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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SON 2

《魔法使的香草茶》 · 有間カオル · 3.2萬 字

●月齡6.9 上弦月

「那麼,差不多也應該開始進行正式的魔法修行了」

在勇希到洋館來的第六天晚上,在喫過晚飯過後老師第一次露出認真的表情來宣言到。

本人應該是爲了要在神聖的儀式上,或者說是想要作爲師傅拿出些威嚴來也說不定,但很遺憾的是因爲那和藹可親的下垂眼的緣故並讓人感受不到那樣的效果。

老師與藤原家裏的誰都不相像。

不管是因爲日曬而有些微黑的皮膚,還是那如同雕刻般幽邃的面容和那特徵性的下垂的眼梢對於藤原家來說都是異端。包括勇希的母親在內的六個兄弟姐妹的眼睛,都是單眼皮或是雙眼皮的,都沒有下垂或者上吊,是沒有任何特點的眼睛。也就是所謂的樸素的長相。

勇希不中意的這自己上吊的眼梢,這肯定是繼承了那沒見過的父親的血脈。因爲這眼睛的緣故,讓人抱有很自大傲慢一點也不可愛的印象。如果至少也有能一眼看出是流着藤原家血脈的長相的話,也許就能被更加溫柔地對待一些也說不定。

藤原家的遺傳因子基本上都沒有體現在表面上,所以在這一點上,勇希對於作爲老師的伯父抱有着親切的感覺。

就在思考着這樣在外表上的藤原家的遺傳特點的時候,老師把一本毫無裝飾的簡簡單單的B5大小的全新的筆記本遞給了勇希。

「這是過去筆記本。從此以後每天晚上,在睡覺前都要回憶一下自己的過去,然後請在這筆記本上像是日記一樣把那記錄下來」

這就是魔法的修行?像是讀取到了想這樣說的勇希的那訝異的表情,老師說明到。

「首先應明曉汝自身」

「啊?」

「不管是怎樣的修行,首先都應該從弄清楚自己這點開始。現在的自己是過去的自己的集大成。知道過去的事情,作爲構成自己的要素,進而能夠明白自己本身的事情」

我就是這樣的,像是在這麼說似的,老師咚咚的用大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睡覺前五分鐘,試着去認真對待過去的自己。回想舊時的記憶,坦率的來寫下。時間軸的前後不用去管。只要是能讓自己明白的話。因爲沒有必要讓我來看。我也並不打算看的。這是爲了讓自己的過去作爲文字記錄下來而用以整理大腦和心靈爲目的的」

勇希的肩膀一下失去了力氣。因爲說是魔法的修行什麼的,所以準備着是不是要讓做什麼很不得了的出奇的事情來着,但結果這種程度的事情也並不算什麼啊。

「變成像是張開天線一樣的狀態,然後一般會看落的情報也能自然而然的就獲取到哦。從過去的筆記開始,勇希醬在張開了勇希醬過去的天線的狀態下,接觸迄今爲止都從未感覺到過的景色和氣味和味道,我想就能夠讓許多本來忘掉了的記憶復甦了。所以爲了能在那時馬上寫下,不管在什麼時候都要帶好過去的筆記本哦」

最久遠的記憶是什麼來着。

勇希坐在牀上,越過木框的窗戶眺望着月亮一邊思索着。

是這個咖啡館開店的時候就有的東西,雖然以前還在用的,但好像在上一代的時候就已經不能再怎麼動了的樣子。這是相當於這家店的守護神一樣的東西哦,老師一邊撫摸着生着鏽的收銀機一邊說到。

不管是廁所還是浴室,不用去在意別人就可以隨意使用比什麼都讓人高興。

「老師討厭和食嗎?如果不討厭的話,就由我來做吧」

「我會用這邊的桌子所以這樣就行了。反正,泡了茶之後也沒什麼要做的事情吧。請繼續學習吧。學生的本分就是勤學啊」

全是討厭的回憶。和母親一起度過的,快樂的回憶應該也是有的。但因爲太過年幼,沒法清楚地回想出來。明明應該是有的。那溫暖的記憶。

如果是有入侵者的話就太討厭了。

但不管是怎麼樣,不是勇希也不是老師的誰,觸碰過了這枇杷樹。

「啊嘞?」

年幼的勇希的聲音,在身體裏復甦了。

自母親死去過後的七年的時間裏,都抬不起頭,縮着身體度過着每一天。沒有能安心下來的地方,有人對母親的事情惡言相對而否定着自己的存在,但也只能一動不動地去忍耐。

老師真是太過喜悅,讓勇希都忘掉要告訴他關於枇杷的事情了。

老師向田裏投去視線。

雖然從第一天開始就連一個字也沒寫下很是難堪,但因爲是沒法去回想的事情所以也是沒辦法的。放棄吧。

是老師剛好回來了嗎勇希對着門那邊笑容以對到。

不可能記不得。是不想去回憶。更別提要將其變爲文字了。

老爺爺到店裏來了之後,明白了的事情有兩點。

母親那尖銳的聲音讓店裏柔和的空氣瞬間僵硬了起來。

「是嗎……。那就太好了」

「和食!像是味噌湯和燉菜什麼的嗎?太棒了。我想喫」

在沒有客人的時候(但,基本上都是)接受老師關於香草的講習,學習泡茶的方法。一個人看店的時候,就做作業。

「難道,這是鍛鍊集中力的訓練麼」

想要更加幫上些忙。想是被認爲是必要的。

午飯和晚飯也是,像是會放在華麗的餐館或是咖啡館裏一樣的香草料理裝點着桌子。

勇希道謝到,回到了櫃檯裏。向加入了檸檬圈和冰塊的杯子裏倒入了水。

「你是在打工嗎?但好像還是中學生吧」

「大概枇杷已經結實了。勇希醬,能去取二十個左右來嗎?我先回去準備一下早飯」

(媽媽……)

「謝謝您」

把枕頭邊的鬧鐘調到六點,合上了眼睛。

割取的香草的量,老師都有給予指示。遵從着這勇希往籃子裏裝滿了細長的檸檬草的葉子。檸檬草正如其名,有着酸酸的檸檬的香氣。

「啊,但是真的就只有非常普通的家庭料理哦」

老師的臉上閃耀着光輝。雖然就這樣相當了接受相當之好,但卻勇希不知所措了。

「謝謝您。我馬上去叫店長他」

牀和維多利亞風格的小小的桌子緊靠在一起。然後,在裏側的是放着貓腿式樣支架的浴槽的盥洗室。

「爲什麼,會在伯父的家?」

「最爲,久遠的記憶……」

老師對這張桌子會有什麼樣的回憶呢。

「那個,如果老師同意的話,就輪流來做飯吧。我雖然做不了像是老師那樣花功夫的料理,但是在親戚家也是經常做飯的」

對於曾我部這不經意的詢問,勇希一瞬間不知該怎麼說了。雖然討厭被隨便的同情,但說謊肯定也是不好的。

「那麼,晚飯就輪流來做吧。真是期待啊」

勇希點點頭,往朝正向洋館走去的老師的正反方向走到了田裏去。

「託兒所的記憶……」

已經變成了相當的常客的曾我部有些感懷至深似的。話說回來,對於這家咖啡館常常都是這種蕭條的樣子也已經是看透了吧。

就在剛一這麼說的時候,叮鈴的聲音響了起來。

曾我部的臉像是被打了一下似的繃緊了。單純的認爲是到親戚家來玩的而已吧。對於有些窘迫的垂下視線去的曾我部的這樣子,勇希帶着果然如此的冷淡的眼神看着。但對於讓這樣的對方高興起來的方法已經學會了不知多少。

「在七歲的時候親人死去了,之後就在親戚家流轉着。雖然現在是在山口縣的伯父家叨擾,但他們也是有小孩的,說是在暑假想要自家人團聚下,所以就在此期間就要來這邊打擾了」

不管喫什麼都很美味。每天都有像是在外面喫的一樣如同夢一般的飲食,但說不定也應該開始有些想念米飯和味增湯了。然後勇希就試着提議到。

枇杷樹朝旁邊伸展着樹枝,有一部分越過柵欄跑到道路上去了。就算是從外面,如果是身高很高的人,或是有傘什麼的道具的話,也是有可能把這摘過果實的枝條折下的。

「這個店的負責人是哪位?」

曾我部的視線停留在放在桌子上攤開的數學教科書上。

像是在進行授課參觀似的穿着套裝,頭髮綁成一束的母親用險惡的眼神環視着店內。

勇希用力合上筆記本。然後把筆記本像是要壓進桌子裏一樣手用力到。

雖然打開筆記本都十多分鐘了,但書頁還是一片空白。明明應該去回憶自己的過去來着,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朝着老師的過去,朝着Madam的過去投去好奇心了,勇希對自己這貧弱的集中力愕然着。

對於專心工作的他來說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附近也沒有什麼朋友,應該是相當悠閒的吧。去咖啡館,也許是唯一能算作是興趣的也說不定。一邊喝着茶讀書,和老師在院子裏聊天,消磨掉一兩個小時左右後就回去。

比公交車的通道要稍微狹窄一些的私人道路對着的地方,是沿着柵欄種植着比較高的樹木。不僅有菩提樹等香草,還種有枇杷和柿子等等的果樹。

重整氣勢,手肘撐在桌子上像是祈禱一般合上雙手,不停地像是在唸咒語似的說着「以前的記憶,以前的記憶」。

勇希皺着小鼻子坐在牀上,面對着沾染着時間痕跡的小桌子。在右端有像是由自動鉛筆的前端所留下的傷痕。是老師弄的嗎,還是之前的主人弄的呢。勇希用手指頭撫摩着這五釐米左右細小的傷痕。

「把枇杷給我家兒子的是誰!?」

「歡迎光臨」

在集中精神做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作業之後,叮鈴一下通知有客人來的可愛的鈴聲響了起來。

勇希在出生後六個月大在能進託兒所之後就被託付到了那裏。當然並不是因爲有出生後六個月時候的記憶,這並不是記憶,而是知識。作爲單身母親的勇希的媽媽,就只能那麼做了。因爲連一個可以拜託的親人都沒有。

「不必在意我的事情也可以的。請繼續學習吧。對於小孩子來說必要的東西就是能夠安心的地方和學習了」

「那麼,這樣一來果然Madam也是魔法使咯?」

曾我部緊盯着勇希的臉看着。是在想着看上去不像嗎。

在勇希腦中馬上浮現出來的是Madam的臉。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的話在那兩人之間所流淌着的像是教師和學生一樣的氛圍就能夠對上了。

但是打開門的是沒見過的親子,是母親和一個小男孩子。

就這樣把筆記本和自動鉛筆放在桌上,勇希鑽進了被子。

「並不是在打工。我是老師,不,是店主的侄女」

喫過早飯之後,勇希開始進行咖啡館的開店準備。用拖把拖過地板,用毛巾擦拭桌子和櫃檯。老師再一次出去到了田裏,把早上還沒弄完的收穫繼續下去,還有澆水,施肥什麼的打理一下。

能幫忙做飯讓人欣喜。勇希並不只是對於自己能喫和食,而且對於能讓老師高興起來這點也很歡喜。

本來的話老師是向誰去請教的魔法修行的呢?

曾我部露出了迄今爲止都沒見到過的沉穩的表情來。

如果現在的自己是過去的集成的話,勇希想大概自己一半都是由悲傷所組成的吧。

「睡吧……」

雖然又過了十分鐘,但書頁還是一片空白。勇希抿緊着嘴脣。

「在這裏生活其實很愉快的。香草田和咖啡館的工作都是第一次體驗到很有趣,學習香草茶的茶和料理的做法然後喫掉,有一種寄宿家庭的感覺呢」

老師咀嚼着麪包,笑眯眯地考慮着。

還有一點就是,那個古董收銀機就只是個裝飾而已。

雖然老師對勇希說過能在收穫期的時候來真是幫大忙了,但是自己並不像是老師所說的那樣有什麼幫助,勇希還是有着自覺的。

●月齡7.9 九夜月

因爲魔法使的早晨可是很早的。

第一點是老爺爺的名字。一本正經的他第二天就立刻造訪了咖啡館,報上了曾我部修藏這個名字,作爲咖喱的回禮遞給了老師包着相當多錢的信封。但老師相當鄭重地拒絕了,然後交涉說能讓他時不時去照顧下曾我部家院子裏種着的香草就行了。

在房間裏雖然沒有空調,但吹過的風和天花板上的吊扇帶來的陰涼,讓人不會感到熱的難受。

「是誰跑進田裏來了嗎」

「侄女……嗎」

懷着高漲的心情結束了掃除的勇希,在桌子上攤開了有關數學的作業。

豐滿的體型,高貴優雅的舉止,帶着褶邊和蕾絲的可愛的衣服。從外表的印象看來會像是從繪本里走出來的善良的魔女。

早晨首先是到客廳去喝老師泡的能讓人清醒過來的香草茶。是能讓頭腦清晰起來的薄荷系或是清爽的柑橘系的茶,因爲是夏天的緣故所以會冰過再喝。還會一起啃些曲奇或是小麪包什麼的。

「啊,是的。是我的伯父」

勇希看着放在枇杷樹下面的,用作墊腳臺的木箱旁邊相當不自然的落下的枝條歪了歪頭。

雖然勇希立刻想要合上教科書和筆記本,但曾我部表示沒關係的揮手製止了。

勇希撿起枝條來。在連一個果實都沒有的枝條上,有被摘取過的痕跡。

如同所吩咐的,往籃子裏追加放進了二十個左右的枇杷的果實之後就回去了,客廳裏已經充滿了香噴噴的麪包的味道。

不管是太陽落山之後的大象滑梯,還是長頸鹿椅子,還是海龜沙地,大家都會變成暗灰色的怪物。在教室裏的小孩子們一個,又一個的消失掉。比起說是不安和寂寞,更應該稱之爲恐怖。

對於除了Madam和曾我部之後還有客人來的事情太過驚訝,以至於勇希呆立着連歡迎光臨的話也沒說。

勇希慌張地從筆記本上抬起頭來,自咖喱的那件事以來,老爺爺基本上每天都會到店裏來。

雖說正處盛夏,但早上的田地的還是很舒服的。風中還未醞釀着暑熱,而且花草的味道也帶來了清涼的感覺。

早飯是加進了香草的麪包和沙拉。時不時的,代替沙拉也會端出湯或是醃泡肉什麼的來。都是由老師親手做的,不管是什麼料理都相當平常的使用着香草。

「真好啊,家庭料理」

「你是這家店的打工的?知道這個田的主人是誰嗎?」

最近不像是有暴風雨的樣子。環視了一下四周,落下的枝條也就只有勇希腳下的這一根而已。

老師的母親死去的時候要比勇希還要更加的年幼。在兄弟之中只有他一個人母親是不一樣的老師,會和家人相處融洽嗎。明明盂蘭盆節和正月兄弟們都會聚集在老家的,但只有作爲長兄的他一個人不會出現。

在教室裏越過窗玻璃看到的昏暗的庭院。

然後就是田裏的工作。香草基本上都是早晨去摘的。而且因爲是夏天長得飛快,割了又割還是會長起來。開着花的也很多,會忙於收穫。

勇希的房間是洋館裏最好的客房,據說曾經是老師的房間來着。這位於二樓最裏面的房間,像是在閣樓裏的房間一樣小巧可愛。

「請把那位伯父叫來。強行把枇杷塞給我家兒子,然後就因爲這讓他壞了肚子。請好好的負起責任來啊!」

「誒……?」

「竟然讓我家孩子喫了那樣難喫的枇杷。就是因爲這個,我兒子他沒能去補習班了啊。這樣一來就會落後很多了的。所以請對這負責好吧!」

勇希看着牽着母親手的小男孩。大概是小學高年級吧。他一臉鬧着彆扭似的,用腳後跟叩着地板。

連理由也不清楚的就不分青紅皁白地被怒罵,讓勇希畏縮了起來,不知道應該怎樣應對只能狼狽不堪着。

「喂,愣在那裏幹什麼啊!還不快點去叫!」

母親像是要跑上來揪住勇希似的怒吼到。

「小朋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把枇杷給你的呢?」

坐在桌邊的曾我部,用沉穩的但是帶着毅然的聲音對踢着地板的小男孩說道。

母親一下挑起眼來瞪着曾我部。

「哈!?你是哪位啊」

與聲音尖銳起來的母親相對着,曾我部抬起右手攔住了她。

「小朋友。如果說是有人給你是真的話,是能說出來的吧」

「你是在說我家的孩子在說謊嗎!」

曾我部無視了那母親,直直的像是在冷澈地觀察着男孩的表情似的看着他。從地板抬起頭來的男孩,和曾我部對上眼然後一下就移開了視線。

「怎麼了小朋友。這是昨天的事情啊。應該是不會忘掉的吧」

「無關的人,請不要隨便從旁邊插嘴」

曾我部用帶着沉穩但像是不容許反駁似的威嚴的聲音反駁到。

「你纔是請不要插嘴可以嗎。有必要來讓真相明瞭」

男孩前言不搭後語的開口到。

這臉熟的任性而年幼的臉,是那個被母親帶來咖啡館的孩子。

「……嗯」

「嘛。以前,有個跑過來偷這塊田的缺德的男子。明明很難喫,但還是藉口說肚子餓而偷過很多次,結果最後還是被抓到了」

「吵死了。那屎一樣難喫的枇杷還敢發什麼牢騷啊!」

如果只有勇希一個人的話就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而之後去的笨拙的應付,也許還會給老師添麻煩的也說不定。對於自身的無力真的很是遺憾。

「把今天早上勇希醬摘來的枇杷用糖水煮過了,現在正醃漬在糖漿裏。明天晚飯的時候就作爲甜點拿出來吧」

「那對母子,還會再來的吧?擅自摘了果子喫,還說因爲難喫而讓心情變差什麼的」

「竟然能推測到這。勇希醬真是厲害啊。但真的是喫過了那個枇杷的嗎。那麼酸應該會很喫驚的纔是」

然後,寂靜到訪。

「非常感謝您,曾我部先生……」

「嘛,管它的呢」

推測來說的話,應該就是那個男孩從田外面摘下了枇杷,然後喫過那個覺得難喫才導致這樣跑過來要求索賠的事情的。

一直以來都嚴整的穿着西裝,現在也總算是能明白了。

「怎麼了嗎?」

「那就是所謂的怪獸家長吧。有些太多管閒事了不好意思啊」【怪獸家長:對孩子教育過度介入,對學校提出無理要求的家長。有同名電視劇】

「是你這傢伙慢吞吞的在那走的吧!醜八怪!」

一邊轉好要煮的時間,老師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叫到。

憤怒會使人疲憊。拽着煩躁着的心和筋疲力竭的身體,勇希回到了咖啡館,老師從櫃檯走出來迎接。

「……有那麼餓嗎。是流浪漢什麼的嗎?」

離開手的塑料袋落在了人行道上,豆腐和胡蘿蔔飛了出去。

曾我部從西裝上衣中取出名片來。

對大樓和車輛的那強烈的反光束手無策着,勇希拿好塑料袋開始走了起來。

「沒事的。我想應該不會第二次對那難喫的果子出手了吧。但僅限不是非常窮的」

勇希站了起來飛快的用手撣着衣服上的灰塵,把散落的食材撿了起來。在那後面,也散落着數學練習冊和幾張講義。貼着就全國來說也是有名的升學補習班的圖標的書包也滾落在地。

「什麼啊。不要直呼別人的大名啊」

「擅自摘了別人的東西喫,還抱怨什麼的,惡人先告狀簡直說的就是這個啊。而且母親還是這樣。真是的,這個國家的道德到底是怎麼了啊。真是可嘆」

叮鈴!比平常更響亮的鈴聲響了起來。

勇希這麼大聲的這麼叫着,讓周圍的人都站住了。意識到正在被注目着,勇希一下害羞了起來。就算再怎麼說是對方的錯,和小學生一個級別的吵架也太不像話了。

「因爲是受僱於企業的內部律師(in-house lawyer),所以歸根結底就只是個律師而已。不,應該是“以前是”纔對吧。現在不過是作爲志願者每週差不多兩次去市政府露個臉進行免費的法律諮詢而已」

勇希當然不認爲是老師送給了那個認爲是個小學生的男孩子枇杷的。

今晚是輪到勇希做晚飯。菜單已經決定好了是油炒牛蒡絲加上豆腐,涼拌小松菜,還有大蔥味噌湯。勇希在一樓的食品售賣區,一個接一個的把目標食材放進籃子。老師對和食,正確說來是常有的家庭料理是十分喜歡的,所以勇希做地也是很開心。

「啊哈哈,是某種意義上的流浪漢吧」

和老師擦肩而過的時候,勇希的鼻子扇動了下捕捉到了強烈的香味。從老師身上散發出野生植物的某種甜甜的香味來。混雜着青草的味道,很有大人感覺的甜味。

「是像我這樣年紀的男人對吧」

「你啊,這次不會說是撞到了我然後受傷了而去不了補習班吧,然後又和你媽媽一起來索賠什麼的」

「這裏沒有像我這樣年紀的人。你兒子他說的是假話」

「依這個年紀的孩子看來,大部分的大人看上去都是老人的。把枇杷塞給我家兒子讓他喫掉,然後弄壞了身體這可是事實!」

老師有些軟弱的笑着,在這之後關於那缺德的男子卻再也沒說些什麼了。

克哉跳了起來,從勇希的手上搶過揹包。

跑去車站前的超市去採購主要是勇希的工作。

曾我部深深地嘆了口氣。

「既然說是無論如何的話,那麼有去法庭的覺悟嗎。不過,請好好想一下吧。對於因善意而拿到的枇杷的味道去索賠,反而會變成要求賠償損失的對象哦」

「發牢騷的纔不該是你那邊吧。還帶家長來什麼的。你這個小偷!」

香水?是老師噴的嗎?

「我逃課的事情,對我媽說了的話,就殺了你啊!」

「喂,幹什麼呢!」

「非常窮,難道有跑過來偷過很多次的人嗎?」

蜜餞枇杷。總覺得是相當美味的樣子。勇希的嘴裏充滿了唾液。但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啊!」

「小學四年級,大儀見克哉」

勇希有些害羞的移開了臉。

「不,真是幫大忙了。真的是非常感謝」

「你到底是誰啊」

「是你撞上來的纔對吧!」

「感覺說肚子壞了應該也是說謊的吧。只是因爲男孩想要翹掉補習班,而不過是在裝病而已。所以說是枇杷的錯」

「我是律師名叫曾我部修藏。現在只是這家咖啡館的常客而已」

母親的臉看着看着就紅了起來。

「難道是我身上味道很重?抱歉,抱歉。我在做墨角蘭的提取液,應該是不小心滴了一些在衣服上了」

「好痛啊!擋什麼路啊!」

手撐在地面上,朝還在痛着的右腰那邊看去,是個和自己一樣摔了個屁股蹲兒的男孩子。

母親臉色發紅有些退怯了。勇希也連着一起驚訝住了。

「在這之前還是先把食材放進冰箱吧」

「你在說些什麼啊。喫了那麼酸的枇杷的話,就會讓心情變差,然後因壓力而肚子不舒服的吧」

也就是說現在應該是克哉在補習班的時間。勇希的眉頭皺了起來。

「枇杷是不會有毒的。就算是不好喫也不會壞了肚子。而且,如果是難喫到那種地步的話喫上一口應該馬上就會吐出來的吧。真的是因爲枇杷的原因嗎?」

對於不禁停下站住的勇希,老師歪了歪頭。

雖然勇希對於律師這樣的職業所知道的也僅限於電視劇裏看見的而已,但曾我部和那印象正好相符。

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撿起來之後,勇希朝還像是在撒嬌似的胡攪蠻纏的坐在人行道上的克哉投去一瞥,沒辦法了也只好把他的東西也撿了起來。數學練習冊,國語講義,筆記本,一個接一個的拿起來,塞進了有着補習班圖標的揹包裏。然後視線落在了在最後撿起來寫着暑期講習的時間分配表的單子上。

不管是怎樣但反正對於勇希的料理都很喜愛就是了。

「痛!」

「快點,把你那叫做伯父人叫來!」

「勇希醬回來啦。怎麼一臉這麼累的樣子呢。是熱着了嗎。我馬上去泡冰薄荷茶來」

就像是暴風雨過去後似的。雖然不過是五分鐘左右的事情,但讓勇希突然一下就相當的疲憊,都想就這樣跪到地板上去了。

「話說回來,原來曾我部先生您是律師來着啊」

勇希道謝到,曾我部像是有些害羞似的咳了咳又回到了桌邊。

克哉把奪過的揹包抱在胸前,像是在威嚇着勇希一樣瞪着她,猛衝着跑走了。

●月齡10.9 十二夜

「啊,你不是之前的枇杷小偷嗎!」

拿着裝入食材變得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走出超市,就被悶悶的溼熱的空氣包裹了起來。明明在洋館的時候不怎麼會覺得的,但一到這街上,就會讓人膩煩的回想起來現在是夏天的啊。

再一次叮鈴的,門被打開的鈴聲響了起來。

曾我部有些害羞似的垂下了眼,喝着玻璃杯裏的水。

這小孩幹嘛啊,勇希回頭看到男孩不禁叫了出來。

曾我部那威嚴的眼睛這次轉向了母親那邊。

是想象着喫過那難喫的枇杷之後翻着白眼的母子了嗎,老師很可笑似的說道。

從早上十點夾着午休到下午四點,排着滿滿的課。

就在走了幾步的時候,從旁邊受到了強烈的衝擊,勇希跌倒在了人行道上。

「那這就是說,你也是喫了的吧。先不管是以自身的意志來喫的這件事,對於給與的東西沒有道謝,而卻突然就跑過來索賠嗎?對於只是拿到的東西?第一,接受的東西並不是被強行要求的,喫掉東西也不是因爲強行要求。接受,放入嘴中,全部都是依靠你們那邊的判斷而來的。還是說有被強行要求的證據嗎?」

是那個母親回來了嗎,一瞬間就擺好了架勢,但勇希看到的是,兩手抱着檸檬草和薰衣草的老師。呼的一下全身就沒了力氣。

「對。是在一樓北側的房間。有着很多的工具的那個,你認爲那是什麼?你什麼都沒有來問,我還以爲你肯定知道那個房間是做什麼的呢」

老師天真的笑着,不慌不忙的擔心着那對母子。

看上去男孩似乎動搖了。但是,馬上就嘟起了嘴脣,露出不遜的表情來。

「這個田裏的果實都是很酸很苦的,都是不可能會忍耐的了喫下去的味道。所以要做成果醬,用糖水煮,總之不做加工是喫不下去的」

今天只是因爲偶然被曾我部所擊退的而已,如果只是勇希一個人的話不知道會被怎樣無理的要求,感覺會被壓倒在對方的氣勢洶洶之下的樣子。

在走出去的一瞬間,被拉着手的兒子對着勇希吐了吐舌頭的這事情,勇希沒有看落下。

「啊,不」

男孩擦着手上的灰塵這麼怒罵到。不管怎麼想,都是你不看前面就跑然後撞上來的吧。而且還是全力奔跑的。被撞到的腰很痛。

太過安心而不禁落下了眼淚,勇希把剛纔到訪的那對親子,然後得到了曾我部幫助的事情,還有今天早上看見被折斷的枇杷樹的枝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老師和藹的笑容消退了勇希的怨念。

老師的料理一直都是相當花費功夫十分美味的。但是,卻一次也沒有做過本來誰都可以做出來的家庭料理。並不認爲是不會做。但不做?是爲什麼呢?

「提取液?」

「是那麼難喫的味道嗎?」

母親挑起眼來逼問着勇希。

母親氣憤地扭曲着臉。避開了曾我部的視線,把勇希作爲出氣的對象似的以怨恨的眼神瞪着她,強拉着兒子的手無言地走出了咖啡館。

「怎麼了,勇希醬。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是像老爺爺一樣的人」

勇希不知該如何回答。並不明白老師到底在說些什麼。

「啊嘞?不明白嗎?」

勇希默默地點了點頭。並沒有介紹過那房間啊。

「是嗎。那麼,要去看看嗎?」

在洋館裏有許多勇希未曾打開過的門扉。

雖然並沒有說是不能擅自往裏面瞧的。但是也不能隨便的就朝別人家裏去看,走進去什麼的。這樣程度的分辨勇希還是懂的。

而且作爲寄人籬下的人來說就更是如此了。至少也不能讓對方感覺不快,要細心的去注意,像這樣縮着身子度過纔對。

然後跟在老師身後抵達的是,連那門前都沒到過的,位於一樓最裏面的,一天裏基本上都不會被太陽曬到的位於走廊盡頭的房間。

「就是這裏了」

在老師打開門的一瞬間,從勇希的口中發出了不知道是感嘆還是驚愕的嘆息聲。

映入眼簾的是,用途不明的道具,大小各異的玻璃瓶,燒瓶,鍋,噴燈,爐子,小刀,鉗子,攪拌機,菜板,乾枯的花束,一籃香草的葉子和花,被分別開的種子,堆積着的書籍,然後是濃厚的植物的味道。

是因爲拉着孔很細的花邊窗簾嗎,並沒有直射進來的陽光。就像是樹陰下一樣,是個略微昏暗而涼爽的房間。

確實有種魔法使的房間的感覺。有一種魔女在製作媚藥或者毒藥的氣氛。

「好厲害。還有這樣的房間啊」

勇希戰戰兢兢的走了進去,一邊注意儘量不要觸碰任何東西,一邊稀奇的看着裏面一樣樣的東西。

「沒注意到嗎?」

「誒,因爲,也不能隨便的就往房間裏瞧啊」

老師那下垂的眼梢像是驚愕住的大大的睜開了,然後嗤嗤笑了起來。

「我還想着是小孩子的話,是會隨便在家裏探險來着。所以才特意沒有帶你參觀這屋子」

“小孩子”這樣的話,讓勇希有些悲傷又有些悔恨的,升起了難以忍受的心情來。

沒有毛絨玩具的勇希給夾子上的貓咪取名叫做咪醬,如同真正的寵物一般的愛着。

看上去和屋子一個年紀的木製櫥櫃,裏面是成排縱橫排列着細細的抽屜。

在就要通過長椅前的時候,忽然被叫到名字。

如果不是忽然記起來的話,明明是那樣重視着的事物,但卻讓勇希自己都感覺驚愕的完全從記憶裏遺漏了出去。

並不是爲了讓誰看。但是,在抵抗着要變爲文字這樣的事情。

就算是沒中,裏面也放着奇怪式樣的夾子或者裝飾品什麼的,但是對於小孩子來說也只會認爲是沒中,所以是很有人氣的。

勇希一次也沒有去買過那種魔法小球。

在勇希腦中,寬闊的男人的手,和那手中所握着的接近於黑色的深藍色的小瓶子,像是黑暗裏按下的閃光燈一樣忽然出現在腦中。連快門的聲音似乎都能聽到。

喫過晚飯洗過澡之後,就是睡覺這樣充滿着解放感的時間了。

只把牀邊的檯燈打開,勇希趴着打開了筆記本。

對於蹦起來歡呼着的勇希,男性把食指立在嘴邊彎下腰去。

「我喜歡香草」

「爲什麼必須要寫這樣的筆記纔行啊」

看着跑過來的勇希,老師那和藹的眼角下垂着。

筆記本還一片空白,但並不是因爲勇希沒能回想起任何一點東西來。

勇希向天花板伸出手去,兩隻手輕輕抓住空氣。在手掌上,貓咪夾子的感觸復甦了。

勇希像是斑嘴鴨一樣跟在像是開玩笑似地笑着朝田裏進發的老師身後。

在這時候都在忙田裏的工作嗎。像是感到了背後勇希那訝異的視線,老師突然回過頭來。直直抬頭看向勇希的房間,對上了雙眼。勇希縮了縮頭害怕被責備說這麼晚了還不睡,但老師如同搖曳着的月光似的招着手。

站住回過頭去,披着很薄的長大衣的男性慢慢站了起來,靠近了勇希。

男子從口袋裏,又取出了另外兩隻魔法小球來。

想要派上用場,這樣強烈的想法變爲了洪亮的聲音。老師瞪圓了眼睛。勇希慌張地按住了嘴巴。

——不管是見到了魔法使的事情,還是這夾子的事情都請保密哦。能守住祕密嗎?

不,是得到了魔法小球。從沒見過的男性那裏。

——作爲魔法使就來做一個預言吧。到了十五歲的話……。

「這麼一說的話,馬上就是十五歲的生日了」

些言碎語從嘴中漏出。

當然!這是怎樣溫柔的迴響啊。驚異,一點點地變爲欣喜。遇到克哉的事情什麼的,也完全從腦袋裏忘掉了。

在親戚的家中流轉期間,那像是對待寶物一樣珍惜的咪醬,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從手邊消失掉了。

爲了知曉自己?這和魔法又有什麼關聯啊。

但是這樣一來的話就更加搞不明白過去的筆記本的意義了。如果是那樣只是學習香草的話不就好了的嗎。

對於勇希來說,比起真中了還更稱心如意。

看着警惕着後退了一步的勇希,他苦笑着從口袋裏拿出了有着像是深夜的天空一樣顏色的魔法小球來。

在走到外面去的一瞬間,溫熱的風和草的氣味纏繞上來。像是要把這些都給甩開一樣向老師那邊跑去。

「培育的香草不止是用來做茶的,也可以在這裏提取出精油(Essential Oil)來,然後可以用來做酊劑哦」

(忘記了叔叔說過的話。到了十五歲的話會怎樣?)』

其中整齊地放着紫色和茶色的瓶子。像是藥店的抽屜一樣,讓勇希回想起去醫院時候的事情來。

「難道,咖啡館不是本來工作而這纔是嗎?」

回想不起男性的長相了。或者說是比起男性的長相來,注意力全都被在那手中拿着的魔法小球奪去了,所以本來也許就是沒記着的也說不定。

總之就先寫這麼三行了,勇希滿足的從筆記本上抬起頭來。

——哇!是貓咪的夾子啊!

不管是香草茶,還是使用香草的料理,還是香草田的工作。去接觸更多更多的各種各樣的香草,想要習得許許多多的知識。如果說這就是魔法的話,那就有拼命去學習的價值。今天,老師讓看到的那像是祕密實驗室一樣的房間,讓自己也想要稍微用些沒用了的器具來抽取出精油來試試。在看到整齊排列着的抽屜,遮斷了光線的深色的小瓶子的時候,總覺得有些躍躍欲試。

「不管是洋館還是院子,只要喜歡都可以隨便去看的。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話就儘管來問吧。書什麼的也可以自由的去讀。在我房間裏有的那些也是一樣。知道我的房間在哪裏嗎?是在一樓東側盡頭的那個地方」

在和自稱爲魔法使的男性相遇之後沒過半年母親就因爲事故死去了,勇希的世界由此轉暗。母親死去的悲傷,和在親戚們之間流轉的緊張,還有人們那無心的話的種種,肯定讓勇希把在那前後的記憶都削減掉了吧。

「沒必要這麼着急啊」

勇希打開紗窗探出身去。

從窗戶可以看到月亮。帶着香草田氣味的夜風,撫摸着勇希的臉頰。突然感到有誰在叫着自己的名字,朝窗外瞧去,眼下的是一個動着的很大的影子。

——你是勇希醬,對吧。

比起魔術道具來說,勇希更加羨慕附近小孩所拿到的那種,上面帶着小動物的夾子。因爲那小孩子買過很多次魔法小球,所以貓咪和小狗,還有小羊什麼的,有很多種的夾子都會夾在書包和揹包上。

「這是月光浴哦」

回想不起男性最後所說的話了。

老師一直以來都穿着白襯衫。並不是西裝襯衫那樣挺括的質地,而是如同棉布一般柔軟的,感覺摸上去應該很舒服的襯衫。

不如說是,到現在爲止想要裝作忘掉的東西,不願意去想的東西,想要隱藏住的自己那醜陋的部分都如同殭屍一樣復甦了。那像是從泥沼的底部帶着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冒起來的泡泡一樣的,那黏乎的模樣,飄着臭氣,會讓人生出像是從內側開始腐朽起來的心情。明明應該也是有快樂的回憶的。明明應該也是有開心的回憶的。至少,是在母親還活着的那時候。但是浮現出來的淨是些討厭的,痛苦的,悲傷的事情。

勇希用響徹屋內很有氣勢的聲音回答到。

看着靜悄悄不停轉動着的吊扇。

「魔法的小瓶子……」

「嗯。謝謝你了。差不多也該回咖啡館去了」

「在這裏的都是被稱作爲芳香油的東西。會批發賣給理療店或者美容院和按摩店的」

不管是兩人的腳步聲還是草木擺動的聲音,都在夜晚的黑暗迴響着傳入耳中。像是就只有聽覺被剝離出來似的,敏感的拾取到了在太陽下一點也不會注意到的聲音。

伸出兩隻手去,接過兩個小球來,讓勇希的困惑和疑慮一下子就消失了。到底裏面裝的是什麼呢。腦中所佔據着的只有這個了。

——是個好孩子啊,所以這也給你吧。能讓勇希醬喜歡真是太好了。

走出到房間外,老師一邊關着門說道。

抬頭看去,是比起滿月要稍微欠缺一點的閃耀着純白的輝光的月亮在天空中高高浮起。被這通透的月光和老師的招呼所吸引着,勇希飛快下了牀跑出了房間。

「所以勇希醬能不能來幫忙呢」

叔叔作了到了十五歲的話……什麼的預言。

老師有些軟弱的和藹的笑着。

在田裏沒有燈光。洋館一片漆黑。只有一部分突出來的咖啡館的窗戶,亮着靠不住的燈光。背過洋館去的話,就只能依靠月光而已了。

世上,明明是有不要拘泥於過去,不要回顧過往這樣的名言的。

勇希翻過身去,手上拿過自動鉛筆。

——叔叔是魔法使哦。

勇希困惑着。但是,如果讓叔叔不高興了,說果然還是請你把貓咪夾子還回來吧的話就不妙了,所以嗯嗯的點了點頭。

「並,不是這樣的。啊啊,但是,被這樣想也沒辦法啊。自從先代死去之後,客人就一直在減少。到了現在,嘛,勇希醬你也注意到了吧,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客人會來……的」

「如果睡不着的話,就過來吧。月亮很漂亮的哦」

但是對於勇希來說,還有一件必須要在睡覺前做的事情。

不管是寫在筆記本上還是不寫,都並不會消除或者改變過去。這樣的事情是明白的。但就算是懂,還是總覺得恐懼。化作文字,會讓自己再一次去面對那想要忘記的過去,還有討厭的自己的這樣的恐懼。

在橘黃色明亮的燈光下,書頁上的格線看上去就像是隱隱約約的在浮現出來。

看見了面向遠離洋館那邊香草田看着的老師的身影。

雖然被囑咐過不能從不認識的人哪裏拿東西的,但在魔法小球面前還是無效了。勇希毫無躊躇的直接伸出手去,接過了魔法小球。用小小的手使勁打開了膠囊,一直以來用羨慕的眼神所看着在附近孩子的揹包上夾着的物品出現了。

這確實是現實中曾經有過的事情。但記不起男性的長相了。勇希是稱呼爲叔叔的。所以應該不是年輕的男人或者老人的。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

勇希止住了蹦跳,呆呆地張開了嘴巴。

魔法什麼的在一開始聽說的時候,雖然想着是怎樣的奇怪可疑的,但在和老師一起生活的時間裏這都只是細枝末節而已。

勇希猛地一下直起身來。本來的話魔法就是什麼啊?

「看來不是夢啊」

老師抽出了其中一個來。

是在勇希進入小學的時候所流行的玩具。粗點心店和文具店所販賣的一種抽籤。是如果中了的話就能交換到真正的魔術道具的東西,有幾個朋友都拿到了能變色的手帕,沒有斷口卻能連上分開的銀環什麼的,表演魔術的話就能讓大家以崇拜的眼神看着。

『從叔叔那裏拿到了魔法小球,得到了想要的貓咪夾子。

——那就約定好了哦。

「好的!請務必」

只是培育香草,收穫,把這些做成茶或者給做成精油給有需要的人而已。

在夜晚的空氣中漂浮着的香草田的氣味,比早上和中午的時候濃度都要強,有些沉重的感覺。

像這樣,一瞬間鮮明地看見了。勇希追着殘像。

遵守着和那自稱爲魔法使的男性之間的約定,爲了不讓母親看到,一直都藏在口袋或者書包裏。比起因爲是老實而遵守的約定來說,不如說是因爲從不知道的人那裏得到了東西的事情如果暴露了的話也許會被罵的這樣的恐懼更加強烈。

不是瓶子。男人拿着的是,大小和形狀都像是雞蛋的膠囊。

在上小學的時候,因爲沒有父親的原因所以家計並不寬裕什麼的,也不知爲什麼的明白了。雖然非常想要試試看玩那魔法小球的,但是爲了那要花三百円什麼的,很難對母親說出口。

「當然咯」

在月光下,老師身上穿着的白襯衫模模糊糊地浮現着。

——作爲魔法使就來做一個預言吧。到了十五歲的話……。

也就是說老師所說的魔法,是指的使用藥草的知識和使用手法嗎?

然後就在某天放學過後,在回家途中的公園,勇希拿到了魔法小球。

——叔叔,真是太厲害了!爲什麼會知道我最想要的就是這個呢?

遠處有蟲在叫着。沙沙的像是鑽進地裏的鳴叫聲。

「魔法的小瓶子。不對。是魔法的……小球」

對於勇希的詢問,老師用很爲難的表情吞吞吐吐的回答到。

「這樣好嗎?」

在醫療不發達的時代,使用藥草什麼的人會被稱作爲魔法使或者咒術師什麼的。是認爲病原體就是詛咒吧。在那個時候的醫療,肯定都是以藥草和祈禱爲主的。

確實自己還是個小孩子。一個人的話什麼也做不到。雖然被討厭了也沒辦法,但如果沒有收養自己的親戚的話也是生活不下去的。

在香草田中有肅靜的月光傾注而下。各種各樣姿態的花草,像是在跳舞一般表露出白色呈現出來。

「馬上就是十三夜了啊。像是十三夜一樣,也有人認爲稍微欠缺一下的月亮才更高雅的」

勇希抬頭看着天空。比起滿月要稍微歪斜一點的月亮,向着香草田傾注着光芒。讓勇希和老師身上呈現出青白的顏色來。

風止住過後,田裏就如同靜止畫一般失去了一切動作,連聲音也沒有了,取而代之像是能聽到月亮的氣息似的。

老師站在田地中央,愛惜地抬頭看着月亮。

「雖然太陽不管對誰都是平等的給予恩惠,但月亮只對於自己去得到所望者予以恩賜」

老師的聲音迴響着,融入黑暗之中。

這是什麼意思啊,抬頭看着老師的表情。被月亮照着的老師的側臉,和那被曬黑的肌膚,和和藹的表情都消失掉了,看上去就如同無機質的雕像一般的冷徹莊嚴。

「老師」

猶猶豫豫地叫到,老師像是要融入風中一般輕飄飄地回過頭來。

「魔法到底是什麼啊?」

是在月光下醉了嗎,勇希對於明明是從自己的嘴中說出的誠實的疑問感到驚訝。

「嗯。還沒教你關鍵的地方啊。就借用前人的話吧,應該就是『魔法就是遵從意志,在意識中帶來變化的行爲』吧」

「在意識中的變化……」

老師用溫柔的眼神看着陷入思索的勇希。

「不用着急的哦。我想應該慢慢就能弄明白的」

勇希曖昧地點了點頭。並不是因爲着急。而是因爲不知道帶來的不安。但也不是在懷疑老師。但是,不想讓能讓心放下的地方如此不清不楚。

老師再一次的像是在說不要焦急似的,咚咚的像是在溫柔地撫摸着一樣拍了拍勇希的頭。

「如果還有迷茫的時候就仰望月亮吧。月光能照亮心中。真正的願望,應該前進的道路,都能好好的照亮的哦」

勇希抬起頭來。稍微欠缺了一點的,潔白的月亮俯看着勇希。

勇希一下從旁狠瞪着克哉。但是,看着他那怯懦的眼睛,馬上就明白了。這是用盡全力的在虛張聲勢啊。

我也是啊,老師露出像是睡眼惺忪似的讓人心思融化的笑容來。

勇希抓着老師的手,像是被撈起來似的站了起來。然後就這樣被抱着走出到了散落着香草和玻璃碎片的櫃檯的外邊。

「我,什麼壞事都沒有做哦!是這傢伙自己倒下的!」

「是你說的吧,是你說的吧!」

「勇希醬!剛纔,聽到很大的聲音——」

「老師……」

玻璃破碎的聲音刺入耳中,

「都是因爲你去打小報告的錯吧!」

「誒?」

聽到克哉的聲音,老師驚訝的離開了勇希,第一次注意到了在櫃檯前因爲恐懼而僵住的,哭喪着臉的克哉。還有他左臉頰上的淤青。

牆壁咚的一下發出沉重的聲音來。震動了靠着的架子上並排擺放着的香草瓶子。

「都是你的錯啊啊啊!」

聽到老師的話,克哉趾高氣昂的回答到。

克哉猛的跳上了櫃檯。玻璃杯裏的薄荷茶晃盪着,食器櫃裏的杯子和託碟都喀拉喀拉的搖晃了起來。

老師讓勇希坐在克哉的旁邊,說着去泡茶就走進了廚房。

「在出車站前的商店街的地方,是有一棟豪宅的吧。那就是這附近有名的不動產王大儀見先生的家哦」

「是勇、勇希醬,她去打小報告了」

必須向老師道歉,雖然這樣想着,但勇希的嘴脣只是顫抖着沒法動起來。

「我在這裏收拾吧」

明明Madam和曾我部都來過店裏了,是誰啊?

克哉左右搖着頭。

老師彎腰下來,雙手伸向勇希。

「不能指着別人哦。而且這個女孩子,不是這傢伙而是勇希醬哦。我是這家咖啡館的店長。快,坐下吧。做了糖漬枇杷的。甜甜的冰冰的很美味的哦」

勇希用甜品叉把果實分成兩半,刺中一個放入嘴中。讓舌頭感到粗澀口感的冰涼的枇杷的果實。一咀嚼,甜甜的糖漿和枇杷的香氣一起擴散開來。十分的美味。

「啊!!」

「臉頰上的淤青,是怎麼了?」

老師把託碟放在桌子上,輕輕包住了指着勇希的克哉的那小手。

「你夠了啊。什麼啊,到底是!」

後背猛地撞到了背後的牆壁上。

老師輕輕的抱着勇希的頭咚咚的拍了拍。

「有什麼地方痛嗎?」

「所以呢?」

「不怎麼好。我對作文……不太擅長」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是認識的嗎?是朋友?」

對於像是明白了所有似的老師的這話,勇希在放心下來的同時,感覺就像是被看到了過去一樣的羞恥。雖說幾乎斷絕了和藤原家之間的交往,但從這次的事情看來肯定還是知道勇希是有過怎樣的成長經歷的。

有人說比滿月更加美的這十三夜。像是毫無缺點的人會讓人很無聊一樣,比起完美的形狀來,有哪裏欠缺了一點才更讓人有深深的親切感吧。

老師輕輕的拂去粘在勇希頭髮上和圍裙上的香草一邊環視着她有沒有受傷。

老師那和藹的下垂眼更進一步的垂下着問道。

「是嗎,太好了」

發出悲鳴來的是克哉。勇希條件反射性的用手臂擋住了頭,捲起身子。

「你來幹什麼啊?」

克哉指着勇希到。

「這麼一說的話,你的名字是?」

「是這傢伙打小報告了。說了我翹掉了補習班的事情!」

比還在思考着應該怎麼說的勇希克哉快一步開口到。

「注意玻璃,慢慢站起來吧」

老師從裏面的門跑了進來,看到櫃檯裏吸了一口氣。

克哉挺着胸。爲了不知道緣由的勇希,老師解說到。

老師把放在玻璃小碗裏的糖漬枇杷分成五個一小碟的放在克哉和勇希面前。從帶着種子的完整的用糖漿醃漬的枇杷上傳來的像是杏仁一樣甘甜的香味。

「是的哦」

「喂,快下來啊!」

叮鈴,響鈴的聲音打斷了勇希的集中力。

提心吊膽地骨碌碌的轉動着眼睛,是應該害怕被罵吧。

瓶子從架子上掉了下來,擊中地板發出很響亮的聲音來。

難道是新客人嗎!

老師並沒有像是其他親戚一樣去叱責勇希,把她當作是罪孽的證據表現出嫌惡來。

確實大儀見這樣的姓氏是很少見的,而且車站前的豪宅在附近也很是有名,但對於差不多才在十多天前到這個街上來的勇希來說還是不可能會知道的。

「之後收拾就好。快,到這邊來吧」

勇希用手背擦拭着眼淚。

勇希帶着期待表情抬起頭來,發現克哉正站在門口。難道他母親也來了嗎,雖然這麼做好了準備,但看來就只有克哉一個人的樣子。

「說謊。你不是看到我的名字了嗎!」

輪到老師來做晚飯,所以爲了準備今天晚上的飯老師在洋館的廚房裏處理着肉。

勇希的心大半靜了下來,旁邊的克哉也稍微解除了一些警戒的樣子。

午飯過後,勇希在櫃檯上攤開英語教科書和作業題,坐在椅子上一邊解着問題一邊看着店。手邊的是冰薄荷茶。

「大儀見克哉」

克哉咚咚踩動着地板,不停地跳上跳下拍打着櫃檯。

克哉也是這麼覺得的吧。雖然警戒心還沒有解除,但對於甜品是反抗不了的,只有嘴巴在一個勁兒的動着。狼吞虎嚥地喫着糖漬。

老師走到克哉的身旁,彎下腰看着他的臉。克哉害怕的一下聳起身子。

老師一邊說着太好了,溫柔的把手放在克哉的肩膀上,然後看向勇希。

上午Madam稍微來露了下臉,在那之後曾我部過來了,一邊喝着茶和老師說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話。

「我纔沒有去說呢。而且,我本來就不知道你家在哪裏的。到底要怎麼去打小報告啊」

越過櫃檯,克哉的唾沫星子飛了過來。

克哉的臉通紅着,一邊哭泣着,這次又用雙手邦邦的敲着櫃檯。跳起來的薄荷茶灑在了習題上。

「是你說了我逃課的事情了吧?」

老師直直的看着克哉。克哉一瞬間膽怯了,但還是勉勉強強的改口到。

「……沒事……的」

「真是個破舊的家。傢俱也很舊」

「你呢?有哪裏痛嗎?」

「哇啊啊啊啊啊!」

克哉的手伸向了英語習題。然後手喀嚓一下握住了習題,又突然伸出手去用力握住了勇希的手。

克哉環視着房間像是在吐唾沫星子一般的說道。

「不是漂亮的讓人能輕鬆閱讀的文章也是可以的。只要能讓自己重新讀的時候理解的話就行了。而且並沒有必要着急的。面對自己,是相當困難的,而且也是需要勇氣的事情。困惑,停滯都是可以的」

看到這的一瞬間,從勇希的眼中湧出淚水來。

「和」這個漢字是由表示穀物的「禾木旁」和「口」字所組成。只要喫到穀物的話,人就會變得友好,平和起來。在相親或者談生意的時候會上料理或者酒,就是因爲喫到美味的東西會讓人變得安穩起來,給對方以好的印象。

「咖啡館裏很危險,去客廳吧。必須要確定是不是真的沒弄傷纔行」

在漂浮着香草的味道的靜靜的咖啡館裏,勇希一張、兩張的,順暢的完成着作業題。

克哉揮動着抓住的手。

勇希瞪着克哉。

在咖啡館重回寂靜的時候,強烈的香草的味道衝入鼻中。

老師端着託碟回來後,克哉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老師最重要的香草灑在了地板上。

縮着身子,勇希抬起頭來看着驚呆了的老師。

勇希注意到了克哉左臉頰上的淤青。

「難道,你就是住在車站前那個豪宅裏的大儀見先生家的兒子?」

明明真的是想要逃走的,但腳卻因爲害怕而動不了的克哉,被放在背後的老師的手帶動着,生硬地坐到了客廳裏的桌邊。

勇希的手離開了克哉的手,失去了平衡。因爲椅子沒有靠背,跌倒的勇希沒辦法支撐住上半身。勇希的屁股從圓形的座位上滑落,然後就這樣向後倒着從椅子上掉了下去。

「受傷了嗎!勇希醬,有受傷嗎!?」

「……是、是我不好」

「是那對因爲枇杷難喫而跑過來叫罵的親子。是枇杷小偷」

戰戰兢兢的睜開眼睛,滾動着的瓶子和玻璃的碎片,還有顏色各異的幹香草散落一地,在廚房的地板上鋪上了一層絨毯。

●月齡11.9 十三夜

對於勇希帶着刺兒的搭話,克哉端着肩膀一邊瞪着勇希走了過來。

「喂……!」

「怎麼樣了?過去的筆記有進展嗎?」

「我纔沒有偷呢!是掉下來的。在我眼前」

「說謊!而且本來你不是說是這個家裏的誰給你的嗎」

對於勇希的反駁,克哉撅着嘴退縮到。

「雖然有人給我的是說謊,但真的是掉下來的」

「說謊的吧。我可是看到了那被折斷掉下來的枝條了的」

老師抬起手來制止了勇希。勇希不滿的閉上了嘴巴。

「克哉君你是想要枇杷嗎」

「我纔沒有偷呢」

克哉板着臉重複着。老師撫摸着克哉的頭。

「嗯。克哉君並沒有偷哦。我家田裏種着的果子樹上加持着“只要出現想要果實的人,就會大方的給予”這樣的魔法哦。如果克哉君你是想要的話,那應該就是枇杷樹給克哉君你的哦」

是這麼簡單就被原諒而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呢,還是對魔法這樣的話不知所措了呢,克哉一下愣住了。

「如果想要的話拿多少都是可以的。但是,不糖漬或者做成果醬的話是非常苦澀而難喫的」

老師惡作劇似的笑着,把託碟上放着的溼毛巾展開疊了四下,按在克哉左臉頰上的淤青上。

「是很新的淤青呢。還很痛吧。這是浸入了對碰傷很有效的金絲桃精油的溼毛巾哦。按上一會兒的話,能緩和疼痛的」

克哉一臉微妙的,把溼毛巾按在臉頰上。

「金絲桃呢,在十字軍遠征的時候,就有了作爲止血和跌傷的藥被士兵們隨軍帶着的記錄了,這是從古時候開始就幫上人們的香草哦」

克哉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微妙了。

「對於小學生來說十字軍是不是太難理解了。話說到底是在哪裏弄了這麼大一塊淤青的啊?」

克哉恨恨的瞪着勇希。

「……是因爲你去打小報告,纔會被媽媽罵的」

勇希冷靜的看着兩人的交談。昨天,對於做出了那樣的事情來的克哉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厚臉皮的跑過來喫糖漬枇杷很是不忿,而且對於嬌慣的老師也有些焦躁。

「才、纔不是的呢!這是……,這是被罵的時候我嚇到而摔倒的」

進來的是板着臉的克哉。是因爲金絲桃溼毛巾起效了嗎,淤青比昨天要淡了許多。

就在要喫完回去的時候,勇希把空掉的杯子和碗拿到了櫃檯裏,開始洗了起來。洗着餐具的聲音,在咖啡館裏清晰的響起。

混沌的香草的氣息讓人更加難受了。

老師指着玻璃窗。勇希看去,在夜晚中孕育着的深色的空中,有一輪蒼白半透明的月亮正在升起。

夜色正慢慢變濃,有兩個星星眨了眨眼。

是因爲在老師面前不想做出一副在找藉口的樣子,而且也注意着不想去拙劣的刺激到克哉讓他又發起脾氣來而已。

老師咚咚的像是撫摸着克哉的頭一般拍了拍他。

「嗯,很努力了哦。真不錯,真了不起」

克哉鼓着臉打開了補習班的書包讓我們看了看。

「但是,老師你努力培育出來的香草……」

散落着的各種各樣顏色的香草單純地美麗着,像是還相信自己會變成茶似的。這被粗魯的用掃帚聚集起來的樣子看着就辛酸。

「真是的,我已經沒在生氣了。要好好去補習班哦。考試也是」

想要哭的是這邊啊。

「要加蜂蜜進去嗎?」

「爸爸他不怎麼會在家,對我也不關心。如果努力的話會關心我的,媽媽她是這麼說的」

勇希抬着頭,把摘下的枇杷往籃子裏放了進去。

「你好啊,克哉君」

在三人座的四角桌邊,克哉和老師已經坐下了,三人份的香草茶已經準備好了。

「但是被罵的次數不是會減少嗎」

「是嗎?那麼,能去廚房取一點糖漬枇杷來嗎?是放在冰箱最裏面的架子上的」

突然間,叮鈴響起了門鈴聲來。

老師指着櫃檯跟前的木紋門,克哉猛地搖着頭。

克哉難爲情的低着頭,剛纔那樣趾高氣昂的氣勢到哪裏去了啊,對旁邊的老師用勉強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嘟囔着。

「香草比人類可是要頑強許多的哦。一年之後又會一下長出來,開出許許多多的花。我啊,就是喜歡香草這樣頑強的地方哦。培育,生長。一直都能讓人元氣滿滿的」

「是這樣啊。克哉君,這還真是辛苦呢。到現在爲止真的是很努力呢」

「怎麼了?如果是要去廁所的話就在櫃檯旁邊的門那裏哦」

玻璃撞在一起的聲音,已經混濁了的香草的複雜的香味,都被收進了垃圾袋裏。沉甸甸的,手上感受到了比實際上更加沉重的重量。

「對不起啊。明明都已經發生過那樣的糾紛了的,但還是隻讓勇希醬一個人看店。如果我再稍微注意一些的話就好了。勇希醬你沒受傷真的是太好了」

「去補習班了嗎?」

老師搭話到,克哉一臉不高興的,故意擺着架子說道。

「……對不起」

勇希的焦躁和怒火一下轉變爲了驚訝與同情。

勇希和克哉同時露出了誒誒?的表情來。

在說謊。勇希和老師都注意到了。

但就算是這樣,在眼睛下面的顴骨上的這麼大一塊淤青也明顯太過了。但是,對於無法去補習的勇希來說,還是羨慕克哉的。

「因爲是你說什麼時候都可以來喫枇杷所以我纔過來的」

勇希踩上木箱去摘果子,而克哉拿着籃子接着。

被老師緊緊抱着號哭着的克哉。在旁邊看着這樣的克哉,老師確實是說過什麼時候都可以來喫果子的。

老師從勇希的手中取過垃圾袋。

克哉悲傷的緊盯着空掉了的小碗看着。

在收拾好的桌子前,克哉扭扭捏捏的扭着身子,像是想說什麼似的撅着嘴巴,腳啪嗒啪嗒的拍着地。

國王大人是驢耳朵,雖然不是這樣但克哉對着籃子裏的枇杷道歉到。

「背上……還痛嗎?」

從走出咖啡館,到現在,一直都無言着。

不管是勇希還是老師都沒想到在這樣的時間還會有客人來,所以都瞪圓了眼看着門口。

「開始教與新事物是在滿月的時候,讓什麼事物結束在月亮還欠缺的時候就足夠了」

「你家裏這麼嚴格嗎?你爸爸呢?」

「我……」

枇杷從勇希的手上落下。克哉把落在地上的枇杷撿了起來放進籃子。

回到咖啡館裏的勇希,看到櫃檯的地板上散落着的香草和玻璃碎片和瓶子,又開始想要湧出淚水來。

「這樣的話之後就會暴露的吧。成績單什麼的,三方會談什麼的也是有的吧」

因爲是麝香葡萄一般的香氣,所以是在期待着葡萄汁的味道吧。

「勇希醬很了不起哦。沒有去叱責克哉君,而是聽取着他的話那樣子,真的就像是個姐姐一樣」

這是絞盡了作爲小學生的智慧啊。

「爲什麼要翹掉補習班呢?補習班也是要花錢的啊。如果翹掉的話,那當然是會被母親罵的啊」

「偷枇杷也是因爲肚子餓了嗎?」

「不怎麼甜啊」

勇希把玻璃碗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用老師拿來的勺子舀到了託碟上。

「不管怎麼樣都好,但請不要把我們再捲進去了。和媽媽一起闖進來什麼的,還是請不要這麼做了」

克哉沉默了。剛纔的說話方式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啊,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的回過頭去,克哉一臉苦相的盯着籃子裏看。

「上課還是會去的。就只是不想考試而已」

「勇希醬,能和克哉君一起去把枇杷的果實摘下來嗎。還要做一些糖漬枇杷的」

「但是,蹺課的話不就不能補習了嗎」

「今天,我好好的去參加了考試的哦。但是,完全不會做,考試成績下來的話,大概……又會被餓飯的吧」

老師慎重的把撮箕裏的東西往勇希撐住的垃圾袋裏倒了進去。

「我,想要報恩」

「那麼,就休息下吧。馬上我去泡茶來,勇希醬也坐下吧」

勇希從櫃檯裏進入了洋館,把放着糖漬枇杷的那玻璃碗拿了出來。

「都說過很多次了的啊。成績也是倒數的,所以每次考試的時候都會被罵」

「沒你臉頰那麼痛」

從克哉的眼中一下就湧出了淚水來。忽然克哉就開始抽噎了起來。就在這麼想的時候,又開始哭號了起來。老師站了起來,繞過桌子緊抱着克哉。

因爲很危險所以讓勇希後退,老師拿着掃帚走進了櫃檯裏。

勇希帶着複雜的心情看着被老師抱着一邊哭泣的克哉。

視線一直落在籃子裏的克哉,抬頭看着勇希,發出細微的聲音來。

是你讓我來的哦,這樣的態度。但是,明白這是克哉努力在逞強,讓勇希生不出責罵的心情。

「不用了。就這樣子,已經很美味了」

「誒?我也來幫忙吧」

老師和藹的像是在說我知道似的笑着。

「老師,非常抱歉。做了這樣不好的事情」

克哉又喝了一口茶,牛氣的擺着大人架子的拒絕了老師的提議。

克哉的反駁很無力,像是要從兩人的視線中逃開似的喫起了糖漬枇杷來。

勇希驚訝的抬起頭來。作爲魔法的修行的關於香草的知識和照料方法什麼的,寫過去的筆記什麼的,雖然教過了這些但是並沒有教與魔法這件事情。讓勇希帶着好奇與困惑。

老師那下垂眼一下睜開了,然後又和藹的垂了下去。

回到咖啡館,麝香葡萄一般水靈靈的甘甜的香氣逗弄着鼻尖。【麝香葡萄,釀酒葡萄的一種,具有沉厚、芬芳的花香及棉蜜之果味】

是因爲認爲這麼做的話就不會被罵了吧。太年輕了啊。

「是因爲要止住克哉君發脾氣吧」

克哉咬着下嘴脣。

「不怎麼精神的樣子呢。是怎麼了」

克哉是因爲從補習班回來而肚子餓了嗎,一口氣喫光了三個枇杷後,又來了一碗,之後玻璃碗就空了。同時克哉的杯子也空了。

「如果是喫過晚飯,洗過澡,睡一晚上也提不起精神來的話,我就教給你一個洗滌心靈的魔法吧」

●月齡12.9 小望月

一直在離的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看着勇希和克哉的交談的老師,端過香草茶來同時說道。

「誒?」

克哉吮吸了一口香草茶,陳述着不滿的感想。

老師那大大的手放在了正緊盯着手上提着的垃圾袋的勇希的頭上。輕輕的很溫暖。

晚霞給咖啡館染上了一層茜色。

「去了。剛從補習班回來」

「纔沒有偷呢」

老師窺視着勇希的表情,有些困擾似的垂下了眼角。

「既然那麼不想去的話,就拒絕怎麼樣?」

「媽媽她,最近有些奇怪啊。一直都焦躁不停,一直在生氣。之前還更加溫柔些的。對不認識的人怒罵什麼的,明明以前是不會這麼去做的。還有學校什麼的,朋友傢什麼的。就因爲這,到現在我連朋友都沒有了」

老師看穿了。但是,再更快一點制止克哉的話,如果沒有從椅子上掉下來的話,就不會讓瓶子落下了。

「都說了,我什麼也沒做!本來就不知道你家在哪裏的……額,這也就是說,是被你媽媽打的嗎?」

「……不想回家去,就隨便到處走。然後,被風吹下,越過柵欄眼前就有帶着許多枇杷的枝條飛了出來哦。所以,就不禁」

勇希抬頭看着伸展着的枇杷的枝條。朝旁邊伸展的枝條,確實就像是要把果子遞出去一樣伸着。柵欄很低,如果是想要偷的話,不管是多少也應該能夠簡單的獲得吧。

不僅僅是這枇杷樹。旁邊的柿子樹,還有其他的果樹,像是在說着來偷似的朝旁邊伸展着。所以用一個小小的木箱,就算是身高不怎麼高的勇希,也能隨意的取下果子來。

是在詰問着對方的良心嗎。還是說,是想着這樣難喫的果子取多少都無所謂嗎。

「吶,我還可以到這裏來嗎?」

克哉畏畏縮縮地問道。

「可以哦。我想老師也會這麼說的」

用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的表情,克哉抬頭看着勇希。

●月齡13.9 滿月

叮鈴叮鈴,涼爽的風鈴聲。

坐在曾我部家的緣側邊,勇希接過遞來的毛巾擦着汗。

放在曾我部家的院子的垃圾袋塞滿了剛收穫的香草葉子。雖然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垃圾似的,但卻是了不起的商品。迷迭香和香菜什麼的,也有之前沒有見到過的香草,對於咖啡館來說真是幫大忙了。這樣一來就能得到相當大的補給了。

勇希取下勞動手套,擦着額頭上的汗水。從手上傳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非常感謝。給了我們這麼多」

老師把毛巾按在脖子上擦着汗,走到院子前對曾我部道謝到。

「沒有沒有,我們這邊也得到了幫助啊。本來就想着差不多應該除草了的。到了這個年紀,也懶得修整院子了。這麼整齊,總有一種涼爽的感覺呢。如果有需要的草的話,不管多少都請儘管帶走吧」

曾我部的姐姐從裏面出來了。以前,被認爲是他太太的那個喜歡閒聊的女性,叫做良枝。是在附近住的嗎,在曾我部的妻子死去之後,擔心着連一道料理也做不好的弟弟,每週要造訪兩、三次的樣子。

勸着老師和勇希喝着麥茶,她看着院子十分欣喜。

「啊啦,院子真是乾淨呢。真是非常感謝。這樣一來通風就相當好了。快,請喝麥茶吧」

在院子裏勞作之後,涼涼的麥茶真是特別美味。

就這麼無言着一會兒,兩人沐浴着月光。

「現在的妻子是後妻,是七年前帶着孩子再婚過來的。雖然非常典雅,嫺靜,但是去年的時候聽附近的人說簡直就像是變了個人。雖然丈夫本來就不經常在家,但最近更是看不到人。好像是啊,說是跑到前妻那裏去了哦。和前妻生有一個孩子,說是那個孩子從今年開始就要上筑波大學附屬的駒場中學了。是東大升學率相當拔羣的學校。真厲害啊。果然是想着與自己有着血脈關係的孩子更加優秀,更加可愛的吧。然後啊後妻那邊就開始着急起來了吧。繼承者的問題什麼的,出現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來了吧。有錢人也有着有錢人的煩惱啊」

還沒有化爲文字的不想去回想起來的過去,和回想不起來的過去。勇希的心思是通過空氣傳達過去了吧,讓老師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吶,勇希醬。只是詠唱咒文就能讓對方幸福,如果有這樣的魔法就好了啊」

直起身子靠在窗邊。如果是這樣美麗的月亮的話,覺就得必須要沐浴一下這光纔行。就這樣睡過去的話真是太浪費了。隨着月光擺動着的香草的枝葉,像是在舞動一般吸引着人。

「啊啊,真是美麗的月亮啊」

忽然,想起老師之前所說過的話來。

被嘶啞的聲音叫到名字,喫驚的回過頭去,在牀上捲成一團的老師的身體像是羽化的昆蟲的翅膀一樣慢慢伸展開來。

這麼一說的話克哉也是,在被老師抱着大聲哭泣過之後,就變成了像是除過邪似的好孩子了,雖然也不至於說到這般,但確實是變成了非常普通帶着有些小驕傲的男孩子了。有長處也有短處的,原來的克哉。

勇希啪噠一下合上筆記本,鑽進了遠離桌子的牀上去。

「不管是什麼樣的都行。只要是勇希醬到到現在爲止看到過的最爲美麗的光。想象的東西也隨便什麼都可以。如果沒法馬上想象出來的話,那個月亮你看怎麼樣」

勇希小心的注意不發出腳步聲的穿過房間。手指按下臺燈的開關,但沒想到卻發出了意外大的聲響,然後房間變暗了。

也許,老師也已經在田裏了吧。

老師帶着怠惰的表情抬起頭來,引擎聲消失掉了,過了一小會兒響起了門鈴聲,Madam出現了。

和純白的滿月對上了眼。

勇希想要再一次挑戰,閉上眼睛深呼吸着。但老師溫柔的把手放在了勇希的肩膀上。

「姑且,算是考生吧」

「體力漸漸不行了啊。也到年紀了啊」

「但是就這樣放棄是不行的。不管是喜悅,還是悲傷,還是痛苦,都會成爲夥伴的。沒關係的哦」

比起說是魔法,這更應該說是冥想什麼的,或是精神統一什麼的吧,在這麼想的一瞬間,勇希的集中力中斷了。光消失掉了。

「這積鬱全部都面向了兒子的教育了吧。不僅如此,對於兒子的成績不好看也歸咎於周圍而在發脾氣吧」

「想象着胸中的光芒,一點點的變大的樣子」

老師抬起手來,撫摸着勇希的頭。

「雖然也許是存在着的,但習得那是很困難的吧。向我眼前的人伸出手去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在這之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做到」

是想到了克哉的事情了嗎。

就在旁邊,有着直接就可以出到外面去的雙面開的玻璃窗。現在完全打開着,越過紗窗可以看見香草田和月亮,青草的氣息隨着夜風一同流動進來。

勇希一邊呆呆的眺望着庭前搖曳着的花朵,在心裏重複着老師的話。

老師對着夜空,有些寂寞似的微笑着。

從閉上的門的縫隙中有燈光漏出。

從連窗簾也沒拉,點着沒關的就放在牀的旁邊一點的地方的檯燈來看,應該是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了。

「閉上眼睛,深呼吸,想象着在胸口內部有一個散發着美麗光芒的圓球」

受到多少傷害就會變得多溫柔,勇希心想這是多麼美妙的事情啊。雖然有人確實會是這樣,但是也有人的性格會變得卑屈怪異,或者成爲對於世界抱着憤恨之意的犯罪者。有這樣的話不是嗎,衣食足則知禮節,貧窮則愚鈍。

在拉丁語裏有着海之水滴的含義的迷迭香,也有着記憶香草的別名,在需要很高的記憶力和集中力在學習的時候是正合適的茶。明明是有着如同橄欖石溶入進去一般美麗的淡綠色的,但味道卻像是藥草一樣苦澀且有着怪味,爲了讓迷糊的頭繃緊振作,所以這是應當的嗎。

良枝壓低聲音。帶着奇妙的表情對老師和曾我部使着眼色。

「希望月亮能賜予溫柔的魔法,試着這麼去許願吧」

「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啊?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請隨便說啊。我啊是在婦女會里任職的,臉面可是相當廣的哦。嚯嚯嚯」

「真是的,爲什麼女人就這麼喜歡流言,而且對別人的家庭有着這麼多的興趣呢」

是啊,像是在同意着似的,老師砰砰的溫柔的拍了拍勇希的頭。是被讀取到心思了嗎,勇希震驚的看着老師的臉。

●月齡14.9 十六夜

老師指着自己的胸道。

等眼睛習慣了之後,月光射入的房間裏,清晰的浮現出混着藍色和銀色的暗淡的輪廓來。

「對於大人來說哭泣的地方也是有必要的啊」

「沒有的嗎?」

聽到了車輛的引擎聲。

坐在桌邊的勇希,從英語練習簿上抬起頭來。

讓鼻腔中隱約感到些許苦澀的帶着刺激性的迷迭香的味道飄蕩在咖啡館裏,坐在椅子上的老師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

「一寫過去的筆記,就會想起痛苦的事情來的吧?看着自己是很困難的啊。尤其是看着痛苦過去中的自己」

由老師視線誘導着,勇希在牀上彎腰坐了下來。比想象中要硬的牀墊的彈簧發出嘎吱嘎吱細微的聲響來。

Madam和曾我部一樣,都對勇希在咖啡館裏學習抱有着好意。因此,白天的咖啡館對於勇希來說就變成了學習的房間。在洋館裏,對於能在這唯一有空調的這咖啡館裏學習勇希是非常感激的。

老師的表情有些悲傷,讓勇希也有些難過起來。

「每天都在熱心學習着呢。真是個好孩子」

「好漂亮……」

「他媽媽那邊,也有着很多的積鬱呢」

月亮是比剛纔更高了嗎,都像是要超出窗框了。

「勇希、醬?」

然後就被孤立,積鬱也越來越深,然後又更加的具有攻擊性就這樣進入了惡性循環。

在良枝離開之後,附近傳來的蟬叫聲都讓人覺得很是安詳。

「嘛,嘛。那還真是不容易啊」

老師笑了。

「啊……!」

老師轉動着裝着麥茶的玻璃杯沉默着。叮咚,冰塊碰撞的聲音響起。

勇希爲了消去睡意,把熱熱的迷迭香茶含在嘴中。

「確實,會對那男孩很在意呢。嘛,如果是我們那個年代的話,會被雙親用拳頭敲個腫包,會被懲罰說不許喫飯什麼的也不少見就是了」

老師和藹的笑着。

一邊用毛巾擦着裝着麥茶的玻璃杯上附着的水滴,老師爲良枝辯護到。

「早安啊,大家」

在去大門之前,跑到老師的房間去看了下。

勇希討厭自己還是小孩子的弱小。討厭這什麼也做不到的樣子。

老師指着滿月。

勇希胸口彈珠一般大小的月亮,慢慢膨脹着。在身體中感受到了純白無垢的光。

「是因爲我去拜託了」

老師有些害羞似的笑着,敲了敲頭。兩個人都有些睡眠不足。

蟬鳴聲,再次響起。沉鬱的暑熱糾纏不休。

咚的一下從牀上跳下,以這個勢頭到了房間外,走下樓梯。

還是那樣文字量並沒有增加,對於那個自稱爲魔法使的大叔叔也還是想不起他說過的話來。

「我會看店的,所以稍微去躺一下怎麼樣?」

「變得悲傷,變得痛苦,變得恐懼,在心情混亂的時候,就請試試等一下要教給你的魔法吧」

在天空中鮮明地描繪着完美的圓形的月亮正在升起。

勇希深呼吸着,輕輕合上了眼瞼。像是彈珠一般小小的月亮,骨碌一下落在胸中。

勇希輕輕打開了門。

勇希猶猶豫豫的敲了敲門。沒有回答。明明是說過要過節能的生活的但卻忘記關燈而直接跑出去到了田裏嗎。

「不要焦急。沒必要着急的。就算是今天錯過,只要再等二十九天的話,滿月的夜晚就又會再度來臨。不管是正在盈滿的月亮,還是正在欠缺的月亮,都有各種各樣不同的美麗。所以在等待的日子裏,也是很有趣的吧」

對方並沒有接話的時機,就這樣喋喋不休的說着的良枝總算是換了口氣。

老師露出因失敗而害羞着的笑容來,還有些睡意似的擦了擦眼睛,出神的盯着勇希背後夜晚的風景。

但是也知道,就算是變成了大人,也不是什麼都能夠做到的。

「讓光在胸中擴散,然後,向上,向下。讓光流到脖子和肩膀,腹部和腰部,最後到達手腳尖和頭頂。讓光分散開來包裹住負面的情緒。不管是趕出去也好,還是讓其消失掉也罷。最終讓全身上下都充滿着光」

曾我部用手抵着下巴,一臉險惡的盯着院子前面。

看到了在牀上抱着膝蓋捲成一團睡着的老師。

勇希想要含糊過去似的笑了笑,走進了櫃檯裏。老師已經燒好了開水,調和好了茶葉。在這之中,並沒有維他命炸彈,玫瑰果。是因爲在這之前全都被傾倒在了地板上了。

「啊,抱歉。沒想到忘記關燈了」

然後,月亮逃到了窗戶外面,只依靠着星光的房間比起剛纔更藍,更暗了。

「不禁,就一下子睡過去了。也到了容易疲倦的年紀了啊」

「老師,你之前說過要教我的魔法……」

大聲哭泣的地方。

淡粉紅色的薄綢裙子輕飄飄的搖擺着。

「不會從剛開始就進行順利的哦。但是,試過很多次之後,就能控制住自己的心靈了」

應該以前是夫婦的寢室的吧,雙人牀大小的牀。雖說被子和毯子都是換過了的,但牀是相當有年紀的東西。支撐着牀的是四根很粗的橡木柱子流露出古董的風致。

老師說如果提不起精神來的話,就會教洗滌心靈的魔法來着。

「散發着美麗光芒的圓球?」

「姑且……,所以」

老師懶洋洋的直起身來,在牀上坐着抬起頭來。之所以眯着眼睛是因爲月光耀眼的緣故吧。

曾我部驚呆似了的嘆息到。

老師嘟囔了一句,是想起曾我部在勇希他們面前哭泣的事情來了嗎,感到有些難以說出似的吞吞吐吐的。

「明明是這麼大的牀。真是浪費啊」

「對了關於大儀見先生的事情,我試着問了下許多附近的人哦」

勇希往切得薄薄的檸檬倒入了冷水之後遞給了Madam,甜甜的麝香葡萄的味道從櫃檯中流出。

「今天的茶和往常不同呢」

Madam閉上眼睛,聳了聳鼻子。

「以接骨木花爲基礎,加入了少許金盞花和陳皮。是抗酸化作用相當優秀的茶」

「能抗老化呢」

對於注意到了放着香草的瓶子減少的事情的Madam來說,對於玫瑰果是因爲什麼事情用完了的事情也應該是發現了,但卻並沒有來觸及這件事情。

「話說回來,在洋館前等信號燈的時候,看到田裏的接骨木開花了哦」

老師的下垂眼眨了眨。接骨木的開花時期是從春天到初夏,現在應該是在結果實的纔對。

「沒有注意到嗎」

「今天早上稍微,翹掉了下早上的田裏的工作」

老師就像是被訓斥的學生一樣,帶着弱弱的表情低着頭。和作爲共犯者的勇希,一下合上了眼。

在往常的時間起來,到早上喝茶的時候雖然都和往常一樣,但是兩個人都睡眠不足而倦怠着,不怎麼想從椅子上站起來。雖然往常都是要去田裏繞一週再喫早飯的,今天就只朝預定要收穫的香草那邊去了,於是很快就返了回來。

Madam若無其事的喝着茶。

「雖然看來像是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但看來命運之輪還是在順利地轉動着呢」

命運之輪。命運……。震動了勇希的記憶之弦。

「命運之輪就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給你看的卡片的名字哦。還能記得起來嗎?」

——作爲魔法使就來做一個預言吧。到了十五歲的話……。

——到了十五歲的話,命運就會開始迴轉。如果你期望的話,也許就可以見到想要見的人哦。

像是觸電了似的,從勇希的頭到腳尖有刺痛的緊張感落下。

對啊。自稱爲魔法使的那個男的,確實就是這麼說的。

把開水倒入壺中,甜甜的麝香葡萄的味道支配了咖啡館。

克哉痛快地喫着糖漬。

「你就是店長?克哉,我家的兒子好像叨擾了你們的樣子」

母親聳了聳鼻子。

「但是,說是作爲禮物,難道是爲了在克哉君他在被餓飯的時候所準備的嗎?」

「是客人哦。因爲是自行進來的」

「在咖啡館的門上掛着鑰匙。在門把手上也貼有『請按FA電話的內線1按鈕』的牌子」

咖啡館的門上吊着的牌子上open的反面不是closed而是『在田裏。有需要的客人請過來叫一下』這樣的違和感,還有在門邊立着的黑色看板上沒有寫營業時間的事情,還有老師一直都穿着白色襯衫的事情,勇希總算是明白了這所有的一切。

「這是加入了接骨木花的曲奇哦。是給克哉君的禮物。啊,當然我們的份也是有的。要試喫一個看看嗎?」

咔嚓一下用門牙把曲奇分成兩塊,嘴中散開了溫暖輕柔的甜味。

「我不是客人!比起這個請回答我的問題!」

「我在的時候一直都是營業中哦」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就好了」

「這就是那茶哦。潔白的很可愛的花對吧」

「非常美味的。香氣也不錯」

「是的啊!」

聽到老師的話,母親也坦率的遵從了,但忽然臉卻一下皺了起來。

「克哉君只是到朋友家裏來玩的而已,朋友們也只是因爲他來玩而端出點心來的。只是,這樣而已的哦。曲奇也是分給他的。如果可以的話,請你也一起來玩吧」

聽到從咖啡館裏傳來的覺得很熟悉的女性的聲音,讓勇希停住了手。是克哉的媽媽。

正在用勺子舀出接骨木花茶葉的老師的手停下了。

勇希沒來得及制止,克哉就飛跑出了咖啡館。

「並不需要茶。你也是聽到了奇怪的流言,而在縱容我的兒子是嗎!」

「非常抱歉讓您久等了。歡迎光臨」

「不行的嗎?」

「是啊。學歷很重要,在年幼的時候爲了不至於走向享樂的道路,所以父母要好好的看住孩子我認爲是很重要的」

勇希瞪圓了雙眼。

老師剛好在從烤爐裏取出曲奇。

「總、總而言之請不要再去管克哉他了。如果他來這裏的話,請馬上對他說讓他回家把他趕回去。閒逛什麼的沒有那樣的時間。就算是一分鐘,一秒鐘,都必須讓他學習纔行。成績不好可是不行的」

連蟲子也很安詳的寂靜的夜晚。天空中的是稍微欠缺了些許的白色的月亮。

「在這個時間?都已經十點了哦」

對於老師的話,母親的表情一下變得險惡了起來。

「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爲了讓心情冷靜下來,母親把茶湊近了嘴巴。母親的眼睛睜開了。雖然什麼也沒說,但大概是因爲美味而驚訝着的吧,勇希看着她的表情如此確信到。

「超難喫的枇杷,竟然能變得怎麼美味真是不可思議」

「是要回答問題對吧」

喫光了六個糖漬枇杷的克哉,對着空空的盤子輕輕嘆了口氣。

對於認爲是催促着再來一碗而向空盤子伸過手去的勇希,克哉搖了搖頭拒絕了。

把香草的氣味一下掃去的怒吼聲,明白了她並非是來道謝的。

對於老師的話,母親驚的抬起臉來。

「這次的應該不難喫吧?」

「那意思就是說二十四小時年中無休嗎!?」

就如同Madam所說的一樣,雖然不知道是反季節的開花,還是生長遲緩的原因,但在其他的枝條都在結着果實的時候,卻有開着花形成了一片陰涼的地方。

「這是接骨木花。加在曲奇裏的也是這個香草」

老師向着裝飾着桌子的接骨木花伸過手去。

「誒?」

「我和在櫃檯裏的她都是克哉君的朋友哦」

勇希也慌慌張張地繫着圍裙。

「……誒?」

「葉子也請聞一下」

「那是當然的。爲了有高學歷這樣的事情不是當然的嗎」

母親接過接骨木花,湊近了鼻子。表情一瞬間緩和了。

對於勇希的嘴中坦率地說出的感想,老師的眼角和藹的下垂了。

「謝謝你。那,我去摘了」

「是這樣的嗎?」

「基本上吧」

克哉離去之後的咖啡館像是被帷幕下的寂靜所支配了。

「還想要些嗎?」

老師對着勇希露出大仇已報的得意的表情來。

母親一口氣指手劃腳的說完了。

「請不要裝傻!你是想說我在虐待我的兒子是吧!之所以這麼嚴厲,是因爲這就是我家的教育方針。小孩子什麼的,肯定是會討厭學習的。因爲玩樂才更加有趣。所以父母才必須認真的讓其勉學纔行。這就是父母的任務。就算是現在被孩子所忌恨着,但變成大人了的話肯定會感謝我們的!」

聲音消去之後,感受到了香氣的濃郁。現在,支配着咖啡館的是裝飾在桌子上的接骨木花。讓人會聯想到昨天的滿月的,純白色的花。在玻璃杯裏的小小的白色的花朵,散發着甜甜的香味。

「請用茶。趁還沒冷掉」

「可以去摘一些枇杷嗎?」

母親沒有伸出手去,而像是看到危險物品似的瞪着杯子。

克哉像是難以啓齒似的,躲躲閃閃的抬頭看着勇希。

老師把花從玻璃杯中拔出,遞給了母親。

嘴中的曲奇,稍微感覺有些粗硬。

老師把倒進了接骨木花茶的杯子放在託碟上走出了櫃檯,朝桌邊走去。不得已的,像是在追趕着老師一樣母親也跟到了桌邊。勇希在櫃檯裏,注視着老師。

母親逼問着老師。夾着櫃檯形成了面對面的形勢。

母親一下握緊提着的包包,瞪着老師。

「有事情要拜託?」

母親張大着嘴巴。

勇希用力的點了點頭,呼呼的吹着燙燙的曲奇使之冷卻下來之後放入了嘴中。

老師帶着悲傷的表情抿緊了嘴。看上去像是在覺得化作言語說出來的話,恐怕也許就會變成事實一樣。

爲了引出接骨木花那麝香葡萄般的香氣,稍微用黃油炒了下。小麥的香味也被引了出來。越嚼美味就越是增加着。

母親交替看着老師和勇希的臉。

「讓他在這裏喫點心,讓他帶曲奇回來什麼的」

母親像是受到了突然襲擊一樣呆住了。

「不必站着說話的,請隨意坐吧。馬上就會泡茶來的」

想着怎麼了的推開了門,樓梯下傳來腳步聲。

勇希坐在牀上把吹乾的頭髮用梳子正梳着的時候,從門外傳來了嗚嗚嗚的電子音。

「克哉君他,說是因爲自己一不小心而跌倒在地上所造成的」

就算是成熟了也不會變甜的酸枇杷,反而成爲了在甜蜜的糖漿裏醃漬的優點了。稍微的一點酸味,緩和了糖漿的甜味。明明是非常甜的,但喫過之後嘴巴里卻感覺很清爽。

「有誰在店裏」

「請用」

「誒?」

「哈?嘛,我想應該是沒什麼關係的吧。要幹什麼呢?」

慢慢走下樓梯,看到了一邊繫着白色襯衫的紐扣一邊朝連接着咖啡館的走廊上走去的老師的身影。

母親扔掉了花,老師彎腰把落在地板上的花撿了起來。

但是,在這個時間到底是誰啊?

「這個香味……」

在走進後院的房間的時候,看到了咖啡館中央的人影,讓勇希不禁伸出手去一下抓住了朝着咖啡館走着的老師的白襯衫。

剛纔聽到的聲音,就是一直以來勇希叫在屋子裏的老師的時候所使用的內線電話的聲音。

從廚房裏,飄來烤點心的香氣。

「很不錯的香味吧」

「而且,那個淤青並不是體罰什麼的。是附近的人隨便臆測說是虐待,那只是因爲一不小心而已!雖然我只是想要輕輕打一下,但是閃避的克哉失去平衡然後就撞到了桌邊!那個淤青並不是我所造成的!」

「好像是有客人來的樣子」

老師三秒鐘就在腰上繫好了圍裙走出到了咖啡館。

老師一邊說着話一邊把水壺放在火上,開始燒起開水來。

「什麼啊,這味道!」

我一個人沒問題的所以去睡吧,不顧老師這樣的話,勇希跟在老師身後走着。

「那個啊……我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一下」

對於克哉想要枇杷的事情,雖然認爲老師應該是不會拒絕的,但是姑且還是去取得一下許可吧,於是勇希朝着老師所在的房間走去。

是因爲聽到了腳步聲嗎,老師轉過頭來。

傍晚,從補習班回來的克哉出現在咖啡館裏。

「很臭嗎?經常被說成是老鼠巢穴的味道」

「你知道還讓我聞嗎!」

母親又沸騰了起來。像是爲了消除那味道似的,粗暴的把茶含入嘴中。

「用作茶的是花的部分。葉子有毒,入口的話是很危險的」

聽到老師的話,母親以險惡的表情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以爲自己的手指上沾上了毒吧。

「但是葉子可以用作殺蟲劑。就是這樣幫上了人類的哦」

老師把撿起來的接骨木花憐惜的放回了玻璃杯中。

「接骨木的花、葉、果實、根,都有着各種各樣的效果,覆蓋了從牙痛到疾病的範圍。是還擁有着“平民的藥箱”這樣的第二個名字的植物。對於沒法去醫院,沒法買藥的貧窮的人們來說是很有幫助的哦」

「那又怎麼了!」

「也許在成績的方面克哉君無法回應你的期待。但是,對於他來說卻有着其他許許多多很厲害的東西,是想要去知道的」

「哈?」

「克哉君不膽小,有着堂堂正正的了不起的性格。擁有去保護重要的人的俠義之心。覺得做了錯事,也會猶猶豫豫的好好去道歉的這份坦率也是很可愛的,說着好喫好喫的喫掉許多點心的這點我想也是會讓人喜歡的」

老師一邊和藹地笑着,一邊列舉着克哉的優點。

「和這花一樣。雖然有不好的地方,但也有着其他許多好的方面。所以,我們纔會成爲克哉君的朋友」

老師觸碰着插在玻璃杯中的接骨木花,如同月色一般反季節盛開的花,散發着錯亂濃郁的香味。

「那、那樣的事情怎麼都好。現在,讓成績上升纔是第一位的。在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去玩的時候。喫點心,在筆記本上胡寫亂畫什麼的。都是在浪費時間!」

被老師的話所壓倒的母親,回過神來之後取回了氣勢。粗暴的朝包伸過手去,把裝着枇杷的超市塑料袋放在了桌上。

「這個還給你。這樣難喫的枇杷,你是還想讓克哉他又不能去補習班嗎!」

老師瞪圓了眼睛盯着枇杷。

「這是我家的枇杷嗎?」

「雖然這枇杷就這麼喫的話肯定難喫,但如果做成糖漬的話是相當美味的。克哉君他也是相當喜歡的。所以克哉君纔會這麼說的。說是想要讓媽媽也嚐嚐看的。說是想要做給媽媽喫」

「店長呢?對於店長,也必須要去道謝纔行」

●月齡15.9 立待月

帶着期待勇希問道。

母親扔下這麼一句,氣勢洶洶的飛跑出了咖啡館。

菜譜:接骨木花,陳皮,金盞花……想要讓身心重新振作的時候,肌膚疲勞的時候

「哦」

「總而言之閒逛是不行的。如果克哉他來了的話,請對他說讓他立刻回家去!」

「昨天,我媽媽她來了嗎?」

「店長在田裏。雖然你去叫也可以,但是沒必要道謝的哦」

在桌上,今年最後盛開的接骨木花正在散發着清香。

·LESSON 2 讓短處變爲優點的力量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早上的時候稍微溫柔些了。早飯也有許多。而且……也說想要喫我做的枇杷的」

「是我的失誤啊。裝着曲奇的袋子,扔在了客廳的垃圾箱。因爲香味的原因敗露了。明明到外面的便利店去扔的話就好了的。但是,因爲是晚上了的」

「說謊是不可以的」

克哉難爲情似的回答到。

走出咖啡館的克哉蹦着離開了。咚、咚、咚,看着似乎在那足跡上似乎有花盛開一般開心的背影,勇希也總之安心了下來。

雖然並不認爲那脾氣火爆的母親簡單就能改變。但是,至少,在一點點的朝着好的方向轉變的話就好。

「那個,勇希醬也謝謝你了。交給了我製作方法。那就這樣」

「嗯」

在桌邊母親以尖銳的聲音發出了詰問。

勇希從筆記本抬起臉來,看到克哉一臉微妙的站在那裏。

母親吸了口氣,說不出話來了。

「知道了」

「所以纔想要枇杷,也說請教給他製作的方法。糖漬就只是加進蜂蜜和砂糖和檸檬汁去煮而已。因爲很簡單所以克哉君也能做到所以我才教他的。筆記本上的胡寫亂畫,應該也是糖漬的菜譜吧。是爲了媽媽才寫下的吧」

「嗯」

克哉的表情有些害羞,然後,十分開心似的亮了起來。

「包包裏也被找了,所以連枇杷也發現了。沒能找到好的謊話」

「嗯。所以,今天這就回去了。也說了閒逛是不行的。順路到這邊也請保密啊」

克哉東張西望的環視着店裏。

把裝着枇杷的塑料袋拿在手中。

「爲什麼?你媽媽他,改變了嗎?」

「那個是克哉君他說是想要讓媽媽也喫喫看而帶回去的枇杷」

「回去之後,就做糖漬」

「是嗎。那麼,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哦」

「下次,還會悄悄過來的。要好好對店長他說聲謝謝的」

雖然對於母親那銳利的眼神勇希一瞬間膽怯了,但還是沒有認輸的繼續說道。

叮鈴響起門鈴的聲音。

糖漬枇杷……疲勞的時候,在茶點時間做給孩子喫

「來生氣的嗎?」

「那個,店長他……對我媽媽有說什麼嗎」

「對不起」

「晚上肚子餓,是因爲被餓晚飯了嗎?因爲考試成績不好嗎?」

忘記說了的枇杷的事情,還有打斷對話的事情會被罵嗎,勇希這麼猶豫的看着老師的表情。但是老師並沒有責備,而是和藹的很高興似微笑着。

勇希嗤嗤笑着提醒到。

克哉一臉迷惑着。

至少對於克哉來說,這裏能夠作爲逃避的地方。所以,肯定是沒問題的。

「嗯,嘛……」

老師是故意爲了讓人明白,所以加入了有着很強香味的香草,然後才把母親給吸引到咖啡館裏來的。

迷迭香……轉換心情,給勤學的孩子,想要讓頭腦清晰的時候

「並不是克哉君的錯哦」

「說是要讓我喫。這麼難喫的枇杷嗎?爲什麼!」

突然,母親推響着椅子站了起來。

「嗯」

勇希意識到自己因爲對曲奇入了迷,而沒對老師說克哉拿着枇杷回去的事情,於是從櫃檯裏出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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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法使的香草茶 1

  1. 01插圖
  2. 02ORIENTATION
  3. 03LESSON 1
  4. 04LESSON 2正在閱讀
  5. 05LESSON 3
  6. 06EXAMINATION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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