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就是美少女偶像!?》 · 七海樹裏 · 1.2萬 字
「好,請看這邊!」
攝影師笑着大聲喊道。我爲了拍寫真集的照片,一大早就來到了攝影棚。攝影師後面的工作人員都注視着我。站在最後面的是大西先生的身影。大西先生臉上帶着笑容,大概整個攝影棚裏只有我臉上沒有笑容吧。
我一直注視着大西先生,過了一會,看到他靠近攝影師說了什麼。雖然我不知道說話的內容,但我看到攝影師的臉上帶着少許驚訝。接着,過了一會,他對我說道。
「那麼今天就到這吧……」
說完,他就把相機放到了地上。
「大家辛苦了。」
大西先生最先打了招呼後,大家也都微笑着回應了。但是,我卻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大西先生快步走向我,要是平時的大西先生,肯定會訓斥我不向大家打招呼。但是,今天不同。
「我們去找房子吧?」
大西先生不但沒有生氣,還笑着說道。
「你是說房子?」
確實我現在正寄居在大西先生家裏,沒有自己的住處。但我不明白爲什麼現在要提起這件事呢?
「恩,我們現在去找找吧。」
大西先生臉上依然帶着笑容。我越看越摸不着頭腦。
「但是……我已經……」
我剛想要吐出辭職2個字,但看到他的笑臉後不由得說不出話來。
「沒關係,總之我們走吧,就這麼定了。」
說完,大西先生就拉着還沒換衣服的我離開了攝影棚,然後乘上了停在攝影棚前的出租車,駛向了涉谷。
在出租車上,大西先生不停地談論着房子的事,而且他不是在徵求我的意見,而是喋喋不休地說着類似藝人所居住的公寓的規定之類的東西。
「首先,房門是自動鎖。」
我又鞠了一個躬,老大爺注視了我一會後,什麼都沒說就把頭別了過去,拿起了文件夾。
我有點擔心,便仔細地看了看老大爺遞過來的紙。
當我們駛入路口時,兩側已經站滿了正在等下一個綠燈的人。
回答的人是大西先生。他那麼快就決定了,我感到很喫驚,朝他望去。
「是個女偶像啊……那麼儘可能地要找高樓層,而且周圍最好沒有其他公寓……」
即使現在對我說機會什麼的,我也無心繼續在這個世界裏待下去了。我不在看大西先生的側臉,而是看向了正前方。
大西先生是第一次這麼具體地和我談演藝界的事,我着實對那些巨星感到很欽佩。
「沒關係,你不要擔心。」
老大爺向大西先生問道。
老大爺剛纔可能在裏面打了電話,動作還真是快啊。
「我知道了。」
「是的,請您多多關照。喂,你也趕快打個招呼啊。」
我追了出去,看到大西先生正想攔出租車。我慌忙跨過護欄,跑到大西先生身後。
「我說你啊……」
「就交給我來辦吧。」
「恩,這樣就沒問題。」
「可能的話,最好是明天。」
「隸屬於知名事務所,能在知名的電視臺啊雜誌之類的大型媒體工作的,更是在演藝界中不滿一半。」「這麼少啊?」
「恩……」
老大爺突然拋出了這麼一句話。看來和大西先生是老朋友了。
老實說,我對這個計算結果感到很喫驚。我原以爲還會有更多的人的。
「啊,你看這個如何?」
「就是這位?」
「是這樣的,叫平井楓,是剛出道的偶像。」
「就這樣立足於無法估量的數字之上,才能被人稱作是藝人呢……啊,就這樣往東急方向開……」
「你啊,找到房子後,自己一個人好好想想吧……」
我不知道大西先生想要說明什麼。
說着,便催促我行禮。
大西先生一邊呆呆地望着經過我們車前的行人,一邊輕聲地繼續說道。
一點都沒徵詢我的意見。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沒什麼意見。我是有想過要怎樣的房子啦,但沒有什麼頭緒。浮現在腦海裏的盡是自己家的佈局。我突然想到,母親大人在幹什麼啊?
他叫我好好思考的話就只有這件事了。
「哼哼……這而且是都已經算上了模特之類的數字了。」
看着出租車窗外的大西先生開口了。「什麼?」
老大爺說完,便看向了大西先生和我。
「而且,即使想進,而真正能進入的又只有其中的百分之幾。」
大西先生一個勁兒地說完後,就靜靜地看着窗外沉默了。
“近藤房產”
說完,大西先生就站了起來。
高樓層。周圍的公寓。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看大西先生一副全交給老大爺辦的樣子,我也便保持沉默了。
「哎?」
佈局圖上寫着2LDK(二室一廳),其他還寫了各種各樣的信息,但我看不懂。我放棄了,於是把目光投向大西先生填寫的文件。
前面看到了109大廈的屋頂。一切都是由那裏開始的。從那天起的事情一下子都浮現在我的眼前。我想這大概是我走過的人生中過得最充實的一段時光吧。(喂喂,別一下子像故事到了結局一樣傷感啊)
「那麼,我們先告辭了。」
「不管是女生還是男生,都將近有一半的人曾經嚮往過演藝界呢……全日本就有這麼多人有這個願望的話,那麼走在涉谷街頭的人羣中這個比例會更高吧?」
「十一層樓的最高層。從陽臺看出去是一片松林,所以不用擔心周圍有其他公寓。另外,電梯直通到停車場,所以不用露臉就可以出入……還有我和那裏的房東很熟,很快就能入住。你願意的話明天就可以……」
我看到前面的信號燈已經變了,但十字路口上還是有很多行人,出租車無法動彈。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實在無法想象最後到底能有幾人?
大西先生看都沒看我就這樣說道,接着他接過老大爺遞來的文件就開始填寫。
「啊,請多多關照!」
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
「但是,其中真的想要進入演藝界的只有百分之幾。」
「委託他來辦沒錯的,之前他介紹給我的住處裏沒一處是不好的……演藝界的規矩他都懂,所以口風也很緊。」
路口終於沒人了,出租車再次起步。由於我正向前彎曲上半身在看十字路口,所以背一下子撞到了靠背上。
老大爺走了一會後,大西先生突然說道。
我看了一下店的深處,正巧發現老大爺回來了,雖然我不知道他去幹什麼了。回來後,他拿起了大西先生填的文件。
「明天可以搬進去,那麼就定在明天吧?」
老大爺向我問道。我不知道是否能自作主張地決定,所以把目光投向了大西先生。但看來我是沒有這個決定權的,大西先生作了回答。
「媒體使用的照相機中,有的能無視白色的窗簾,直接拍到裏面的東西呢。所以不用遮光窗簾的話,不知什麼時候就被人偷拍了呢。」
我被突如其來的質問給問倒了,來回張望人羣和大西先生。
「恩,好不容易抓住了機會……」
「總之先上車。」
「想要成爲大紅人真是不容易啊……」
「哦……」
「那麼,就這裏吧。」
我一邊看着人行道上的行人,一邊說道。
老大爺從文件夾中取出一張紙,遞給了我們。
大西先生爲司機指示了方向。
「還有就是房東,必須要找口風比較緊的。嘛,這方面我們會搞定的,你就放心吧。」
由於我正抬頭盯着這幢建築看,大西先生以爲我有點不安,便拍了拍我的肩膀,拉開門走了進去。隨後,我也跟了進去。
這時,我正好看到正側面的109。我到底是想做什麼呢?
「要我說的話,大紅人並不算藝人。如果只是想走紅的話,只要付出相當的努力,一部分人還是可以實現的,但是要堅持下去就難了……人們都說巨星的演出費很高,但他們的確是具備着相應的才能的。」
「這次是幫誰找房子?」
「好不容易進入了這樣的事務所,又定期地接到工作,又在全國傳遍了名號的,更是少之又少……」
大西先生說着,便望向了我。我連忙向老大爺鞠了一躬。
說着,大西先生便先坐了上去,我也緊隨其後。
正當我這麼問的時候,出租車在我們面前停下了。
「你猜這裏面有多少人想要進入演藝界?」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現在要找房子,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恩,遮光窗簾。」
老大爺一邊碎碎念道,一邊翻看文件夾。
出租車下了高架,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前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四周的行人開始走了起來。大西先生似乎也在注視着這些人羣。
大西先生保持低頭填寫文件的姿勢開口說道。
我聽了後,默默地點了點頭。與此同時,大西先生也填完了文件。
「歡迎光臨!」
輕輕地低了低頭後,他便轉向了我。
「機會嗎?」
「還有,配有能看清臉的對講機。另外就是窗簾,絕對要是遮光的。」「遮光?」
大西先生輕聲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我們走吧。」
門口貼着的小紙片上這樣寫着。既沒有看板,也沒有在店外貼布局圖之類的東西。乍看之下,實在看不出是家房產中介。
我居然已經成了偷拍對象?不禁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說完,老大爺就慢慢地走向了店的深處。
「接着成爲全國公認的偶像,又能持續十年以上出演的更是少數,算到這裏,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了吧……」
他看完後,便把文件擱在了自己身後的桌上,又望向了我們。
「我們去哪?」
「那麼,幾時搬進去?」
裏面有一個小小的櫃檯,那裏坐着一位老大爺。
「就明天吧。」
「現在也許很辛苦,但我之前也說過,你可是揹負着那些在甄選會上落選的女生們的使命啊,還有粉絲們的夢想和希望……你現在可是承擔着衆多責任呢。」
我看着大西先生的側臉,他那副看着窗外遠處的表情顯得有點寂寞。
說完,大西先生便立馬走了出去。我感到很喫驚,這麼快就定好住處了,真的可以嗎?
這時,出租車正好駛入了涉谷町。
天文數字,簡直無法想象,但是我能體會到最初以演藝界爲目標,而十年後還能在演藝界中打拼的人的確是十分稀少。即使是我這樣只是看看電視的人,也知道不少突然消失身影的藝人呢。
確實有很多人嚮往這樣的生活吧。我的班上也有幾個傢伙抱着這樣的夢想在做各種練習呢。
「……你是指是否繼續幹下去吧?」
「去惠比壽!」
大西先生向司機告知了目的地後,望向了我。
「明天就要搬家了,傢俱之類的總得買好吧,惠比壽那裏有我熟悉的店。」
原來如此,我確實只有裝有一二個紙袋的行禮。
「我明白了。」
聽了我的回答後,大西先生開始眺望窗外。看來大西先生很喜歡看景色啊。(居然會這麼想,果然少條筋!)
「挑選傢俱店也是很重要的呢!」
大西先生咕噥道。
「是這樣的嗎?」
我望向大西先生的側臉。
「恩。傢俱是送貨上門的吧,那麼就得說出住址,如果不是信得過的地方不是很可怕嗎?」
確實如此。果然大家知道了我——平井楓的住處的話可不得了。我方纔發現大西先生一直在爲我考慮而行事。
「對不起……讓你爲我考慮那麼多……」
大西先生幫我到這個地步,我卻一句道謝的話都沒有,對此我作出了反省。但是,大西先生卻看着我一笑帶過。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沒有給你特別待遇哦。大家都一樣的!」
說着說着,大西先生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了。
「是這樣的啊……」
不知怎的,連我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有姦情!不,是基情!)剛在我以爲對話不會再繼續下去的時候,大西先生的手機響了。
「啊拉,是誰呢?」
他在口袋裏一陣摸索後掏出了手機,貼在耳朵上。
「非常抱歉,變性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所以家屬以外的人請回避。」
但是,長島先生卻不這麼想。過了一會,他這樣說道。
長島先生一邊驚歎不已,一邊快步走向醫院。
一開始就這樣,到底能不能順利進行啊。
大夫的語氣似乎顯得很無奈。
「嗯……」
在診察室裏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大夫。一看到我們進來,他就嚇了一大跳,瞪大了雙眼在我們三人中尋找平田直人的身影。我對他舉起了手。
「那個,我不是在懷疑你們……只是爲了保險起見……」
我剛回過頭,大夫又看向了大西先生。於是,我也看向了大西先生。與長島先生不同,大西先生稍加思索後回答道。
「這位是我母親面上的兄弟。」
「是的,我是他的親生父親,但後來離婚改姓了。」
「……我是他的叔父。」
長島先生從大夫手中搶過那張粉色卡片來一看。接着,立刻望向了大西先生。
「他說現在正在涉谷站前,叫我們到那裏碰頭。」
大夫盯着他們兩個看了一會後,又看向了我。「平田先生……你是要諮詢變性的事宜吧?」
接過那張卡片後,大夫立刻開口說道。
「嗯……是長島先生吧?」
「變性?我不是說過……」
他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但是,我可是被嚇了一跳啊。
大夫向我問道。我正考慮該怎麼回答的時候,長島先生搶在前頭回答了。
我望向左右坐着的長島先生和大西先生問道。但是,大西先生看起來也不知道,回答我的是長島先生。
「好的,那麼……爲了以防萬一,請出示身份證……」
「那麼,這一位是?」
「是的。我是他的父親。」
我們三人一進醫院,就被請到了候診室。我有幾年沒來醫院了啊。每年最多得一次感冒之類的而已,在我記憶裏沒去過幾次醫院。估計自從進入演藝界,不,在那很久之前都沒有去過醫院了吧。
「司機先生,能不能在過了路口後在方便停車的地方稍微停一下,還有一個人要上車!」
他剛上車就指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去處。他是要帶我們一起去嗎?
對他的回答我也很喫驚,但既然都已經說出口了也沒有辦法。我決定把謊說到底,把頭轉向了大夫。
這時,長島先生已經走到出租車附近了,同時,司機先生打開了車門。
果然是這樣,但我在意的是內容。
大西先生保持看向前方的樣子說道。他是叫我一起找嗎?我再一次把目光轉向窗外,開始在人羣中尋找長島先生的身影。但是,在這麼多人中怎麼可能找得到。
「醫院。去做變性手術的醫院。」
說到涉谷站前的話,不是馬上就到了嗎。我急忙望向窗外。
長島先生大聲喊道。
「我們去哪兒?」
「是長島先生打來的!」
「那個,你們兩人是陪他來的嗎?」
「那麼,爲什麼他姓平田呢?平田、長島、大西……爲什麼會出現三個姓氏?」
說話的是長島先生,聽起來他有點生氣。
「在哪?啊,看到了。」
「我知道了。給你看。」
他應該是要打給長島先生吧。我不再看他,而是再次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說到這裏,大夫已經是一種輕蔑的語氣了。我擔心長島先生會不會發飆。但是,長島什麼都沒有說,不對,是他無話可說。他又擺出了一副很淡定的樣子。
「不好意思,我剛纔等在那邊。」
「哈?你是在懷疑嗎?」
我應該已經向他表明過自己的意思了。我剛想再次重申,長島先生卻打斷了我。
長島先生面向前方這樣說道。我剛想要反駁他,但他既然說只是去一趟的話,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總之,只有跟他去一次了。
與剛纔不同,大夫笑着這樣說道。被他這麼一說,長島先生倒是頭痛了。他一邊在那唸叨,一邊開始思考。話說,你在思考就已經表示在撒謊了啊。
但是大夫似乎早就看穿了。
「是,我是大西……啊!您辛苦了!」
「呀~~~~~啊,司機先生,請往川越方向開!」
長島先生會怎麼反駁呢?我看到長島先生沉默了,但表情絲毫不變,渾然一副理所當然應該在這裏的表情。大夫也拿他沒辦法,只好無奈地望向大西先生。
「這樣一看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那個~~~這樣的話,就必須請擁有撫養權的母親來纔行……」
我和大夫一起望向了大西先生。大西先生應該是在煩惱該怎麼辦吧。他考慮了一會後,以一副苦瓜臉從自己的包中掏出錢包,並從中抽出了一張卡片,那是一張粉紅色的卡片。
這時,長島先生用一種非常得意的語氣說道。
我看了看大夫手裏的卡片,發現那是一張執照。大夫盯着那張執照看了一會後說道。
大西先生的嗓門越來越大。
我衝大西先生喊道,他立即望向了窗外。
正如我所料,我們沒有找到。出租車在剛過路口的地方停下了。
「提到NEW FACE的話,好像是家藝人事務所吧?平田先生是藝人嗎?」
被護士小姐叫到名字後,我立即站了起來。回頭望去,坐在我後面的大西先生和長島先生也正好站了起來。
說到這,大西先生瞄了我一眼。看來是問到我的事了吧。
大夫被嚇了一跳,向四周巡視了一番。站在大夫身後的護士小姐也看向了我,我無言以對。
我居然被兩人大人陪同來醫院,周圍的人會怎麼看我啊。而且其中一人是個人妖,另一個無論怎麼看都是業界人士吧。大家大概會以爲我們三個是奇怪的傢伙吧。
雖然大夫的語氣很鄭重,但他的眼神明顯在懷疑。
「平田先生!」
大西先生掛掉電話後立即看向我。
聽起來他似乎有點疑惑。
大夫看了我一眼後,馬上又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兩邊的兩人。
「嗯……平田直人先生是哪位?」
「這二人是你的家人嗎?」
「你別擔心,我不會勉強你接受手術的。總之我們先去一趟,聽聽大夫的說法吧。在那之後我們再好好談一談。」
我喫驚地回頭望向他。長島先生似乎很淡定地看着大夫。
大夫挨個地看了看我們幾個。雖然他已經不再是一副輕蔑的表情,但他仍然有點發笑的樣子。
同時,他把卡片扔向了大西先生。大西先生沒能接住,卡片落在了我的腳邊。我撿起來一看,發現那是NEW FACE的社員證。
「啊,看到他了!」
「現在嗎?哎?你要過來?」
「……是的,他和我在一起。」
「不不,父親和叔父算是家屬吧?」
就在這時,我看到長島先生正朝這邊走過來。長島先生也看到了我,露出了笑容。
大夫一邊把執照還給長島先生,一邊這樣說道。
「嗯……那麼,請這一位也給我看一下吧。」
「是的。」
大夫掃視了我們一遍後,再次無奈地看向手中的粉色卡片。
我看到大西先生又掏出了手機。
大西先生只要一和長島先生說話,語氣立馬就變了。我看到過很多次了,所以知道。
大西先生向司機告知後,便把頭從座位中間探出去,開始查看前方的人羣,應該是在找長島先生吧。
「嗯……株式會社NEW FACE……?」
我也望向了他們兩個。兩人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好的,我知道了。那麼,待會見……」
什麼亂七八糟的啊。當然,這個謊對大夫是行不通的。大夫已經確信他是在撒謊了。
在離醫院不遠的公園裏。我在公共廁所卸了妝,並換上了大西先生買來的男性服裝。
「大西先生……既然是叔父的話,應該是長島先生的弟弟吧?」
「笨蛋!」
我聽了後,喫了一驚,望向長島先生。他從口袋裏掏出錢包,從中取出了一張卡片遞給了大夫。
我回答道。但是,大夫仍舊有點懷疑。
但是,一切都露餡了。
「是你?」
出租車已經行駛了好長一段距離,下一個信號燈就是涉谷站前的交叉路口了。
這時,我的旁邊伸出了一隻手,那是長島先生的手。
「應該在這附近啊……司機先生,請你等一等。」
長島先生和大西先生用異樣的眼光看着從廁所裏走出來的我。大概是因爲他們第一次看到身爲平田直人的我吧。
長島先生說着,便踏上了出租車。大西先生靠裏面坐了坐,我也慌忙移坐到中間的位置。
「怎麼樣,看到他了嗎?」
但是,我又不能隨便回答他。長島先生和大西先生也什麼都不說。大夫無奈地又看了我一眼,我仍舊無言以對。
大夫思考了一會後,笑着說道。
「那個……既然是藝人的話,想必是有一些特殊情況吧。我就特例允許你們吧。但是必須要說清楚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長島先生聽到這句話後,馬上作出了反應。
「真的嗎?」
長島先生的聲音豁然開朗。
大夫看向長島先生。
「是的。但請告訴我你們的身份。」
大夫恢復了平靜,笑着說道。
「好吧……你的口風緊嗎?」
和剛纔不同,長島先生馬上擺出了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當然。醫生可是有保護患者隱私的義務的。」
大夫笑着回答了後,長島先生點了點頭。
「那我就說了。我是NEW FACE的代表董事,這傢伙是平田的經紀人。」
長島先生的語氣還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原來如此。我懂了,既然這樣的話,我可要認真對應呢。」
大夫邊說邊點了點頭。長島先生看到後,也笑着看向了我。
「搞什麼嘛!早知道一開始就這樣說不就好了嘛!喂,你坐下!」
說着,他指了指大夫面前患者坐的椅子。
我照他所說的坐下了。對於長島先生的態度,大夫臉上浮現出非常無奈的表情。但是,他嘆了一小口氣後馬上振作起精神開口說道。
大夫也一副要吵架的樣子。
「哎?」
接着他在桌上的病歷卡上寫了些什麼。寫完後,他立刻看向了我。
但是,不一會兒,長島先生又開口了。而且……是用一種討好的語氣。
「恕我直言,即使你找遍全國,算上我們這也只有三家醫院可以做變性手術。」
「平田先生,請你自己來回答。你希望變成女性嗎?」
長島先生的聲音與之前不同,感覺有點鬧彆扭,但依然很冷靜。大夫聽了後,也不再無視長島先生,而是對着我們二人說道。
「啊呀,大夫,您可別這麼說!」
大夫只是代替我說出了心聲而已。但是,長島先生卻低沉地回應道。
長島先生和大夫正互相瞪着對方,似乎真要打起來了。我朝大夫鞠了一躬後就出了診察室。隨後,大西先生也拉着長島先生出來了。
長島先生聽了後,好像剛纔的討好都是假的一樣,又開始發飆了。
「那算了,我到其他醫院去。」
我一邊注視着長島先生坐的出租車遠去,一邊這樣說道。
即使大夫這樣說,長島先生還是要插嘴。
雖然剛纔鬧彆扭的聲音很可愛,但長島先生的聲音又變得可怕了起來。看來認爲只是來諮詢一下而已,那只是我的一廂情願。長島先生似乎非得讓我接受手術。
「我們先回去吧!」
「不去。保護患者的安全是我的天職。」
「當然是不喜歡男人的啦?」
說到這裏,我總算明白他的意思了。回答很簡單,是NO。但是,這時長島先生又插嘴了。
雖然聽起來很溫柔,但強而有力,我很害怕。回頭一看,他臉上掛着少許笑容,但那反而使我感到更害怕而已。
我不理解這個問題的用意何在,但大夫似乎什麼都明白似的冷靜地向我說明道。
大夫的聲音越來越響,使得護士和其他大夫也都來窺探我們的診察室。
「社長先生,沒像你這麼說話的吧。很抱歉,我無法同意變性手術。」
「長島先生……」
「平田直人先生,你不是性同一性障礙患者。而且你也不想接受手術,那你爲什麼來這裏?」
但是,大夫搶在我前面大聲說道。
大夫以與之前相同的語氣突然拋出這麼一個問題。
他瞪着大夫如此說道。但是,大夫也絲毫不退讓,用強硬的態度回擊長島先生。我只好袖手旁觀。
大夫笑着溫柔地說道。
「平田先生,你自己的意思是最重要的。這可是你的問題啊!」
「什麼?」
「你之前喜歡過男性嗎?或者說你現在喜歡男性嗎?」
「你是心甘情願的,對吧?」
「啊~這樣啊。但是像你這種無視患者的現狀,強行讓他接受手術的人,我會事先通知其他醫院,與你周旋到底。我也可以向媒體告發。」
「哎?」
但是,比起我的震驚,大夫更是感到無語。大夫無奈地注視了長島先生一會後,便無視他重新看向了我。而且,臉上立即掛上了笑容。
但是,長島先生卻不這麼想。
「開什麼玩笑!」
「這樣啊。雖然一開始我想讓你們去其他醫院談談看,但我可不會把你這樣的危險人物介紹給其他醫院。」
「這樣啊。那麼請回答我的問題?」
但是,長島先生繼續自顧自地討好道。
第三次提問,長島先生終於沒有再插嘴。這一次我必須要回答。
長島先生在候診室大叫道,剛纔還盯着我們看的人一下子都撇過了頭。
「……好。」
「用不着你介紹,我們自己去!」
他的語氣聽起來完全把大夫當成了一個傻瓜。由於這個原因,大夫又一次向長島現在投去憤怒的目光。
雖然大夫對長島先生很兇,但對我還是一樣溫柔。面對他的笑容,我老實地作了回答。
大夫對他的態度轉變感到很喫驚,憤怒的表情也漸漸舒緩。
「啊~這樣啊。請自便!」
「那麼,我們開始吧……首先我要問問平田先生。」
「你喜歡男性嗎?」
「更重要的是維護人權吧?」
「是這樣啊……」
那幾乎已經是叫嚷了。大概整個醫院都聽到了吧。
這樣下去的話要打起來了。剛想到這,之前躲在外面偷看的大夫們衝進來按住了他。剩下的是長島先生,我慌忙回頭一看,大西先生正按着他。
「快走!」
聽到這裏,大夫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我剛想要回答,長島先生就搶在我前頭開口了。
大夫無視他繼續對我說道。
後面的長島先生似乎也發飆了。這樣下去情況不妙。
我們一直目送出租車直到完全看不見爲止。
「這個……」
一旦真要開始了,我又緊張了起來。我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腰板。
明明剛纔還是你一句我一句地針鋒相對,突然長島先生沉默了。看來一提到告發這個字眼,他也不得不閉嘴了。
我無法作出合理的解釋。這時,身後的長島先生又插嘴了。
但是,大夫和長島先生才顧不上這些呢。
說着,大夫臉上露出一副擔心我的表情。
雖然我沒有想到他會插話進來,但令我更喫驚的是內容。明明說只是諮詢一下意見的。
「是的。但是,現在平田先生並沒有這樣說。」
我對大夫的話表示贊同。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自己都說不要了,不可能讓我強行接受手術的。
「嘛,簡單地說,只是想先來諮詢一下而已……」
「那麼,小楓!快說啊!」
「請你閉嘴。平田君,你怎麼想?」
大西先生代替由於害怕說不出話來的我開口了。但是,他似乎又無法接着說下去。長島先生無視大西先生,繼續盯着我。當然,我依舊說不出話來。這時,大夫打斷了他。
「總之……」
大西先生的語氣已經完全脫力。
聽了我的回答後,身後的長島先生砸了一下嘴。
「你這次是爲了接受變性手術而來的吧。我可以這樣來理解吧?」
「是……」
「0; ⊙ o ⊙ 1;啊?三家?……那我去其他二家。」
「……我不想」
大夫斷然拒絕後,臉上再度浮現出怒容。
大夫也像是應戰似的,前所未有的大聲說道。不僅如此,他還站了起來,想要走進長島先生。
大夫的語氣和剛纔不同,又漸漸地恢復了憤怒。
「總之,我們今天先回去吧!」
但是,大夫顯然要大度多了。在對視了一會後,他又笑着面向了我。
大夫直直地看着我。
「能不能請社長先生閉嘴呢?」
大西先生強行把長島先生拉出了醫院,並強行把他拖上了出租車。
「那麼……只要這傢伙說想要變爲女人就可以了吧?」
「沒錯,我想讓你把這傢伙的那個給切掉,讓他變成一個女人。」
「啊?你剛纔不是說有保護隱私的義務嗎?你出爾反爾嗎?」
「嗯……我不喜歡男性……」
大西先生一邊這樣叫道,一邊看向我。
「可不是嘛……」
「我不會虧待大夫你的啦!你不想去偶像們的聯誼會嗎?」
大夫的話音剛落,我的肩上又搭上了一隻手。那是長島先生的手。
候診室的人們都朝着我們看,果然剛纔的大聲叫嚷都傳到外面來了。
「我不知道具體情況是怎麼樣的,我也知道演藝界有很多難言之隱。但是,變性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雖然能夠投用女性荷爾蒙,但是切除手術的話也沒那麼簡單了。需要認真聽取患者的意思後再作判斷。但是,即使本人明確表示要接受手術,我們也有可能會拒絕。平田先生的情況是,既不想變成女性,也不認爲自己是女性。所以,絕對不能進行手術。」
長島先生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一瞬間我差點就點了頭。但我馬上感到不對勁,立刻停了下來。決不能輕易點頭。做不做手術可是非常重要的判斷,決不能像平時一樣被別人牽着鼻子走。我深切地體會到自己真是個沒用的男人。就因爲總是不能把話說清楚,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如果不在這裏說清楚的話,就會被長島先生牽着鼻子走而接受手術的啊。
「剛纔吵得真兇啊……」
大夫正死死地盯着長島先生。他的眼神明顯很憤怒。雖然我看不到長島先生的表情,但多半他們正以相同的表情在對視吧。
聽了我的回答後,大夫微微笑了笑。
但是會問我什麼問題呢,我稍微有點不安。
他的語氣明顯很生氣。
出租車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後,大西先生小聲說道。
「嗯?」
我把頭轉向了大西先生,看到他正盯着我。
「到哪兒去喝點什麼吧?然後好好談一談。」
在看了長島先生和大夫的激烈爭執後,的確有點口乾舌燥。
我們二人進了醫院附近的一家小咖啡屋。由於是大白天,所以店內只有我們二個客人。
「對不起,雖然我也想制止他,但長島先生怎麼說也是社長,我又不能違揹他……你剛纔不是對大夫說不想做手術嗎?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在點好東西,等到店員老大爺走開後,大西先生開口了。
「你的意思是?」
「我是指你不想接受手術這件事,老實說,你自己內心是怎麼想的?」
大西先生的語氣比平時嚴厲。
「怎麼想的啊……嗯……」
我的想法沒有變,既不想變爲女人,也不想再幹下去了。但是,我現在沒有勇氣說出來。
「我說你啊,現在不說清楚的話,將來會很麻煩的。正如大夫剛纔所說的,變性是件非常重要的事。當然,即使長島先生強行要求,也不能隨便進行手術,但如果真的發展到那個地步,你自己都模棱兩可的話怎麼行啊?」
大西先生似乎對我的態度很生氣。但是,他的語氣越是強烈,我越是害怕得像蚊子叫。
「是的。我是個男生,繼續保持現在的樣子就可以了。而且……」
由於現在的大西先生太嚇人,我沒敢繼續說下去。但是,大西先生馬上追問道。
「而且什麼?」
他睜大了眼睛,湊近了我的臉。這個樣子令我更加害怕了,但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也沒法逃避了。
「那個……這個工作我也……」
我道歉道。由於實在忍受不了他的目光,我把頭低了下去。接着過了一會,他開口了。
「我說你啊……事到如今,我就直說了吧。」
「對不起……」
他立刻接上了我的話,我點了點頭。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總之,現在定下的工作我會做好的……但是,我並不認爲這份工作有多快樂……」
大西先生正盯着面前的咖啡。
「大家都是抱着夢想來到這個世界的。藝人也好工作人員也好……所以沒有人會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工作的……所以,演藝界應該算是一個開心的地方吧……」
說到這裏,大西先生的表情柔和了很多。
「總之先喝了它吧。」
可能是看到我們二人在嚴肅地談話吧。在我回答後,二人再次陷入沉默之時,老大爺端來了飲料。
我也稍稍剋制住了自己的膽怯,作出了回答。
我無法作出回應,一是因爲我給大家添了太多的麻煩,二是我害怕捱罵。只有默默地點了點頭。
看到他這副樣子,我真是說不出的抱歉。但是,我老實地說道。
「明天去買傢俱吧?」
「恩……我認爲你也是有責任的。」
「在演藝界裏,可沒有人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工作的啊……」
「好的……」
雖然像文化祭一樣有很多高興的事。但比起這些,更多的是難過,我沒有自信。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大西先生替我說了出來。
大西先生聽了後,一下子沉默了。他縮回了探出的身子,癱坐在椅子上,直直地盯着我,應該是在思考什麼吧。
大西先生恢復了之前的嚴厲語氣。
「是的……」
「想辭職了嗎?」
大西先生說着,用下巴指了指放在我面前的可樂。我輕輕地點了點頭後,便含着吸管喝了起來。
「即使一開始被長島先生挖角了,在甄選會開始前的一段時間裏還是可以取消的。但是你卻並沒有那樣做,這就是你的責任了。」
聽到這句話,我含着吸管望向了大西先生。
大西先生的臉上掛着笑容。我困惑地盯着他的笑臉,但是大西先生的表情沒有變。我就這樣迷茫地點了點頭。
喝了一會後,大西先生撐着臉龐感慨道。
「恩……但是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是至少……至少把現在的工作給做好呢?雖然你可能不情願,但你至少揹負着這個責任。所以拜託了!把現在的工作做到最後吧!以後的事,我們到時再談,好嗎?」(漂亮的緩兵之計啊)
說到這裏,大西先生瞄了我一眼後,又垂下了目光。
「所以,雖然我能夠理解你想辭職的心情,但……長島先生也說了變性一事以後再說。老實說,辭職什麼的我也無法認同。」
過了一會,我鼓起了勇氣打破了沉默。
聽到這句話,大西先生抬起了頭,又注視着我。他嚴肅地直直地望着我。
大西先生的眼神立刻變了,他瞪着我看了一會後,緩緩說道。
我無言以對。我實在是無法反駁他。
責任。我聽到這個詞後緊張了起來。
「果然還是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