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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鬥爭疑雲

《英雄傳說 零之軌跡 四人的命運》 · 田澤大典 · 3.3萬 字

位於支援課大廈一樓的廚房,雖然時間是晚上,卻顯得相當熱鬧。因爲支援課的四名成員,現在都擠在這個不算寬敞的空間裏。

每個人的手上都各自拿着飲料。蘭迪的是純白蘭地。緹歐的是羅伊德按照約定,爲她調製的熱可可加奶泡。羅伊德跟艾莉喝的是紅茶。是艾莉趁羅伊德製作熱可可的時候泡好的。

蘭迪與緹歐靠在廚房的小桌旁,艾莉與羅伊德則站在流理臺旁邊,四人聊天聊得相當起勁。

「熱可可聞起來好香喔……也許我也應該喝熱可可,而不是紅茶呢。」

「艾莉姐姐,要不要喝一口?」

緹歐將裝着熱可可的馬克杯遞到她眼前,但艾莉輕輕搖頭拒絕。

「我怕會跟紅茶的味道混在一起。」

的確。蘭迪笑了一笑。

「哎,對緹緹來說,酒精跟咖啡因都還太早了吧。」

緹歐給了已有些許酒意的蘭迪一個白眼。

「與其像蘭迪大哥一樣醜態畢露,我寧願一輩子不喝酒。」

「醜、醜態……!」

出乎意料的反駁讓蘭迪大喫一驚。艾莉看到他這樣,不禁輕聲笑了起來。

「喂喂,怎麼連大小姐都在笑我啊。」

「呵呵,真對不起。不過,我也是不喝酒的,所以跟緹歐的意見差不多喔。」

艾莉這句話讓蘭迪誇張地仰天長嘆。

「哎呦,太悲哀了吧。竟然不懂得點綴人生的美酒滋味,實在可悲、可嘆!」

可能是因爲有點醉意,蘭迪的反應比平常還誇大。

「不過酒的味道,我可是知道的喔。有些點心裏面不是也會放點酒嗎?」

「放了酒的點心?」

爲了取得主導權,羅伊德率先進入主題。

不過,要是把這部分的事情說出來,搞不好又會被《克洛斯貝爾時報》當作炒作題材,那可喫不消。所以羅伊德只說自己進行偵訊後問出了結果,並沒說出實際情形。

「謝謝羅伊德大哥。」

「是長年以來掌控克洛斯貝爾黑社會的『黑幫』。」

格蕾絲調整了一下坐姿,稍微壓低聲調開始講起。

「『魯巴徹商會』……克洛斯貝爾市政府認證的法人當中,好像有這麼一個名字。」

「嗯,好啊。」

格蕾絲以點頭回答緹歐的疑問。

《克洛斯貝爾時報》至今對警界進行了多次批判。上次羅伊德他們支援課執行初次任務「地下空間少年拯救事件」後,格蕾絲也來取材過,把羅伊德等人功勞被遊擊士亞里歐斯搶走的事在報紙上大做文章。兩方關係實在稱不上良好,或者可以說根本就不好。但是現在,他們卻坐在同一張桌子旁,一同享用着東方菜。

格蕾絲滿面笑容地說。看來她並不是在諷刺,而是出自真心。不過,曾經喫過苦頭的羅伊德,只覺得她在說場面話。

坐在她身旁的緹歐只是喫個不停。她嚥下了口中的肉丸子,呼出一口氣,露出陶醉的表情。

人與人彼此互相尊重,互相信賴。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很難,因爲會受到自尊心或能力差距的阻撓。然而,特務支援課的成員卻很自然地辦到了。

「那麼格蕾絲小姐,你將會失去我對你的信賴。恐怕今天也是我們最後一次談話了。」

連艾莉都表示同意,害蘭迪好沒面子。

「不行。現在是工作時間,規矩一定要遵守。」

「因爲重視的是香氣,所以喫起來不會太甜的。或許比較適合男性享用呢。」

「如果我說『不』呢?」

「我聽說他們是在各界擁有廣大人脈的組織。又聽說因爲他們跟當權者也有往來,所以連警察也動不了他們。」

話雖如此,對方當然不是會乖乖坦白的貨色。聖書會的老大瓦奇惡狠狠地嘲弄了羅伊德他們一番;至於劍蛇幫的老大瓦魯多更是要求羅伊德跟他單挑,直到羅伊德打贏了,他才肯回答問題。

緹歐一聽,眼睛都發亮了。

「那麼,下次放假我們就去喫吧。羅伊德要不要一起去?」

「就是啊,我也覺得工作中喝酒不太好。」

格蕾絲兩隻手肘撐在桌上,託着自己的下顎說。艾莉誠實地點頭表示贊同。

「沒錯,表面上是政府認證的法人,然而其實情是……」

再怎麼想,都不是個好兆頭。羅伊德臉上顯現出苦澀之情。艾莉對格蕾絲提出了內心的疑問。

「只要住在克洛斯貝爾,一定會聽過這個名字。」

「你們這些人……」

本來只是默默地喫個不停的緹歐,小聲地說:

「可疑的舉動……」

這次換緹歐與蘭迪驚訝不已。

「正是。我從某個可靠來源聽說,大約在半個月前,有人看到黑幫分子在舊市區四處晃盪。不只如此,他們好像還打扮得很樸素,像是要避人耳目似的。……你們不覺得事有蹊蹺嗎?」

「…………謝謝你的招待。」

店裏十分寬敞,飯桌席加上櫃臺座位,可以容納相當多客人。店裏採用東方風格裝飾,配色以略帶紅色色澤的木材爲基調。還擺放了設計造型在克洛斯貝爾難得一見的屏風。飯桌很大,足可讓六人圍着坐。飯桌上擺着各種東方菜,還冒着熱氣。光是聞到那股香味,就令人垂涎三尺了。

看到羅伊德不苟言笑的態度,格蕾絲卻還是不改嘻皮笑臉的口氣。

聽了格蕾絲的話,羅伊德交叉着手臂喃喃自語。

遭到羅伊德無情的拒絕,蘭迪似乎心有不滿。

他們不是來這裏喫飯聊天的。是格蕾絲出現在調查遇到瓶頸的羅伊德等人面前,提議交換情報。她說自己能夠提供羅伊德等人「失落的拼圖」,不過相對的,羅伊德也得提供手上的情報。羅伊德判斷這樣下去案情很難有所突破,才決定答應她的提議。

緹歐冷眼瞪着只顧發笑的蘭迪,但蘭迪好像沒發現。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調查案件了。」

聽到緹歐所言,格蕾絲露出了微笑。她不再像剛纔那樣尋人開心,而是一副抑止不住好奇心的表情。

「如何?味道還不錯吧。」

緹歐輕聲唸了一遍「魯巴徹」三個字,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麼事。

「有意思?」聽到蘭迪的反問,格蕾絲點點頭。

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羅伊德與艾莉臉上都浮現了驚愕之情。

羅伊德接在蘭迪的後面答道:

蘭迪用肉麻的聲音向羅伊德哀求。羅伊德沒好氣地回答他:

同時羅伊德也明白到,毫無經驗的自己能夠勉強帶領小隊,都是課長的功勞。

「這個名字……」

格蕾絲看到他們這樣,輕聲一笑。

羅伊德毫不隱藏他不愉快的神情,加強了語氣說:

現在,這張飯桌的座位上,坐着羅伊德等支援課的成員,以及另外一名女性。她的年紀大約二十來歲,有些偏灰色的極致短髮上,就像髮箍一樣戴着護目鏡。圓滾滾的大眼睛,彷彿顯現了她旺盛的好奇心。服裝是灰色高領,外面再套上米色短大衣,與長褲十分相襯,強調了本人活力充沛的形象。

她像個演講人一樣頓了一頓,眼光掃過羅伊德等人之後,才繼續說下去。

大家都是在不同的因緣際會下,聚集於特務支援課的。說得難聽一點,就是烏合之衆。出生成長的環境都不一樣,擅長的能力也各不相同。

「剛纔已經大致跟你說明過了,關於舊市區發生的案件,不良集團的劍蛇幫與聖書會,都說不是他們引起的。雙方似乎都認爲是對方故意來找碴。」

收回前言。想當這些人的隊長,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別說這個了,來談公事吧。」

格蕾絲·林。這是她的名字。職業是《克洛斯貝爾時報》的記者。《克洛斯貝爾時報》對案情與社會問題具有敏銳觀點,而且不畏強權,掌握了許多讀者的心。

說完,羅伊德就站了起來。艾莉與緹歐也跟着起身。

聽到羅伊德的回答,緹歐說「那就決定了」,兩手在胸前合握。艾莉她們都很高興。話題已經轉到店裏有甚麼樣的蛋糕,要買哪一種纔好,討論得非常熱烈。

「不錯耶。」蘭迪附和她的意見,表示出濃厚的興趣。

然而,羅伊德內心卻在想其他的事。

即使如此,大家還是組成了一支「小隊」,並且相處得還算融洽。這是羅伊德最近開始有的想法。

「不過,喫這種好料竟然沒有酒喝,太可惜了吧。我說啊,羅伊德,難得人家請客,喝兩杯不會怎麼樣吧?」

「黑幫正在忙着處理某件事……」

龍老飯店是位於克洛斯貝爾市區的東方菜專賣店。重視火力與食用油的東方菜,使用的食材、調味料、調理方式都相當豐富,以變化多端的菜色爲傲。在龍老飯店裏掌廚的,是專程從東方國家請來的廚師,保證提供最道地的滋味,吸引了許多饕客慕名而來。

「嗯,好。……不對吧,怎麼會變成要我請客!」

「是啊。最常見的就是替巧克力蛋糕增添香氣吧。還有一種巧克力,裏面放的是威士忌。」

「你們倆是怎麼啦?一副撞鬼的樣子。」

「原來如此……我是有聽說過有這麼一個存在啦。」

「騙你的啦!不要這麼認真嘛。不過,我滿喜歡你這種毅然決然的態度呢——。跟溫文儒雅的外表之間的反差,真是迷死人羅——」

「你們真的好有意思喔——」

「巧克力與威士忌啊。只要巧克力不會太甜,聽起來還滿搭的。」

「……這個點子真是太棒了。」

「那家店的蛋糕師傅來自雷米菲利亞公國,很有名的。以前朋友曾經帶我去喫過,下次我們大家可以一起去。也有緹歐喜歡的甜點心喔。」

自己心不在焉的態度似乎被蘭迪看穿了。蘭迪突然把話題轉到他身上,害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嗯,是啊。」

也許是人選的組合巧妙。如果賽爾蓋課長是刻意選出這四人的,那他實在是太精明瞭,羅伊德想。

「啊啊,我是開玩笑的啦——。失落的拼圖對吧?我說就是了——」

緹歐立刻掌握良機,進行支援射擊。這種時候同伴之間的合作精神真是可恨。

「你們之間一點關連性都沒有,卻能和諧相處。看來你們這個小隊感情很好呢。」

「哈哈!大情聖不好當喔。」

聽到艾莉的說明,蘭迪佩服地拍了拍膝蓋。

「他們的成員最近到處奔走,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但不知道他們在忙什麼。所以我也在找時間四處調查。」

她身邊放了一臺拍照用的導力相機。聰明人看到這臺相機,應該就能猜中她的職業了。

「別說這個了,差不多可以請你告訴我們,你所擁有的『失落的拼圖』是什麼了吧。」

聽着艾莉勸阻兩人的聲音,羅伊德再次體認到一件事。

她在講最後一句話時,是看着羅伊德他們每一個人,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的。蘭迪與羅伊德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最近『魯巴徹』的成員似乎有些可疑的舉動。」

羅伊德身體前傾着問。格蕾絲做了一個小小的動作,答道:

艾莉小聲說到一半,把後面的話吞回去了。蘭迪與緹歐似乎都不明白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

「那麼,就讓羅伊德做東好了。如何?」

「我想是蘭迪大哥太軟派了吧……」

「喔?那兩人竟然會乖乖接受偵訊……不曉得你們是用了什麼魔法?」

「是是是。真是,我們的隊長好硬派喔。」

格蕾絲說着的同時,還露出壞壞的笑容看着羅伊德。看來格蕾絲似乎想問出詳細的偵訊過程。羅伊德趕緊繼續說下去:

聽到艾莉的話,蘭迪喃喃自語:「哪個地方的黑社會都半斤八兩呢。」緹歐回到正題,向格蕾絲問道:

「『魯巴徹』怎麼了嗎?」

「你們聽過『魯巴徹』嗎?」

羅伊德轉向艾莉她們的方向,簡短地說:

見羅伊德沒力地坐回椅子上,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動的蘭迪笑了。

「真的很美味。這裏的廚師手藝相當不錯呢。」

「你會來到舊市區,難道也是爲了這件事……?」

格蕾絲把臉湊近大家,小聲地說:

將炒飯掃進胃裏的蘭迪也不住點頭,放下了調羹。

羅伊德等人在與格蕾絲碰面前,已經去過劍蛇幫與聖書會的大本營,進行過偵訊。

「……這裏頭一定有鬼。」

「是啊,欲蓋彌彰。」

艾莉也點點頭,表示贊同兩人的意見。

「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生的兩起偷襲案件。兩組不良集團同時引起事端,本來我們只能認爲這是一種離奇的巧合,不過現在卻出現了第三個嫌疑犯。」

遇到瓶頸的搜查過程,頓時撥雲見日。然而,緹歐又提出了疑問。

「……可是,這樣有點奇怪。」

聽見這句話,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爲什麼黑幫要偷襲不良集團的成員……?」

「是啊,問題就在這裏。如果雙方之間有某種敵對關係的話,問題就簡單了……」

原本向前探出身體的格蕾絲縮回去靠着椅背,回答羅伊德的話。

「嗯——,就我所知,雙方以前應該沒有發生過什麼糾紛啊——。雖然兩者都是暴力集團,但黑幫是以此爲業,不良少年頂多只能算業餘……。又沒有利益衝突,實在找不出什麼關聯性呢——」

格蕾絲似乎也沒有關於這方面的情報。以暴力爲核心的組織,並不會有事沒事就肆意行使暴力。在關鍵時刻出手才能達到最佳效果,也不會浪費組織的力量。就算是業餘的劍蛇幫或是聖書會也明白這個道理,更不用說以此爲業的魯巴徹了。很難想像雙方會在沒有利益衝突的情況下開戰。

忽然,蘭迪好像想到了一個可能性,豎起了食指開始說:

「會不會是其中一個不良集團,爲了擊潰另一個集團而跟黑幫聯手?不過這樣一來,自己人遇到的偷襲就是在演戲了……」

他好像對自己的猜測沒什麼自信,講到後半段聲調就越來越低。對於蘭迪的推測,艾莉與羅伊德立刻進行反駁。

「嗯——……我覺得應該不會做得這麼絕吧。」

「是啊。至少在我看來,瓦奇與瓦魯多之間的關係沒那麼緊張。我反而覺得他們似乎還滿敬重對方的……」

羅伊德的說法,讓格蕾絲有些訝異。

「哎呀,真是一針見血。就我所知,瓦魯多與瓦奇比較像是以拳交心的那種關係唷。」

羅伊德贊同地點頭。格蕾絲繼續說下去:

課長冷不防的一句話,害得羅伊德一時反應不過來。支援課的其他成員似乎也是一樣的反應。艾莉想問個清楚。

羅伊德本來希望可以請示課長,最好還能獲得新情報,想不到這麼快希望就落空了。

掰羅——,格蕾絲優哉遊哉地告別後,便往店外走去。目送她離去後,羅伊德放鬆肩膀的力量呼出一口氣。艾莉見狀,發出了小小的笑聲。

「我也聽過這個名字。我記得他爲許多企業與貿易商做過法律諮詢,對不對?」

「——唉,好吧。至少介紹個顧問給你們好了,以免你們這些小毛頭失足滑跤受傷,害我晚上睡不好覺。」

「位於西街的法律事務所。那裏有一位名叫伊安的律師。」

「就是這麼一回事。」

羅伊德神情緊張地回答:

緹歐也對羅伊德的看法做了補充發言。

說完,賽爾蓋就不再開口了。他的表情平常就很難以捉摸,碰到這種時候更是猜不透他的想法。羅伊德不知道該等多久才能叫他。就在他等了老半天,覺得實在應該出聲叫一下課長時。

「可能性蠻高的……畢竟他們是『魯巴徹』啊。」

看着羅伊德沉思的側臉,格蕾絲露出一種懷念的眼神,淡淡地微笑。她似乎不是在看羅伊德本人,而是隔着羅伊德看見另一個人。

一口氣說完後,賽爾蓋停頓了一下,然後問羅伊德:

「不良少年打羣架的事情解決了嗎?」

「那麼事不宜遲,趕快去找老頭子想辦法吧。」

羅伊德驚訝地問。對於曾經與瓦魯多單挑過的羅伊德而言,那個看似柔弱的瓦奇竟然能擊退瓦魯多,令他有點難以置信。正所謂「事實奇於小說」。

「呃……」

「伊安律師滿臉鬍鬚,看起來就像一頭熊,所以大家都叫他『熊鬍子律師』。我想如果是他,手上一定有很多關於黑幫的情報。搞不好……比警方掌握的還多喔。」

「關於『魯巴徹』的問題,我也沒有什麼可以告訴你們的。由你們自己去查。」

「哇——,看那小子長得那麼俊俏,想不到挺有兩下子的嘛。」

「原來如此,那麼兩人就是勁敵關係了。」

一陣叩叩敲門聲傳來。賽爾蓋回答「進來」後,在羅伊德的帶領之下,支援課的四名成員走進課長室。賽爾蓋抬起頭,迎接他們的到來。

「也就是最高機密羅。」

「啊……!就是麪包店後面那家事務所嘛。我想起來了,以前住在那裏的時候,我還跟他打過幾次招呼呢。」

遵命!一聲答覆之下,三人都跟在羅伊德後面。他們離開後,課長室又恢復了原有的寂靜。

聽了艾莉所言,蘭迪發出了佩服的嘆息聲。

聽到這句話,羅伊德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牆上有一扇大型窗戶,採光良好。房間相當寬敞,連一半都沒用到。不過,考慮到發生事件的時候支援課全體人員必須在此集合,也就不覺得太過寬廣了。房間深處有兩個大型書櫃,以活動層板連接在一起。書櫃上放的大多是警察相關資料或是法律書。

「上次與他見面時,我已經提過特務支援課的事了。你們只要說出自己的身分,他應該就會跟你們談了。趁這個機會拜個碼頭吧。」

「那豈不是個大忙人了?他會願意見我們嗎?」

「就讓我見識一下你們面對『魯巴徹』,能有多少本事吧。」

「……我同意。」

艾莉的語氣似乎有些雀躍。羅伊德表情嚴肅地頷首。

「你想收手嗎?」

然後他立刻轉向艾莉她們,說:

在蘭迪一句話之下,羅伊德等人都站了起來。

「請問課長的意思是?」

看着他們的對話,賽爾蓋嘴角微微地上揚了一下,不過一瞬問就把笑容隱藏起來了,因此羅伊德他們都沒有察覺。

彷彿替羅伊德道出心聲似的,蘭迪接在他後面繼續說:

伊安這個名字,喚醒了羅伊德的記憶。

「在警局的資料庫裏也沒看過相關資料……。應該是被藏在安全層級更高的地方吧。」

羅伊德覺得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在提到「魯巴徹」的名字時,賽爾蓋的眼光變得特別銳利,羅伊德都看在眼裏。

「顧問?」

「我想應該不用擔心。聽說這位律師不但與企業往來,也爲市民提供法律諮詢服務呢。」

艾莉等人都對羅伊德的判斷點頭表示贊同。

當羅伊德聽見格蕾絲的自言自語時,她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賽爾蓋回了一聲「對」,從椅子上起身。他從散亂的桌上一角拿起名片盒,迅速找出他要的東西,然後遞給羅伊德。

「課長……關於這件事,事情或許變得有點棘手了。」

「一旦有黑幫涉案,問題就難搞了。如果要我以上司的身分做個聰明的判斷,那我只能叫你們收手。」

「能聽到關於黑幫的情報,確實是一大收穫。問題是我們該如何介入舊市區的問題……」

對伊安的名字有印象的不只是羅伊德,艾莉也是。

羅伊德點點頭,肯定蘭迪的看法。

「我是說,看是要就此收手,還是追查到底,都交給你們判斷。」

羅伊德不是很擅長應付臉皮厚的人,尤其是女性。他自己也明白身爲一名搜查官,不應該有不擅長應付的類型,但也無可奈何。

「……這樣吧。這個案子就全權交由你們處理。」

「……傷腦筋。目前的情報還太少,難以下判斷。」

「況且都已經調查到一半了,中途打住心裏會有疙瘩吧。」

格蕾絲回答艾莉的同時,把盤中剩下的餃子一顆顆拋進嘴裏。蘭迪一邊愣愣地看着她大喫大嚼的樣子,一邊說道:

「對對,就是這樣!別看瓦奇那樣,他好像練過格鬥技喔。聽說他就是以風馳電掣般的拳擊與腳踢,把輕忽大意的瓦魯多給擊敗的!」

「這麼說來,他們是不可能利用黑幫擊潰對手了。」

「他們兩人都很有人望,所以應該也不會是手下肆意妄爲。嗯——,這樣的話……」

「我覺得有必要請示賽爾蓋課長。雖然很想由我們自己解決,但看來不是逞強的時候了。」

「西街就在附近。現在就動身吧。」

「感覺那個人還滿我行我素的。不過,多虧了她的幫忙,我們才能得到這麼完整的情報。」

她迅速抓起了圓桌上的導力相機與帳單,空着的那隻手揮了揮。

「舊市區本來是瓦魯多的『劍蛇幫』的地盤……後來大約在兩年前,那個瓦奇忽然現身舊市區,組成了『聖書會』。當然瓦魯多他們馬上就開始找『聖書會』的麻煩,對他們施加壓力,但是……」

「『格林伍德法律事務所』?」

艾莉面帶微笑回答蘭迪的疑問。

從正面承受賽爾蓋的視線,羅伊德開始思索,自己的確說要向賽爾蓋請示,但老實說,他沒想過會被要求中止調查。而且理由還是因爲「黑幫很難搞」。而既然上司已經這樣宣告,他開始思考自己該如何答覆。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賽爾蓋以表情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於是羅伊德就將至今的調查經過一五一十地報告出來,先說明不良集團是在舊市區爭奪地盤的兩大勢力,分別是「劍蛇幫」與「聖書會」;接着解釋他們之所以反目互毆,是因爲兩起同時發生的離奇偷襲事件;最後再指出浮上臺面的第三勢力「魯巴徹」。

「……難道是反而被打敗了?」

「不過瓦魯多好像也只是一開始太大意了,後來他們又交手過幾次,聽說幾乎都是不分勝負。但也因爲發生過這樣的事,所以雙方似乎都很佩服對方的實力。」

格蕾絲充滿起鬨意味的說明方式,也足以傳達瓦奇的強悍實力了。蘭迪他們也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哎,你們就好好努力,提供我好的報導題材吧。可別讓我白請你們這一頓了。」

「是呀……我們已經知道了這麼多內情。」

「——好像跟你們透露太多了。」

艾莉與緹歐也表示贊同。三人互相看着對方,確認大家的心意一致。

「你很怕那種人?」

「……哼,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用說出口,就能與隊員擁有共識,讓羅伊德心中感受到一種喜悅。

格蕾絲的表情變得興奮雀躍。很明顯地,她希望有人能猜中她接下來要說的。

「我、我明白了。」

講到這裏,羅伊德再度陷入沉思。

「……如果我叫你們收手,你們會聽嗎?」

「咦,啊,也不是怕啦……」

對着支援課的年輕成員喃喃自語,賽爾蓋繼續享受他的香菸。

賽爾蓋簡潔地回答蘭迪混雜了驚訝的戚嘆。

賽爾蓋不同於平時飄然態度的沉重語氣,讓羅伊德等人都說不出話來。

羅伊德隔着辦公桌接下那個東西。看來是一張名片。

「我還有其他取材工作,恕我失陪了。」

書櫃前放了一張大型辦公桌。不過桌上總是堆滿着文件或書本,實際上可供使用的空間並不大。賽爾蓋翹着腳坐在與辦公桌一組的椅子上,正在閱讀資料。

「怎、怎麼這樣強人所難……」

位於支援課大廈內的課長室。賽爾蓋平常都在這裏待機。

羅伊德忍不住脫口而出。賽爾蓋對他說:

賽爾蓋語氣雖然平淡,羅伊德等人聽了卻大喫一驚。連警察都不知道的情報,身爲市井小民的一名律師竟然會知道。光從這一點就可以知道這位律師的厲害之處。

「那個律師到底是甚麼來頭啊?」

聽了賽爾蓋的話,讓羅伊德臉上浮現訝異的神情。

「……不。」

「你們……」

艾莉回答了蘭迪的疑問。

賽爾蓋坐回椅子上,從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一包煙。他以習慣動作給煙點上火,開始吞雲吐霧。

「哎,見面你就知道了。」

艾莉的言外之意,不外乎是在暗指「魯巴徹」與警方內部有所勾結。想從這條線去追恐怕有困難。羅伊德思考了片刻之後,說他認爲不妨先回支援課一趟。

實在很難想像,身爲負責指揮調查的課長竟然會有如此發言。賽爾蓋又繼續說:

克洛斯貝爾市區,西街。在這條充滿生活感的路上,有一家複合式麪包店「莫爾日」,店家後面就是羅伊德等人正要前往的地點。

艾莉指着看板。

「格林伍德法律事務所……嗯,應該就是這裏了。」

羅伊德交叉着雙臂,若有所思地說:

「不過話說回來,我以前見過這位伊安律師幾次,可是……我從來都沒想過他會是那麼了不起的律師耶。」

「哈哈,哎,所謂人不可貌相嘛。就像我一樣。」

「我倒覺得蘭迪大哥是個表裏如一的人。」

緹歐一板一眼地反駁蘭迪的玩笑話。看着他們倆的對話,讓羅伊德緊張的內心稍微輕鬆了點。

這時,法律事務所的木門被打開,一名西裝打扮的男子走出來,年紀大概在二十歲後半到三十歲前半。一身筆挺的藍色西裝,頭髮也梳得整齊,還戴着一副黑框眼鏡。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個菁英分子。不過,外貌看似溫文爾雅,體格卻鍛鏈得十分強健,穿着西裝也看得出結實的肌肉。

西裝打扮的男子站在門口,向門內的人物鞠躬致意。

「那麼律師先生,今後仍然要請您多費心了。」

從門後頭傳來一名壯年男子的聲音。大概就是他稱爲「律師先生」的人吧。

「這是當然……不過你們那邊不能再改善一下嗎?也該稍微站在市民的角度……」

「我們的工作不是討市民歡心。那麼,告辭了。」

西裝打扮的男子打斷了壯年男子的話,離開事務所門口。然後往羅伊德他們站的位置走來。男子看到羅伊德他們,似乎有些訝異。

「你們是……」

陌生人看到自己竟然表示出驚訝之情,讓羅伊德有些困惑。

「怎、怎麼了嗎……?」

羅伊德不知道怎麼應對,回得有點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是不是羅伊德的反應太可笑,讓西裝打扮的男子用鼻子哼了一聲。

「原來如此……你們就是賽爾蓋先生最近開始養的小狗吧。」

「喔喔,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面熟——」

「豈止是認識……」

「你真厲害,竟然能注意到……」

「這有什麼,那份報紙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你們不用放在心上。只要下次好好表現一番,讓他們不得不承認你們的功勞就行了。」

「午安啊。」

「對了,最新一期的《克洛斯貝爾時報》我看過了。你們纔剛上任就滿拼的嘛。」

「他、他那是什麼態度啊!」

羅伊德這才發現自己從來沒跟大家提過哥哥的事,於是向衆人道歉。

緹歐一句話點醒了大家來此的目的。

羅伊德回答。總算得到了說話的機會,讓他鬆了一口氣。然後他挺直了背脊,做了自我介紹。

錯層地板形成L字形,圍繞着會客空間。最裏面有一張簡樸的辦公桌,一名壯年男子坐在桌前,正在看某些紙本資料。年齡大概在四十歲後半吧。微胖的身軀擠在白襯衫與深咖啡色長褲裏。暗青色的腰帶與系得整整齊齊的黃色領帶,爲本人帶來一點健壯的印象,不過跟方纔的西裝男子不同,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那種調調。這可能要歸功於男子臉上濃密的鬍鬚吧。下顎與鼻子下方的鬍鬚都跟鬢角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張極具親和力的臉龐。銀框眼鏡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感覺,反倒突顯了年長者的沉穩風範。

「不過那個眼鏡兄,好像滿行的喔。」

「我們完全被人家牽着鼻子走耶。」

「這個人就是『熊鬍子律師』嗎……」

「喔喔,失禮了。歡迎來到格林伍德法律事務所。今天有什麼事想商量嗎?」

「我的事跟你們沒有關係。看來你們是來找伊安律師的……」

「啊,請不用費心。」

「啊啊,蓋伊也跟你們今天一樣,有時候會來找我交換情報。不過,他是位相當優秀的搜查官。反倒是我受過他許多幫助呢。」

「啊……是的。難道您也認識家兄?」

「什……!」

目送着男子離去後,羅伊德才叫了起來。

緹歐小聲地對身旁的艾莉耳語:

由羅伊德帶頭,一行人踏進了格林伍德法律事務所。進入事務所首先看到的,是具有開放感,能夠環視整個寬敞室內的裝潢設計。這是因爲整個空間沒有牆壁,而是以錯層式設計區分會客空間與工作空間。

「那篇報導好像把我們寫得滿慘的……」

「他是因公殉職的。到現在正好過了三年吧。」

「請問……伊安律師跟兄長是怎麼認識的?」

「看來的確人如其名呢。」

「你們不用客氣。各位看起來都滿年輕的,應該不是債務問題吧?還是想跟朋友合夥做生意?什麼都行,儘管找我商量吧。」

跟艾莉一樣,蘭迪似乎也很驚訝。緹歐默不吭聲地啜飲着加了好多牛奶與砂糖的咖啡,但兩隻眼睛卻目不轉睛地盯着羅伊德看。

伊安笑着說完,啜飲了一口咖啡。他胸襟開闊的說話方式,讓羅伊德的臉上也自然露出微笑。伊安看着羅伊德釋懷的表情,感慨萬千地低聲說:

「三年前……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暫時離開這個城市……」

羅伊德收下伊安遞出的名片,答道:

兩人的對話讓羅伊德與艾莉欽佩不已。艾莉誠懇地說出了感想:

艾莉苦笑着同意蘭迪的意見。

他儘可能講得輕鬆一點了。但艾莉的表情仍然呈現出不同於剛纔的驚愕。

「啊,不是的……」

男子滿面笑容地回答,但是聽到班寧斯這個姓,似乎又讓他想起了某件事。

「你好。」

謝謝您,艾莉微笑着說。緹歐只答了一句「謝謝」,就開始往自己的咖啡里加砂糖。

格蕾絲寫的《克洛斯貝爾時報》報導,似乎也被伊安看到了。羅伊德苦笑着回答:

「也是。那就不好意思打擾律師一下,向他打個招呼吧。」

跟賽爾蓋說的一樣,伊安似乎已經知道支援課的事情了。

「……嗯?仔細一瞧,你的長相……好像在哪裏看過。你以前是不是住在這附近?」

「你們看起來,好像是在克洛斯貝爾警察局做事?」

說完,一個人獨自頷首。

看來他似乎以爲是剛纔的西裝男子折回來了。不過他一發現來訪的是生面孔,就立刻改變態度,用待客的親切語氣說:

「這邊掛着個大傢伙哩。」

「是的。我們部門是新成立的,也許您不清楚,叫做特務支援課。」

艾莉輕聲笑着回答她。

羅伊德回答的時候,男子已經擺好咖啡杯,將壺裏的咖啡倒進杯子裏。蘭迪坐在沙發上,對艾莉耳語:

「你們倆好厲害喔……」

羅伊德他們特務支援課的第一項任務,被格蕾絲寫得慘不忍睹。雖然有些誇大的表現,不過大部分都是事實,所以他們也無法反駁。

「……好大的官威啊。」

「嗯?班寧斯……!難不成……你是蓋伊·班寧斯的弟弟?」

蘭迪肯定了緹歐的發言。

「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是羅伊德·班寧斯。」

「現在最要緊的,應該是趕快去拜訪律師先生吧?」

男子從胸前口袋裏取出名片,對羅伊德說:

艾莉看着男子離去的方向,答道:

話說到一半,他往羅伊德面前踏出一步,高高在上地瞪着羅伊德。

「看起來好像是本部的搜查官……」

艾莉不好說出口的話,被緹歐一語道破。不過,蘭迪對那人似乎抱持着不同的印象。

「咦,忘了東西嗎?」

「啊……」

「嗯,應該是吧。警察配備的槍枝不會那麼鼓。而且他鍛鏈成那樣,後座力強的軍用手槍應該也用得了吧?」

「你說的『傢伙』是槍嗎?」

從一個意外的對象口中聽到塞爾蓋的名字,羅伊德等人都大戚驚訝。仔細一看,男子的胸前彆着克洛斯貝爾警察局搜查官的胸章。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你們就是賽爾蓋提到的新人吧。」

「不過,原來是這樣啊……蓋伊的弟弟也當上了警察。讓人不得不相信空之女神愛德絲冥冥之中的安排呢……」

羅伊德等人坐在沙發上稍待片刻後,男子端着放了五個杯子的托盤回來了。他以熟練的動作將咖啡放在每個人面前,將牛奶壺與砂糖罐放在桌子正中央,然後在沙發上穩穩坐下。

男子看着羅伊德一臉困惑的表情,忽然好像注意到什麼事,皺起了眉頭。

但男子只是不屑地哼了一聲,表示出露骨的厭惡感。看來他並不想承認自己與羅伊德等人隸屬於同一組織。

被對方指爲窩囊廢,讓羅伊德產生了強烈動搖。不過男子似乎不打算搭理他,頭也不回地走過羅伊德等人身邊,揚長而去了。

「可別浪費伊安律師太多時間了。他跟你們這些窩囊廢不一樣,可是很忙的。」

「要不然咧?」

「容我重新自我介紹吧。我叫伊安·格林伍德。是這所法律事務所的律師。」

艾莉不懂他說的「行」是指什麼,不解地看着他。蘭迪拍了拍自己的左腋說:

「我是羅伊德。從這邊依序是艾莉·麥克道爾、緹歐·普拉託、蘭迪·奧蘭多。」

然而緹歐也平靜地說:

「啊哈哈……原來您還記得我呀。我三年前的確住在這附近的公寓。」

「初次見面,您好。」

「那個胸章……你也是克洛斯貝爾警察局的人?」

「哈哈,抱歉。我沒機會提到。而且……他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只是正好注意到罷了,蘭迪笑着回答。

男子請羅伊德等人在沙發坐下,自己則晃動着龐大身軀,跨着大步伐走上錯層地板。

「我的感應裝置也偵測到了。應該是……大型軍用手槍吧。」

是啊,羅伊德點點頭。後來羅伊德寄住在親戚家裏,並且立志成爲一名搜查官,進入了克洛斯貝爾警察學校。艾莉頹喪地低下了頭,向羅伊德道歉。

「怎麼這麼見外啊。都沒聽你提過。」

「不好意思,我這邊只有咖啡,你們喝嗎?」

伊安巧妙地只抬起了一邊眉毛。這似乎是他感到訝異時的習慣。

艾莉不解的表情變成了驚訝。羅伊德也是一樣的反應。

羅伊德連回話的機會都沒有,只能聽他滔滔不絕地說着。看來這位先生精力相當充沛啊,蘭迪等人心想。

講到一半,男子以一種看着遠方的眼神注視着羅伊德。那道視線很明顯地不是在看羅伊德,而是蓋伊。這或許讓羅伊德有點不自在,他困惑地轉頭看着同伴們。男子似乎這時才注意到羅伊德外套背後的克洛斯貝爾警徽。

羅伊德正在思考該如何開口,男子已經離開辦公桌,來到羅伊德他們站着的會客空間。

「……唔,看來你是有要事纔來的。別站着說話,在沙發找個位子坐下吧。」

羅伊德一面點頭,心想沒想到在這個地方,也得看着哥哥的背影。哥哥的優秀才幹自然是羅伊德的驕傲,他也當作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高興。但事實上,有時候這也會成爲一種負擔。

這時,艾莉有些訝異地問羅伊德:

聽完每個人充滿個性的問候,伊安露出滿面的笑容。

「砂糖跟牛奶請自行取用。這咖啡對女性來說可能苦了點。」

羅伊德一邊介紹人名,一邊指着每一個人。

走進玄關立刻就是會客空間,設置了年代久遠的沙發與桌子。另外還擺了觀葉植物等擺飾,能夠感受到主人想讓訪客輕鬆談話的心意。

艾莉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變得沉默不語。蘭迪代替她接下去說:

「羅伊德……你有個當搜查官的哥哥?」

男子注意到羅伊德等人的來訪,對他們開口:

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聽到哥哥的名字,讓羅伊德不禁訝異,他回答:

「真對不起,羅伊德。那個……」

羅伊德不想讓艾莉再爲自己難過,儘可能以平時的語氣回答她:

「你別放在心上。是我不好,應該早點告訴大家的。」

然而,已經變得沉重的氣氛,很難再恢復原狀。伊安將手上的馬克杯放在桌上,聲音聽起來格外地響。

「……蓋伊的事情我感到很遺憾。我自己私底下也調查過那場事件,但……。很可惜,目前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聽到伊安所言,羅伊德的胸口不禁一陣刺痛。因爲他剛纔還在想,伊安律師與哥哥生前有來往,對這種城市的情報又瞭若指掌,或許手上會有一些關於哥哥喪命的事件的情報。然而他的希望很快就落空了。

不過,現在不是爲這件事感到悲傷的時候。羅伊德轉換了心中的想法。

「——不。現在家兄的事就先擱在一邊吧。伊安律師,我們今天會來叨擾您,是有另一件事想向您請教。」

「啊啊,有什麼事你儘管問。只要是我能提供意見的範圍,我會盡力幫助你們。」

聽了伊安的回答,羅伊德便單刀直入地開口了。

「關於『魯巴徹』,可以請您告訴我們您知道的情報嗎?」

伊安抬起了一邊眉毛,然後若有所思地摸着下顎的鬍鬚。

「唔……『魯巴徹』啊。」

他似乎是在思考,跟羅伊德這個新人能講到什麼程度。

「……他們有很多不好的傳聞。跨足帝國與共和國之間的地下交易。買賣贓物、黑金洗錢。獵兵團的斡旋與武器走私……。這些非法勾當,都是利用了克洛斯貝爾的特殊性質。」

「克洛斯貝爾的特殊性質……?」

艾莉回答了羅伊德的疑問。

「近年蓬勃發展的貿易業與金融業……以及成反比地極度脆弱的政治基盤,對吧?」

伊安重重地點頭。艾莉是市長的孫女,伊安則是克洛斯貝爾市的律師。雖然立場各不同,但都對政治現況有所憂慮。

「我們克洛斯貝爾自治州的政治基盤非常脆弱。很多政治家都屬於帝國派或共和國派,成天只想着爭權奪利。」

「是嗎……那太好了。」

「謝謝您的咖啡。」

「——不過,最近形勢有點改變了。」

「——然後,我們也有第三者的可疑人選。」

「對,所以就算在同一個晚上發生,也不會立刻被對方發現。」

蘭迪否定了劍蛇幫與聖書會的犯案可能性。這次的案件,假設其中一個集團所有成員事先串通起來,合演了這一齣戲好了。但是這樣一來,他們必須親手將自己的同伴打到送醫院。他不認爲血氣方剛的不良少年出手時需要「替同伴報仇」之類的正當理由,更難想像他們會自己打傷重要的同伴。

對於緹歐的疑問,伊安搖搖頭回答:

「我本來是想,不良少年跟黑幫都最恨別人傷了自己的顏面,一定會還以顏色……但黑幫那邊別說顏面了,連個明顯的關聯性都沒有。這條線不成立。」

艾莉的驚訝程度也不下於羅伊德。伊安深深地頷首,交叉起他的雙臂。

「——謝謝您,伊安律師。多虧了您的情報,我似乎找到破案的線索了。」

「……真是個具有東方風味的名字呢。」

「原來如此啊。欣欣向榮的大都市背後,卻有妖魔鬼怪作祟是吧。」

在白板上寫完相關資訊的羅伊德,往長桌這邊看了一眼。艾莉、緹歐、蘭迪都坐在桌旁。艾莉與緹歐姿勢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而蘭迪則是靠着椅背,翹着腳。大家都在等羅伊德開口。

聽着艾莉所言,羅伊德陷入了沉思。雖然伊安所說讓他驚愕連連,但這也代表自己獲得了許多新情報。而且他有預感,這些「新的拼圖」似乎能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推理。

伊安鬆開了原本交叉着的右手臂,摸了摸下顎的鬍鬚。

「什麼……這是真的嗎?」

支援課大廈的一樓,主要是做爲公用空間。從玄關看進去,錯層式構造的升高地板放了一張長桌。雖然長桌經過長年使用,上面有許多刮傷,但桌子本身十分堅固,完全不會搖晃。支援課成員會在這裏用餐或是開懷暢談。不過,現在這張長桌正在舉行搜查的重要會議。

緹歐提出疑問後,蘭迪接着說:

「真的很感謝您,律師先生。」

「……這就是所謂的『大人的事情』嗎。」

「這麼說,魯巴徹等於是可以爲所欲爲羅?」

「原來是這樣……」

「『黑月』……」

「是啊……的確應該逐步減少選項,不然永遠不會有進展。」

「——羅伊德,你應該心裏有底了吧?」

「……這麼一來……問題還是出在『動機』吧。」

「羅伊德大哥……?怎麼了嗎?看你的表情好沉重……」

「該不會剛纔來訪的那位戴眼鏡的男士,就是……?」

這條線就是這次的破案關鍵。她下了如此結論。

「是啊。」羅伊德點點頭。他的表情變得更爲嚴肅。因爲接下來就要講到案情的核心了。

「我覺得連接三個『點』的『線』,就是『黑月』。」

然後她的手指直接移向另一個×記號。在艾莉出聲之前,蘭迪先開口了:

「我所說的對抗勢力,是指壞的方向。他們是在卡爾瓦德共和國的東方人街建立起一大勢力的組織……說穿了就是黑幫啦。而這個黑幫,似乎將其勢力擴張到我們克洛斯貝爾來了。」

「案件發生在五天前的深夜。『劍蛇幫』與『聖書會』的成員分別遭到了某人襲擊。」

「蘭迪說的沒錯。除非必要,否則黑幫不會做出示威行動,而是暗中找機會報復。就像格蕾絲小姐的情報那樣,他們在行動的時候,也沒有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不幸中的大幸是……兩幫人馬之間的抗爭還沒有浮上臺面。不過也許不久的將來,就會以某種形式開始暗鬥了……。警局的搜查一課似乎也在戒備這一點。」

伊安也站起來,看着支援課的每一個成員。

羅伊德點頭同意緹歐的意見。

他一邊說,一邊替白板上的地圖畫上紅色×記號。現場只有動筆的聲音,大家都很專心地聽羅伊德說明。

「蘭迪說的沒錯。我想在目前的階段,可以假設這兩起偷襲都是第三者所爲。」

「之前就有這個傳聞了,想不到竟然是事實。——組織的名稱是『黑月』。他們在半年前,終於在克洛斯貝爾港灣區設立了『黑月貿易公司』。」

「除非其中一個集團所有人都先套好招,不然兩邊都不可能犯案吧?」

「是啊……還沒理出個頭緒就是了。」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雙方纔互相認定對方是偷襲的犯人,於是發展成了現在的緊張情況吧。」

羅伊德一口氣說明結束後,看了看所有成員。跟剛纔的動作一樣,這表示他在等待大家提出意見。這時,緹歐輕聲說道:

平時總是維持飄然語氣的蘭迪,似乎也沒那個心情了。

緹歐似乎也提起了幹勁。看來她似乎是覺得,既然對方不守規則,那麼自己也可以稍微脫序以獲得資訊。

說到這裏,羅伊德交叉起雙臂,不再說話。看來他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聽到緹歐呼喚自己,羅伊德這纔回過神來。看到羅伊德的樣子,蘭迪好像也察覺到了什麼。

羅伊德站在長桌附近的白板前面。白板上貼着舊市區的地圖,羅伊德正在迅速寫出與本案有所關連的人名與所屬組織。接下來將要舉行與劍蛇幫、聖書會的抗爭相關案件的調查會議。

又有一個黑幫出現在克洛斯貝爾自治州。聽到這件晴天霹靂般的情報,羅伊德差點沒從沙發上站起來。

艾莉將手放在下顎上,略爲低着頭說。她是經過了慎重的考慮,才同意蘭迪與羅伊德的假設。然後她抬起頭,看着羅伊德說:

「但反過來說,只要不跨越這一條線,不管他們幹下什麼勾當,警方都奈何不了他們……他們應該是喫定了這一點。」

「賽爾蓋幫過我很多,我自己也很樂意協助你們。如果還有什麼需要,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這是警方纔剛掌握到的訊息……最近,似乎出現了魯巴徹的對抗勢力。而且來頭不小。」

說完,他鞠了個躬。其他同伴也紛紛起身。

「這、這是真的嗎!」

艾莉指着白板上的地圖說:

「不,倒是沒有這麼誇張。放任他們明目張膽地犯罪,可能會引起市民或鄰近各國的不滿……目前魯巴徹似乎也還謹守『不直接給市民生活帶來困擾』這項原則。」

艾莉神情沉痛地回答:

講到這裏,伊安將背靠在沙發上,有些疲憊地說:

這句話令羅伊德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蘭迪似有所悟地頷首。

「黑幫之間的鬥爭啊……。這下可沒有不良少年打羣架那麼好解決羅。」

然後她將視線直接移向羅伊德。

能夠與黑幫抗衡的勢力,必定是具有相當實力與規模的組織。羅伊德第一個想到的,是遊擊士協會。但當他說出口時,伊安搖了搖頭。

「嗯,關於魯巴徹的基礎知識大致就是這樣了……」

伊安一口氣說完,喝了一口咖啡。他的苦澀表情,想必不會是涼掉的咖啡造成的。

蘭迪說。他把兩隻手放在後腦勺,一臉嚴肅地瞪着白板。這似乎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魯巴徹商會』——統治克洛斯貝爾地下社會的黑幫。根據格蕾絲小姐的情報,大約在半個月前,有人目擊該黑幫的成員出沒在舊市區。很可惜我們沒有時間確認這項情報的真僞……不過暫且假設『魯巴徹』就是引起兩件傷害案件的犯人,試着推測看看吧。」

羅伊德開始說明案情概要。他以簡潔的詞彙說出重點。這是在警校一開始就學到的調查會議說明方式。

「是不是有了什麼新發現?」

聽到這句話,蘭迪露出相當意外的表情問:

本來還默默地喝着咖啡的緹歐,這時也嘆了一口氣。被大人的自私理由擺佈人生的她,一定感觸良多吧。

「……很遺憾,這是千真萬確。聽說與『魯巴徹』有利益往來的議員人數相當多。恐怕這就是警方奈何不了他們的最主要原因吧。」

「嘿咻」一聲,伊安挺起了身子,往羅伊德等人的方向探出。

「『聖書會』的成員在西邊的后街遇襲……」

「……最好能檢查一下機密等級更高的資訊……」

「然後在東邊的俱樂部前,換成『劍蛇幫』的成員過襲,對吧。」

艾莉從伊安的語氣中聽出了一點端倪,請他繼續說。

回答蘭迪的同時,羅伊德只想趕快推理出事件的全貌。遇到這種時候,最好趁靈感消失前導出答案。從警校課程得到的經驗,讓羅伊德有這種想法。事不宜遲。羅伊德從沙發上站起來。

「……這樣一看,兩個地點正好位於舊市區的相反方向呢。」

「而且,就算有人提出取締黑幫暗中活動的法案……也會被與他們有交情的議員否決掉。」

艾莉也點頭同意蘭迪的意見。

「什……!」

「……原來他是蓋伊的弟弟啊……」

「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大鬍子律師提到的嘛。」

「一定有一條『線』連接了這三個『點』纔對。」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將杯中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嗯——……我看還是有第三者介入吧。」

伊安維持靠在沙發上的姿勢,繼續說下去。

「啊啊,他叫達德利,是隸屬於搜查一課的搜查官。他也是爲了這件事而來的。」

「謝謝招待。」

聽到搜查一課的名字,羅伊德相當驚訝。他覺得自從來到事務所,就一直聽到令人喫驚的消息。艾莉先沉思了片刻,然後向伊安問道:

大家各自向伊安道謝後,便離開了事務所。他們關上事務所的大門後,伊安想起羅伊德消失在門後的背影。

「嗯——,動機啊……之間沒有利益衝突的黑幫與兩組不良集團嘛……」

說完,他抬頭看着天花板。他看得好專心,彷彿那上面寫着什麼好點子似的,不過天花板上當然是什麼也沒寫。

他指着兩個×記號,補充了一個關於案情的假設。

「地點在舊市區的兩個不同地點。也就是這裏,以及這裏。」

說完,他稍微靠在椅背上,晃着椅子。緹歐本來一直注視着地圖,這時她稍微睜大了雙眼。她好像發現到了什麼。

羅伊德喃喃自語後,緹歐說出了率直的感想。

緹歐與蘭迪一聽,都有些訝異地看着羅伊德。羅伊德有點難爲情地搔了搔臉。看來是被艾莉猜中了。羅伊德先聲明他還不確定是不是這樣,然後正色說道:

艾莉注視着陷入沉思的緹歐與蘭迪,說道:

蘭迪聳聳肩,半發牢騷地說:

「好的,非常謝謝您。那麼,我們告辭了。」

蘭迪立刻補充道。他將手肘靠在桌上,身體前傾,似乎對話題的發展很有興趣。

「的確,以可能性來說『黑月』似乎最有嫌疑……。但如果真是這樣,會是甚麼樣的一條線呢?」

艾莉再度將手放在下顎上,一邊思考一邊說。她皺起了眉頭,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正在沉思。

有一段時間,所有人都沒有發言。四周瀰漫着一種寂靜。這時,緹歐先開口了:

「連結點與點的線,爲什麼會連結起來呢?」

誰也沒有回答緹歐的發言。他們似乎不太明白問題的意思。

「我們連結導力網路,是爲了從終端機存取伺服器。終端機這個點,與伺服器這個點,藉由網路這條線連接在一起。於是我們可以藉此瀏覽資訊。」

艾莉繼續將手放在下顎,輕聲說道:

「也就是說,人們是爲了得到資訊,纔會將線連接起來……。所以我們只要想想,魯巴徹爲什麼要跟劍蛇幫與聖書會產生關聯就行了。」

「就是這麼回事。目的……或者可以說成更廣泛的『必然性』吧。只要能找出黑月造成連接魯巴徹與不良集團的『必然性』,或許……」

或許就能找出破案的線索了。艾莉與蘭迪都點點頭。

「我首先想到的,是雙方聯手對抗黑月來襲……但我想黑幫應該不太可能跟不良集團聯手吧?」

蘭迪說完,艾莉也表示同意。

「就像剛纔蘭迪說過的,黑幫跟不良集團都很重視顏面。除非認爲對方夠格與自己相提並論,否則是不可能聯手的。」

這時,緹歐有些不解地問:

「那個……因子之間的關聯性有沒有可能不是雙方向,而是單方向的?」

「喂喂,緹緹,怎麼又是專門術語啊?」

緹歐的生難用詞讓蘭迪發出哀嚎。緹歐給了蘭迪一個白眼。

「……那麼,我就爲了蘭迪大哥,改成master與slave好了。」

「……我覺得你好像故意選了更難懂的詞彙耶?」

艾莉等人又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站前街到了夜晚,人煙也變得稀少。浮現在夜幕中的巨大克洛斯貝爾車站具有一種詭異的魄力,很少有人沒事會到這裏閒晃。當開往共和國的末班列車發出轟然巨響發車後,四周便爲寂靜所包圍。

艾莉長期以來,從內外持續觀察克洛斯貝爾這塊土地,分析十分透徹。羅伊德邊聽邊點頭。

然而瓦奇似乎絲毫不受緹歐的眼神影響,只是舉起手來,故意開玩笑說:

羅伊德打算馬上開始說明。因爲瓦奇好像已經知道自己被約出來的理由了。

「什、什麼……!」

「最單純的就是增強戰力羅。」

不過,瓦魯多聽羅伊德的解釋聽得非常入神。反而是瓦奇好像聽到一半,就已經看到結論了。羅伊德進行說明時,他也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在專心思考某件事。

「他們想拿不良集團當候補軍隊嗎!」

大家都專心等待着羅伊德的下一句話。

「不過,如果兩個不良集團當中都有人礙事的話呢……?」

「黑幫可以用走私的方式強化武裝。……但是戰鬥員方面呢?」

「看來我們得快點了。」

看到羅伊德的微笑,艾莉也笑着說:

聽了羅伊德的解釋,艾莉、緹歐與蘭迪都各自發表意見。三人發言的節奏十分輕快,有點像在演奏某種曲子。

這時,原本一直閉目沉思的羅伊德,忽然睜開了雙眼。他自言自語着說「原來是這樣啊」,點了好幾下頭。他在腦中整理了自己的想法,確認其中沒有漏洞。

「……應該是劍蛇幫老大的聲音。」

「——瓦魯多·瓦雷斯。也許你心裏有很多疑點……但可以請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嗎?」

「瓦魯多·瓦雷斯與瓦奇·赫密士菲亞。『劍蛇幫』與『聖書會』的老大。」

羅伊德回答蘭迪。

羅伊德向大家提出一個問題。問題非常簡單,很適合作爲大家的思考開端。

很痛耶,羅伊德說。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是笑容。

「是啊……血氣方剛,而且行動有規律的一羣青年。在這個城市裏,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戰力了。」

「……看來你也在懷疑同一件事?」

「真受不了。沒想到竟然會被區區黑道耍成這樣。」

羅伊德轉向面對瓦魯多。

「嗯,我也覺得你的推論一針見血。既沒有牽強的部分,從狀況上來說也很有說服力。」

但蘭迪的情緒已經興奮到最高點,他走到羅伊德身邊,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羅伊德儘可能簡短地說明了整個狀況。因爲他覺得如果不講得簡潔,就算瓦奇不會,瓦魯多也可能會聽煩了掉頭就走。

「我一開始也以爲是成員擅作主張啊……不過重新整理了一下狀況,才覺得怎麼想都不對勁。劍蛇幫那邊也是一樣……不過我的推測到這裏就停頓了。」

瓦奇以壞心眼的笑容回答艾莉的詢問。

「能受邀是我的榮幸——」

艾莉的喃喃自語講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後,她的臉上浮現出驚愕的神情。

艾莉等人也跟着加快了腳步。

瓦魯多隻是站在原地,盯着地面看。好像沒聽到羅伊德說話一樣。

「這只是可能性之一。是根據目前所有的情報推斷出來的。」

「那兩個人……」

「有不有趣我是不知道,但我想你們一定會感興趣的。可以立刻聽我說嗎?」

羅伊德不回應瓦魯多充滿不耐的語氣,向兩人道歉:

瓦魯多驚愕地大叫,艾莉等人也同時表示出驚訝之意。

蘭迪的大嗓門響遍了整層樓。他看着羅伊德尋求確認。

「五天前的晚上,在舊市區發生的兩起傷害案件……現在要講的當然是犯人的真面目嘍。」

被三個人連聲稱讚,羅伊德抓了抓頭。他似乎感到有些害臊。

「給、給我等一下。什麼有趣的事情?你們究竟在說什麼啊!」

聽着瓦奇的說法,羅伊德內心不禁對瓦奇的洞察力之高咋舌。不過現在稱讚瓦奇,對自己一點好處也沒有。目前還是繼續原本的話題比較明智。

「所以要讓兩個不良集團來個兩敗俱傷,然後趁虛而入,一口氣吞併兩組人馬……原來如此,打的是這種如意算盤啊!」

蘭迪正要開口,又默不作聲了。黑幫的戰鬥員不是能隨便僱用的。必須要有相當的實力與決心。

彷彿在嘲笑瓦魯多雖然驚訝,但仍試圖耍狠的努力,瓦奇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說:

「……不愧是擁有搜查官資格的人。」

立刻切換爲感應模式的緹歐回答他。羅伊德加快腳步,向大家說:

「——啊。」

緹歐如此間瓦奇。緹歐的眼神相當銳利,她似乎很明白自己面對的是個大意不得的對手。

他伸出食指與拇指,一個一個數着說。

「喂喂,難不成……」

緹歐統整情況之後,身爲戰鬥專家的蘭迪做了補充。

「這個推論……是不是應該告訴那兩個人?」

「羅伊德大哥,該不會是……」

「兩位,很抱歉。我們似乎來晚了。」

蘭迪第一個回答。

「你想到什麼了嗎?」

「增強部隊、強化武裝。兩個都能做到是最理想的。」

羅伊德稍微點了點頭,接在蘭迪的後面繼續說:

「瓦魯多也是喜歡佔地爲王的類型……實在不可能在黑幫底下做事。」

至於瓦奇則是撩起了頭髮,邊嘆氣邊回答:

「可是,哪裏有這麼方便的人選,而且人數還要夠多……」

艾莉自己否定了自己說出口的看法。她搖搖頭,將手放在下顎上思考。

艾莉出聲勸阻蘭迪的玩笑話,然後催促緹歐繼續說。

瓦奇完全不理會驚愕的瓦魯多,流暢地繼續說:

「是嗎……那話就好談了。」

一行人衝下通往站前街旁邊的樓梯,抵達物資儲存處時,瓦魯多與瓦奇已經到了。瓦魯多把捆着鐵鏈的木刀背在背後,一副想把瓦奇生吞活剝的表情站在他面前,至於瓦奇則是以冷笑面對這時才抵達的羅伊德等人。氣氛可說是一觸即發。

說完,緹歐也閉上眼睛,露出微笑。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雙方同時,只要其中一方能夠單方面得到好處,線應該也連得起來吧……」

「當『黑月』試圖在克洛斯貝爾擴大勢力版圖時,魯巴徹會怎麼做?」

「就是『必然性』啊。還有『單方面得到好處』。」

「克洛斯貝爾在各種意味上受到鄰近各國的高度注目。何況又有《和平條約》的束縛,要是請出獵兵團,帝國與共和國都不會坐視不管的。當然,與兩國友好的政治家與議員們也是一樣的……」

瓦奇轉爲面對羅伊德,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右手放在胸前,動作簡直像個演員。

「這個嘛……」

說完,他抬起頭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換句話說……最好是具有某種程度的實力,而且不會被帝國或共和國當成外交問題,或是不能當成外交問題的人,是吧。」

「哈哈……謝謝大家。——還有一件事。」

街燈在他的笑臉上做出了陰影,營造出一種兇狠的氣氛。

「緹歐,你的意思是?」

「——所以,魯巴徹與本次事件有所關聯的可能性非常高。這是以目前得知的情報推測出的結論。希望兩位可以坦白告訴我你們的感想。」

緹歐與蘭迪似乎也明白了。緹歐也驚訝地睜大了雙眼,蘭迪則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第一個反應的是蘭迪。

「而且不能只有一、兩個人。既然是黑幫的戰鬥員,最好是能夠湊個幾十人。」

「呵呵,還說什麼接不接受……之前魯巴徹就已經派人來過我們這邊了。」

「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首先,我會做這樣的推測,是因爲注意到兩起案件發生在舊市區的兩個正好相反的位置,而且是幾乎同一時間,狀況很不自然——」

「喂,剛纔的聲音是……」

「你實在很笨耶。」

「一般來講應該會僱用獵兵團……不,恐怕沒辦法。」

「又來了——!用不着謙虛啦!」

羅伊德等人看準了無人出沒的時段,將瓦奇與瓦魯多約到站前街角落的物資儲存處。這裏基本上是不會有人路過的。可以說是最適合警察官與街頭不良集團老大密會的地點了。

面對興奮不已的三人,羅伊德輕描淡寫地說。他想暫且恢復冷靜,確認自己與大家的視野是否流於狹隘。

就在支援課的成員即將抵達站前區時,某人的怒吼響遞了四周。

在昏暗的光源中,瓦魯多似乎爲羅伊德真摯的眼神所震懾了。他放下扛在肩上的木刀,嘴裏發出「嘖」的一聲。

「——長話短說。要是你敢說廢話,我就把你的腦袋劈成兩半。」

但瓦魯多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打斷羅伊德的話。

「你們這些傢伙……」

「你當然會依照約定,告訴我一些有趣的事情吧?」

羅伊德肯定了蘭迪等人的推測,繼續說道:

「你願意接受剛纔的解釋嗎?」

看來他是願意聽自己說了。羅伊德稍微放下了心。

「原來如此……我看瓦奇是絕不可能協助黑幫的。」

羅伊德指着寫在白板上的文字,說:

這句話讓羅伊德不禁愕然。

「他們說會給我們好處,問我願不願意在他們底下做事。我當然嗤之以鼻,把他們趕走了。」

「原來是這樣啊……」

「……這下錯不了了。」

蘭迪說完,大家也都點頭。這是決定性的證據。

瓦奇對瓦魯多說:

「瓦魯多,你那邊怎麼樣?我想黑道應該也找上你們了吧?」

「……是啊,大概一個月前吧。他們實在太瞧不起人,所以我把他們都轟出去了,不過……」

瓦魯多猛然睜大了雙眼,嘴角浮現出肉食猛獸般的猙獰笑容。

「……呵呵,實在沒想到他們竟敢這樣看扁我們……!瓦奇!以後再跟你分個高下!管他是黑道還是什麼!我會將他們通通殺光!」

瓦魯多的怒吼再度響徹了附近一帶。他把木刀背在背後,一副現在就要殺去魯巴徹事務所的樣子。

「等、等一下!」

「沸點太低了吧……」

「冷、冷靜點!你這樣輕舉妄動……」

羅伊德等人正要拼命勸阻瓦魯多時。

「你真的很笨耶。」

瓦奇拋下一句冰水般的言語,讓場面的空氣在瞬間凍結。

「你說什麼……!」

瓦魯多怒火中燒,怒目而視。要是一般人早被嚇得魂都飛了,但瓦奇一點都不在意。他誇張地聳了聳肩,像個演員一樣連珠炮般地指責瓦魯多。

「你怎麼可能打得贏黑道啊?一股腦地衝進去,只會被轟成蜂窩吧。」

走了一段距離後,來到一處有些開闊的場所。也就是暫時存放倉庫物品的物資儲存處。

「喀喀……解決藍兔子一隻。」

看他講得好像不當一回事,羅伊德話都說不出來了。瓦奇把臉湊近了介入兩人之間的羅伊德面前。

「接下來……幾位大哥,你們打算怎麼辦?如果你們就此投降,我可以放你們一馬。」

「警察!」

「啊……我沒事。這些人還滿厲害的,幸好他們輕忽大意,纔會這麼順利。」

「呵……怎麼可能。」

從頭到尾都被瓦奇牽着鼻子走,讓羅伊德好生焦急。

「……如果是瓦奇先生的話,很難說喔。」

幾十分鐘後。

「責、責任?」

瓦奇說完,露出了微笑。那表情讓瓦魯多想起了與瓦奇初次見面時的情形。

男子說完,舉起了帶釘子的棍棒,正要朝着倒地的人打下去的時候。

「劍蛇幫與聖書會,哪邊的小鬼頭都可以……隨便看到一個就下手吧。」

本來氣氛應該一觸即發的兩組不良集團並沒有發生什麼衝突,舊市區呈現一種不自然的平穩狀態。大多數市民都爲此感到高興,但理所當然,也有人不樂見這種狀況。

「你說誰有勇無謀了!」瓦魯多再次怒吼,但瓦奇並不理會,只是繼續說。

男子們舔着嘴脣,看着到手的獵物。這的確是一場「狩獵」。只不過,他們不知道自己纔是別人的獵物。

另一個男子一聲令下,男子們分成了兩人一組,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發出一聲不成慘叫的叫聲後,戴帽子的人啪噠一聲俯臥着倒在地上。黑衣人確認獵物已經一動也不動了,說:

「那你呢!被人瞧不起到這種地步……也不替兄弟們報仇,厚着臉皮就此罷手嗎!」

但瓦奇回答得卻令人意外。

「喀喀……只缺臨門一腳罷了。只要給導火線點上火,他們就會自己打起來了。」

瓦奇斜眼看着她們的對話,並且對畏縮的羅伊德笑了笑。

「實在沒想到會有人發現我們的存在……」

「艾莉,你跟我來!蘭迪與緹歐去追瓦奇!」

「分成兩組!」

「千萬別讓對方看到臉了。如果是劍蛇幫就用彈弓,聖書會的話就從背後毆打。」

「嘖……還真是平靜啊。都已經做了那麼大的手腳了,爲什麼還不開始互相殘殺?」

「唔……!」

說到這裏,瓦奇停頓了一下,然後冷酷似冰地宣告:

「遵命,隊長!」

「你、你是甚麼人!」

「怎麼回事……?」

「——別以爲你能得逞!」

頭頂上傳來聲音,一抬頭,就看到艾莉站在樓頂上,憂心忡忡地看着這個狀況。蘭迪跟緹歐也站在她身邊。

到了夜深人靜時分,舊市區入口的廣場空無一人。就在這個時候,四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混在黑暗之中,來到此地集合。甚至還不忘戴上黑色墨鏡。

戴着連衣帽子的人打算步行穿過物資儲存處。就在此時,剛纔那些黑衣人當中的一個出現在他的背後。手上握着劍蛇幫成員持有的帶釘子的棍棒。

「這傢伙該不會是……」

「……真是的。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容易上鉤。」

羅伊德早就猜到,如果對方頗有實力,而且想趁着黑夜偷襲的話,一定會攻擊腦門。所以他纔想到戴上安全帽。而他的預測也完全正確。

「怎麼連緹歐都這樣說!」

「羅伊德,你沒事吧!」

似乎對他們而言,這不是在襲擊人類,而是獵捕可憐的小動物。

自己的頭頂上傳來一個聲音,男子們抬頭往上看。在二層樓建築的屋頂上,站着瓦奇、艾莉、蘭迪與緹歐;瓦奇甚至還以手插腰,擺着姿勢。他好像把自己當成登臺表演的演員了。

其中一個男子嘴裏發出「嘖」的一聲。

三天後。

「你、你們兩個都等一下!」

「喔——喔——,想不到真的上鉤了耶。」

其餘兩個男的也絲毫不帶戚情地說。他們根本沒把不良少年當人看,而是當成兔子或是狐狸。從說話的語氣就能感覺到了。彷彿要證明這一點,方纔發出不快笑聲的男子又接着說:

「喀喀……可別怨我啊。」

「……我也不太明白……」

其中一個男子恨得牙癢癢地喃喃自語。看見他們苦澀的表情,瓦奇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他的語氣跟剛纔一樣冷靜。但話中卻帶有一種冰冷與嚴峻。跟瓦魯多肉食猛獸般的激情不同,瓦奇就像是個令人生畏的獵人,理智地、確實地殺死他的獵物。

男子高高舉起手中的棍棒,然而戴帽子的人一直面對前方,沒有注意到背後的威脅。黑衣男子毫不猶豫地對着他的腦門揮下了棍棒。

羅伊德不禁畏縮了。被瓦奇端正又有魄力的一張臉盯着自己,一個菜鳥搜查官自然是無力招架。

距離聖書會的活動據點「崔尼蒂」不遠的后街。一名身穿藍色裝束的聖書會成員走在路上。他戴起了連在衣服上的帽子,帽緣壓得低低的,專心看着前方走路。

「蘭、蘭迪,不要開這種玩笑啦!」

黑衣人開始產生動搖。

他撩起了頭髮,大膽地微笑。不只是瓦魯多,羅伊德等人也都感到驚訝。因爲他們都以爲瓦奇不想把事情鬧大,想用和平的方法解決。

「但——連你最疼愛的那些小弟,都要陪你送死嗎?」

「這件事雖然是黑幫搞出來的,不過應該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人。既然如此,我們只要找那些人做個了斷即可。一切要照規矩來,而且讓對方不敢報復。」

「——瓦魯多。你也來幫忙吧。」

羅伊德已經開始後悔不該告訴瓦奇與瓦魯多了。

沒時間焦急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設法逮住那幾個男人。羅伊德瞬間切換腦中的想法,想出最恰當的分組方式。

艾莉等人從遠處圍觀羅伊德的狀況,湊在一起悄聲說話。

「你們想做什麼?不可以把問題鬧大——」

「少羅嗦!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跟瓦奇一樣,蘭迪與緹歐也是一副輕鬆的態度。只有艾莉很擔心羅伊德有沒有受傷。

「——還是說這次要換成你們來當獵物?」

羅伊德威風凜凜的聲音響遍了四周。

「喀喀……開始狩獵吧。」

「我說啊,你自己有勇無謀,被導力槍打中幾槍死不了無所謂。」

瓦魯多將怒氣的矛頭指向瓦奇。因爲同樣身爲不良集團的老大,瓦奇怕事的態度讓他無法忍耐。

怒吼聲戛然而止。瓦魯多發出了一聲呻吟,就不再說話了。看到瓦魯多的樣子,羅伊德等人都對瓦奇應付瓦魯多的方式咋舌。讓瓦魯多發怒也好禁聲也好,全憑他的一張嘴。

「啊啊,用不着擔心,我也會請你們幫忙的。」

「竟然戴了安全帽……!」

「你……」

羅伊德拿掉安全帽,脫掉聖書會的藍色裝束,露出穿在裏面的特務支援課制服。

「——你們的任務,是解決舊市區的案件。所以你們必須『好言相勸』黑幫,請他們以後不要隨便對我們出手……我有說錯嗎?」

講完這句話後,男人們便各自散開,消失在舊市區的陰暗巷道中。

看到羅伊德的制服,黑衣男子這才終於明白自己落入圈套了。

瓦奇說話越是冷靜,瓦魯多的怒氣就越是高漲。瓦奇用比言詞更冰冷的眼神盯着他,說:

「羅伊德,我們該怎麼做?」

「羅伊德好像快被他抓起來喫掉了耶……」

「時間有限……趕快痛打他一頓吧。」

「這、這個嘛……」

「瞭解。」

他頭也不回,看都不看羅伊德一眼,只丟下這句話,就開始追趕其中一組黑衣人。羅伊德正要叫他時,瓦奇已經消失在黑暗中了。

「不過要小心,可別一個不注意打死了。」

「……猜得還滿準的。」

這樣下去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羅伊德直覺地如此判斷,介入了兩人之間。

其中一個男子煩躁地咒罵。另一個男的從喉嚨中發出了令人不快的笑聲。

看來此人就是剛纔發出討厭笑聲的男子。男子對周圍使了個眼色之後,其他三名男子也紛紛從物資的陰影處現身。

他們聚集在廣場中央,壓低了音量開始交談。

「哈哈……這麼容易就上鉤了。」

「站、站住!」

羅伊德完全來不及反應,只能空虛地叫他們站住。這時,瓦奇輕盈地跳下來,降落在羅伊德的面前。他的動作實在太過輕巧,讓人忘了他是從建築物樓頂上跳下來的。

「呵呵……他只是來幫忙的。」

他以藏在身上的拐擋下了男子的棍棒,然後順勢身子一轉,將男子手中的棍棒打落在地上。男子踉嗆地後退了二、三步,與羅伊德拉開距離。羅伊德掀開了連衣帽子。他的頭上戴着一個堅固的安全帽防止衝擊。

「原本想以現行犯逮捕你們……不過有點像是誘捕偵查,這次就算了吧。」

「你特地讓我們聽了一場有趣的推理,是不是……應該負起責任呢?」

「我知道了!」

「——兩個人跟我來。」

「就是要你奉陪到最後啦。」

「啊!」

回答的同時,艾莉回頭跑向建築物後方,從屋頂上下來。蘭迪跪下來,做出抱起緹歐的姿勢。

「來吧,緹緹。」

緹歐一瞬間遲疑該怎麼做,但她似乎也覺得現在分秒必爭。

「……好。」

她乖乖地讓蘭迪將她抱起。就是俗稱的「公主抱」。

蘭迪抱起她之後直接從屋頂上騰空一跳,在羅伊德身邊着地。

「要不要我抱着你跑?」

「……不了,我自己可以跑。」

緹歐的表情有點不太高興。大概是覺得自己被當成小孩子看待了吧。她一被蘭迪小心地放下來,就一口氣衝出去追趕瓦奇了。

蘭迪向羅伊德聳了聳肩。

「你們也多小心啊!」

說完,蘭迪就跑去追緹歐了。

「羅伊德!」

他聽見聲音,回過頭,看見珍珠灰色的髮絲在黑夜中飛舞,閃閃動人。艾莉也來了。

「我們走吧,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

羅伊德與艾莉也開始奔跑,追趕另一組黑衣男子。

追趕瓦奇的蘭迪與緹歐,看見了在巷弄裏奔跑的黑衣男子們。但沒看到瓦奇的身影。

「那傢伙上哪去了?」

「不知道……!」

比起能夠邊跑邊正常交談的蘭迪,緹歐光是跑步就用盡了全力,只能勉強回話。

男子手持棍棒,順着衝刺的氣勢試圖毆打羅伊德的頭部。但羅伊德以雙柺擋下了這一記攻擊。金屬撞擊摩擦的刺耳聲音中,混雜了男子與羅伊德的粗重呼吸。

男子的棍棒掉在地上。羅伊德當機立斷,以右手的柺棍給予男子的腹部一記打擊。男子應聲倒地,正好與棍棒排成一對。

「——你的對手,是我。」

瓦奇一邊說,一邊異樣地逼近羅伊德。艾莉驚愕地愣在原地,緹歐則是冷眼瞪着他們。

這次輪到羅伊德驚訝了。以對方無法預料的動作攻其不備。這次的作戰,就是應用了學習雙柺戰鬥術時自然培養出來的思考模式。

「呵呵……喜歡當好人,以後會喫苦頭的喔。」

「笨蛋!」

一句話點醒了羅伊德,他趕緊離開瓦奇,跑向倒地不起的四名男子身旁。其中一個動彈不得的男人發出了呻吟聲,瞪着羅伊德看。

說完,兩人都看着緹歐。好不容易喘口氣的緹歐,一如往常地冷眼瞪着蘭迪。

另一名男子見狀,鎖定了剛開槍毫無防備的艾莉。他握着帶釘子的棍棒,正想以衝刺一口氣拉近距離,卻被手握雙柺的羅伊德阻擋在前。

瓦奇的笑聲響徹了舊市區的巷弄。

毫無防備的背部受到一股衝擊,其中一名男子就這樣倒地不起了。

羅伊德邊說邊把拐舉高,讓艾莉看得更清楚。

兩名男子直覺地要逃,很不巧地,羅伊德與艾莉正好趕上了。

「等、等等!要是被少主知道了這次的失態……」

她拼命地奔跑,並舉起了魔導杖。意思是說她行的。蘭迪見狀,心裏無關緊要地想着,這小妹妹還滿耐操的嘛。

瓦魯多好像在講羅伊德剛纔不自然的動作。羅伊德把另一名男子也捆綁好之後,向艾莉做說明:

「喂,搞不好真的會被抓起來喫掉喔?」

「嘎啊!」

緹歐放慢了跑步的速度,會懂了魔導杖前端放出了電擊,往十幾賽爾矩(※軌跡世界中的長度單位。)外的男子們飛去。

兩個黑衣男子彷彿事先說好了似地往左右兩邊分開,繞了一個圈掉頭回來。緹歐放出的電擊從兩人之間飛過。男子們的視線盯着放出電擊之後完全失去防備的緹歐。

「啊!」

「欸,別這樣嘛!我又不是這個意思……」

「瓦奇,還有你們倆都沒事啊。」

「可想而知。所以,你是如何說服他們,要求他們今後不準再對不良集團出手的?」

站在艾莉身旁的緹歐與蘭迪竊竊私語。

「……到此爲止了。」

「你們想先去哪裏啊?」

「對、對喔!」

「瓦、瓦奇!」

原本流暢地報告破案過程的羅伊德,這時似乎難以啓齒,沒有立刻回答。賽爾蓋見狀,臉上浮現出懷疑的表情。

羅伊德好言相勸好戰的瓦魯多,將雙柺掛在腰上。瓦魯多見狀,嘖了一聲。

瓦奇對蘭迪報以微笑。蘭迪採取的攻擊方式,是以對方一定會發動反擊爲前提。如果對方一味只想着開溜的話,早就擺脫蘭迪他們了。但他們是專家。只要我方露出破綻,蘭迪知道他們是一定會反擊的。

「只要轉動手柄,就可以出其不意地揮擊對手。」

羅伊德一行人喫過早餐後,在支援課大廈的課長室裏集合。賽爾蓋坐在桌子後面,聽着羅伊德等人的報告。

這次的行動似乎是他們擅作主張,因此無法請求支援。想起這件事,其中一人嘴裏發出「嘖」的一聲。

「混帳……!」

「啊啊,是啊。艾莉你真厲害,竟然會注意到。」

瓦魯多打從心底愉快地笑了。他的兩眼熠熠生輝,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內心的鬥爭本能已經被點燃了。

突然傳來瓦奇的聲音,羅伊德等人都轉頭過去。瓦奇帶着蘭迪與緹歐一起來到廣場,蘭迪雙肩還扛着兩個不省人事的男子。他把肩膀上的兩個人扔在羅伊德捆綁好的兩名男子旁邊,把手上的灰塵拍掉。

「……原來如此。那麼下次蘭迪大哥遇到危險時,我也會『信任』蘭迪大哥,絕對不出手相助。」

當瓦奇提出這項作戰時,第一個舉手自願擔任誘餌的就是羅伊德。雖然艾莉等人都表示反對,說「隊長不應該率先擔任危險的職務」,但羅伊德只用一句「不會有事的」獨排衆議。

在一段短暫的沉默之後,兩名黑衣男子同時採取了行動。一個人將手伸進懷中,打算取出手槍。這時,響起了一發槍聲。艾莉的速射命中了握着手槍的男子。男子當場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不過,當誘餌還是太危險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羅伊德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瓦奇大膽地微笑,在極近距離盯着羅伊德看。

說到一半,另一名男子趕緊連聲阻止他。

另一名男子正要掏出槍來,對緹歐開槍。

「對、對不起……」

拉開幾賽爾矩的距離,羅伊德等人與兩名男子對峙。瓦魯多站在男子的背後不懷好意地咧嘴而笑,靜觀事態的發展。

「我的這對雙柺,主要是用短的這一頭刺擊敵人,不過……」

而且蘭迪的攻擊法,還是從頭上攻擊平面移動的對手,也就是三維軌道。這是能確實解決對手的戰法。當然,是在獵兵團學來的戰法之一。

「你在爲我擔心嗎?真開心。」

蘭迪揮下了導力斧槍,往男子背後一劈。

本來想一擊打飛這個文弱書生,再衝過去對付另一個女人,但黑衣男子的如意算盤立刻就落空了,他不禁咬牙切齒。不過現在雙方僵持不下,料想對方也無法出手。就在男子還在這樣想的時候。

蘭迪雖然嘴上在開玩笑,但眼神卻沒有一點笑意。瓦奇剛纔的每個動作,都不是外行人能辦到的。那是一種慣於戰鬥之人無法隱藏的氛圍。不過瓦奇本人卻沒把蘭迪銳利的眼光當一回事。

「喝啊!」

「唉呦——,我是信任緹緹,才這麼做的嘛。」

「喂,再跟我打一場。上次單挑時你沒有用這一招……!」

男子說完,正要襲擊緹歐時,這次換成蘭迪從男子的頭頂上發動突襲。他剛纔預先跳躍到半空中,就是爲了這個。

「三、二、一……GO!」

「喫我……這一招!」

「嘎啊!」

「媽的,實在沒想到警察那些窩囊廢會多管閒事……。事已至此,只好回去多調一些人來——」

「四名男子持有的槍械,是帝國制最新式軍用手槍。根據研判,很可能是魯巴徹走私進口的武器。四名男子一再搬出自己的後臺,以言語與態度恐嚇警方。」

「呵呵……先虛晃一招再發動攻擊,而且還是從頭頂上出手,你應該沒資格說我吧。」

蘭迪使盡全力往前跑,但男子拿出槍的速度比他快了一點。

蘭迪判斷這樣下去會追丟對方,當下立刻決定主動出擊,逮住那兩個人。所幸這裏雖然是巷弄,不過道路還滿寬的。最適合設下圈套。

「可是,我也不能讓其他人當誘餌呀……」

「呵呵……你真溫柔。像你這一型的……我個人還不討厭啦。」

羅伊德手握雙柺擺出架勢,然後稍微轉動了一下手腕,棍體就以手柄爲中心旋轉,畫出一道弧線。拐劃過空氣的聲音相當尖銳,動作看起來就像揮動一條短鞭。剛纔黑衣男子就是被這個動作狠狠打中了右手,纔會把棍棒摔落在地上。

一邊是舊市區鼎鼎有名的不良集團老大,一邊是膽小如鼠的警察官。他們會選擇對付哪一邊自不待言。

「哈啊、哈啊……!」

同時,蘭迪也運用了全身的肌肉彈力,高高地跳到半空中。

「哈啊!」

就在他以槍口對着緹歐的時候。

「我先聲明,我不會再跟你打了。」

蘭迪藉着揮動導力斧槍的動作在空中翻轉一圈,隨即降落地面。從蹲下的姿勢站起來同時轉身,準備向另一名男子發動攻擊。

羅伊德剛纔使出的招式,是欺騙敵人眼光,攻其不備的技巧。如果對手預先知道有這一招,就不容易成功了。當然,事先知情的對手也會爲了提防這一招,而限制了自己的行動。利用這一點,可以想出別的戰術,不過這點他沒有告訴瓦魯多。

才聽到頭頂上傳來聲音,瓦奇已經從建築物樓頂上躍身而下,發出綠色的光輝,向男子發動突擊。男子的槍掉落在地上,整個人被打飛,惡狠狠地撞上了房屋的牆壁。

「該死!」

「欸,羅伊德。你自願打扮成聖書會的成員擔任誘餌,難道也是因爲……」

「緹緹,等我叫你,你就隨便給他們一發攻擊。」

隔天。

「不過,真沒想到你竟然會拿女性當誘餌呢。」

「嘿……想不到你還藏了一手啊。我之前就在想,你那武器的形狀怎麼這麼奇怪,原來是這麼回事。」

「哇喔——,竟然讓魔法零距離命中,太狠了吧。」

「……是格蕾絲小姐。」

「喂!這幾個傢伙要怎麼處置啊!」

「什麼意思?」

聽到艾莉的勸戒,羅伊德禁不住反射性地道了歉。他就是違抗不了女性的這種言行。

「一定要來得及啊……!」

傳來一陣兇猛的男聲,兩名男子都轉向聲音的方向。在黑衣男子的眼中,那就像一頭從黑暗中毫無預警地現身的血紅猛獸。這個揹負着愛用木刀的人,就是瓦魯多。

羅伊德迅雷不及掩耳的攻擊,讓艾莉看得目瞪口呆。艾莉擅長手槍遠射,對自己的動態視力頗有自信,但還是沒能看清楚羅伊德剛纔的動作。

「好吧,算了,總之就我們倆先——」

羅伊德在以繩索捆綁倒地的男子時,瓦魯多來到他的身邊。

「不、不會的!人家可是男生耶!……雖然長得很漂亮……」

「羅伊德大哥……原來是來者不拒的嗎。」

不過,光憑着剛纔的說明就能將兩者聯想在一起,艾莉的聰明過人可見一斑。

「我纔在奇怪什麼不用,幹嘛偏偏要用攻擊範圍這麼短的武器,原來……喀喀,還滿會騙人的嘛!」

對羅伊德的招式驚歎不已的艾莉,好像想到了什麼事情。

「啊哈哈哈哈!」

「呃……」

瓦魯多開始大吼大叫,把弛緩的氣氛全趕跑了。

另一組黑衣男子,已經逃到了舊市區入口的廣場。他們對黑暗無光的四周提高警戒,並等待着永遠不會現身的另一組人。

羅伊德將左手輕輕壓低,轉動了手腕。這時,男子突然發出了哀嚎。

緹歐代替羅伊德回答。

「格蕾絲?啊啊,那個《克洛斯貝爾時報》的記者怎麼了嗎?」

「是的,那個……她說要把這次的事情經過寫在《克洛斯貝爾時報》上。」

羅伊德的聲調變得越來越低沉。

「俗話說『文勝於武』嘛。不過,魯巴徹不會這樣就作罷吧。憑魯巴徹的權勢,大可以給出版社施加壓力,不准他們出刊。」

「是,他們也說了類似的話。」

「……是什麼給了他們最後一擊?」

被賽爾蓋充滿確信地這麼一問,羅伊德也只好坦承一切。

「……是格蕾絲小姐的一句話『也許遊擊士會介入這個問題』。」

賽爾蓋默不吭聲地注視着羅伊德。艾莉補充說明:

「聽說遊擊士亞里歐斯·馬克萊因本來就打算介入這次的事件。但他正好沒空,又因爲我們警方先插手了,所以這次就讓給我們……」

「所以,這次一切又在他的掌握之中?」

「別說了,蘭迪。」

艾莉制止了蘭迪的玩笑話。

「喀喀——呼哈哈哈!」

賽爾蓋突然放聲大笑,羅伊德等人都驚愕地看着他。賽爾蓋顫動着肩膀,愉快地笑着說:

「原來如此,搬出亞里歐斯·馬克萊因的名字,事情才圓滿收場。要你這樣報告,還真是難爲你了。」

「非常抱歉……」

羅伊德變得越來越愧疚,對賽爾蓋低頭道歉。

「沒什麼好道歉的。——還是說,不能只靠你們自己解決整件事,讓你這麼不滿意?」

「連遊擊士也無從介入、解決的事件,如果是支援課的話,或許能找出解決的方法……你是這個意思,對吧?」

「不過,可能性的確不是零,這點我同意。」

「這下你們也應該知道,不是什麼事都能用正當手段解決了吧。哎,這次的案件,雖然發生了不少狀況……不過以菜鳥來說,算是幹得不錯了吧?」

不知道大家是否察覺了賽爾蓋的心意,艾莉、蘭迪與緹歐都把課長講得一場糊塗。不過,羅伊德知道這種允許自由發言的氣氛,正是他們支援課的長處。

看到四人的樣子,賽爾蓋忍俊不住,放聲大笑。

賽爾蓋的言外之意,無非是叫羅伊德等人放手去做,他會在背後支援大家。對於在「許多障礙」之下成立的特務支援課來說,賽爾蓋要做的事有多麼困難,羅伊德清楚得很。而且羅伊德也漸漸明白到,自己的上司的確具有如此本事與才幹。

「有誰確認過亞里歐斯真的打算干涉這次的事件嗎?」

「確認不良集團紛爭的調查任務告一段落。特務支援課立即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執行日常業務。」

「嗯,這地方的問題確實是有點難搞。」

「——但,警察本來是能處理這些問題的。即使現實中受到許多『牆』阻礙……我們還是有機會突破這些障礙,可能性決不會是零。」

聽了兩人的話,艾莉沉重地頷首。她自己是在這座城市裏出生長大的,父親與祖父都是政治家,對於兩人的意見只能點頭,也因爲無法反駁而感到焦急。

艾莉把手貼在臉頰上想了想,輕聲說道:

他一面說着,一面環視艾莉等支援課的所有成員。

羅伊德如此說完,直直地回看着賽爾蓋。他的眼神直率,臉上顯現出堅定的決心。與塞爾蓋的表情正好相反。

「問題在於……眼前矗立了太多有形無形的『牆』。像是與黑幫有利益勾結的議員或政客就是一例。」

又是哥哥。哥哥的背影實在太過高大,讓羅伊德再度體認到自己的無能爲力。他悄悄握緊了拳頭,不讓任何人發現。

羅伊德稍微抓了抓頭。但他的神情突然變得嚴肅,感慨極深地說:

「那麼,既然拿人薪水,就替人賣命吧。」

被緹歐冷不防地潑了桶冷水,讓羅伊德不禁苦笑。不過,緹歐的表情忽然變得柔和,並露出微笑。

「是的……這次與她交換情報,讓我體會到她所擁有的情報網實在不容小。」

看見羅伊德大惑不解的表情,賽爾蓋沒好氣地說:

「……不。我們『特務支援課』不就是爲了處理這種問題而存在的嗎?」

身爲外部人士的蘭迪表示了客觀意見,緹歐的感想中則帶有些許厭惡厭。

「真是的,實在搞不清楚課長這樣算是明事理,還是隻是懶得管。」

「嗯!」

賽爾蓋抽着香菸。他眯起了眼睛,是因爲香菸的滋味,還是在一旁看着小雞們開始學走路的樂趣,就無人能知了。

賽爾蓋的表情變得有些驚訝,好像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似地。

「怎麼樣,羅伊德?是不是想辭掉警察,改行做遊擊士了?」

賽爾蓋把抽到一半的香菸擱在菸灰缸上,坐正了姿勢。羅伊德等人也跟着做出立正動作。

「誰叫我是卑鄙的大人呢。」

「好,今天也要努力幹活羅!」

「……真不害臊……」

「是啊……我覺得你可以更有自信一點。」

「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四人同心協力,不管是什麼樣的『牆』,一定都能跨越的。」

羅伊德等人做出敬禮動作,賽爾蓋也以敬禮回應。

這句話讓艾莉等人無言以對。這次的案件就是以黑幫爲對手。可以說直接撞上了這座城市的「牆」。

羅伊德轉向艾莉,堅定地點頭肯定。但又立刻變得有些軟弱。

「喀喀喀……哈——哈、哈、哈!」

艾莉的雙頰泛紅。

「呵呵……換句話說,就是放任主義吧。」

「各種陰暗面與障礙……簡直就像『大人的事情』的溫牀。」

「課長……」

「『撐持的護手』也有力有未逮的時候嗎……」

賽爾蓋強忍着笑,把香菸捻熄在菸灰缸上。

「『特務支援課』是否會淪於遊擊士的仿製品,抑或是能夠發掘出新的可能性?——就讓我一邊抽菸,一邊看你們的表現吧。」

說到這裏,賽爾蓋拿着香菸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羅伊德等人身邊。

緹歐又擺出了平常的冰冷眼神,厭煩地說:

「喀喀……哎,沒什麼不好啊?『特務支援課』是在許多障礙下成立的……要如何利用這個場所,也可以說是你們的自由吧。」

「哦……」

「——不過這次跟大家一起辦案,讓我重新體認到一件事。那就是雖然我們都還有不成熟的地方……」

接受着大家的安慰,羅伊德覺得自己這個隊長做得真是失敗,還讓同伴這麼擔心。

「我想應該只是怕麻煩吧……?」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格蕾絲小姐在信口開河?」

「我是不是太樂觀了一點……?」

「別這麼消沉嘛,羅伊德。」

聽到羅伊德所言,艾莉的表情變得釋懷許多。

聽到賽爾蓋話中有話的語氣,羅伊德抬起頭來。「這個……」他才說到一半,就接不下去了。

「哈哈……這該怎麼說咧。」

「這……」

「不過啊,那個叫做格蕾絲的記者,相當有一套啊。」

賽爾蓋的一句話,讓羅伊德等人全都張口結舌,愣在那裏。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亞里歐斯真的打算干涉,也有可能是謊話。但最重要的是,這項消息實際上的確讓魯巴徹不敢輕舉妄動。」

「警察局本部的人絕非無能。雖然也有一些收取賄賂的混帳……但大多數的搜查官都很優秀,心中也都秉持着正義感。」

「那麼,我們走吧!」

「能靠我們這幾個菜鳥破案,已經算很了不起了吧?」

「不過,偶爾也要懂得虛張聲勢嘛?」

賽爾蓋所言讓羅伊德心中大喫一驚。因爲格蕾絲也對他說過一樣的話。她在離去之時,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我不會直接提供你們協助……但你們把問題搞得太大的時候,我倒是能幫你們哄騙大人物兩句,免得你們被盯上就是了。」

說完,賽爾蓋點燃了第二支菸。

聽到他這句出乎預料的話,艾莉、緹歐與蘭迪都愣住了。

「遊擊士的信念——『保護人羣』的確很了不起。但理所當然地,也有一些問題是不能光憑信念解決的。走私貿易、非法軍火交易。買賣贓貨與黑金洗錢。還有黑幫與政界的勾結……這些都是遊擊士無法直接介入的問題。」

「太沒度量了。實在太沒度量了。只要有需要,不管藉助任何人的力量,也要獲得真實……要能做到這一點,纔算是個稱職的搜查官,不是嗎?——就像你哥哥那樣。」

「我不是指這個。」

賽爾蓋刻意用輕鬆的聲調說起。也許這是他體貼別人的方式吧。

蘭迪交叉着手臂咧嘴而笑。賽爾蓋也點頭同意他的說法。

蘭迪搔着頭,把視線別到一旁。

「就算是她信口開河,只要之後見到亞里歐斯先生時,跟他說一聲『請你當作你曾經打算介入這個問題』就行了。這樣一來就萬事解決了……」

緹歐雖然沒好氣地說,但看起來好像滿開心的。

「是……」

緹歐輕聲回答,她似乎也同意羅伊德的意見。「撐持的護手」指的是遊擊士協會的徽章,也是代表遊擊士的詞語。

想不到自己的一句話會招來如此反應,羅伊德不由得困惑。

「呵呵,總覺得不是靠你們自己解決的……你現在是不是這樣想?」

「收到!」

「不過,經由這次的案件,你們應該也看見克洛斯貝爾的棘手問題了吧。」

「你這個人啊……一下子跟不良集團的老大單挑,一下子又自願擔任誘餌這種危險工作……看你一副溫順的老實樣,不知道原來你是這麼滿腔熱血的。」

看到羅伊德垂頭喪氣的樣子,艾莉等人紛紛出聲安慰他。

在羅伊德的帶領下,艾莉、緹歐與蘭迪跟在後頭,離開課長室,直接前往支援課大廈的玄關。

「嗯。」

「也說不上熱血啦……」

說完,這次賽爾蓋沒有笑出聲來,只是嘴角上揚了一下。

「真是個大騙子……」

他的臉上帶着挖苦的笑容。

「緹歐……」

賽爾蓋又抽了一口煙,問羅伊德:

意想不到的一句話讓羅伊德有些訝異。看到羅伊德的樣子,蘭迪覺得拿他沒辦法,但還是愉快地笑了。

「蘭迪。」

羅伊德稍微勸阻了蘭迪的玩笑話。「知道啦——」蘭迪漫不經心的回答讓羅伊德又好氣又好笑,不過他馬上挺直了背脊,對賽爾蓋說:

「用、用不着笑成這樣吧。呃……我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

「羅、羅伊德……」

「呃,你們……」

「……是啊。」

「……收到。」

「——那麼,課長。」

賽爾蓋點了一支菸,開始吞雲吐霧。煙霧在四周飄散。

「……我想現實情況是沒有這麼簡單的。」

打開玄關大門,外面一片風和日麗。舒暢的風迎面吹來。就像整個世界都在祝福他們一樣。

羅伊德等人以小跑步跑出大廈,踏入人羣熙來攘往、活力充沛的城市——克洛斯貝爾。

與同伴一同在街上奔跑,羅伊德心想:

今後我們一定會遇到更多的障礙。也許有一天,我會茫然地站在高牆之前,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挫敗。

但,就算是這樣。

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與同伴一起向前奔跑,挑戰每一面高牆。

羅伊德他們這些特務支援課的成員,於克洛斯貝爾的街道上奔跑。

無限湛藍的天空。覆蓋克洛斯貝爾街道的大片雲層隨風飄蕩,並改變它的形狀,分裂成許多小片雲朵。

傳說,這世界上有一位空之女神愛德絲,從遙遠的天空中默默守護着人類。

從女神的世界俯瞰下界,大地綠意盎然,海洋碧波萬頃。放眼望去,世界是如此的美麗。

然而,實際上卻不然。

美麗世界的所有角落當中,總是有人每天煩惱、掙扎、抗戰,在這片大地上度過各自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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