現在滿腦子都是鬼故事的可怕畫面,讓她更害怕到發抖。
之後,聖香喫了水果派和栗子巧克力奶油蛋糕,心情終於稍微冷靜下來了。開始和柳也進行作戰會議。主要內容是去信玄墳墓的路線,以及某些關於怪談的注意事項等等——聖香漫不經心地聽着,然後她突然間打斷柳也的話。
聖香從下方狠狠瞪着微笑回答的柳也。
「嗯……牛女,對吧……」
「圍繞着日本海的六甲山,是個很有名的靈異景點。是這個原因超吸引妳來的吧。」
「不對——什麼都發生的話,就不好玩了……啊……痛痛痛啊!」
「沿着瀨戶內海海岸,像屏風般矗立的六甲山,橫跨了神戶市、芹屋市、西宮市、寶冢市,這四個城市。標高最高出931.3公尺,位於市街道後方,是一座翠綠的名山。六甲山的大自然讓人們感到安心,在這之中,還有被稱之爲「宮水」的山泉水,更是製作全日本有名的灘酒必備的原料。在六甲山裏,您可以登山健行、乘車兜風還能搭乘纜車欣賞風景。走在六甲山的街道山,空氣一片清新。六甲山與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
「那顆岩石,就是在數個六甲山奇異地點中最有名的。在靈山中也會聚集特別的力量,也就是類似『特殊磁場』的意思。在它附近的地標,其中之一就是我們現在要去的鷲林寺。還有掛着『詛咒神明』牌子的神咒寺。剛好在那裏頭,有一條通往六甲山頂的筆直道路上,矗立了一座大巖山。」
「呃……大概吧?」
聖香心底想着,柳也應該壓抑過度吧?他的太陽穴上爆出一條青筋。聖香無力地問柳也,
「……○○巖。」
「爲什麼妳會這麼害怕呢?妳不是常常在看自己拍的照片嗎?」
聖香用力點頭說:
柳也只看了聖香的臉蛋一秒。
「啊!你真是夠了!你這個笨蛋。」
但柳也卻出現怪異表情說:
「纔不是!我又不是在開玩笑!在日本最大靈山——六甲山現在還留着信玄的怨靈——」
聖香氣急敗壞地說。比起聖香,過於平靜的柳也實在有些奇怪。
「這座山是關西第一的靈異景點哦。」
*
時間剛過八點,山已經完全被黑暗籠罩。
走出茶店之後,車子開向彎彎曲曲的山路。一個小時過後,柳也說:「從這裏開始用走的哦」,聖香立刻下車跟在柳也後方走。
除了在山路上奔跑的改造車輛引擎聲,以及遠方傳來的狗吠聲以外,四周一片寂靜。感覺連自己的聲音也很遙遠。
走在山上,周圍鮮綠茂密的樹木已被黑暗覆蓋,看不到顏色b茂密的樹木數量多到似乎是要將聖香他們壓跨似的。陣陣吹過來微冷的風,似乎還殘留一點冬天的氣息。
「就快點到了哦。你看,就在前面的轉角。」
脖子上一如往常地掛着拍立得的柳也,指着前方灰暗的轉角說道。在暗綠色的樹林中,聖香見到前方有一條稍微有點光線的柏油路。
聖香心想,現在可以確定了。
對她來說,這裏清新的空氣及美麗的夜景,猶如一堆糞土。
比起東京滿是灰塵的空氣,這山上清新的空氣的確是很美好,但現在對聖香來說,現在的空氣和冰箱裏乾燥的感覺一樣。如果是一般的情侶,應該會彼此聊着天說:「哇~~真是漂亮!真是太棒了!」等等。但現在神戶的夜景,對聖香來說,不過像是黑色圖畫紙上撒滿玻璃片的感覺。
因爲聖香從小就在山上長大,所以才知道入夜後的山是異界,一般人如果知道這件事,也絕不會在日落之後上山。因爲日落後的山上,那己不是人類領土而是大自然神靈的領土了。聖香眺望着遠方發光的星星及膦近街道上的光芒,吐出一口長長的白色霧氣。
「……那個……」
「嗯?什麼事?」
「……沒事。」
哦。柳也說完又繼續向前走。柳也右手拿着手電筒,對照着左手的地圖往前進,很像在行軍。走了一會兒之後,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音。原來是已走到柏油路的終點,兩人又繼續往鋪滿砂子的道路前進。
聖香心裏很肯定。
她心裏說了些抱歉、對不起、請原諒我來到這個靈異地界。
不論是在猶如徽菌般增生雜木林中,還是頭分成二半倒在地上的地藏王影子背後,或者是幽玄巨大的古木後面,聖香總覺得有東西在注視着他們。那東西現在也屏住氣息、壓低身影、帶着敵意,觀察着這二位無禮的闖入者。聖香想着想着,腦海裏浮現出一張張先前拍攝過的靈異照片。染滿鮮血的蒼白之手、帶着怨恨又痛苦的臨終前的身影、有三隻腳的少女等等,忽然變成可怕的樣子佔據聖香腦中。視線所及全是一片黑暗,他們會不會全都聚集在這裏呢?聖香暗自思忖着。她突然轉身向後看,果然空無一物。
「你看,那裏就是鷲林寺了。」
柳也的手電筒往上照,山門的廣告牌刻着「六甲山鷲林寺」。但是,應該要說點什麼的聖香,此時卻沉默了。
「……聖香?妳走不動了嗎?需要我抓着妳的衣服繼續前進嗎?」
「——不要啦!」
柳也思考了半晌之後,口中冒出這句似乎事不關己的疑問聖香勉強壓抑住想大吼的聲音。完全搞不清楚目前的狀態,
絕對沒錯,是武田信玄的亡靈。
「……怎麼了?」
沒有跟她開玩笑、沒有笑聲、沒有躲起來、沒有建議、沒有疑問,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聖香一邊撫摸着在途中逃跑而受傷的腳的瘀青處,一邊問正在開車的柳也。這個瘀青在逃跑時完全沒有注意到,等到坐上副駕駛座後,纔開始慢慢感到疼痛。
過了一會兒,柳也沒有反應。
在剛好車子要開下山時,柳也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聖香,這是武田信玄吧?」
「嗯,沒錯,鷲林寺武田信玄的墓地是非常著名的靈異景點。但如果妳再查仔細一點,就會知道了。」
柳也回答說:「好、好,我知道了。」。接下來便開始往前走。
柳也沒有回應聖香的話。
「但我們不就是爲了拍照來的嗎?來~~擺個姿勢笑一個吧。」
「一定是武田信玄沒有錯吧。從那個角度看都是啊,而且也和教科書上的照片也很像。這裏也是信玄的墳墓吧?那除了是他——」
聖香戰戰兢兢地轉過頭去,柳也的拍立得緩緩地把照片洗出來。聖香再次慌張地轉過身去。
柳也所說的話推翻這次的六甲山之行的目的,聖香依然摸不着頭緒。接下來,就像一張張從頭被推翻的骨牌,柳也逐一揭開真相。
「……啊?」
「那座石塔是在,信玄出生前二百年前就建造完成的。」
柳也激動跟聖香說了一聲:「這裏是禁止進入的。」,之後他就拉着還沒反應過來的聖香,一起加快腳步逃跑了。後方追趕者的聲音又大聲又生氣。這不是開玩笑的。眼前一片黑暗,聖香只能努力不讓自己跌倒,任由柳也引導自己前進。中途在逃跑時,不曉得是踢到地藏王還是石柱而跌倒了,但這樣也不能停止。後方追趕者的身影越來越明顯,怒吼聲越來越大聲。他們一步並做二步跑上階梯,到達車裏時,汗流整身也不停喘息着。柳也一秒不停的發動車子,開離現場,終於安心下來,他們也能好好說話了。
「妳可以先聽我說完嗎?假設聖香真的有被拍出靈異照片的能力,也就是被拍出『看不見的東西』的能力,但一剛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就拍不出來了吧?所以,在假墳墓那邊,應該是拍不出武田信玄的亡魂。換句話說,即使拍得到看不到的東西,但是,如果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那就應該拍不到了吧?」
聖香只好放棄,靜止不動。
「那、那是——」
到目前爲止,是拍出了很多張靈異照片沒錯。柳也阻止打算反駁的聖香說:
原因是什麼?
「……」
「……啊?」
「所以,妳的能力應該就不是拍出幽靈的能力。」
「我跟妳說過,那個是武田信玄的墳墓吧?我那是騙妳的。」
「那是武田信玄的墳墓沒錯啊!我有上網查過的,網絡上也是寫那是武田信玄的墳墓。」
聖香拚命地大叫。
「我絕對不會看的哦。」
「再繼續往前走,就會看到被稱爲牛女住處的寺廟。之後再往裏面走的話,就是信玄的墳墓了。」
「那座石塔裏並沒有信玄的亡魂。」
柳也停頓了一下,
「喂,不可以!!等一下!!」
「不用了!我們快點走吧!」
聖香立刻轉身過去,不過她還是瞄到了。剛剛纔拍的那張照片上,有個身穿盔甲的武士站在聖香左邊。他佇立獅子前方,戴着白房頭盔、生鏽的紅色盔甲已破損不堪,身上穿着以前金色的貴族和服,蒼白的臉上蓄着鬍髭,手上拿着出名的團扇。全身透明可見。
「欸……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要再走一段路,請注意腳步哦。」
……
早上開車去寺廟,又從寺廟逃跑,柳也飛快地開着車結束這一切。
這時。
柳也拿着拍立得,笑得很開心。這個人絕對是個虐待狂,聖香心裏想着。正在柳也要按下快門的時候,
那又是爲什麼,聖香現在手緊握的這張照片上的武田信玄,這麼清晰可見呢?聖香又再一次仔細地檢查這張照片。這個的確和教科書上出現的一樣。聖香現在想知道這一切的謎團的心情,大於害怕這張靈異照片的程度。
柳也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那張照片說道。
那麼,這種能力又是什麼呢?
「還沒。我們不是才走一會兒而已嗎?啊~~你看!那裏就是牛女的住處了。就在妳旁邊。」
兩人穿過垂吊的鐘,再越過數個地藏王及數也數不清的墓碑之後,終於扺達戰國時代的猛將——武田信玄的墓碑。每個日本人都知道,他是距今五個世紀前,帶領最強的騎兵隊,使用最強的兵法,以擴大領土爲目標的「甲斐之虎」。接下來,柳也向聖香介紹說:「這是武田信玄的墳墓。」。
「聽說這裏面用來監禁牛女的牢獄。要不要進去看看呢?」
「欸……還沒到嗎?」
在聖香發出悶哼之前,
但連柳也也回答不出來那個疑問。
但在如此破舊的塔位中,柳也只用一句話,就讓它變成可怕的墓穴。
「什麼?等……等一下……!」
「我說,這張照片拍出來的是武田信玄的亡靈吧?」
在和柳也講完電話後,聖香也自己上網查了有關六甲山的資料。而且網站上的確有介紹那個是信玄的墓地。那現在那不是信玄的基地又是什麼呢?
兩人還是慢慢地往裏面走。走上石造的階梯,發出「喀喀」聲音,迎面而來的是一座座的墓碑。埋在墓碑下的是已到西方極樂世界的死者,比較不禮貌的說法是,這裏埋着一堆死人。而手電筒的光芒,吸引一堆蚊蟲聚集。
依然沒停下腳下的步伐,緩緩地前進的柳也,大概是一個沒有良知的人。
這句話似是法官在宣判刑犯死刑般可怕。
然後,柳也突然將照片遞到聖香眼前。
停止解釋。
「夠了!不需要啦!」
「出生前……?」
在這個氣氛下,聖香也很難再去回應什麼,她也陷入了沉默。
「好像是被寺廟的人發現了,不快點逃不行。」
「聖香的能力,就是拍出靈異照片的能力,也就是『拍出看不見東西』的能力,不是嗎?」
有腳步聲。
聖香聽到好像是人類的聲音,確實是有某個人說「是誰!」的聲音。
柳也立刻切掉拍立得的電源,四周又回覆一片黑暗。柳也立即牽起聖香的手,往黑暗中逃跑。
聖香覺得詭異,偷偷地瞥了柳也一眼。柳也正以非常認真的表情,看着那張洗出來的照片。不,是正在觀察那張照片。
柵欄。各個由大小不一的石頭堆棧而成的洞窟,在手電筒的照射之下,呈現出淡黃色。洞窟以生鏽的柵欄封住,圍住入口的石頭幾乎都長滿了青苔。淡黃色光芒從空虛的洞窟中投射出來,形成黑暗又歪曲的四方形。
眼前看到的,大約是五重塔的百分之一大小,用大小不一的石頭做出來的一座塔。四周有大小不一的地藏王神像及小石塔圍着,以及每個地方都有破損的七個屋頂所組合而成的。高度大概只比柳也高一些,外型只是像小學生粘土勞作般粗糙。以「關西最詭異的古蹟」來說,氣勢未免也太弱了。
兩人走在鋪滿石頭又狹窄的路上,發出叩、叩、叩的聲音。山犬突如其來的一聲遠吠,嚇得聖香全身緊蹦,連動都不敢動。但柳也完全不在意地往前走。和柳也距離越來越遠的聖香,受不了自己一個人被丟下,只好慌慌張張的追上柳也。
柳也不理會聖香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
「……好破舊哦。」
柳也說「請先把我這個假設聽完」,把聖香從沉思里拉了回來。
「但是——」
「那麼,在這裏拍一張照片吧!」
聖香沒有其它方法了,只能迅速轉身背對柳也的鏡頭。但是聖香的動作不可能比柳也按下快門的動作快。聖香背後出現一道殘酷的閃光。
「事實上,那不是武田信玄的墓地。戰國時代,信玄的部下逃亡到鷲林寺,那些部下主張那個石塔是信玄的墳墓。之後就有在鷲林寺埋着信玄的墳墓等的謠言,但這些完全不是事實上
「糟了!我們快逃啊,聖香!」
腦中出現「呃!」的聲音。
「你這個笨蛋真是夠了!」
聖香又是搖頭又是揮手,豁盡全力用全身的肢體語言表示拒絕。但柳也就像執行死刑的劊子手揮舞斷罪之斧似的,手上早準備好拍立得要拍照了。
嚇!聖香立刻往後跳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