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Step.3 她的惡夢

《玉高社交舞社歡迎您》 · 三萩千夜 · 1.5萬 字

打從雪也開始學社交舞,前前後後過了一個星期。

前三天還因爲肌肉痠痛搞得晚上睡覺時痛不欲生,如今身體總算適應了。原因或許是現在學會了跳舞前要先做暖身操。

菲歐娜後來若無其事地說,像第一天沒先暖身就那樣苦操身體不太好,但雪也聽了只有「妳哪張嘴說得出這種話啊?」的感想。畢竟當天在雪也暖身前就拉他跳舞的不是別人,正是菲歐娜。

儘管看似前途多難,雪也逐漸覺得社團、覺得跳舞有趣起來。如果對象侷限於菲歐娜,和女生牽手也漸漸沒之前那麼緊張了。察覺到這幾天來的變化,雪也忍不住佩服自己。

總之目前看樣子已經戰勝了三分鐘熱度的糾纏不清,這一點着實讓他高興。

至於春樹也和以前不同,會主動前去社團教室,彷彿像在享受着。最近放學後雪也和他雖會一起走到社團大樓三樓,卻幾乎沒有再一起回家了。雪也清楚他很忙,爲了有興趣的事而忙,這是好現象。

「咦?」

放學後,和春樹道別來到四樓社團教室的雪也伸手轉動門把,發現門還鎖着。平時不是菲歐娜就是珠實會先來,不過看樣子今天似乎誰都還沒到。

等一下好了——就在雪也這麼想的瞬間……

「哇哩……」

雪也不禁嚇到。

因爲他看到璃子正從走廊另一頭走來,菲歐娜和珠實都不在身旁。

雪也心想這下頭痛了,他從沒預料到得和璃子兩人獨處的場面。

雪也至今仍對不肯好好和自己說話的璃子感到棘手,所以這種狀況形同天災,想躲都躲不掉。

「嗨、嗨……」

本想爽朗打聲招呼的雪也忍不住有點破音,而璃子仍是一如往常帶着若無其事的表情站到門前。

「怎麼,沒有人在嗎?」

「似乎是。」

「這樣啊。」

這時璃子開始翻找書包,拔出手時已握着一把繫有意外可愛的小豬鑰匙圈的鑰匙,看起來她也拿着社團教室的鑰匙。

「還、還不是妳的反應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璃子直直瞪着雪也,使雪也一邊感受臉頰越來越燙,一邊交互看着璃子的臉和自己被握住的手。

「我就跟你說不是這樣啦!」

「對,就是這樣。只要肯做還是辦得到嘛。」

然而,看了如今在舞池內跳舞的社員們,珠實搖搖頭。

「原、原來如此……?」

「你移動的時候體重不能被牽着走,要自己控制纔行。」

雙方間沒有對話。一層隔着兩人的薄薄拉簾簡直形同一堵厚厚高牆。

「——咦?」

「這、這樣嗎?」

「可是妳……可以嗎?」

「我來教你。」

而儘管雪也臉上寫滿動搖,璃子仍意圖給他致命一擊,正面抬頭盯向他。

「其實我還以爲妳……是那方面的人呢。」

「那個,不好意思來,來遲——」

「哦哦?看來兩人的感情意外好耶~」

菲歐娜一副事不關己地笑,珠實則邊小跑步邊指責走在身旁的友人。腿長的菲歐娜走一步等同珠實的兩步,加上如今兩人都穿着制服,又使得雙方的差距更明顯了。

雪也接在她之後進入更衣室。

她連忙跟上已脫下鞋子走進舞池的菲歐娜。

肯定沒有這回事。

璃子說到一半就止住了。

明明如此,妳爲何還願意教我?

「這——」

出乎意料的狀況讓雪也驚慌失措。

「真是的,結果這麼晚才能來社團……」

「開玩笑的,你連這點都搞不懂?」

「根本等於不行啊!?」

創立這個社交舞社的人是珠實。在璃子甩領舞者巴掌的那一天,同時愛上了社交舞的珠實——遭到競技舞社拒絕無法加入的初學者珠實才剛入學沒多久,就一人創立了這個社團,之後才邀請菲歐娜及璃子加入。

「對,只是生理上無法接受而已。」

雪也和璃子正Hold在一起組成搭檔練習跳舞。雙方看上去都十分認真,一點都感覺不出要吵架的態度。

……不過卻似乎不太順。

「……你不是要練習嗎?我就來陪陪你吧。」

「一點都沒懂……」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雪也不斷眨眼。璃子她、握住、我的手?爲什麼?怎麼會?是怎樣!?

她們來到教室前,聽到從中傳出的華爾滋音樂。珠實小心謹慎地慢慢打開門。

「嘿?啊、喔。嗯,要,我要進去。」

「……我沒有討厭你或是討厭男人。」

儘管回答得一副已經懂了,但依然不懂的雪也皺起眉頭思考。

「同……!纔不是!不會吧?你這……都用這種眼光在看我!?噁心!去死!別再出生到世上啦!」

「欸欸!?」

「嗄!?欸!?」

「我也搞不懂妳腦袋是怎麼想的好嗎……」

只見她的視線猶豫地飄移,最後嘆了口氣,改成抓起雪也的右手。

「……我不討厭有心想學社交舞的人。」

由於兩班的班導聊天聊到忘我,使得珠實和菲歐娜兩班的班會時間大幅拖延,等到結束後都比平常還晚一小時才能來社證室。身爲教師做出這種行爲着實可議,不過珠實覺得對那些不想去社團的同學來說應該是謝天謝地吧。話雖如此,今天的珠實完全不能接受。

這時璃子冷不防抓起雪也的左手。

「那方面?」

「應該說,妳不是討厭男人嗎?詳細情形我不太懂啦,但妳不是很反對我加入社團?」

拉簾被拉了起來。

「你不進來啊?」

在鏡前擺出Hold姿勢的雪也試着走兩三步後,停下腳步呻吟起來。

看到璃子一副完全無法接受的眼神,雪也不禁感到挫折。

「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這樣……嗎?」

「什麼可不可以?你爲什麼這樣問?」

「就是……同性戀之類的?」

正當雪也心裏訝異時,璃子有如做了虧心事般撇開視線。

「這樣說你是當然的吧。再說你憑什麼那樣……」

「啥?」

和珠實小小的手及菲歐娜溫暖的手不同,璃子的手冰冰涼涼,令人擔心會不會一碰就斷的纖纖玉指。當她增加握手的力道,雪也不得不去意識到從手掌傳來的體溫,緊張得倒吸口氣,胸口也是心跳加速到無法控制。明明就是不擅長應付的對象啊……不,難道正因爲不擅長應付嗎?

珠實眼中看到的是大家都在享受社團活動,享受社交舞——這讓她好高興,高興得不得了。

「太過分了吧喂!?」

在一陣沉默中,雪也換上了T恤配運動長褲。其實本來該穿襯衫配上一種稱爲「舞褲」的西裝褲纔是普通練習時的服裝,可惜雪也既沒有這種衣服,也沒辦法向體型完全不同的爸爸借來穿。雪也遺傳自媽媽的纖痩體型,從以前起就讓他懷疑自己是否與罹患代謝症候羣的爸爸沒有血緣關係?

「誰叫我們班和小珠妳們班的老師是好朋友,傷腦筋傷腦筋呀~」

這樣真的對嗎?總感覺腳邊輕飄飄的,不太穩定啊。

「不是嗎?」

邀璃子和菲歐娜,還有雪也加入,是否只是強迫他們陪着自己?

「被、被牽着走?」

看向鏡子內,發現璃子人就站在身後,而且仍是一如往常面無表情。

「請吧。」

菲歐娜站在愣住的珠實身後,意興盎然地說。

「……你這反應是怎樣?」

*   *   *

雪也的表情不禁僵住,沮喪地心想根本不可能懂。一下外側一下拇指球的是什麼玩意啊?再說了,光踩一步就得那麼大費周章?

「妳不是很討厭我嗎?」

相較之下,以驚人氣勢解說的璃子看起來似乎有些高興,也難得看她說這麼多話。不如說,光是她主動對雪也搭話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被捲入自己的一時興起,到頭來整個社團內只有自己在享受?

璃子用鑰匙打開門後走了進去,不過當發現雪也仍一聲不吭愣在原地,把頭探出來說:

璃子高喊的聲音讓珠實嚇得睜大雙眼。以爲兩人果然吵起架的珠實連忙衝進室內。「冷、冷靜啊璃子不能甩巴——」

「現在的你根本沒有好好在走,要是繼續靠那種腳步移動,遲早有一天會受傷喔。前進的時候力道要將體重從腳跟外側通過中央傳到小指——也就是腳掌外側後再回到拇指球偏中間,最後從大拇指出去。懂了沒?」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雪也嚇了一跳。

打開拉簾後,看到的是已經熱完身,正站在鏡子前的璃子。

「哇!」

右半身一沒有舞伴在總覺得少了什麼。加上一個人動起來雖然比較自由,卻不曉得自己的動作到底正不正確。

「我是說別靠足弓,用你腳掌雙邊外側走路。其實不用特別去意識,人本來走路就是那麼走喔。」

「不要去抵抗身體動作,越抵抗只會越難跳。領舞者要去Follow舞伴的動作喔。」

小聲說完後,璃子將握住的雪也右手牽到自己背後,其實就是Hold,可是雪也的腦袋理解速度卻跟不上這個突發狀況。

「怎麼辦,社團教室現在只剩雪也同學和璃子兩個獨處吧……嗚嗚,希望他們不要吵架就好……」

雪也連忙滑步溜進教室,而璃子已經進入更衣室內。

眨眼間換好衣服的璃子走出更衣室,讓雪也根本沒空感到尷尬或坐立難安。她的速度還是那麼快,根本像在變魔術。

「嗯……好!」

不過聽璃子這麼說,雪也稍微放心了。原來自己沒有被討厭,而且——

「哈哈哈~璃子說不定已經賞了雪也一巴掌呢~」

(腳掌雙邊外側?那是什麼啊?有那種部位嗎……不,可是足弓應該是指腳底弓起來不踩地的地方……?不對,果然還是不太——)

「唔……」

眼前的景象讓珠實不禁傻住。

「唉唷菲歐娜,聽了笑不出來啦……」

「來吧小珠,我們也開始練習吧。」

雪也戰戰兢兢地回問。結果璃子動起下巴比向雪也腳邊接着說:

可是,她其實擔心着一件事。

雪也默默做起暖身操,然後開始複習菲歐娜教的東西。

室內寂靜無聲,頂多只剩璃子換衣服的摩擦聲在舞池中迴響。然後或許是因爲沒人在吧,感覺連空氣都變冷了。

大家都喜歡着這個社團。

珠實如此說服有點不安的自己。

*   *   *

「看來雪也需要一雙舞鞋呢,這週末去買吧。」

星期三時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菲歐娜。正好心想是該買一雙舞鞋的雪也點頭答應了她的提議。

不管是提議、安排時間或是和他約好的人都是菲歐娜。

明明如此,到了當天早上十點……

出現在離學校最近的車站票口前等待的雪也面前的,卻只有璃子一人。

「那個…………………爲什麼?」

和平常一樣綁着馬尾,不過身上穿着不同於制服的奶油色雪紡針織衫,配上丹寧短褲。腳上則穿着一雙像矮子樂,實際卻是鞋跟處最高的楔型涼鞋。

「菲歐娜拜託我來陪你。」

「菲歐娜?」

「她說有急事要辦,如今應該和珠實一起出門去了。」

「這樣喔……急事是嗎……」

就算是這樣——

雪也不禁暗自叫苦,爲何偏偏是這個組合。

「別擔心,我現在心裏想的和你一樣,覺得這大概是某種懲罰遊戲。」

「我可沒這麼想喔!」

聽璃子打從心底嘆着氣,雪也都想哭了。

可是,到底爲什麼?

幾天前雪也的確麻煩她陪自己練習,但兩人也就只有那一天講到話,接下來頂多只有隨口打聲招呼。雪也到了現在仍無法像對待其他兩人那樣與她好好相處。

也由於目前與璃子的關係不到友善,雪也果然還是不擅長應付她,覺得和她之間仍有隔閡。

「光看就知道了嗎……明明沒用捲尺量耶?」

璃子幫忙轉達後,這位老人聽完走近雪也。

話雖如此,他實在沒有錢。光八千圓都是筆不小的數目,對一名沒有打工的高中生來說,一萬兩千圓的差距太過龐大。

只見老人一臉打從心底感到可惜,不過他當然不能拒絕客人的選擇,將沒被選上的那雙鞋收回店內。從他的背影散發出的落寞,簡直有如小孩沒成功求父母買自己想要的玩具。

「不過,你很走運呢。」

車站內許多出口中,與上野公園位於相反方向的叫入谷口。看着璃子從那裏出站,疲憊不堪的雪也連忙追了上去。

站在電車裏的期間沒什麼事可做。除了進站時偶爾有乘客上下車,沿途的風景都一成不變。不過身旁有人又讓雪也沒心情拿手機出來看……意識自然而然就集中到璃子所說的電車搖晃上。

當電車開始行進過了五分左右,雪也開口問璃子。

「既然我賣給你這雙,有件事我不得不提。」

「唔,這樣子呀……穿這雙也不是不能跳啦……」

「我明白了。那麼請你讓我看看腳,在那邊脫掉鞋子。」

一名矮個頭的慈祥老人從櫃檯另一頭走來。瞧他穿着筆挺櫬衫打着領帶,明明上了年紀,體態卻絲毫不輸一般年輕人。

「果然是這樣啊……只是這雙鞋有個問題。」

「原來如此。」

雪也本身也注意到右腳踝能動的範圍比左腳踝狹隙。一再被說中自己身體動作的習慣,讓雪也不禁有種超能力者出現在眼前的感覺。

「膝蓋是嗎?」

「這……」

「欸,妳不坐喔?」

接過裝進黑色高級紙袋的舞鞋後,雪也付了錢便和璃子一同走出店外。

兩人並肩而走時,璃子再度開口。

見老人揚起嘴角,雪也深感佩服。專家好厲害啊。

「啊,我沒有別的意思喔。」

「這是當然,我可是專家呢。」

老人拿來的是一雙發出黝黑光澤的漆皮鞋,不過他只遞出其中一腳。

「價格呀。這雙在我們店內的國標舞專用鞋內是最貴的,要價兩萬圓。」

「這樣啊。什麼都沒做反倒是最好的呢。要是運動得隨隨便便,通常都會長一些平衡不好的肌肉,但在你身上看不到呢。你還充滿着可能性。」

不過從那之後,雪也就沒印象做過會讓他累的事,畢竟幾乎每件事他都做得馬馬虎虎。

店門關上的瞬間璃子這麼說,讓雪也「嗚……」有點心虛。

到目前爲止除了體育課外,雪也沒做過什麼像樣的運動,動身體最激烈的恐怕是常掀老師裙子的幼稚園時期。當時爲了逃離氣沖沖追來的老師,可是耗了他不少體力,實在是個色膽包天的小鬼。

「請你務必留意膝蓋。」

兩人站在搖晃的電車內,之間仍毫無對話。

「什麼問題?」

雪也集中精神,用腳掌去感覺晃動,同時靠着軀幹意識全身重心,保持住平衡站穩。這個舉動意外地困難,不過他也發現順着搖晃的方向施力便能減輕腳的負擔。雪也開始想趁機抓感覺,於是當電車左右晃動就配合方向移動重心,加速減速則靠膝蓋來緩衝——

「歡迎光臨。」

「不是我想賺錢才這麼建議,是因爲你的腳最適合穿這雙。你的右腳踝有點硬,這雙絕對對你的腳比較好。」

「啊,喔,有啊。」

察覺到雪也內心想法的老人接着問。

穿越林立的大樓縫隙間,進入一條冷清的小巷中。

老人蹲下來看了雪也的腳,「唔嗯」點了頭。

「請問找些什麼呢?」

本來從外面看不太清楚,原來裏面似乎是間舞鞋專賣店。店內牆上貼了一些外國舞者的海報,架子上陳列着許多雙舞鞋。

「……是這樣嗎?」

還不到一分鐘,老人就不再看雪也的腳,走進櫃檯內去,沒過幾分又走回來。

一種舒適的合身感,讓雪也無法相信這是自己第一次穿這雙鞋。

雪也差點破音。畢竟別說大幅超出預算,根本是兩倍的價。

璃子推開玻璃門走進一棟較矮大樓的一樓,雪也跟在後頭。

「跳舞的動作自然纔是最理想的。」

突然被這麼說讓雪也顫了一下,並想起璃子也說過同樣的話。

「去哪?」

當雪也在苦惱時,璃子這麼問他。

「怎樣?」

自從懂事起就放任身體怠惰至今的雪也,其實以爲自己不太適合跳意外耗體力的社交舞,所以聽老人這麼說很高興,、心中湧現出自己或許能將跳舞練得更拿手的期待。

儘管對方算在誇獎,不過誇的總是屁股,讓他有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什麼都沒……」

雪也脫下鞋子後,站上一塊透明的塑膠板。

這句話相當有說服力。

「喔……」

雪也嚇了一跳,因爲腳的尺寸正如老人所言,包含每次穿新鞋時,右腳總是很緊這點。

「欸!?」

雪也把腳伸進遞來的鞋子內。

「明明你買那雙會比較好啊。」

「25.5公分,右腳稍微大些。」

假日的這個時間帶車內人不多,還有一些空位,但是璃子卻站在門旁不打算坐下。

「兩……!?」

察覺到雪也視線的璃子露出疑問表情,使雪也連忙「沒事」轉頭看車窗。

「上頭的肌肉形狀以舞者來看相當理想。平時有在做什麼運動嗎?」

「因爲挑的人還是你啊。」

突然劇烈一震讓雪也重心不穩,可是一看身旁的璃子仍好端端地站着。不拉吊環還能這麼靈活?雪也拿她和自己一比,不由得感到佩服。

「嗚喔!?」

璃子邊說邊走過票口,雪也連忙追上去。

「沒錯,腳的負擔會影響腳踝,進而影響膝蓋。請你務必好好暖身,注意別給膝蓋太多負擔。」

「男用舞鞋,希望能找適合他穿,預算在一萬圓以內的。」

等電車抵達上野時,雪也已快累垮了,不過總覺得Follow技巧有那麼一點進步。

「你的屁股不錯呢。」

「的確是種訓練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至少稍微給點建議不是很好嗎?當雪也硬是吞下這句話,璃子開始往前走,於是雪也只能默默跟上。

「你的Saica卡儲值了沒?」

「不好意思,預算實在……」

配合對方動作的技巧。或許電車的搖晃也能靠它站穩?

一集中注意力,雪也發現車身其實左右晃動得滿劇烈的。身體不靠吊環想站直的話,會對腳造成相當龐大的負擔。

「我都利用電車搖晃來訓練平衡感。要是你不想陪我,想坐就儘管去坐啊。」

「這雙如何呢?」

真是個嚴以律己的傢伙——雪也心中這麼想的同時瞄向璃子的側臉。她在電車裏不坐,去到社團教室也只會默默練習。

雪也拖着堆積大量乳酸的腳下了電車。對於平時沒養成慢跑等習慣的弱雞男雪也來說,一路站下來不只有點,而是非常難受。

苦思許久後,雪也選了便宜的那雙。

「這雙好棒。」

「然後這雙是在客人預算內最正常的鞋子。」

「那我們走吧。」

從靠近位於埼玉縣南部的玉高最近的車站要到東京·上野站得搭半小時電車。不過比從東京都內某些站搭過去可能還更快更簡單。由於來往兩地的交通方便,不少學生或上班族都在埼玉和東京間通學通勤。

這句話幾乎有點像在預言未來。

「有時根據肌肉成長的部位,跳起來會更辛苦呢,因爲是全靠蠻力在跳舞。跳舞時最重要的與其說是身體結構,不如說懂得該如何運用身體。只要用得巧,身上自然會長出必要的肌肉。」

一穿之後,雪也馬上明白爲什麼說「最正常」,因爲比起剛纔那雙的服貼度差了好幾個檔次,簡直就像多穿了一雙襪子。

走沒多久後,璃子停下了腳步。「就是這裏喔。」

這傢伙平時究竟在想些什麼?

老人包裝鞋子的同時,一臉凝重地說:

「這雙的話只要八千圓,不過我極度建議你選貴的這雙。」

「我、我知道了。」

Follow——雪也突然想到這件事。

「兩萬太貴了啦……再說這種事妳怎麼不在買之前先告訴我?」

被她這樣一說雪也當然不想坐,因爲他覺得畢竟讓女生站着,只有自己這個男生坐著有點丟臉。加上跳舞技巧又比璃子差那麼多,感覺坐下實在說不過去。

「上野。」

「什麼走運?」

「那個人是社長喔。」

「咦?那個人?」

「是啊。他很少出來招呼客人,連我今天都才第二次見到他。」

「我還以爲他只是個和善的老人……」

「你最好真的注意一下腳比較好,因爲膝蓋形同舞者的命呢。」

「喔、喔,我知道啦。」

聽到連璃子都在此叮嚀他,雪也有點不安。畢竟無論是誰都不想受傷。

話是這麼說,可是到目前爲止不只膝蓋,整雙腳都沒受過傷,應該沒問題吧。

沒錯,頂多稍微注意一點就——

「喂,璃子……這不是璃子嗎!」

正當雪也思考關於受傷的問題時——

從巷子另一頭走來一名對璃子搭話的男子,似乎和她很熟。

「哦哦,好久不見啦!我還在想妳去了哪呢!」

「篤成……」

相較於男子興奮的態度,璃子則明顯露出不悅的表情回喊他的名字,看樣子他們的確認識。一對銳利兇狠的眼神和髮型讓雪也聯想到跳巖企鵝(注2:體型較小,體長約45~58釐米。分佈於南印度洋至南大西洋一帶。因爲喜歡以雙腳跳躍的方式在岩石上前進,所以得名「跳巖企鵝」。在頭上或眼睛旁都有誇張的彩色的冠毛,因此又名「鳳冠企鵝」。)。

這名叫做篤成的男子似乎與雪也他們同年紀,身高體格也與雪也相近。

「會在這碰面表示我們真有緣啊,所謂命運的紅線嗎?」

「最好是,要是有看我還不扯斷拿去燒,讓它再也綁不上。」

「哦哦,漂亮喔,還是一樣這麼傲嬌啊。」

在一旁看的雪也不是很懂剛纔這句話到底哪裏傲嬌了,看來這個人相當樂觀呢。

不過面對完全猜不到腦中在想什麼的璃子,雪也只覺得她像外星人。

同間高中,同個社團,話題應該要多少有多少,一般根本不會去煩惱這個問題。

現在氣氛非常尷尬。

無論是冷冰冰的態度,隨時隨地都保持着撲克臉,言行舉止又冷漠到讓人難以親近。加上她又是個若問十名擦身而過的路人,十名都肯定會轉頭再看一眼的美少女,目前周遭許多視線也聚集在她身上。雪也還聽到「那種不起眼的傢伙竟然有辦法約到那個漂亮妹妹?」等閒言閒語,不禁在心中回嗆「要你們管」。

對篤成似乎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可是雪也不敢亂講話,畢竟他面對的對手有如一塊未開之地。一想到自己將可能踏入地雷區,自然是嚇得一步都不敢動。

「嘿?這種事問我也不知道啊。什麼喔……共同的話題之類?」

「……的確,我是比你認真沒錯。」

「…………………抱歉。」

無話可說的雪也只能默默搔頭。現場氣氛就像碰上吵架分手的前男友般尷尬。雖然這種話要是真的說出來,肯定會被璃子瞪到沒命就是了。

「是在說跳舞,不然還有什麼解釋?」

(找架吵又能怎樣?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這時他才總算注意到璃子身旁的雪也,仔細觀察一會後不爽地問:

「我絕對不回去。我永遠不想再去那種地方,死也不要。」

「你忘了加『前』喔。」

「什麼話?」

璃子突然這麼說。

「什麼第一次?」

「呃,可、可是他說妳身體怎樣還怎樣……」

《玉高社交舞社歡迎您》單行本 Step.3 她的惡夢插圖(1)
《玉高社交舞社歡迎您》 · 單行本 · Step.3 她的惡夢 · 第1張插圖

要不是這裏衆目睽睽,恐怕雪也已經因爲自己的失誤不停抓着頭了。

雪也本人都難以相信自己竟會主動開口邀璃子喫飯。明明直到幾分鐘前,雪也根本沒想過要這麼做。

「……欸,這種場合該說些什麼纔好?」

兩人在窗邊的圓桌相視而坐。在等待料理端來的期間,璃子都低着頭不講話。

「妳對舞蹈很熟呢,從何時開始學的?」

「不是。」

要是隻有自己一人,隨便找間拉麪或蓋飯店解決都好。可是雪也怎麼想都不認爲璃子適合去那種地方,絕對會顯得相當突兀。

撐着臉頰的璃子慵懶回答,感覺她的表情依然很冷漠。

篤成用試探的語氣問璃子,同時以從滿敵意的視線盯着雪也。

「怎樣?」

「……嗯,剛纔那個人叫城山篤成,是國三……今年二月爲止和我一組的領舞者。」

雪也嚇得全身僵住,還以爲自己心中的話說溜嘴了。

「也不是。」

「難得像這樣一起喫個飯,妳這樣一聲不吭讓我很難熬耶。」

最後雪也只好選擇了最中規中矩,一間車站前的義式餐廳。

璃子聽了有點訝異地瞪大雙眼。

冷靜下來,別說錯話就在雪也如此告誠自己時……

「您所言甚是……」雪也雖然這麼回答,但是無論怎麼解釋,一般聽到那句話會聯想到肉體關係是很正常的吧?當然不能明講就是。

「……………………我問妳啊。」

篤成提到「領舞者」,搞不好其實真的是前男友……兩人曾經交往過嗎?

「……這麼說來,好像是第一次啊。」

「啊……這麼說倒是啦。」

「我們之間有什麼共同的話題?」

如今她正看向窗外,映照於雪也眼中的側臉看起來略顯哀愁。

「要。」

*   *   *

「……讓你難熬還真是抱歉喔。」

璃子的領舞者?表示他也是舞者,然後和璃子組了搭檔?

「我做什麼都和你沒關係。」

這句話聽起來在對璃子說,實際上也在講給雪也聽。然而依據聽者的角度不同,這句話算是當失禮,如今璃子已經極度不悅地皺起眉頭。

忍受不了長久沉默的雪也終於先開了口,璃子心不在焉地抬起頭來。

璃子不悅地嘟起嘴巴回答。

由於璃子丟下一句「店交給你選了」,讓雪也可說傷透腦筋。這種時候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答案呢?完全沒有和女生互動過的雪也只得絞盡空空如也的知識思考。

「……欸,我肚子餓了。」

搞什麼啊我——雪也對自己說出口的話感到懊悔。

正當雪也心中希望她能拒絕,纔好找臺階下的時候。

「妳太冷漠了吧,對領舞者怎麼能這樣哩。」

「嗯……妳要喫點什麼嗎?」

「好好和你講話。」

「那傢伙是妳之前的領舞者對吧?」

璃子不悅地鼓起臉來。

被狠狠打槍的篤成頓時一臉掃興。

「這——應該有很多吧。」

「可是該不會……是妳的領舞者?」

雪也對上野這個地方不熟,頂多只有小時候和家人一起來逛過動物園,在目前這一帶閒晃還是頭一次。

雪也見自己一說完璃子又顯得不爽,連忙接着說下去:

「不過你們不是買了舞鞋嗎?」

見篤成聽了難掩高興的模樣,雪也清楚地明白他對璃子十分着迷。

雪也不禁回想起自己幼稚圜時都在做些什麼。

「不過也是……我就是這樣纔沒辦法和領舞者好好相處呢。」

不過,先改變氣氛的人竟是璃子。

「……妳能說這種大話也只有現在啦。反正妳最後一定會回來找我,因爲妳的身體早就記住我啦。」

的確已經到了該喫午餐的時間。

篤成不爽地哼了一聲,從雪也他們身旁走過,看來他似乎也要來剛纔那間店買舞鞋。只見他不時回頭偷瞄璃子,最後才走進舞鞋店。

「這種時候妳應該說謝謝吧………」

「話說妳跑來這是做啥啊?」

「你不用道歉,反正我常被人說,也清楚自己是個難相處的人。尤其是有關舞蹈又更……總之就是那樣。」

璃子這句話十分傷人。明明對象不是說自己,雪也聽了都不禁感到心痛。

「這……這樣子喔!也對啦,連我這個比賽常勝軍都不滿足的妳,怎麼可能和其他男人組嘛。」

「幼稚圜就開始了。」

璃子小聲說道。

難得她主動提出這個話題,雪也決定趁機詢問。

璃子依然停在原地,既不轉頭也不繼續往前走,只冷冷望着空中,簡直就像那裏存在着與她有深仇大恨的仇人。

「反正這也表示妳十分認真看待舞蹈吧。我覺得妳不只認真,對待自己也很嚴格……都是我這個三分鐘熱度的人沒有的優點………老實說我滿尊敬妳的。」

與其說好好講話,不如說除了練習以外根本沒說過話。

「……我說你該不會……很怕我?」

一聽到領舞者這個詞,雪也交互看起兩人。

「什麼前不前的,只要妳一句話,我們隨時都能再來過啊。」

她指的是剛纔那名領舞者的事嗎?

「妳、妳都沒話想說嗎?」

「咦?啊、沒、沒這回——」

「纔沒有,誰會和那種男人交往啊。」

「我就知道!妳怎麼可能交得到男朋友嘛!」

「我又不覺得有什麼好謝的。」

「有吧?」

璃子口中漏出的這句話聽來既像議又像示弱。一方面說給雪也聽,另一方面也在說給自己聽。

「對,我只是陪社團成員來……不對,和你沒關係。夠了沒有,快走,不然快滾也行,別出現在我面前第二次。」

「時間還滿近的啊。」

「……那該不會是妳男朋友吧?.」

然而,璃子果斷否認了。

結果腦中只有浮現剛纔在舞鞋店內想到的記憶——和朋友一起掀老師裙子玩耍的場面。想想發現自己只是個色小鬼的雪也,決定不再思考這件個人最古老的黑歷史。

然而,不曉得雪也回憶的璃子繼續說下去:

「我家附近有間教社交舞的舞蹈教室,那裏的老師和我爸媽交情不錯,我纔開始學的。至於篤成則是透過老師的介紹才和我一組,也曾經拿下業餘比賽的冠軍。」

「也太厲害了吧,冠軍耶。」

「……可是我們組成Couple撐不到三個月,明明是我的第一個領舞者啊。」

聽完璃子學跳舞大約十年,根本無法持續做一件事那麼長的雪也由衷感到佩服。自己根本辦不到,也未曾辦到過。

不過,相信長達十年的歲月中肯定也發生過不愉快的事。儘管如此都能持續跳社交舞的璃子,竟會不出三個月就解散這點讓雪也有點意外,因爲他隱約有種Couple應該會長長久久的想法。

「我以爲組Couple以後,除非等到其中一方不再跳舞,不然都會持續下去耶。」

「確實有組了很久的人,不過通常雙方不合就會解散了,畢竟這要看本人的意思啊。」

也就是說,璃子和篤成合不來,相處得沒有很好。

「如果不想答就不勉強,但妳和那傢伙是哪裏出了問題?」

「那傢伙……」

聽雪也單刀直入地問,璃子瞪向桌面,有如發現了某種討厭的汗漬般。

「……那傢伙只把舞伴當成洋娃娃,當成襯托他自己的道具看。」

「道具?」

「他根本不肯聽我的意見,永遠只會叫我別多嘴,乖乖照他的話做而已。」

雪也心想,這哪個時代的大男人主義啊?沒想到現代還有人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那種話。

不過,雪也回想起剛纔遇見篤成時他的反應。

他肯定把璃子視爲戀愛對象,這是種男人的直覺。

既然如此,他大概是想耍帥纔會那麼說吧。雪也多少能瞭解篤成想那麼做的心情,但如今成了高中生,已經不會去做想在喜歡的女孩面前裝模作樣,擺出不可一世的態度這種無意義的行爲。這種念頭早該在小學畢業時跟着一起畢業,連至今沒交過女朋友的雪也都懂這點。

其實篤成會完全失敗的理由,從璃子的態度就一目瞭然。因爲這並非那種「人、人家一點都不喜歡你啦!」傲嬌女孩展露「傲」的一面,而是從頭到尾都只有「傲」。不如說,雪也根本無法想像「嬌」的璃子。

簡單明瞭的回答。

「對,她似乎在競技賽中看過我,然後在入學典禮那天向我搭話。我回答她我不加入競技舞社,沒想到她竟然說『那妳要不要加入我創的社團呢?雖然目前只有兩名社員。』最後我成了第三人。」

是個沒什麼特別的棕色信封。

「競技賽的門票……我們能進去看?」

雪也細細盯着手中的票。

「……不行嗎?」

「那傢伙跳舞很厲害嗎?還說自己是常勝軍。」

畢竟第一次組Couple就碰上一個把舞伴當道具玩弄,不允許有自我意見的領舞者,會不相信男人⟨Leader⟩也是難免。

「Yes,雖然得等到暑假期間,不過我們去看看吧,所有社員一起。」

「專業競技賽的門票唷。而且是國標舞的。」

「哦?菲歐娜比妳先加入?」

就在雪也因心中萌生的莫名不悅感到煩躁,璃子開口重啓話題。

真要說起來應該得說「陷入」。看樣子菲歐娜似乎不太擅長這一類的日文。由於沒有人教她,她開始一個人苦思「深度好多?滿滿?」聽到許多奇怪單詞的雪也忍不住回看了她。

雪也拚命揮手辯解。

她回答後,將手中的「重要東西」掮來掮去。

眼見雪也猶豫,菲歐娜搖搖頭。

「妳從哪裏拿啊……」

(喔,所以這傢伙纔會在我入社團那天說不需要男的領舞者嗎。)

「反正我那時沒什麼行程,既然是免費的,沒理由拒絕啊。」

「競技賽啊。」

真的有人能夠讓她笑嗎?

雪也聽完後點點頭,不過——

璃子到底是從何時開始不笑?該不會打從出生起吧。不過,雪也大約能猜到她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動到臉上控制表情的肌肉。「解散Couple」這個詞掠過雪也腦中。想必當她開始思考這個念頭,臉上就已沒了笑容。或許正是篤成將她的心靈冰凍了吧?雪也不清楚細節,但他不禁心想——

雪也輕輕嘆了口不被璃子發現的氣。自己不像篤成一樣在舞者的實力上受璃子認可……一定不可能。

「話說新鞋子聽起來好棒耶,你不覺得很興奮嗎?」

「沒有不行啊,只是覺得妳笑起來會更可愛而已。」

「不行嗎?」

雪也目前只靠網路上傳的影片看過專家跳舞。在檜野家想使用網路的話除了手機,方法就只剩位於客廳的一臺電腦。然而,平時沒在過問的父母一發現兒子最近似乎迷上什麼,就一直偷瞄熒幕畫面,害得雪也總是無法專心集中看跳舞影片。

雪也至今爲止都沒看璃子笑過。缺乏除了笑容以外的表情變化,就算有展露出來也頂多就是那一點「不爽」,簡直像尊擺臭臉的石雕像。雪也不禁心想,所謂冰山女王大概正像她這樣。

剛買了舞鞋的雪也實在沒有預算了。

所謂競技賽指的是社交舞的比賽。雪也他們上的玉高裏面有個「競技舞社」,目標就是爲了參加大賽並留下好成績。雪也想起春樹曾擔心地「你該不會進了那裏吧?」的模樣。

今天她扮演的角色是個在超時空要塞F中被稱爲銀河妖精的角色。其實多虧了菲歐娜的角色扮演,雪也對於動畫角色的知識漸漸熟了。

璃子像是盯着某種耀眼的東西眯起雙眼,這樣一看上去——

「我啊……」

「重要的東西當然得藏在重要部位呀。」

「咦?那妳也是被甩的?」

「怎樣啦?」

璃子聲若蚊蚋地低語。

「我不是對妳有意……嗯?」

「就是因爲和篤成發生過那種事,才決定不加入競技舞社。別看我這樣,當時我受的打擊不小啊。可是我以前就決定上了高中也要在社團跳舞……所以我很感謝珠實。創立那個社交舞社的人是她,邀我加入的人也是她。」

——總覺得不是滋味。

「……」

畢竟連菲歐娜和珠實都辦不到,因此要是真有人能成功,雪也會打從心底佩服。

隔週星期一,菲歐娜和珠實已來到社團教室內。雪也迅速換上買來的舞鞋,走進舞池秀給兩人看。

「話說回來,你們兩人昨天去了哪裏?」

璃子將視線移開愣住的雪也身上。雪也感覺她這個反應意外表達出她其實還喜歡着篤成。

他話說出口才發現,這是一句換來「你該不會對我有意思吧?」都不奇怪,極度羞的發言。可能是因爲璃子意外能聊,才讓雪也太過大意。明明直到剛纔爲止還小心謹慎地注意別說錯話。

「這樣啊。」

也是啦……雪也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傢伙會那麼執着於璃子的理由大概是自尊心受傷吧,感覺他一看就是那種自尊心超強的人。

「那傢伙討人厭不是隻針對我。他在和我之前有和幾個人組,他對每個人都是那麼囂張,最後還通通把她們甩了。」

「就是由於拼過頭,變得一點都無法享受跳舞,所以我才決定不加入競技舞社,何況篤成也在那。」

璃子就這樣看着雪也僵住,讓雪也此時才驚覺大事不妙。

儘管對象是喜歡的人也不該組——雪也不禁這麼想。

「沒有,只是妳都沒在笑啊。」

「菲歐娜太引人注目了啊。畢竟她那副長相,聽說珠實一看到就馬上邀她加入。關於菲歐娜的經歷,珠實是在她加入後才知道的……她似乎也在找能跳舞的地方,還說了『日本很多方面都很小呢』這種話。雖然我沒仔細問過她所謂的很多方面指哪些啦。」

「……會笑啊……」

(看來根本不該組什麼Couple,麻煩死了。)

「要是有讓我想笑的事,我還是會笑啊。」

「……我喜歡那個社團。其實我只是想跳舞,就算沒人陪我,我得一個人跳,跳舞還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所以即使不能再參加競技大賽也沒差,我就是不想再組Couple,因爲不管是受傷或傷人我都討厭。」

午餐時間的餐廳內可能是人太多,餐點還沒送來。雪也只好吸起玻璃杯中的水做爲掙扎。

何況也不是沒興趣。

當雪也爲了失言慌張失措時,突然感覺璃子的聲音傳進耳中。她盯着雪也清清楚楚說道:

雪也接着回想起前幾天陪自己練習時的璃子。當時她很仔細地給雪也建議,所以雪也不難想像要是和她一起跳,肯定會是那種希望對方能聽聽自己意見的類型。她當時真的是非常努力在教,教一起跳舞的方法。

珠實雙眼閃閃發亮地看着雪也腳上那雙亮晶晶的新舞鞋。雪也能懂她的心情,一將自己專屬的道具拿在手上,的確讓人雀躍。這種感覺自從父母第一次買手機給自己後就不再有過吧?

雪也感到擔憂,因爲剛纔篤成看雪也的視線簡直就像是碰上情敵,要是和他在校內撞見,事情或許會變得很複雜。

接着盯向璃子的臉,看到的是一張望着遠方的平靜神情。心想難得的雪也更加仔細觀察起她的臉。

「OK,詳細情形等幾天後再說。啊,璃子,我拿到票了唁!」

「競技大賽的記分方式有兩種,計分制和Check制——篤成在計分制的比賽中總能闖入決|賽。和我一起出場的業餘競技大賽拿下優勝,和其他舞伴一起拿下的獎項也多到得用雙手才數得清。」

*   *   *

這時璃子如同吞了黃蓮般,拿起玻璃杯喝了幾口。

璃子眯起眼望向遠方。

「不不,不用錢唷。這些是老師免費送我的呀。」

「啊,果然是小珠邀妳的嗎。」

「妳以前果然很喜歡他呢。」

「原來如此,還有這層來龍去脈啊。」

雪也沒多想就說出的這句話,瞬間讓現場氣氛凍結。

菲歐娜說完後便走向剛進社團教室的璃子,將票交給她。

「可能是類似那種想欺負喜歡女生的心態吧?」當雪也說出心中感想,卻換來璃子狠狠一瞪。抱歉我說錯話了。

只見她從中取出四張輕飄飄的長型紙片,看起來是某種票。

「這些獎等於他在舞蹈上灌注的熱情吧。老實講,我不得不佩服他。」

「厲不厲害因每個看的觀衆而異,但是他純粹就是實力強。」

「Couple還真難懂呢。」

(……我大概不可能吧。)

雪也心想那個社團內肯定殺氣騰騰,好險沒有進錯社。畢竟他有自信要是在那種地方,自己一定連三天都撐不過。

正當雪也嚇得要開口解釋時——

「這是什麼……『關東國標舞選手權大賽』?」

「Oh~雪也,很棒很棒,這樣社交舞的泥沼越來越深了唷,已經蓋過……嗯?還是要說淹過呀?」

兩名凹凸分明,並肩站在一塊的搭擋開口問了雪也。雖然有從璃子口中聽說她們昨天有事,卻沒詳細詢問。

「怎麼可能,是我甩了他好嗎。」

這個時候,一個問題的解答突然降臨到雪也心中。

「我們去吧,雪也同學。比賽真的很厲害,就算光看都能學到很多東西喔。」

「啊,不是,這只是那個、說錯話……反正忘了它吧。」

「池袋有名我認識的老師在開舞蹈教室,我們昨天去了那裏,拿了這個唷。」

「但現在不是了。」

不過假如沒有出場參加比賽,璃子和篤成的關係是否就不會惡化到如此地步了呢?

「但既然這是專業競技賽的門票,不就表示要花錢嗎?」

菲歐娜說完「鏘鏘~」從豐滿的乳溝中取出了什麼。

「是這樣嗎?」

「真的假的?太強了吧……」

競技賽——一個能專心看跳舞的好機會。

「……一旦要出場參加競技賽,雙方都會變得很拚命啊。」

「再說他那種跳法,跟一個人跳根本沒兩樣啊……」

雖然自己沒打算出場,不過光看應該滿有趣的。

察覺到自己竟一反常態莫名興奮,雪也忍不住苦笑。因爲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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