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5 交戰華爾滋

隔天上午九點，雪也在春樹的陪同下來到前陣子造訪過的競技賽會場。

膝蓋的疼痛已減輕許多，恢復到能正常走動的程度。只要注意不要太過劇烈，或許也能夠順利跳完全程。

雪也他們與在會場入口的其他社交舞社成員匯合。璃子和雪也一樣，已將頭髮梳成一種稱爲晚宴盤發的髮型。頭部右側則別有一朵玫瑰花造型的髮飾。

「Good morning～雪也，狀況如何呀？」

「啊，喔，還行啊。」

壓抑住險些飆高的聲音，雪也這麼回答菲歐娜。

「那麼我和小珠去辦手續唷，雪也和璃子快去準備吧。」

菲歐娜說完便帶着珠實走向櫃檯。

「欸？」

雪也發現到璃子一直瞄來而開口問，結果她立即撇開視線搖了搖頭。

「沒、沒什麼。我們也走吧。」

璃子說完便往前走，雪也帶着春樹一起追上去。雖然走到會場途中時就和璃子分開，不過她一路上不斷瞄來，實在不懂她是怎麼搞的。雪也抱持着如此疑問，和春樹一同走向更衣室。

當春樹毫不猶豫踏入更衣室，其他選手都瞬間愣住，因爲春樹身上照常穿着女裝。儘管他解釋「我是男的喔～」天曉得又有幾人相信。畢竟從旁橫看豎看，春樹都只是名美少女。

「吶，雪也，你腳怎樣了？」

雪也開始換衣服，春樹則坐在他身後的長椅上這麼問。

「現在還沒事，多虧了你啊。」

聽雪也沒轉頭直接回答，春樹「那就好」並微微一笑，同時一雙腳晃呀晃的，怎麼看者像女生在裝可愛的動作。連雪也本身都已經承認春樹相當可愛。

「……吶，雪也，有時候我在想啊……」

當雪也從包包中取出燕尾服，春樹停下了晃腳的動作。

接着開始靜靜說起：

「我很慶幸能擁有現在。總之，爲了往後不要留下後悔，彼此都加油吧。」

正當雪也與璃子在會場內找位置時——

「應該沒錯吧。」

「沒什麼啦……我知道去想那些沒被選中的未來也無濟於事，但我還是會想假如是那樣，我也能像現在一樣享受人生嗎……每次一想到要是當時沒選擇走這條路，我總會有點害怕。我相信你應該能懂我的感受，又想到好久沒和你好好聊聊，纔會忍不住啊。」

原本隨口應付的璃子突然驚訝高喊。

身穿燕尾服的篤成和一身紫色禮服的真理奈站在牆邊。篤成雙手插胸，仍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態度。相較之下真理奈沒戴眼鏡，然後又化了妝，給人的印象和平時相差甚劇。兩人發現雪也他們後便走過來。

璃子仍頭也不回地走，完完全全在不高興。

聽雪也這麼回答，篤成不屑地哼了一聲。

「出場的Couple共有三百三十六組，雪也同學的背號是一百五十六。請你待在舞池附近等，聽號碼被叫到就走進去。這部分我想璃子會幫忙注意。」

不過，雪也聽了火氣有點上來。

「我是希望妳能說得更想依靠我一點啦……不過妳也是啊。」

「篤成！你在說啥蠢話呀！檜野同學，不用理他吶！」

遭到璃子狠狠一瞪，嘴也緊緊抿成一字型。

「那你給我承認啊。」

*　　　*　　　*

雪也阻止想出言否認的璃子後這麼說，「承認啥啊？」篤成聽了狠狠瞪來。

「璃子，果然這種菜鳥領舞者根本配不上妳啦，重新回來和我組吧。」

就在雪也開始忐忑不安時，璃子把手伸了過來。雪也嚇了一跳，結果她是出手調整雪也下巴下方的領結，滿意地點點頭。

「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挺會說的嘛。」

璃子拉住想反駿的雪手臂，斬釘截鐵地說。雪也和真理奈驚訝眨眼，篤成更活像臉上被潑了一杯水雙眼圓睜。雪也不禁看向璃子的側臉，璃子發現後仍擺着無動於衷的撲克臉，但卻挑起眉毛回應雪也。

真理奈打從心底道歉，但雪也只搖了搖頭。

雪也聽到「女朋友」後思考片刻………卻想不到是指誰。璃子見狀焦急地說：

「……！」

「你幹麻問這個？」

雪也對璃子爲何挑此時講這種話題感到不可思議，而璃子竟然支支吾吾，視線飄忽不定，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她。

「一定要認這個死菜鳥當領舞者就是了……也罷，反正等等就知道你們只是在玩家家酒。璃子，到時就算妳不願意，都會想回來找我啦。」

因爲無論是快樂或喜悅……至今爲止感受到的這些情緒都可能不存在啊。

臉上也已化好妝，最後只剩出場跳舞了。劃得凜然有致的眼線加上比平常還多了三成的睫毛……整體看來活像個洋娃娃。此外，她還散發出能深深吸引人的強烈氣息。一想到她就是自己的舞伴，雪也總覺得有點驕傲。

「篤成……你還給咱說這些有的沒的吶……」

雪也照做轉過身後，珠實用別針幫他將背號別上。

真理奈一副傻眼地聳了聳肩。明明他這句話對身爲舞伴的真理奈十分沒禮貌，但真理奈似乎已經放棄了。

「你輸了就給我放棄跳舞。」

「騙、騙我的吧？因爲她那麼可愛……」

「什麼叫『我這種傢伙』啊……不過怎麼說哩，原來妳也會喫我的醋喔？我本來以爲妳不可能那樣耶，哈哈～」

璃子沒有回話，背對雪也繼續往前走。

「……這樣呀。那就決賽見咧。」

和前往觀衆席的菲歐娜、珠實及春樹道別後，雪也和璃子走進舞池所在的會場內。

從舞池傳來的音樂及分秒逼近的時間都增添了緊張，讓雪也動起原本不禁放鬆的手開開闔闔，讓血液循環保持暢通。

「………………」

「不是真理奈學姐的錯。而且，我們還不一定會輸喔。」

真理奈揮揮手後便去追篤成。

「欸，剛纔那個……是你女朋友？」

「是、是這樣喔……」

搞不懂璃子爲何生氣的雪也只能莫可奈何跟着走。

「到底怎麼搞的啦……」

「條件？」

「廢話少說，快找我們待機的地方啦。」

就在雪也說完露出苦笑的瞬間——

「哼～『好友』呢……原來叫做小春嗎？」

雪也一轉身，看到的是換上一襲深紅禮服的璃子。

「嘿～男的喔……欸！？男、男的？」

「咦？等等啊璃子，妳是怎麼了啦？欸？」

「咱和你說過咱們會贏對唄……咱可不會手下留情吶？」

突然之間，走在前頭的璃子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就是和你一起來的人啊。看你們好像很要好，在學校也偶爾會待在一起，岡才甚至還跟你進了更衣室……」

「要是我們贏了，你就給我承認我們不是玩家家酒。」

「雪也同學，請你轉過去一下。」

換完燕尾服後，雪也與春樹一起走到和菲歐娜和珠實約好的大廳入口，看見她們已經辦完一手續等着。

「不，是真的喔。那傢伙的興趣是穿女裝啊。」

然後帶着嘲笑離開現場。

「嗨，狀況如何呀兩位？」

雪也轉過頭去，看到春樹露出有點傷腦筋的笑容。

「你們還真的來參加喔。」

「那個，真抱歉呀……」

「Oh！璃子，好漂亮唷！」

「喂喂喂！別笑死人啦！你這傢伙真以爲能贏過我？就憑你，想贏我？」

璃子靠近到目送真理奈離去的雪也，貼在他身旁。

「啊反正你不是會贏？沒理由不接受這個條件吧？」

要是沒進社交舞社，自己此刻肯定不會出現在此，人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吧。

「真是可靠呢。」

春樹揚起嘴角以示同意。

篤成面露囂張的笑容如此提案，像是在鄙視雪也。

「……沒有啊，只是在想原來你這種傢伙也交得到女朋友喔？」

當雪也打算冷靜時，聽到菲歐娜發出驚呼聲。

「我們也不希望學姐放水。我們會盡全力，並且贏過妳們。」

「假如那時候我沒加入低拍研究社，現在的我又會變得如何？」

「啊？」

春樹伸出握起的拳頭。

自己的確是菜鳥，但沒資格輪到他來說嘴，而且聽到他邀璃子也覺得很不爽。於是雪也忍不住開口反駁：

稍微想想就覺得很恐怖。

同時卻也感到不安。自己目前的模樣當真能配得上她嗎……

「……好。」

「我是雪也的舞伴喔。」

「什麼『小春』啊，那稼夥是男的喔。」

「那個……璃子小姐？」

「知、知道了。」

「很好啊，挺有模有樣的喔。那我們走吧。」

真理奈和善地打招呼，不過篤成卻狠狠盯着雪也這名敵人。

「不可——」

一聽到雪也的回答，篤成大概確定自己已經贏了吧，用一臉愉快的模樣說：「小嘍囉再怎麼跳都像蒼蠅在飛啦。這下頒獎典禮可有好戲看哩。」

「欸！？」

見璃子嘟起嘴來，視線也飄移不定靜不下來的模樣，雪也有點儍眼。

「不是我，是我們。」

「哦，妳說春樹嗎？他是我國中起認識的好友喔。」

真理奈連忙插進篤成及雪也兩人之間，但是雪也並沒聽進她的制止。

思索了一會春樹說的這番話……雪也點點頭回答「我懂喔」。

「是啊。」雪也回答，並同樣伸出拳輕碰。

「……我說你啊，璃子是我的——」

「可以啊，只要你能贏，反正根本不可能。不過機會難得，我加個條件吧。」

「的確很久了啊。表示我和你都全心投入社團活動嗎……」

「我怎樣？」

「謝謝妳承認我是妳的領舞者，我很高興喔。」

璃子聞言一愣，接着頭撇向一旁，似乎有點靜不下來。

「……要拚了喔。你可是我辛苦培養出來的，纔不想看你放棄跳舞啊。」

璃子這句話等同給雪也打了強心針，因爲話從她口中說出，就有種真的會實現的感覺。

*　　　*　　　*

業餘夏季杯採單項賽——也就是光靠一種項目決勝負的比賽。和跳好幾種再比綜合成績的綜合賽不同，跳一場舞后從八名評審中獲得最多Check的Couple才能晉級。今日的國標舞部門比的只有華爾滋一種。

會場中已經開始舉行同時開賽的拉丁舞部門競技賽。交雜着重低音的輕快南國風樂曲在場中迴響，不過光國標舞就記得頭昏腦脹的雪也完全聽不出比的是哪種拉丁舞。

在進行完共有十八階次的拉丁組初賽後，才輪到二十四階次的國標組初賽。雪也和璃子一邊做暖身操，一邊在舞池角落等着出場。

不一會兒，國標組初賽開始了。

第一階次，第二階次，選手們紛紛跳起華爾滋。看在舞池外等待出場順序的雪也眼中，自己以外的選手都跳得非常好。一想到要加入這羣人之中較勁，心中充滿了不安。今天的比賽採Check制——雪也十分擔心，自己究竟能否從評審手中拿到足夠的Check晉級呢？

然後，轉眼間便輪到他們出場。

『背號一五四、一五五、一五六——』

「走吧，雪也。」

在璃子的拉扯下，雪也走進由刺眼燈光照射的舞池中。包含雪也他們在內的共十組Couple得互相爭奪位置，而最終雪也和璃子選在設於舞池前方的評審桌前待命。

放開手和璃子對望。

…咚…噗…噗咚。

心跳聲逐漸加劇，甚至蓋過了音樂聲量。緊張讓手指腳趾都變得冰冷，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

這時，眼前看見璃子的嘴動起來說：「還好嗎？」

她擔心地注視雪也。

「……呼……………………哈！」

「……沒、沒事。」

屬於正式賽程的準決賽只比一階次，通過預賽留下來的十四組Couple將在同個舞池內一起跳舞，最後選出前六組晉級決賽。

好，成功了——

然而這步棋卻走錯了。

從特訓——就是菲歐娜給的那本指南書中所學的技巧，源源不絕自腦海中溢出。判斷出較好活動的地點，接連踏出舞步。對於第一次在寬廣空間跳舞的雪也而言，唯有右臂中的璃子，牽着雪也左手的璃子是讓自己振奮不已的存在。自己正讓她起舞，正在和她跳舞——

在燕尾服與五顏六色的鮮黯禮服組合下，場中宛如捲起一陣色彩漩渦。除了自己這組以外還有其他九組，所有組都往舞池左方繞去。1⟨One⟩、2⟨Two⟩、3⟨Three⟩，1、2、3……從觀衆席看過來，只會呈現像海浪捲來又退，捲來又退的平靜模樣。不過對身處其中的雪也而言，根本就是正遭受暴風雨肆虐的海面。

「……請—————————請你們加油啊！！」

篤成·真理奈組理所當然地殘留至今，而他們似乎發現到雪也和璃子同樣留下來。從剛纔開始在舞池外待命的雪也，明確感受到兩人強烈的視線。

音樂聲響起。

看到雪也露出白牙一笑，而璃子也點點頭，珠實瞬間展露笑容。

眼見身旁某位領舞者的手肘就要往璃子眼睛招呼。

不過也不知是否止痛劑開始失效，感覺膝蓋又漸漸痛了起來。話雖如此，光是跳舞的話應該沒問題纔是。繼續保持下去的話——--或許真的能贏！

「該死……！」

過了一會兒，大廳入口側邊牆上貼出了幾張A4大小，在Check制比賽中使用的「Check表」。國標組選手一齊擠上前看，表上記載着每組選手各從八名評審手中拿下多少Check。一旦抵達標準，在「過關」欄位上被圈起來的組別就通過了初賽。

璃子伸手過來，雪也牽起她的手，採Hold姿勢。

沒錯，我已經不是獨自一人，有璃子陪着我奮戰。

然而，如今沒有時間讓他猶豫該不該跳下海。

「那、那個……雪也同學，璃子！」

「說不定真的能拿冠軍喔……」

雪也爲了保護璃子，硬是扭動身軀和她換位。把自己的身體往狹縫中擠去，同時將璃子移動到寬廣的安全地帶。

靠近會場入口側的某個角落有空間。

『——以上十四組選手將帶來華爾滋。』

*　　　*　　　*

Check標準是六以上，過關欄中也能看到圈圈。

這樣下去會撞上……！

聽到珠實久違的大喊，雪也和璃子都訝異抬頭望去。

似乎都打着同樣算盤吧，此時竟有其他四組隊伍也往雪也前進的方向移動，結果導致擠成一團出不去。然後可能每一組都慌了手腳吧，擁擠的情況不只遲遲無法改善，甚至越跳越混亂了。

告知拉丁部門準決賽結束的廣播在樂曲停下的同時響起。

爲了移動到沒人的位置，雪也慎謹擇最合適的舞步搭配。右旋轉步，再增添旋轉勁道，朝舞池中央偏右一個右轉鎖步。那裏有個無風地帶，跳進那裏重整架勢後，再度移動至風浪相對平穩的舞池外圍。i

在背對舞池往外走時，雪也握着璃子的手依然微微顫抖着。

當初賽所有階次結束後，又馬不停蹄地展開拉丁組的二輪賽。

在觀衆的鼓譟聲及舞池的音樂聲掩蓋下，這一喊並不算太大聲，卻是嬌小的珠實用盡全力的吶喊。

等到人潮開始散去，雪也和璃子才靠近看Check表。白紙黑字，直行標記着選手的背號，橫列則排着評審號碼，列的最後是標示是否過關的欄位。Check採用打勾記號，每個背號旁的欄位分別是各評審給的勾，最後過關欄才以劃圈標示Couple是否通過。

放眼望去，菲歐娜人正突出圍欄朝着這裏猛揮手，春樹也有樣學樣地尖叫「雪也！還有璃子同學都很帥喔！」另外也不知是何時到場，連低拍研究社的社員都朝着這裏不停按快門，似乎是春樹找來的。儘管如今不是低角攝影，他們也絲毫不在意，而且還爲了不妨礙到其他人關起閃光燈，簡直就像一羣具備常識的正常人。

『——以上是第十一階次的演出！』

想逃離這個壅塞的空間——這股壓力讓雪也迫不急待地往那裏移動腳步。

雪也和璃子遭到其他高大的隊伍們團團圍住，動彈不得。舞者的Hold姿勢必須把雙臂平一張，然後通常技巧不純熟的舞者擺起這姿勢都生硬無比，毫無柔軟性可言。所以說，如今其他舞者近在眼前的手肘，對於在這擁擠的人羣中身高相對矮的雪也他們來說，根本形同兇器。

「……您說得是。」

用力吸了口氣，說：

雪也下定決心，一定要通過這場準決賽。

這期間簡直生不如死。

當雪也聽完璃子的話垂頭喪氣時，從二樓觀衆席中傳來精神十足的呼聲。

在這之後，雪也和璃子順利過關斬將晉級，初賽時的緊張宛如不曾發生過，從二輪複賽起雪也跳起舞來是神采奕奕，璃子的動作也越來越出色。歷經三輪、四輪複賽後，兩人的節奏已徹底對上。

感覺氣氛逐漸好轉的雪也不禁高興，因爲社員們的心又再度重聚——

一見雪也身體不穩晃動，被雪也摟在右臂的璃子倒抽一口氣。

「——喔！我們會加油喔！」

珠實嘴巴開開闔闔。當所有人都默默望着她，她才總算下定決心。

「看來第一關過了呢。」

音樂響起，牽起璃子的手擺Hold姿勢後，雪也開始跳起舞，像剛纔一樣盡情踏出舞步，但是——

「也不是不高興，但既然我們的目標是冠軍，可不能因爲通過初賽就滿足啊。」

已確確實實傳進了雪也和璃子耳中。

雪也開始慌了。他雖勉強移動到舞池中央，避免遭到其他組舞者包圍，卻不知下一步該往哪踏纔好。

雪也從上往下尋找自己的背號。

——七個。

如同開始跳之前的感覺，舞池變窄了。

雪也做好覺悟，踏出一步。

原來是其他在這個狹隘空間中仍硬要繼續跳的領舞者用腳踢到了雪也的右膝。

「雪也！璃子！太好了啦！」

「嗚……！？」

「走吧雪也，準決賽了。」

冷靜下來後，雪也對着璃子微笑，告訴她自己沒事，而璃子看了也點頭。

在確定通過四輪複賽後，雪也總算產生了自信。

璃子手伸向坐在地上的雪也，雪也拉了她的手站起身。一開始感受到的恐懼已不復在，眼前充滿耀眼的希望之光，現在只差出手抓住它了。

而璃子靜靜地施力回握，並看向舞池。

想移動的方向已有其他組選手擋着，簡直像在過沒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哪怕踏錯一步都可能釀成意外。橙、黃、綠、藍、靛——-五顏六色多次掠過自己眼前，甚至從後方毫不客氣的逼近。

「雪也！你沒事吧……！？」

「什……！？」

由於璃子幾乎等同倒退走，爲了讓她平安跳完舞，雪也說什麼都得保持冷靜。

動起雙眼尋找可以移動的位置，沒有時間猶豫了。在哪？哪裏能——

邊感受璃子的身體，雪也邊回憶起參加競技賽前練習的過程中，菲歐娜常對他說的話。

被廣播叫到背號的雪也牽起璃子的手走向舞池。

「呃、就、就是……」

「……等待結果出爐吧。」

就在雪也明白自己順利保護璃子而放心的那一瞬間——

雪也用力深呼吸，大大吐了口氣。

「有了，一五六……Check數有——」

舞鞋鞋底着實踩踏到堅硬地板上。

雪也和篤成對上眼，發現他的眼神中已不像剛纔一樣蘊含鄙視，而是將雪也真正視爲一名敵人。

要冷靜——當這麼想的瞬間，周遭看起來都變清楚了。

然後雖不曉得是何時出場，篤成他們似乎也通過了預賽。只見篤成一臉得意地走回在舞池邊等待的真理奈身旁。

一陣強烈衝擊隨着刺痛竄過右膝。

再一會兒就到決賽了。

雪也本來要高聲歡呼，卻在看到璃子冷靜透頂的反應後收起笑容。

不過，這股聲音，這句話語。

聲音傳入耳中回過神來時，雪也已經跳完舞了。時間大約一分半鐘——可說是眨眼之間。Couple們紛紛鞠躬退出音樂聲停止的舞池，雪也他們同樣走到舞池外。

雪也看了不禁胃痛起來。自己這組究竟如何……？

『——以上是拉丁部門，共十四組選手帶來的準決賽！』

共計十四組Couple聚集在舞池中。和只有十組的預賽相比多了四組，雪也覺得舞池變得有點擠，如同前後左右遭到包夾。

璃子輕聲發出尖叫。

這時，本來靜悄悄躲在菲歐娜身旁的珠實突然大喊。

「太好啦——欸……妳不高興喔？」

（可惡，是要我去哪裏啦！）

「——過了？過了耶！？」

「呀……！」

仔細觀察周遭，注意別跟其他Couple碰撞。要是快要撞上，就趕緊停下腳步迴避。就算真的撞上也要保持冷靜，並且維持紳士風度。

要上啦——

『接着將進行國標部門準決賽，背號五號、三十五號……一百五十六號——』

（那裏……！）

雪也專注靠着身體感受這三四拍的音樂，打起拍子。

感覺膝蓋的肉活像被用湯匙還是什麼堅硬物體挖掘般竄上劇痛，每條神經都發出了慘叫。

好痛、好痛好痛……！

然而，雪也仍持續跳下去。

劇痛讓他就要失去意識，可是他不能在此刻停下腳步，因爲一旦不再動，一切就玩完了。這是爲了讓社交舞社生存下去的戰爭，爲了重新使社員們齊聚一心的戰爭。

守護歸所的戰爭。

要我在中途放棄——

（我才……不幹……）

雪也硬是咬牙苦撐，將精神集中至腳部繼續站在舞池內。

還沒完，還能跳。

在柔和的華爾滋樂曲聲中，雪也邊拚命踏出舞步邊祈求。

拜託，再撐一下，再一下就夠了。

只要再一下——

*　　　*　　　*

『——以上是國標部門，共十四組選手帶來的準決賽！』

「雪也！撐住啊！」

當廣播宣告準決賽結束後，雪也在璃子攙扶下出了舞池。

「痛痛痛……」

雪也背倚牆後坐到地板上，璃子二話不說捲起他燕尾服的褲管確認右膝狀況，眼目光頓時變得凌厲。

「腫得好厲害…你這是什麼時候受的傷？不是剛纔對吧？」

「呃……其實……」

雪也將昨天回家路上受傷一事供出。

「真——————真的嗎！？」

宣告決賽開始的女性廣播聲大分貝傳開。連同雪也他們在內共七組的隊伍將按照被叫到的順序進入舞池，依序開始獨秀。會場內切掉照明，只剩一道聚光燈照亮正在舞池內跳舞的那組隊伍。

看到璃子哀傷地垂下頭來，雪也心感愧疚。明明不想看到，結果還是讓她露出了這種表情，使得雪也不禁氣起自己。

「璃子……我要參加決賽。」

「我說你啊，要是又遇上剛纔那樣和其他選手接觸的情形你怎麼辦！你給我聽好，千萬別小看受傷，膝蓋可是舞者的命啊。要是這次的傷惡化……搞不好你再也跳不了舞了耶？」

「唔，這應該有傷到韌帶了呀……」

沒有時間感到畏懼了。

要是再也無法跳舞——或許代表着可能失去這些。

——對如今的雪也來說，這等同剝奪了他的生存價值。

沒錯，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

雪也心想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兩人爲了今天曆經過多少努力與練習，雪也本人不可能不清楚。一路陪着他練習過來的正是璃子，所以雪也纔不想做出會讓她的努力白費的行爲，同時想讓她的努力有所回報。

但是，雪也接下來馬上就得和他們較勁，並且贏過他們。

原本低着頭的雪也抬起頭來，看到的是一對碧眼溫柔注視着自己。

儘管一再催眠自己，胃仍因緊張而發疼。對於打從出生以來頭一次面臨大舞臺的雪也來說，緊張情緒已達到了巔峯。甚至有股心臟都要從口中蹦出來的嘔吐感，雙手也快忍不住發抖起來。

菲歐娜轉身背對兩人後，以她修長的腿帥氣踏風奔馳離去，不一會兒便帶着滿手急救用品回來。

「不行嗎……」

原本前幾輪看結果時都不爲所動的璃子，不一會兒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來，臉上擺着一言難盡的表情。

「雪也！沒事吧！」

再也跳不了舞——

「怎麼可以……開什麼玩笑啊！」

雪也和他四目相交。

雪也看了點頭回應，接着視線轉向璃子。

「這——」

「決賽要跳兩首喔。每組先依照背號出場獨跳一首，接着纔是像準決賽那樣全組下場一起跳，要是奪冠後還得再跳一首表演喔……雖然現在還不用考慮表演。」

這個時候——

這句話讓雪也憤憤咬脣。

菲歐娜像是有點傻眼地嘆了口氣。

雪也回握了手。

春樹一聽驚訝得瞪大雙眼，而在場似乎只有他清楚雪也的意思。

確認好狀況的菲歐娜俐落地替雪也的膝蓋冰敷，先用冷卻噴霧往傷處噴，再換上新的藥布。冰涼的感觸讓紅燙腫脹的膝蓋感到舒服，痛處也稍稍減緩。

看到來到眼前的璃子臉上這副表情，雪也意志消沉。

當雪也佩服起菲歐娜高超的處理技巧時，人潮突然往牆邊聚集，開始鼓譟。

「一首兩首都一樣吧？」

篤成過去曾多次參加大賽並奪下冠軍。在等待時雪也聽其他選手談起他，都異口同聲地說他是本次大賽最有可能奪冠的選手，強悍過頭的強敵，簡直有如聳立於冠軍之路上的一堵高牆。

因爲，教會自己社交舞的正是社交舞社的社員們。

雪也覺得自己從中找到存在理由以及與社會的接點，更發現了容身之所。

「開、開玩笑的人是你好吧！腳傷成這樣是要跳什麼？要是傷霞化怎麼辦啊你！」

「我……」

「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決賽，我們棄權。」

菲歐娜從二樓衝了下來，可能是從觀戰時就察覺到不對勁吧，她馬上就理解雪也的右膝受了傷。

「那麼，就這麼做好了——」

雪也轉向菲歐娜求援，但是她同樣一臉苦悶。

說不怕是騙人的，光想就有種腳底的世界開始崩壞的感覺。

只要自己能辦到的事，雪也什麼都做，即便代價是往後一輩子跳不了舞。

在菲歐娜的巧手下，雪也的腳被以具伸縮性的膠帶捆起，似乎與彈性繃帶同樣具有協助肌肉動作的輔助效果，動起膝蓋來輕鬆不少。儘管仍然隱隱作痛，卻不到不能忍的地步。不，雪也激勵自己不能忍也要忍。接着只需實行「菲歐娜的建議」就行了。

『現在開始，將爲各位介紹業餘夏季杯.國標部門決賽的出場選手！』

絕對！沒門———————————！！

「不，我們進了，決賽。」

「妳怎麼一臉沉悶啊？進決賽該高興吧？」

要他只能在一旁咬着手指看社團消失，往後怎麼可能不後悔。

當膝蓋外側被壓的瞬間，全身彷彿被電到似的，害他忍不住哀號。

很不可思議的，她這句話輕易滲進雪也體內，替他帶來了勇氣。

「沒、沒問題啦！再跳一首又不會怎樣！」

珠實、菲歐娜、璃子——正因爲有了她們，雪也纔有辦法持續社團至今，才體會到跳舞的快樂。

看着徹底變了個樣的友人——雪也腦中突然掠過在更衣室時春樹說的那句話。

「爲什麼把這種傷放着不管？爲什麼不跟我說？」

這時春樹跟着珠實一同過來。

「……『爲了往後不要留下後悔』，是嗎。」

「……我去看看喔。」

所以說，要他放棄，絕對……

這時雪也這些晉級決賽的選手們都移動到舞池旁的選手入場處排成一列。雪也和璃子排最後尾，篤成及真理奈同樣在列，果然他們具有囂張誇下豪語的堅強實力。

「不要緊，沒問題的……」

「別擔心，雪也。有我在。」

「雪也……！」

「……………………抱歉。」

社交舞對雪也來說十分重要。

「雪也，你腳這個樣子，想要跳決賽很難唷……」

璃子獨自去確認結果。

「蛤——！？」

璃子聽完深深皺眉。

雪也一聽興奮地笑了，但是璃子卻和他相反，仍是一臉生硬表情。難不成她本來來抱着「你看我表情以爲落選了喔？嚇你的啦～」的打算……不，雪也清楚她絕不可能說這種話。既然如此，又爲什麼——-

接着輕輕壓了雪也右膝的半月板周圍。

「我不想放棄啊。」

「就保持這樣，千萬別亂動唷，我去醫護室借急救箱來。」

果然靠着受傷的腳要闖進決賽還是不可能啊。結束了——

與他握着手的璃子加重力道。她同樣盯着舞池，小聲說道：

*　　　*　　　*

「……妳說得對。」

不出場參加決賽？

與社交舞相遇後，雪也不只體會到埋首做一件事的樂趣，也從努力中感受充實，並得知與人牽手互動竟令自己如此安心。

原來是記錄着準決賽結果的Check表被張貼到牆上……一意識到這件事，雪也全身湧上無法言喻的緊張。

然而，璃子搖了搖頭。

春樹盯着雪也好一會，然後才點了頭。

想要守護與夥伴們的容身之處——-這便是雪也的心願。

雪也看到的是兩人在選手入場處的稍微前方跳着舞。他們跳起舞來堂而皇之，光芒四溢。即使篤成活像匹脫繮野馬舞動，真理奈卻能準確地握緊繮繩配合他，是支動感十足，令人舒爽的舞蹈。真理奈一襲大紫禮服的裙襬擴張開來，宛如一朵盛開的美麗牽牛花。

「可是……！」

棄權？

「……真拿你沒辦法呀。」

璃子這話聽得雪也啞口無言。

第三組是篤成與真理奈那組。雪也專注盯着舞池內。

「雪也！你沒事吧！」

「痛！」

但是社交舞社又更加重要。

這名雪也的教練，前社交舞世界冠軍的女兒得意地揚起嘴角。

「欸，我是你的舞伴沒錯吧？我不希望你有事瞞我，能夠更依賴我一點。」

『——背號一百五十六號，檜野雪也·麻田璃子組！』

終於，叫到了雪也這組的名字。兩人就在如雷掌聲中，走進聚光燈照射的舞池。

亮光中只剩雪也和璃子，位於黑暗當中的評審及觀衆們的視線通通聚焦在兩人身上。

音樂奏起。

沒想到，傳來的竟是動畫歌曲。電視版動畫《新世紀福音戰士》插曲，《Both of You，Dance Like You Want to win！》。

···

「哦？這是那首Unison Attack時的曲子呢。」在觀衆席上的菲歐娜低語。

「那個，是初號機和二號機同步戰鬥的時候？」珠實問道。

「Yes，電視版動畫第九集『瞬間心心相印』的插曲唷。意思翻譯過來的話大概就是『你們兩個，想贏的話就跳舞吧』吧。真是一首能讓身心合爲一體，是Very very good的選曲呢！」

···

聽著有如天光般傾瀉籠罩整個舞池的鋼琴旋律，雪也和璃子面向彼此直直對望。

璃子伸過手來，雪也捉住她的手，將她攬進懷中。

強而有力的Hold姿勢，如同兩人的心意也合而爲一⟨Unison⟩。

爲了共同奮戰下去。

爲了守護自己的容身之處，雪也和璃子一同踏出堅定的一步。

*　　　*　　　*

「聽仔細了唷。璃子，爲了減輕雪也的負擔，請妳也負責Lead。」

剛纔當雪也不聽勸，說自己堅持要出場跳決賽之後——

說完「就這麼做好了」的菲歐娜，接着便說了這句提議。

然而，雪也想起以前練習時璃子想代替雪也Lead，卻跳得很不順利的情形，而璃子的想法似乎相同。當她開口指出這個問題，菲歐娜晃了晃手指。

「NoNoNo～和之前失敗的Lead不一樣唷。本來所謂的Lead和Follow，是領舞者和舞伴雙方都要做的工作唷。因爲只有單方面的話，根本無法理解對方的心意，成了單相思對吧？要兩情相悅纔行呀。」

雪也的確認爲只要領舞者專注Lead，舞伴專注Follow，如此一來就能跳好舞。

但是菲歐娜說了不是。

雪也瞬間瞪大雙眼。

踏入社交舞社的第一天，認識了三名社員。認真努力的珠實，開心果菲歐娜。

拜託啊神明大人，請務必，務必讓我們贏。

*　　　*　　　*

對，沒有後悔，唯有渴望。

撼動大氣的歡聲當中，雪也和璃子一同面對觀衆席一鞠躬，看見菲歐娜及珠實邊哭邊朝這裏拍手。雪也眼眶一溼，鼻頭髮酸，不過仍強咬牙撐住走出舞池。

一方是亞軍，一方是冠軍。

菲歐娜說完，拉起雪也和璃子的手牽在一起。

雪也和璃子兩人的腳也像在品嚐餘韻般緩緩停止。

（啊……好棒啊……）

所有種類的競技賽告一段落，迎來隆重的頒獎典禮。

好想就這樣不斷跳下去——雪也打從心底這麼想。

不要讓一切在此結束——

廣播聲替雪也他們的戰爭劃下了句點。

結果雪也此刻正和她跳着舞。和她牽着手，跳着本來認爲不可能堅持下去的社交舞。

「雪也……」

雪也踏出腳，舞鞋一碰到地面就使勁反踢來跳出舞步，動起身體。感覺肌肉柔軟彎曲，身體超越極限，溶進寬廣的世界。

……唯有冠軍之路。

只要這首華爾滋不完，沒有分出結果——

放眼望去，看見篤成也是整個人傻在原地，然後才被真理奈硬拉去拿獎狀及獎盃。當雪也愣愣望着這副景象時，璃子輕輕牽起他的手。

結束了拉丁部門的頒獎，便輪到國標部門。

希望接下來也能和大家快樂跳舞的小小心願。

事情有始必有終。

雪也都不禁面露苦笑。看來這世上充滿了許多不實際碰上——不，是「不實際去做」不會知道的事。

雪也邊跳着舞，邊回想起加入社團後至今的四個月。

雪也面對評審，開始祈禱。

兩人的力量融爲一體。

名次從第七名開始發表，而此時已宣佈完季軍。

社交舞社能否繼續生存，此刻除了神之外誰都不曉得，但是——

色彩風暴襲捲眼前，是其他組選手們。燦爛光輝下，由他們包圍的舞池中，自己確實與璃子同在。

結束獨秀後，所有Couple進入舞池中跳起華爾滋。

自己已經盡全力掙扎了，沒有絲毫後悔。

『接着最後頒發的是，業餘夏季杯·國標部門，稱霸本日激烈賽事的冠軍得主是——』

不希望失去社團的確切渴望。

然而時間無情地流逝，無人能夠阻擋。與踏出舞步就得往前進相同道理，人不能永遠停留原地，無法裹足不前。

要是雪也他們沒獲得冠軍，社員們將無法恢復成以前那樣。雖說留下了佳績，但結果仍輸給競技舞社的話，社團依然有可能消失。

實在太愉悅了。雪也頭一次明白這個世界中竟有能讓人如此興奮激動的情緒。

「領舞者不能只是強迫舞伴接受，而是要尊重⟨Follow⟩她的意思。舞伴也不能乖乖任由擺佈，而是要協助領舞者，彼此之間心靈相通，互助合作唷。雪也和璃子你們一定辦得到……不如說，要讓雪也跳完舞，贏得冠軍，只剩這個辦法了。」

但是，聲音在微微顫抖。

全因爲璃子盡力在協助他。

所以，只求——

每當雪也想往某個方向移動，腳自然而然會朝那動去，簡直像被吸過去般。明明力道只用不到平時的一半，卻能移動兩倍以上的距離。1⟨One⟩、2⟨Two⟩、3⟨Three⟩，1、2、3……然後明明動得如此劇烈，膝蓋竟一點都不痛。

*　　　*　　　*

雪也陶醉於前所未有，與璃子的一體感當中。感覺璃子的呼吸、溫度、心跳都和自己合而爲一⟨Unison⟩。形同身置溫暖的海洋，和璃子溶爲一體，隨波晃盪般的舒服。在陣陣波浪中，雪也是璃子，璃子是雪也。

1⟨One⟩、2⟨Two⟩、3⟨Three⟩，1、2、3……韻律和拍子自然而然化爲舞步，舞步再織出舞蹈。而這曲舞蹈，便表現出雪也和璃子兩人的心意。

『——以上是國標部門的決賽！』

『亞軍是——城山篤成·鈴原真理奈組！』

然後，這場比賽的結果也是一樣。

腳好輕，身體更輕，此刻無論什麼舞步都跳得出來。右旋轉步，左轉步……和璃子恣意縱橫舞池。璃子的禮服此時化爲一朵燃燒生命的紅玫瑰，大大地盡情地綻放。

這個時候，雪也突然能夠冷靜地觀察起狀況。

華爾滋的樂曲在如雷掌聲中停下。

她抬頭望來的表情仍是一張看不出情緒的撲克臉。

『接下來將頒發亞軍。』

以及冷淡的冰雪女王——自己本來認爲絕對處不來的璃子。

無需從美夢中醒來去面對現實，面對可能被迫改變的日常。

雪也和璃子的名字還沒被喊到，然後剩下另一組理所當然是篤成及真理奈。

自己和大家的這個社團就不會結束。

廣播即將宣佈結果，這句話同時會決定一切。

雪也卻體驗到與至今截然不同的舞蹈。

一旦雪也表達出「想這麼做」的意思，她便能機靈察覺並輔助雪也移動，雪也當然也配合她。Lead，Follow，Follow，Lead……

雪也果然無法阻止接下來將發生的事。

所以說，爲絕後顧之憂——

「社交舞是兩人合跳的舞。就算一個人沒辦法跳，變成兩個人的話，一定能想跳到哪就跳到哪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