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③章····愛的相反不是恨而是冷漠

《我和她的青春辯論》 · 喜多見かなた · 2.4萬 字

早晨,天空開始露出魚肚白時,在枕頭邊震動的手機吵醒了我。

我想着這是怎麼回事,一接起電話就傳來男性的聲音。

「喂喂……我喜歡一個女孩子,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去Ya●oo的知識+找人商量如何?」

我立刻掛斷電話。

……你以爲現在幾點啊?我用棉被裹住自己,再次進入夢鄉。

「完全沒有新社員耶。」

「……」

「爲什麼會這樣呢?」

向原輕晃着巨大紅色蝴蝶結歪起頭。對我來說,因此感到不可思議的你還比較不可思議啦。但要是不回答的話,她就只會陷入提問的無限循環。我只能不情願地開口:

「……你是說真的嗎?」

「當然。因爲我們在社團活動介紹的時候可是大出風頭唷?大家都表示說得很好,美鈴同學也增加了許多粉絲不是嗎!?卻沒有新社員……到底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談話社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吧?」

我稍微瞪了一眼貼在旁邊牆壁上的談話社海報。放學後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那張海報可以說特別顯眼。

「……誰要加入這種莫名其妙的社團啊?」

正如向原所說,上週末的社團活動介紹中,成增的談話發揮功效,似乎獲得相當高的評價。連我都聽說了,由此可知確實是大獲好評,可以說是衆所矚目。

但這裏終究是談話社。

首先不會有人贊同〈用自己的話來談論自己!〉這種奇妙的活動內容。就連打過來的電話似乎都弄錯目的,增加了一些像今天早上那種戀愛中男孩的怪人。總而言之,不行的東西再怎麼努力還是不行。

「說起來呢,不是受矚目就可以了吧?你不知道有『刺眼』這個名詞嗎?」

「可是受到矚目絕對不是壞事唷。雖然不知道是誰的名言,但不是常聽人家這麼說嗎?愛的相反不是恨而是冷漠,所以還是有希望唷。」

看來是個沒有運動神經的傢伙。

既然知道我的綽號,和光應該是我的同班同學吧。但這不代表他可以隨便挖掘我的過去。說起來,和光也不是立刻就發現……

總覺得我大概可以知道,爲什麼那個傢伙會被分到邊緣人隊伍了。

體育課後,充滿汗臭味的更衣室裏,從男生們的閒聊當中傳出那道聲音。

「不是說那全是以前的事情了嗎?」

名叫高志的我從以前就時常被叫成孝志,最後發展成阿孝。算是相當廉價的綽號。

「這麼一來……乾脆開個祭典吧?談話祭典。想談話的人就齊聚到體育館,然後讓他們盡情開口,同時讓他們更加了解談話社的活動……這樣我們就會更受到矚目,應該會有認同我們活動的人願意入社。」

我打定主意後便前往學校。第1堂課是體育課。

但又不懂得保持低調。也就是隻出一張嘴。結果敵方隊伍覺得這樣的和光很搞笑,於是開始以眼花撩亂的傳球戲弄他。他們以調侃的口氣叫着「這邊這邊!」。和光每次都只能以卑屈的態度發出「嘿嘿」的笑聲掩飾尷尬。他本人似乎認爲人家只是在跟他開玩笑。

「不論是祭典還是彌撒,你想辦就辦啊?不過,你自己一個人辦吧。」

「隨便你怎麼說。」

「商量感情問題嗎……?但我們又不是這樣的社團……」

「少囉嗦!還有,我不是說過我叫做高志嗎!?」

有點不爽的我跑起來後,迅速切入傳球戲弄人的敵隊陣中把球抄走。接着留下愣住的敵方隊伍,運球穿越球場。這時候有種很懷念的感覺。說起來已經有多少年沒打籃球了。砰、砰、砰……具節奏感的運球聲聽起來很舒服。回過神來時,我發現自己已經在籃下。

「……我看你還是先跟泰瑞莎修女道歉吧。」

氣喘吁吁的他好不容易跟了上來,這突然的叫聲讓我嚇了一跳。

所以我不希望把我和阿孝重迭在一起。愈是被放在一起比較,就覺得自己愈可悲。現在的我是靠喫老本過生活的新木場高志。

那是令人相當懷念的稱呼。

「不是要你傳球給我了嗎!?」

「我跑就是了。」

不行……這不像我。

至於這麼喊的本人,腳步卻慢到了極點。瞬間就被敵隊超越並且得分。

「啥?你這傢伙太跩了吧?」

「怎麼了?」

「喂!」

我就是在這個時候感覺到視線。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是以自己的話來表達自己的地方,談戀愛的祕訣之類的實在是超出範圍……我的意思是這樣!!」

老實說我感到非常焦躁。

我只是因爲一時興起就把球傳給他。和光回答「啊、嗯」之後,用生硬的手勢投出好不容易纔在胸前接住的球。

在宣告比賽結束的定時器聲響中,我逃走般地離開了球場。

於是我決定先把電話的內容告訴向原。再來就把事情交給她,我則是慢慢退出。

隔天以及再隔天的早晨,我都接到了戀愛中男孩的電話。而且全都是早上就打過來。

「又會打籃球,還是得分王對吧?」

「明明是全力少女,卻無法支持全力單戀的傢伙嗎?」

我……很不擅長應付這種傢伙。

難得看她如此不乾脆。

換好衣服的和光,丟下這樣的諷刺之後走向中心集團的方向。然後在中央講話的數名男孩子身邊對他做出像是「真假!?」或者「太好笑了!!」的附和,並且誇張地笑着……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什麼意思?」

「喂,跑快一點啊!」

「新木場是很罕見的姓氏,然後阿孝確實就讀了聖湯瑪士學園,我本來就覺得說不定是你,從剛纔的傳球得到證明。你就是那個阿孝吧。」

「快投吧。」

「你知道嗎?這是什麼都不缺的傢伙才能說的臺詞唷?」

敵方隊伍不知道第幾次得分的瞬間,從觀衆席裏傳出向原特別響亮的聲音。我自言自語地回了句「吵死了」。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吧?現在的我什麼都沒有。」

「我喜歡她到快受不了了!」

「所以,我不是早就叫你去Ya●oo的知識+發問了嗎?」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吧?」

我又打了個呵欠。

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麼樣扭曲的感情,不過我沒有義務陪他玩下去。但是和光的話不知道爲什麼讓我有點在意,於是我茫然地觀察整個班級度過那一天。

「誒,不錯吧?絕對會有效果吧?想舉行祭典吧?」

看來我被丟進邊緣人的隊伍了。

我和阿孝是同一個人。

「真的一無所有的傢伙,會害怕到根本不敢說自己什麼都沒有。」

和光在叫我。

「你在說什麼啊?」

「你這傢伙到底想不想打球?」

「新木場同學!!你這樣就算盡全力了嗎!?展現一下談話社的真正實力——!!」

我毫不留情地掛斷電話。

「高高在上的你當然不可能瞭解。」

「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談話社的實力!!」

我這麼自言自語。

和光一看就知道心情不是很好。

男女生都在體育館,男生進行3 on 3籃球。女孩子則因爲老師不在而坐在旁邊看我們打球。當所有人聚集起來分隊時,我便離開衆人前往女孩子身邊。招手把向原叫過來之後,跟她傳達戀愛男孩的事。

身高比我高一些,體格略顯削瘦。頭髮是明亮的灰金色有着一張平凡的臉龐。以柔道社來說似乎太瘦了……應該是空手道社吧?竟然如此死盯着我們的海報看……難道說是因爲我們剽竊了「押忍!!ㄎㄨㄥㄕㄡˇㄉㄠˋ社」的點子而生氣?

阿孝——那是我念老家的公立小學時的綽號。

對話到此爲止。

和光拍着我的肩膀。怎麼每個傢伙……都這麼麻煩啊。

一這麼說完,和光就用呢喃的語氣丟出一句「你根本不會記得我這種小人物吧」。

「你是……阿孝對吧?」

「快點幫忙防守!」

「阿孝一直是班上的中心人物。」

我隨口對向原的聲音回了一句「沒什麼」。和光瞄了我們一眼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啪噠啪噠踩着室內鞋往武道場的方向前進。

「放心吧。我一點都不想打。」

對方以像是放棄掙扎、又有點自嘲的聲音這麼回答。

我決定要這樣活下去了。再也不想有痛苦的回憶。

回過頭就看見稍遠處一名穿着白色道服的男生一直凝視這邊。他的視線不是放在我或者向原身上,而是更前面——談話社的海報上。我們稍微確認了一下寫在那個傢伙白帶上的名字「和光悟」。

本來想擺出投籃的姿勢,但我一個轉念停下了手。

一看之下,我的小隊成員是明顯不擅長運動的小胖子……咦?我在裏面發現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傢伙。就是之前穿着道服,凝視談話社海報的男孩子。名字應該是叫和光……原來他跟我同班啊。

「哪裏跩?」

阿孝不會在保健室裏殺時間也不會和班上同學保持距離。做任何事情都是全力以赴,而且比現在還有活力多了。就和現在的我完全相反。

「不愧是新木場孝志,只要努力就能辦得到!!」

一般來說,受到這樣的對待應該就不會再打來,但對方好像不知道什麼叫放棄。竟然學不會教罰一直打來。老實說真的有點恐怖。

和光咂了一下舌頭後,嚷嚷着「爛斃了,我的隊伍爛斃了」跑到中心集團那邊。他以誇張的口氣說「那個叫新木場的傢伙絕對有問題」,然後引起一陣輕笑聲。

輕輕浮起的球在籃框上繞了一下後掉進籃子裏。

和光這麼叫着。但就算傳球給他,球還是立刻就被搶走了。

感覺她好像特別情緒化,可能是不太喜歡感情問題吧。而這也讓我興起調侃她的念頭。這個時候卻傳來「剩下來的……啊,還有新木場!」的聲音。我只能不甘願地回到男孩子們身邊。不知道哪個人自暴自棄般說「那這樣就有3個人了」。

「我好羨慕阿孝。從以前就很聰明,運動神經也很好。可以說什麼都有了……」

等到比賽開始,我的預測就變成了確信。

我停下換衣服的手回過頭,就看到和光背對着我站在那裏。這時他正把體育服脫下來。我一邊穿上襯衫,不知不覺就一邊對着他的背部詢問:「……你小學時跟我同班嗎?」

……我確實不記得了。有這樣的人嗎?

向原以誇張的動作握緊拳頭,像是自己的事般高興。她身邊的成增的白色臉頰也因爲激動而泛紅,同時露出笑容拍手。談話社和籃球有什麼關係?應該說,別在旁邊慫恿我。差點就認真起來了。

向原的眼睛閃閃發亮。另一方面,我則是打了一個呵欠。今天早上冒失的電話讓我有點睡眠不足。

這種時候,就應該在事情變嚴重前找到替死鬼。

仔細一看,班上似乎有各式各樣的階級。

比如說,上層有總是待在女孩子中心的月島。

「昨天錄像時間延長,真的很累人。啊,等一下。製作人打電話來了!啊,喂,咦?不想共演的名單嗎?我沒有那種禁忌啦。」

話總是相當多的月島,四周總跟着數名跟班。以她們爲中心點,周圍有同心圓狀的階級制度,距離她們愈遠的似乎階級就愈低。男孩子的情形也差不多。就我來看,和光似乎是位於正中央階級的外圍。

不論本人是否意識到這一點,許多學生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儘自己的責任。或者應該說扮演自己的角色比較正確。

從他們休息時間不重要的閒聊當中,也能夠看出這種現象。

「不會吧,你說真的嗎!!」

「嗯……嗯……我不懂啦(耶嘿)。」

「我會想辦法解決唷!」

和光這種諂媚的角色就不用說了,說不定連天然呆角色、大姐頭角色,甚至是待在中心的傢伙都只是在扮演這樣的角色。感覺大家都是在裝傻。

……真是太奇怪了。

放學之後,跟平常一樣來到學生指導室時,一時興起的我對向原和成增說出這些感想。

「你之前都沒注意到嗎?」

這時,成增看着我的認真眼神,就像是看見其他次元的居民。

「不論是哪個班級還是學校都有這種情形,大家都是這樣唄?」

「咦?是這樣嗎?」

「……新木場同學很堅強咩,所以可以無視這種階級活下去,但是一般人不可能跳脫這樣的階級過生活。」

「你說我很堅強?話說,真的沒辦法嗎?自顧自的就好了吧?」

「只顧自己的話會變成邊緣人吧?」

「變成邊緣人又怎麼樣?」

「這是你應該考慮的吧?因爲……你可是阿孝啊。」

向原踢開椅子站了起來。

「還不知道吧!!」

「全力以赴的話,就有機會成功唷!!」

「向原今天早上也說過不太喜歡這種話題吧?」

「……好像是。」

「什麼叫做角色!?這裏是2次元的世界嗎?還是在什麼設定集裏面?不是吧,是活生生的人類過生活的地方吧?在這裏講角色怎麼樣之類的絕對有問題!!就是因爲這樣,大家纔沒辦法用自己的話來談論自己!!所以纔會需要談話社!!談話社就是有這種存在的必要!!」

「這個嘛……只能說你有了天大的誤會。」

面對我單刀直入的問題,陷入沉思的成增發出「這個嘛……」的聲音。

我忍不住打斷他的話。我到底哪裏看起來像是過得很充實啊?

「入學典禮那一天,她嘴裏說着『領帶歪掉囉』幫我把領帶擺正。」

「按照你所說的內容,到時候可能不只新木場同學,連我們都可以提供全面的協助。」

「那我也可以談論自己吧?」

「說出來的話,阿孝……不對,新木場會願意幫忙嗎?」

結果我被她十分嚴厲的態度制止了。不是這樣吧。太不講理了。雖然很想這麼吐嘈,但是向原凜然的側臉不允許我這麼做。

和光不理會愣住的我,毫無顧忌地比較着左右兩邊向原與成增的長相。

我只能生悶氣,說了句「隨便你」就把頭轉到一邊。不對……隨便她亂搞的話我會很困擾,剛纔那只是一時的氣話。

「看起來超快樂,我超羨慕的唷。」

「等一下!我的意見到哪裏去了!?」

「真的嗎?」

「既然像這樣到談話社來談話,就算是對新木場同學的委託,也要由我們來決定。和光同學應該能接受吧?不只有新木場同學,你也願意對我們訴說吧?」

說到這裏,向原用拳頭敲打桌子說道:「說起來呢……」

「出現了,又是全力以赴。」

「邊緣人才好啊。」

「你這傢伙……不會是?」

「但是呢……那個,你不是被這麼多女孩子包圍嗎?」

但是,我的記憶沒錯的話,阿和是個戴眼鏡的瘦小矮個子。

事情不斷朝難以預料的方向發展。現在不阻止的話,這道洪流最後一定會連我都吞沒。到時候將會是天大的災難。

繞了一大圈後,竟然是這種無聊的結局。

向原立刻出聲大叫,並且用雙手敲打桌子。

「也就是升上高中的形象轉換。但是升上高中也只能變成僞現充。不論我再怎麼努力,都絕對無法變成像你那樣的現充。」

「談論後又能怎麼樣?這樣你的戀情就能得到解決嗎?」

「……你們能幫我保密嗎?」

向原如此插話道。由這個傢伙說出口,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讓人火大,現在就先別管她吧。我以告誡般的口氣對和光說:「看吧?不是什麼現充吧?」

「……就是這樣你才一大早打電話給我嗎?」

「我和新木場,小學6年級時其實是同班同學……」

成增雙眼閃閃發亮並且老實地對向原表達佩服之意。明顯已經中毒了。

對方立刻輕輕點頭。被牽連的我也太倒黴了吧。

向原和成增分別調侃我。你們這兩個傢伙……我差點直接趴到桌子上哭泣了。而和光則是不理會這樣的我,直接繼續說下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旁邊豎起耳朵傾聽的向原大聲回答。吵死了,應該說,臉又靠得這麼近。我像在閃躲般拉開和向原的距離。

「絕不說謊。我聽說和光同學是有戀愛的煩惱吧?有些事情是隻有身爲女孩子的我們才能提供幫助的唷。」

「閉嘴!和光同學什麼都還沒有說吧?這要等和光同學把一切說完後才能判斷。」

「別笑我唷……就是……月島……月島千景啦。」

她嘴角的淺笑……讓人有種不祥的預感。

根本不用考慮,答案就脫口而出了。

「我決定了唷。」

「當然囉!」

「話先說在前面,這裏可不是什麼戀愛諮詢處唷。」

等一下,這問任何人都是一樣的答案吧?對方是班上的中心人物,還是閃閃發亮的前人氣讀模兼演藝人員。另一邊則是即使升級依然只是僞現充的前土氣男孩。這場比賽,雙方實力的差距實在太大。

和光用鼻子發出竊笑。

「我也覺得很快樂咩。」

對方突然如此開口。用的是甚至讓人感到爽朗的清晰口氣。聲音是來自那個戀愛中的男孩。

和光原本凝視着我的視線,一瞬間移到向原身上,而且感覺相當輕描淡寫。只是稍微確認了一下她的表情,立刻又把視線移回我身上。

「我想了很多,決定直接跟你見面商量。老實說我自己有許多想法,也不想要倚賴你。但真的不行了。我喜歡對方到快要受不了的地步,所以就想你應該會有辦法解決……」

「那麼,你喜歡的對象究竟是誰?」

在說話之前,我就感到十分疲憊了。

「……這就是你的結論嗎!?」

「你是談話社的吧?談話社是『以自己的話來談論自己的地方』對吧?」

「盡全力有什麼不好!?」

「我當然知道人家一定不會理我這種人,但不論怎麼說就是喜歡!喜歡到快要受不了了!!」

就算扣掉成長之後有了許多改變的點,也依然跟現在的和光完全不一樣。雖然運動神經還是一樣糟糕,不過他應該不是那種會加入空手道社的男子漢,也不是會在班上到處奉承的心機男。

「我是悟。和光悟。就是你剛纔傳球的人,小6時跟你同班——提到阿和的話你不知道可不可以想起來?」

最後和光終於斷斷續續說起話。

「……不可能成功吧。」

「談話社就是在這種地方活動啊。」

和光窺探着向原以及成增的表情。那種模樣讓人聯想到小動物。

和光無視我的提醒,默默垂下視線。

爲了早點讓話題結束,我以毫無幹勁的聲音這麼問道。

「早上一睜開眼睛,只要想到能在學校見到她,我的心就雀躍不已。心臟快速跳動到像要裂開一樣……你能懂這種心情嗎!?」

至今爲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向原開口。

「然後,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

「可以!當然可以!」

我無視她們兩個人。爲了殺時間而把手伸向口袋裏的手機。

「我升上高中後就想有所改變。」

窗戶外面可以看見傍晚開始泛紅的天空……好想回家。我迫切地這麼想着。

聽她這麼一說,和光便把手放在下巴上,呢喃着「聽起來不錯……」之類的內容。

確實看起來還算時髦。不過,問題是在這裏嗎?

該從哪裏糾正起纔好呢?可以吐嘈的點實在太多,讓我無法順利地排出順序。應該說,我從剛纔就很在意了,這傢伙似乎沒辦法和女孩子四目相對,所以纔會出現這種奇妙的誤會。

我急忙插嘴。

結果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手機又開始震動。跟平常一樣是未知來電。

我感受着兩個人看向這邊的視線接起電話。

立刻出現在學生指導室的和光,隔着桌子和我們三個人相對而坐。他似乎是從社團裏溜出來的,穿着道服背對窗戶而坐,只是一直凝視着我這裏。

「就只有你能夠幫助我的戀情開花結果。我無論如何都想要擄獲她的心。」

「但那好像只是他的儲蓄唷。因爲新木場同學自稱是靠喫老本過活的人。」

「……感覺小玲好帥哦。」

於是我把醜話說在前面。

阿和……我依稀記得這個綽號。

發展成麻煩事的可能性是無限大。

一說到這裏,我們還來不及問和光,他就自己丟出一句「那女孩真的很溫柔」。

「因爲今天打籃球時,你的運動神經還是如此超羣,而且頭腦依然聰明到足以擔任新生代表上臺致詞……」

「Ya●oo知識+的提議如何了……?」

「那麼,你想談的是什麼事情?」

「我就直說了,新木場幾乎是神級的天才優等生,我只是一個毫無長處、又矮又痩的眼鏡猴。我們之間的差距甚至讓我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人類。然後呢,即使偶然像這樣在高中再次相遇還是什麼都沒變。之後都經過3年了,新木場仍然超級現充……」

「這就要看你談話的內容了。」

一瞬間有種時間靜止了的感覺。「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向原如此追問。我不理會這樣的向原,畏畏縮縮地繼續問道:

把對方隨手的親切舉動妄想成「溫柔」。這是經常出現的情況。不過和光被愛情衝昏頭的現在,不論對他說什麼都沒有用。再說,我也沒有義務告訴他這個事實。跟這件事比起來,我還是想盡快從這裏獲得解放。

這時候由向原打開話匣子。

「真是太好了,人家說你看起來很快樂唷。」

「因爲一直都乖乖地在底層生活,所以想至少也要在能照得到陽光的地方活一次。因此我拼命地用功讀書考上這間高中,把眼鏡換成隱形眼鏡,偷偷在家裏拼命用啞鈴鍛鍊身體,社團則是加入空手道社。看吧?我連頭髮都染了,還有這是經過蓬鬆剪的唷?不是去理髮店,是特別到美容院去剪的唷。」

「喂!我哪裏是現充了!?」

「與其成羣結黨,還是當邊緣人好多了,束縛沒有那麼多。還是一個人自由自在地比較輕鬆唷。反過來說,大家聚在一起反而喘不過氣。」

「……你要不要去看醫生?」

「我確實收到和光同學的心意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情。」

向原筆直地凝視着和光,同時露出柔和的微笑。

「然後呢,整理你剛纔所說的內容,就是自己雖然配不上對方,但還是想跟月島同學交往。身爲現充的新木場同學說不定有什麼妙計,所以希望他能幫忙……是這樣沒錯吧?」

「啊……嗯。」

向原的氣勢讓和光有些害怕,但他還是清楚地回答對方。

「我知道了。」

向原吸了一口氣後,把拳頭高舉向天空高聲宣告:

「新木場同學就不用說了,我們——談話社將盡全力幫你的忙!!」

「我纔不要。」

我立刻堅定地拒絕了她。

「爲什麼!?拜託你了阿孝!!像剛纔那樣傳球給我吧!!」

和光開口大叫。

「……和光同學都這麼拼命地開口訴說了……新木場同學真是沒血沒淚。」

成增這麼自言自語。我無法做出任何回答。不對,是不想回答。

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當然一方面也覺得麻煩……不過最主要還是因爲討厭。

阿孝、阿孝的,吵死人了。不要搞錯了,我不是什麼阿孝。別期待現在的我能夠做到那個時候的我可以辦到的事情。我很累了……拜託別管我。

「這是社長的命令!!」

向原狠狠地瞪着我。不過,那又怎麼樣?根本不痛不癢。

「違反命令又如何?總之我拒絕幫忙。」

「你別搞錯了。和光同學似乎抱持着幻想,不過我對新木場同學沒有任何期待。你是喫老本過生活的人吧?你應該什麼都辦不到,也什麼都不用做。但既然是社員,我希望你能一起行動。知道了嗎?」

「那就跟失敗一樣吧。」

她的嘴脣邊緣浮現些許笑意……這種廉價的命名是怎麼回事?我們聽見後面面相覷。看來成增與和光也是初次聽見這個名詞。

向原以「真拿你沒辦法」般的無奈口氣說道。我跟和光面面相覷,兩人似乎都想說些什麼。但是向原不理會這樣的我們,說着「那就這麼決定了!」強行做出結論,並且握拳敲了一下手。接着又看了一下我們兩個人,然後開口說:

「你昨天不是說過了!我只要一起行動就可以了!?」

月島似乎能夠接受這個理由。說了句「再見」後就丟下我們再次往前走。

「真是的,小福。不能跑回來咩。」

「有什麼好笑的?」

可是呢。

就我來說,今天的失敗感反而比昨天更加嚴重。

擋不住力道的我被推到路上,踩着踉蹌的腳步一直到車道正中央才重新站穩,然後有車子對我大按喇叭。我急忙回到人行道的同時,月島也剛好回過頭。

要怎麼讓月島跟和光交往呢?

只有徒增昨天爲什麼不更強硬一些拒絕的後悔。早知道靜靜從位子上站起來就好了。但我卻隨波逐流,一直待到舉行作戰會議……結果就是如此悲慘。

「喂!!」

「那個……你說的英雄是?」

「唉呀?你是……跟我同班的新木場同學吧?」

應該說,你這傢伙……真的打算繼續做這種事嗎?

不過……只能說真不愧是和光。

「這就表示,應該先從跟月島同學混熟開始吧。」

「嗯,總之就是要跟我們一起行動。這點小事應該可以讓步吧?和光同學也能接受吧?我們會連新木場同學的份一起努力。」

說到這裏月島突然閉嘴,最後才又開口說了一句「是特別來找我的?」,並用惡作劇的眼神戲弄我。我不由得把視線移開。

向原在交雜着諷刺的情況下發出竊笑。

「但混熟也是變成朋友,而我要的並非是那樣……」

「是說過了。」

他怎麼有臉說這種話?即使只是在旁邊聽,我也覺得這些條件實在太不要臉了。但是向原在會議中只是不停點頭,連一次都沒有插嘴。她側耳傾聽,並且接受對方的說法。就像成增那時候一樣,全力少女面對談話對象時會突然變得冷靜,而且極爲真摯。不知道該說是站在談話者那一邊,還是能夠切身處地爲對方着想。

「那我爲什麼要扮演惡徒!?說起來,這種老掉牙的演出是怎麼回事!?」

我的背後傳來叫聲。回過頭去一看,發現和光正好衝出來。

「那怎麼會到這裏來?是認識的人住在這邊嗎?還是……」

月島就走在前方5公尺左右的地方。

「我其實……入學典禮之後就沒有跟月島說過話……」

「和光……和光悟。」

「纔不是!!只有我熱烈燃燒的愛意吧!!」

「那我要回去囉。」

四目相交之後,雙方好一陣子都陷入「咦?」的狀態而無法動彈。

他應該是在鼓勵自己吧,但是方向完全弄錯了。

「……嗯,我只是白帶……想要扮演強大的角色還太早了。」

「喂……你這傢伙……」

放學後,當向原跟月島搭話以停住她腳步的期間,成增就爲了把小貓帶來而衝回家。和光與我則是在月島家附近待命。然後成增帶着小貓來到現場,向原遲了一會兒後也過來會合。「月島同學今天好像會直接回家,所以她馬上就會來了唷」,向原氣喘吁吁地這麼說道。和光便抱住小貓,靜待月島回家。

「咦?新木場同學的家也在這邊附近嗎?」

向原一說完,就毫不遲疑地從背後把我推出去。

接着以圓潤的大眼睛往上看着我。嘴巴跟平常一樣確實地噘起來裝可愛。

話說回來,和光確實是空手道社的社員。昨天也是一樣,你跑到這種地方打混真的沒關係嗎?等等,這不是重點吧!!藉由我被打倒來讓這個傢伙展現強大的實力……所以纔是惡徒嗎!?給我等一下!!

內容是和光要求的劇本之一,也就是宣傳他的「溫柔」,結果準備的是在月島面前撿起被丟棄的小狗這種簡單易懂的演出。

至於要說我們幾個人跟在這樣的明星後面做什麼呢?就是有時候躲在陰暗處,有時候混在人羣裏,偷偷摸摸地走在後面……總之就是跟蹤。

「但我只是剛入社的白帶菜鳥初學者。應該說,社內的規則是點到爲止……」

「一點都不期待唷。所以纔會要你扮惡徒吧?也就是雜魚。只是出場讓和光同學痛扁,就算新木場同學也能勝任唷。和光同學,你不必手下留情。」

結果因爲成增說「小貓的話我可以準備」而拿她們家的小貓來代替。

繼昨天的英雄VS惡徒所發動的「小千大作戰2」。

太誇張了。我無法合上張大的嘴巴。這是什麼歪理啊。

月島在距離學校8站的郊外下車,穿越商店街走了一陣子後,人煙開始變得稀少。但她還是沒有發現我們在跟蹤她繼續筆直往前走。

首先是找不到小狗。

「這應該是直接回家的路線吧。」

「今天沒有錄像嗎?」

「今天算進去的話已經連兩天失敗了吧?差不多該死心了。」

「那就重新振作起來,馬上來開作戰會議吧!」

只是一起行動……確實正如向原所說,但這種無法釋懷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當女主角月島本人通過的時候,小貓瞬間從和光的懷裏跳下來,回到躲在建築物陰影處的我們——飼主成增身邊。

感到難以置信的我,根本不想開口說任何話。

可是……爲什麼結論是跟蹤月島呢?這傢伙全力以赴的方向果然錯了。

「男人果然還是得又強又溫柔,再來就是懂打扮……我覺得這樣纔是理想的男友,所以能夠確實留下這種強烈印象的男人一定很棒。這樣的話,月島也會對我有意思……」

月島主動朝我走過來。

「聽好囉?因爲需要衝擊……」

「因爲想要留下衝擊性的印象,就得在出乎意料之外的地方發生意外的邂逅啊。」

「昨天不是說過了?我們要一起行動。我可沒說你只要在旁邊待着就可以了對吧?」

和光這麼呢喃。應該是爲了沖淡懊悔的心情吧。只見他用力咬緊自己的嘴脣。

不知道是太用力,還是運動神經實在太爛,他準備往這邊飛撲過來的瞬間,便臉部着地跌了一跤。這某方面來說是神蹟般的意外,讓我和月島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我也有適合自己的角色,而且男人的價值也不是隻有強大的實力,接下來就強調溫柔或者時髦之類的優點……我有姐姐和妹妹,所以對女孩子頗爲溫柔,也很在意打扮,下一次一定……」

「只是覺得新木場同學真的是個單純的笨蛋。」

這就是向原讓人似懂非懂的說法。

爲了這種狗屁遊戲般的作戰會議一直持續到深夜。

向原在嘴巴前面豎起食指瞪着我。成增以及和光也都像是要表示「安靜」般盯着我看。實在沒辦法,我只能再次看向前方。

「那個人是同班的……名字叫什麼?」

「噓——!!」

「但是,你不是說過不期待我能做什麼……」

「什麼嘛。原來正要跟朋友回家啊。」

糟糕。他的眼裏帶着殺氣。

「你不是想強調自己很強嗎?既然是空手道社,就在月島同學面前展現你的實力啊。」

只有抱持着徒勞感的我,以及額頭擦傷而垂頭喪氣的和光被留了下來。

淡栗色微卷蓬鬆鮑伯頭正輕輕地搖晃。身體雖然嬌小,卻散發出明顯與一般人不同的獨特氣息,經常有行人回頭的情形令人印象深刻。真不愧是明星。

然後就發展成現在這種情形。

但是……世界上的事情總是沒辦法如此順利。

「說起來今天的作戰不算失敗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噓——!!安靜。」

「好了,再拖下去月島同學就要走掉了吧?快點去吧!」

嗯,這一點我必須承認她確實很厲害。

「……我們現在幾乎就是跟蹤狂唷?」

隔天也實行了作戰。結果當然是……

「啊……沒有啦……」

「……不論如何,能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看着月島,我真的很高興。」

向原回過頭,再次把食指放在嘴巴前面,接着瞄了一眼月島,呢喃着「差不多了吧」。一看之下,月島正走向附近一塊公寓林立的區域。看來那裏就是她家了。

面對這樣的月島,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另一方面,背部又感覺到製造出這種狀況的向原等人的視線,讓我只能傻傻地呆站在那裏什麼都不能做。

說到這裏,向原又接着說「新木場同學是惡徒,和光同學是擊退他的英雄」,把各自扮演的角色傳達給我們知道……我是惡徒?和光是英雄?這是什麼意思?這時候先開口的是和光。

「立刻就想發展戀情嗎?那就需要一次就能讓人墜入愛河的衝擊纔行。」

向原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那麼,現在就發動『小千大作戰』唷。」

應該是我和月島說話讓他不高興吧,雖然是設定好的劇本,氣氛卻相當認真。真是個麻煩的傢伙。我立刻擺出備戰姿勢。

我不知道爲什麼產生了那傢伙很可憐的感覺,幫忙說了一句「啊,這傢伙是我朋友」後,從腋下支撐搖搖晃晃想要起身的和光讓他站起來。

向原……我真的想用拳頭揍你了。

「……隨便你怎麼說。」

向原、成增與和光三個人說着悄悄話。我則是獨自發出嘆息。

小貓在成增的膝蓋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撒嬌。它的叫聲聽起來太過虛無,讓我湧現一股可笑的感覺。

《我和她的青春辯論》1 第③章····愛的相反不是恨而是冷漠插圖(1)
《我和她的青春辯論》 · 1 · 第③章····愛的相反不是恨而是冷漠 · 第1張插圖

……根本是在演搞笑短劇嘛。

「我說啊……就算全力去做,不行的事情還是不行啦。」

「放棄的話比賽就結束了!!」

你是哪個籃球隊的教練嗎?聽見我的忠告後,向原只是拼命搖頭。巨大紅色蝴蝶結與馬尾就這樣在夜晚的空氣內輕柔地晃動。

話說回來,這傢伙從社團活動介紹那天起就一直戴着這個蝴蝶結耶。那麼中意它嗎?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拖着疲憊的腳步走向月臺。

從距離月島家最近的車站出發的話,我和向原要搭同一個方向的電車。

成增跟和光似乎搭巴士回家比較快,所以我們就在車站前的巴士站牌分開了。理所當然就只剩下我和向原兩個人,陷入並肩在夜晚的月臺上等待下一班電車的狀況。

「……我看呢,你要不要乾脆準備一匹白馬?」

「什麼意思?」

「意思是把和光變成白馬王子就好了啊。」

「這個……或許也是一種方法唷。」

她完全聽不出我在諷刺。說起來,你去哪裏找白馬啊?向原認真地以煩惱的口氣說着:「馬……牧場?不知道哪裏借得到……」

老實說,和光怎麼樣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持續做這麼多愚蠢的事情,得跟着一起出力的我實在受不了。而且還都用盡全力,最後會讓人不知如何處理。這傢伙是笨蛋嗎?我「呼……」一聲呼出一口氣。

這時候我突然注意到。

說起來這個傢伙根本沒有跟人交往過吧?

現在回想起來,向原提到「戀愛的祕訣」之類的事情時過於感情化。從她那怎麼想都不可能成功、而且以現在來看根本老套到極點的作戰來看……我的預測應該不會錯纔對。

「喂,你……沒有和人交往過吧?」

我開門見山地問道。

和光伏下視線並輕輕笑着,我完全無法答話。

和這傢伙溝通也沒有用。反正又要用一句「全力」來結束討論。

我無視向原的聲音隨着嘆息插嘴道。

這傢伙要怎麼活下去和我無關。所以我也沒有義務與必要對他說這些話。

「宣傳自己的時尚感……啊。問題是要怎麼讓月島同學注意到呢?」

「不過我可是有戀愛的經驗唷。」

「那個,讓我說句話吧。」

當天晚上。

說起來,戀愛經驗和現在的我之間又有什麼關係呢?我看你所謂的戀愛經驗,應該又是小學時的那個孝志吧?那種經驗跟「初戀對象是幼兒園的同班同學」一樣沒有意義啦。少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當然有關係。我從以前就很討厭你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我唐突的問題,讓向原稍微伏下視線。可以看出她的些許驚訝、困惑以及害臊。但是在她說出「還沒有」時,就能感覺到其決心。

和光向成增與向原這麼說完,拿起包包準備離開房間。

「你以前在上籃球課時骨折了對吧?」

「那『讓我爲了你的幸福祈禱3分鐘』怎麼樣呢?只是祈禱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吵死了。」

「已經說過好幾次我叫高志了吧?」

「那麼新木場同學就跟和光同學一起到平常的地點,等待月島同學的……」

「啥?阿孝跟現在有什麼關係?」

「……是還沒有,但那又怎麼樣呢?」

我剛洗好澡手機就開始震動。號碼是未知來電。接起來後,對方是那個把我稱爲孝志的女生。

至少週末可以不要再被他們耍着玩了吧。

「沒錯。還有眉毛也稍微把眉鋒修高了。看得出來嗎?比較有男人味吧?」

我不能、也不想讓別人看見我的感情。因爲我要獨自一個人活下去。

「所以我深刻地理解和光同學的心情,也想全力幫他的忙。」

「你們看,我讓姐姐幫我做美甲了。」

承接和光的委託到今天已經是第4天。明天就是星期五。

擁有一切……確實,那個時候的我或許真的是這樣。

聽他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那確實是小學6年級時發生的事。當我在球場上撞到某個人而跌倒時,右腳踝便骨折然後暫時住院。由於馬上就要國中學測,那時候不但父母親感到焦急,連我自己都相當煩惱。

14歲的時候……我痛到哭得像個傻瓜。

向原堅定地這麼說,然後又回敬了我一句。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神童阿孝。

「高高在上?」

「等等,但是我……根本不會什麼占卜啊。」

「說到底,你這傢伙根本不瞭解低階人口的心情與痛苦!什麼叫喫老本過生活的人!?我連能夠倚靠的儲蓄都沒有啦!!只能靠耍小手段活着,好不容易纔能來到這個地方!!這樣不行嗎!?我就只能用這種方式活下去啦!!」

「別再扮演什麼角色了。你想和月島交往吧?如果以扮演的角色和對方交往,那真正的你到哪裏去了?要一輩子扮演那個角色嗎?那樣很無趣吧?活得更自由一點不行嗎?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以現在的我來看,就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任性小屁孩。無知到讓人想用拳頭揍他,而且天真無邪又凡事全力以赴,打從心底相信夢想和希望這種名詞。

「等一下。」

演出時髦的自己。我就不客氣地說了,努力的方向完全錯誤。

「……孝志,感覺你好像變了。」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我說中了。我就告訴你,我爲什麼會知道吧?如果新木場同學愛過人或者被誰愛過,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不,我只是……」

「什麼事?」

「……」

「……明天就拜託你們了。」

最後向原雙手合十發出「啪」一聲。

「強大實力、溫柔還有時髦……不是所有人都打從一開始就具備某種特質啦!也是有真的一無所有的傢伙!!這樣的傢伙也是很認真地活着啊!」

「我的事情不重要。但有一件事情讓我很火大,一定要對你說。」

向原的食指指着我的臉龐中央。

「什麼變成這樣……我變成怎樣了?」

「那個時候我心裏就想『你活該啦』。因爲擁有一切就得意忘形,纔會遇上這種倒黴事……我很差勁吧?但是呢,說起來我就是這種人啦。」

「……咦?」

「誰理你啊。」

但是我忍不住要說。言語擅自從嘴巴里跑出來。

話說回來,爲什麼這個傢伙知道我的過去呢?

我的天分也確實能讓我相信這些名詞。

這傢伙在說什麼?無論怎麼想,現在的我都跟帥氣扯不上邊。還是阿孝的我,要是看見我現在這種模樣,一定會感到絕望吧。他會開口說:「我會變成這種傢伙嗎……?」

「你們真的覺得這樣能夠順利成功嗎?」

「啊,真的。和光同學變帥了。」

「報上姓名的話……你會願意看着我嗎?」

向原雙手抱胸,發出「嗯……」的沉吟聲。反正一定又在想些無聊的點子了。我立刻把頭別到一邊。另一方面,成增與和光像是要表示「這次一定成功」般,以認真的表情等待向原接下來的發言。

我叫住和光,他卻沒有回頭,依然背對着這邊。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粗暴。

你這傢伙知道我那時候的痛嗎?少說得好像你什麼都知道一樣。

「你是想說,沒有交往經驗的人,還想幫人家談戀愛是很奇怪的事嗎?」

說完後對方立刻掛斷電話。

我在夾雜着咂舌聲的情況下從板凳上站起來,接着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進電車裏。

我頓時辭窮,老實說我確實沒有這種經驗。

「確實……女孩子都很喜歡占卜。」

和光驕傲地展示塗了美甲膠水而閃閃發亮的雙手指甲。

「看手相……怎麼樣?靠近月島同學並表示要幫她看手相,然後讓她近距離感受時髦的和光同學。她說不定會覺得『啊,這個人好帥』,然後墜入愛河。」

然後這就是和光的點子。

「在社團裏辛苦流汗?稍微考慮一下就能知道了吧?爲什麼我能夠一直來這裏,就是因爲空手道社根本不需要我啊。沒有人在意我在或不在。反正我的運動神經本來就是零……我就是那種會在重要時刻一頭栽倒的人。」

連續兩次作戰失敗,結果向原對其他成員發出「想募集衆人意見」的呼籲,於是我們再次在放學之後到學生指導室開會。

既然是男孩子,當然會有「那個女孩子好可愛」的想法。但是像和光那樣喜歡一個人到坐立難安的地步……還真是未曾有過這種感覺。

爲什麼她會知道?難道是因爲我從男校畢業?

什麼看着我……雖然很會賣弄風情,不過我完全不清楚對方是誰,所以根本不能做什麼。這大概是執拗的惡作劇吧。一定是這樣。

向原這麼回答的同時,電車也剛好駛進月臺。

我的話讓和光的臉一瞬間抽搐起來。這應該是誰聽了都無法反駁的道理纔對……難道這傢伙有什麼心虛之處?面對感到詫異的我,和光最後露出諷刺的笑容說「從這裏就能看出你果然是阿孝」。

「反過來說,新木場同學別說跟人交往過了,當然也沒有戀愛經驗吧?」

到底是怎麼想纔會得到這樣的結論?你是要拉人信教嗎?光是在旁邊聽就快受不了了。那三個人和我完全相反,表現出一副熱絡的模樣。看來他們明天決定要實行了。你們是笨蛋嗎?我幾乎對他們失去所有耐心了。

「對我說三道四之前,至少先報上姓名吧。」

我這麼說服自己。

然而天分愈高,被一路建立起來的自信背叛時就愈痛苦。

「說起來呢,和光你也真是的。怎麼有時間在這種地方瞎混?你不用去參加社團嗎?與其在這種地方耍些小手段試着加溫戀情,我覺得乖乖展現在社團裏辛苦流汗的自己,絕對比較有效果唷。應該說,耍小手段根本沒用啦。」

「這你自己去想吧。」

「這就是所謂連手指都注意到的時尚感吧?我認爲這絕對很重要。」

「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

……太蠢了吧。我把椅子移到窗邊,從旁觀看着三人的對話。

「雖然那個時候就很帥了……但現在可能更帥唷。」

我很想這麼大叫。但還是把話全吞了回去。叫出來就輸了。

「要宣傳時髦的自己嗎?」

「然後,你說耍小手段?嗯嗯,是小手段沒錯。小手段很好!這世界上還是有許多得靠耍小手段——來幫自己扮演某個角色,否則就什麼都辦不到的人啦!這也算是一種努力啊!!」

叫完之後,和光可能稍微冷靜下來了吧,他壓低聲音繼續說:「你還記得嗎?」

於是我試着把話頭丟給和光。

向原瞬間抬起視線凝視着我。臉上還帶着挑釁的表情。

一瞬間向原的嘴脣似乎動了一下,但是聲音夾雜在車輪的摩擦聲當中,讓我無法聽清楚內容……反正一定又是「單純的笨蛋」之類的吧。

丟下這句話後,和光就用力把門關上,離開社團教室。

只有我們三個人與尷尬的氣氛被留了下來。

一看之下,我發現成增泛茶色的眼睛就在我、向原以及和光剛剛離去的門等3個地方遊移,同時露出困惑的表情。至於向原則是一直凝視着我。臉上的表情嘛,從她微微揚起的嘴角來看……似乎是感到有些高興。

「……有話想說就說吧。那種表情很噁心耶。」

「新木場同學雖然是單純的笨蛋,但意外地是個好人呢。」

聽她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也知道自己的臉頰正在發熱。

我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說那些話?

「我也要回去了。」

我就像逃走一樣急忙從位子上站起來。

星期五。明明是週末,心情卻快樂不起來。

昨天那件事似乎還留着疙瘩,和光打從早上就不看向我這邊。反而是向原露出有話想說的表情。下午在保健室錯身而過時,她的臉色明明相當蒼白,卻還是硬擠出笑臉說「今天加油唷」。我則是無視她,徑自回到教室。

然後到了放學之後。

「那麼,現在就實行『小千大作戰3』唷!!」

向原似乎恢復了元氣,用力舉起拳頭。但是籠罩在三人之間的空氣還是很微妙,成增更是表現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我今天也要錄像。下次再聊吧。」

月島這麼說完就和班上同學道別,我們則是跟平常一樣偷偷從她後面追上去。既然要錄像……今天就是不同的路線嗎?正如預測,月島坐上跟昨天相反方向、從學校前往市中心的電車,卻在途中一處偏僻的車站下車。

「……不是要錄像嗎?」

「她是這麼說的唷?」

向原與和光一起露出狐疑的表情。

說到錄像,一般都會聯想到在市中心的攝影棚吧。事實上我也是這樣想。

「在新木場同學的提醒下,注意到只要以最自然的模樣活下去就可以了。」

如果和光想要逆轉情勢,應該只有現在這個機會,但他卻繃着臉,立刻想要回家。

「買東西嗎?」

向原似乎知道他有自己的理由,開始以冷靜的態度側耳傾聽。

和感到困惑的我不同,向原本人倒是很冷靜。她像是不想讓我擔心般地詢問「和光他們坐上電車了嗎?」,對面的電車似乎立刻就來了,也已經沒有人留在月臺上。我簡短地回答了一聲「嗯嗯」。

「是嗎?看到你現在這種盡全力努力的模樣,我想孝志應該也會很高興吧?然後那個討人厭的傢伙一定會拼命誇獎你吧。」

應該說這幾天跟在月島後面就已經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她一直都是往來於學校與住家之間,完全看不出任何類似演藝人員的活動。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能像這樣進攻好幾次。當然也有可能是工作剛好休息。不過,真的會像這樣一次休息這麼多天嗎?

以自己的話來談論自己。因爲說出這段話而改變了向原生活方式的孝志。明明是個小鬼卻用瞭解人生大道理般的口氣煽動別人……這種怪物——全力少女就是被你這個傢伙創造出來的啦。拜託,製造者出來負責好嗎?這時我只能露出苦笑。

那當然只是偶然。但是我沒有辦法回答,只能用「喂……」來改變話題。

「說得好!!」

「月島小姐剛纔到這裏來了對吧?」

月島一定有什麼隱情。這都是爲了「小千大作戰」,我們纔會在這裏收集月島的情報,所以這不是什麼壞事。說不定雜貨店藏着獲得月島芳心的辦法。向原應該是如此判斷的吧。只見她鼓起勇氣向雜貨店的阿姨搭話。

和光與成增以不安的口氣詢問。啊啊……全力少女又要發揮本領了。於是我提醒了一句「今天是星期五。要行動也是下個星期唷」。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

「你終於注意到我的苦心了嗎!!」

「……對不起哦。」

向原露出滿臉笑容來回答對方。

阿姨大聲這麼回答完,突然又說了句「謝謝你們」放鬆緊繃的表情。

成增指着前方。一看之下,月島正在和雜貨店的店員阿姨談話。

「……馬上行動?」

……好像有點奇怪。

「沒想到那個孩子有這麼多粉絲。等一下,得招待你們纔行……」

「因爲我不想聽。」

「唉呀,你嘴巴真甜。」

「你是說……關於月島同學的各種事情嗎?」

「說得也是……下個星期一確實比較適合。和光同學也可以思考許多事情。」

「咦?心動?」

但是她前往的月臺是往自家方向的電車。她直接走進駛進月臺的電車裏面。我們正準備追上去的時候,向原突然停下腳步。

「唉呀,是千景的粉絲嗎!?看你們跟她穿同樣的制服,難道也是新之宮高中的學生!?」

這一天的回家路上。我們在剪票口和往反方向回家的和光與成增分開。一抵達月臺,向原的臉色就一口氣變得蒼白,身體突然倒了下去癱坐到長椅上。

我則是配合着阿姨的說詞。這個時候,和光突然開口:

「發生問題了嗎?」

向原的聲音響徹車站。嚇了一跳的站員凝視着我們這邊。

嘴裏雖然這麼說,但我還是在向原旁邊坐了下來。即便沒辦法丟下她不管,不過坐在她旁邊也沒辦法幫上什麼忙,只能夠等待她恢復。男女兩個人坐在長椅上茫然等待時間過去,又讓人靜不下來。逐漸西下的太陽顯得特別刺眼。

「我去買瓶水過來吧。」

「阿孝昨天那麼說讓我很懊悔。因爲他說的完全是事實。我自己也很清楚。我也不喜歡耍小手段——扮演某個角色之類的。我也想要做自己就好。所以……」

向原直率的言詞,讓我突然有這樣的想法。

……總而言之,該怎麼說呢?向原至今的各種蹩腳作戰,都是爲了讓和光做出這種結論的伏筆嗎?這絕對是在說謊吧?我冷冷地眺望着向原泛紅的側臉。向原無視這樣的我繼續說:

「至少要讓喜歡的對象看看最真實的我。我想要站在公平的立場。如果這樣能夠讓對方跟我交往……當然很好,可是就算沒辦法成功,我也不想再做這種不公平的事情了。」

「沒錯,正如和光同學所說!!角色之類的根本不重要。不論是什麼樣的自己都沒關係。不用耍小手段,就以最真實的自己去嘗試吧!!」

「……但是什麼?可以用和光同學自己的話告訴我們嗎?」

「會不會成功……我想這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事情。」

月島搭乘的電車通過我們面前。

「我當然也知道,想和月島交往的話,事先知道那個女孩子的各種事情絕對不是什麼壞事。但是……」

和光緊握住剛拿到的巧克力,偷瞄了一眼我的表情。

「……感覺你好像那個孝志哦。」

「老實說,你覺得那個傢伙的告白會成功嗎?」

「爲什麼不行?說不論如何都想跟她交往的是和光同學哦?然後在思考作戰上,事先知道一些月島同學的事情也很重要哦?」

「不知道她在剛纔的雜貨店說些什麼?你們不會在意嗎?」

「既然能夠以自己的話把自己的心情說得那麼清楚,和光同學就已經沒問題了。他拼命思考並且全力努力之後,成不成功之類的就只是小事,我想他應該能夠有大幅度的成長。」

「會不會是……問路之類的?」

「去攝影棚的路嗎?今天的月島同學有點奇怪唷。我們去找雜貨店的人問問看吧。」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或許只是心理作用吧,感覺她的馬尾看起來也有些萎縮。但是向原可能跟我一樣,在這種情況下無法冷靜下來吧,只見她並不打算停止說話。

「但是……也講太久了吧?」

成增自言自語着最喜歡的漢文。

「我還差多了……」

「與其這時候道歉,倒不如平常就多注意電池是不是快沒電了。」

「還說什麼大受歡迎。剛纔也是來跟我說回家路上要去超市買晚餐,要我給她錢唷。你說的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這位阿姨果然是月島的母親。

「伯母,您跟小千長得真像。真的很漂亮。」

向原握緊和光的手大動作揮舞了起來。

「唉呀,這樣啊。高中生也很忙呢。那這個讓你們帶回去吧。」

「以前的事情?」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我只是覺得,趁月島不在的時候偷偷打探她的事情不是很好。呃,我們實際上已經偷偷跟在她後面,所以也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不過老實說,我覺得這樣子不行。」

「……新木場同學果然是好人。」

「以最真實的自己——用自己的話去向月島同學告白啊!!」

「……我真的要回去囉。」

一半覺得意外,一半覺得疑惑——這就是我們直率的感想。

「超市?」

……這記直球也投得太直了吧。斟酌一下的話,應該還有其他比較婉轉的說法。現在連在旁邊聽的我們都捏了一把冷汗。面對露出詫異表情的阿姨,我急忙加了一句「我們是小千的粉絲……」。

她看來是又要搭電車。這次應該是要去錄像吧?

或許是向原這幾天的逞強開始反撲了吧。

「我們接下來還有事,謝謝您了。」

「所以我已經在反省了。我呢,是以超出自己能力的角色來拜託你們,你們也訂立各種作戰並且實際上提供了協助……但我就覺得不想這麼做了。剛纔聽着月島同學的母親那麼說,突然覺得這樣實在遜斃了……」

「只是跟平常一樣電池沒電了……稍微坐着休息一下就會變好了。」

「等等,什麼思考……我……到底該……」

在我們提問之前,和光就自己開口這麼說。

這傢伙,下午好像也來保健室了……

「作戰稍微延期吧。」

向原與和光在同一時間點插話進來。

從她聽起來很痛苦的呼吸底下傳出模糊的聲音。

「……和光同學真是太好了。」

向原、和光與成增三個人互相看着對方的臉。這個時候月島突然迅速回頭看向這邊,然後左右窺探周圍。我們急忙躲在柱子後面。最後月島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往這邊走回來。

和光用力呼出一口氣後抬起頭,環視了一下我們幾個人。

「沒有啦,我是說真的。女兒是大受歡迎的明星,您一定覺得相當驕傲吧?」

「這樣啊。那麼最近……」

「嗯。」

「既然這樣,心動不如馬上行動!!」

話纔剛說完,向原就自己一個人走往雜貨店的方向。我們只能急忙從後面跟上去。

和光突然結束話題,讓向原、成增甚至是我都凝視着他的臉。

「啊……嗯。」

阿姨交給我們一人一塊巧克力後,說着「請你們繼續支持千景」揮手目送我們離開。當我們一離開阿姨的視線,三個人立刻包圍和光。

阿姨彎下腰,開始物色作爲商品的零食。「千景」還有「那個孩子」。難道說……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她圓潤的輪廓與眼角都與月島相像,以及和月島極爲相似的嬌小身體。我不是爲了什麼人,純粹是因爲在意而試着誘導她說出真相。

「哪裏好?」

……這傢伙在想什麼?

「那還用說嗎!!」

「喂,不要緊吧?要不要我去叫站員過來?」

面對亢奮的向原,和光似乎感到有點困惑。

「啊,她好像在說些什麼。」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你真的這麼想?」

面對虛弱的向原,我說的內容多多少少誇大了一些吧。但我也沒有加以否定,只是表示「嗯,我不是那個孝志所以不太清楚,不過大概是這樣啦」。

「這樣啊……真令人高興。」

「你別搞錯了。這些都只是我的想象。」

「就算這樣,我還是很高興。」

向原蒼白的臉龐上浮現柔和且滿足的笑容。那是很棒的笑容,看了連我的心都變得暖洋洋的。這傢伙還是有可愛之處嘛。如果不是什麼全力少女……當我想到這裏,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不行!我怎麼可以對這傢伙有所期待!?

這傢伙就是把我的喫老本生活弄得一團亂的犯人唷。我是被這傢伙添了一大堆麻煩的受害者。怎麼可能覺得她可愛呢?沒恨她就不錯了。

真是的……我到底是怎麼了?我急忙搖頭把邪念趕走。

這個時候,我的右肩突然感覺有奇妙的重量。一看之下,原來是向原的頭往這邊傾斜,形成把頭靠在我肩膀上的姿勢。喂,我、我說你啊!?我雖然焦急,但是向原已經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態。看來是沒有其他意思……

對男孩子來說,這樣的構圖實在讓人有點招架不住。就連我這樣的人都不由得僵住了。

「真的不要緊嗎?」

「嗯。像這樣……就可以靜下來……」

向原微微打開快要合上的眼瞼,接着只再次說了「真令人高興」,之後就有好一陣子都沒有睜開眼睛。

到了下週的星期一。和光告白的日子終於來臨。

從一大早就一直靜不下來的和光,自己一個人露出坐立難安的模樣,只要一有空檔就偷瞄着月島的方向……一看就覺得是可疑人士。他還經常用求助的視線看着我們幾個人。完全慌了手腳,用這句話就能形容他目前的狀態。

「不、不要緊……吧。」

「和光同學也真是的,只要按照自己的步調去做就可以了啊。」

放學後,我們一邊鼓勵和光,一邊到平時那個地方等待月島回來。

我們躲在陰暗處屏住呼吸。向原始終面對着坐立難安的和光,嘴裏不停發出「嗯嗯」的聲音附和他。成增則是往車站的方向窺探,尋找着月島的身影,至於我嘛……就只是在旁邊看。已經被牽扯到這種地步,多少還是會在意結果。當然,成功與否都跟我無關就是了。

向原就像是立刻想緊抱住和光般用力握住他的手。或許已經習慣向原全力以赴的模樣了吧,和光也用力回握並且說着「今後一起努力吧!」。

「我、我不是跟蹤狂!!」

因爲和光的聲音而嚇得肩膀爲之一震的月島回過頭。

「我爲上週末的事情道歉。我也覺得那樣太過分了。應該說,我也要爲到目前爲止一直在你周圍亂晃道歉。對不起。我終於知道了。只要如實傳達自己喜歡你的心情就可以了……雖然我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是我喜歡你。我喜歡月島同學。所以……」

真是相當恐怖的正向思考王。

「我不是說過了,我不是什麼阿孝!?」

緊張感油然而生。和光把手貼在胸口,開始深呼吸。可以聽見從他嘴裏發出「我非常非常喜歡你……」等等,由他所想出來的臺詞。

「吵死了!!」

……這是什麼青春劇啊,快看不下去了。

月島的聲音讓和光屏住呼吸。

面對源源不絕的壓迫感,和光顫抖的模樣甚至有些滑稽。

「是的!我是跟她見面了。」

「你在說什麼啊?雖然未臻完美,但我的告白也還算成功吧。」

「……咦?」

和光的肩膀震動了一下。可以聽見成增「不行啊……」的呢喃。向原維持一直凝視着兩個人的模樣,完全沒有開口說話。

實際上,和光似乎也因爲這次的事件而很感謝談話社的協助。

「怎麼可能?她可是說了『很喜歡也很歡迎』唷?」

「那麼,你打探我的消息要做什麼?想要把我的事情當成可笑的話題在學校廣爲宣傳?像是明明是明星,媽媽卻在雜貨店賣東西之類的!喂,快點回答啊!!」

「月島……同學!!」

和光與月島兩個人在一片晚霞的天空底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

「往這邊來啦!!」

「不是的。那個,我是因爲某種理由纔會……」

和光吸了一口氣後,清晰地宣告: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身旁的向原臉色大變,一副立刻要衝出去的模樣。我急忙抓住她的手。

「請和我交往吧!!」

和光以輕鬆的表情回答。聽不懂他在說什麼。難道是衝擊太大使腦子燒壞了嗎?這實在讓人有點擔心。

這麼說完後,和光當場深深低下頭。我們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眼裏泛着淚光。

我們一時愣住,不過最喫驚的應該是和光吧。只見他發出「咦、咦、咦」這種奇怪的聲音。

「沒有,不是這樣的……」

「所以只要先從粉絲開始就可以了吧?」

我隨着恢復冷靜的向原,再次把視線移到和光他們身上。

「啊,難道是你嗎?」

「很抱歉。」

旁人看起來根本是出鬧劇,但兩名當事者可以接受的話,我們這些外人也沒資格多說些什麼。至於向原則是表示「嗯,某方面來說,這也算是成功了」,看來她似乎是認爲自己的全力確實發揮出功效了。

隔天,和光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以光明正大的態度向月島搭話,月島也依然用她千篇一律的笑容來對待和光。

月島似乎是過於驚訝,腦袋一時轉不過來吧,她剛纔充滿魄力的模樣消失無蹤,露出極爲驚慌失措的模樣。

「嗚哇。想不到新木場同學也會這麼想。有點可愛。」

……這算是光明正大到了極點的騙人把戲。現在沒有人會接受這種說法了啦。不能因爲是明星……應該說,少瞧不起男孩子。我突然覺得和光很可憐,忍不住很想對他說「你很努力了」。

「我先說結論哦。」

「不是唷。」

面對不知所措的月島,和光順勢繼續說:

「隨便你們。」

「啊……我叫和光。和光悟。」

「等等……太突然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等一下……實在太過唐突,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難道是覺得,想不到青春也是不錯的東西?」

當我移開視線時,向原就對着我問「沒問題吧,副社長?」。

最後可能是終於受不了沉默,和光開口道:

「還有,你是不是抱着貓?」

「不行嗎?」

「確實……有過這回事。」

「然後呢?上週末和我媽媽見面的也是和光同學吧?」

一這麼說完,他又害羞地說「這裏給人很溫馨的感覺」,同時把兩張紙拿到我們面前。其中一張是空手道社的退社申請書,另一張則是談話社的入社申請書。

「那個,我有話要對月島同學說……」

「快點回答我!!」

面對大聲反駁的我,就連和光也加入對話,跟着說「阿孝真是不老實」。

當天放學之後,和光就拿着兩張紙出現在學生指導室裏。

「你出去又有什麼用?」

「得解開誤會纔行!!」

「……像我這樣的人……果然不行對吧?」

和光大聲反駁。

「因爲說起來想要打探消息的人是我啊!好好說明的話……月島同學應該可以理解纔對。」

我們之間有好一陣子陷入沉默。月島也整個人愣住了。

「月島真的很可愛。我很喜歡你。」

「但是,那是以粉絲的身份咩?」

「謝謝。能有像和光同學這樣的粉絲,我也很開心唷。」

「和光同學絕對沒問題啦。」

「由我來說這種話好像有點奇怪,然後我也非常不想說……不過還是先相信和光吧。說那個傢伙絕對辦得到的不就是你嗎?」

「你是什麼意思?從別人媽媽那裏探聽消息這麼有趣嗎?」

……怎麼回事?

成增也像是被他嚇到瞠目結舌地開口這麼表示。

「快點說話啊!!你要一直保持沉默嗎!?是不是男人啊!?」

「嗯……那個……請告訴我……答案……」

那場告白之後,我們都不知道要對他說什麼,但是當向原想以「和光同學真的很帥唷」來安慰他時,和光脫口而出的就是「還算成功吧?」這種驚人發言。然後不論我們問多少次,本人的想法都沒有改變。

「……因爲,那個——月島的那些話就是把你甩了的意思吧?」

「我喜歡月島同學到無可忍耐的地步,可是……我對自己沒有自信,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會摸索該怎麼靠近你,還有該怎麼告白的方法……總之,我一直都注意着你!!」

「被甩應該是遭到拒絕,但剛纔完全不是那樣吧?嗯,月島當然無法只對我一個人特別好。關於這一點,我必須體諒她是一個明星纔行。」

「之前確實也在這裏遇到過你吧?那個時候整個人從頭栽到地上。你是新木場同學的朋友?」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脫口說出這樣的話。或許是因爲,雖然事不關己,但是面對告白這個重頭戲,我在不知不覺間就已經陷入興奮狀態了吧。是男人的話,都會想獨力完成告白纔對吧?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這麼覺得。

「咦?爲什麼你不看這邊?」

「我本來就對空手道沒什麼興趣,反正他們也不需要我。比起來我更喜歡這裏。我現在就去提交兩張申請書……我應該可以入社吧?」

一這麼說完,月島就大步朝着和光逼近,她臉上的表情相當嚴厲。

不過月島真不愧是演藝人員。她「呼」一聲吐出一口氣後,立刻恢復平常的模樣,以熟悉的噘嘴加上水汪汪的眼神微笑着對和光說「那麼……你想聽答案吧?」。

「放開我!!」

「說得也是……」

「不用考慮角色,也不耍小手段,以自己的話來表達之後果然成功了。」

「謝謝你,月島。」

和平常不一樣,月島的目光變得相當銳利,聲音也很低沉。看起來似乎在生氣。想不到那個月島也有這樣的一面,對我來說是相當大的衝擊。

「那個,我沒有什麼奇怪的企圖……」

月島以開朗的口氣說。

「我喜歡你啦!」

和光拼命反駁。但是月島根本不聽他說,只丟出一句「理由?我纔不想聽把人家當成話題的理由呢!!」。和光露出立刻要流下眼淚的表情。

「那當然!!」

「嗄!?除了奇怪的企圖之外還有什麼!?說起來,最近你一直在我周圍晃來晃去,你不會是跟蹤狂吧!?不論是哪一種都很噁心耶!!」

聽見我的問題後,和光像是瞧不起人般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我們一開始都以爲他只是在硬撐。

「因爲我是大家的小千啊?沒有辦法只跟一個人交往。不過呢,以一個粉絲的身份愛着我的話,我會很高興的,我很喜歡也很歡迎這樣的和光同學唷。」

向原這麼向他搭話。最後下定決心、說着「我……要上了」的和光,環視了一下我們幾個人,嘴角浮現僵硬的笑容說了一句「謝謝」,就直接衝了出去。

「啊,那個……」

「不,阿孝果然還是阿孝啊。」

笑了一陣子後,和光像是想起什麼事情般說了句「對了」,同時露出滿意的微笑。

「之前不是提過你打籃球骨折的事情嗎?」

「嗯嗯,確實有這件事。」

「那個時候,班上所有男生拿着一顆球去探病,你還記得這件事嗎?」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記憶相當模糊。

「如果那顆球還在,你就看一下吧。我雖然不喜歡你,不過其實也十分欣賞你,或許可以說是感謝你的唷?就像現在這樣。」

「什麼意思啊?」

面對歪着頭的我,和光用帶着深意的口氣加了一句「嗯,球還在的話再看就可以了」。

聽他這麼一說,就算是喫老本過生活的我也會感到在意。

我一回到家就開始翻箱倒櫃,尋找有沒有和光所說的東西。

最後在老舊的紙箱裏找到同學來探病時送給我的籃球。由於放置了很長一段時間,裏面的空氣都漏光了,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塊普通的皮革。

仔細一看,上面排列着班上同學以蹩腳的字跡寫着自己的姓名與給我的訊息。

〈快點好起來唷,阿孝。阿孝不在的話比賽會輸掉啦。〉

〈再一起打籃球吧。要比灌籃爲目標。〉

和光所說的應該就是這個吧。於是我開始尋找和光的名字。

〈多虧阿孝傳球給我,我前陣子終於有了首次投籃的經驗。謝謝你。〉

雖然是看起來立刻就要消失般的文字,但是上面確實標記着「和光悟」幾個字。

我瞬間有種手上的籃球開始膨脹的感覺。

阿孝,你可真好啊。大家好像都滿喜歡你的唷。

「不想去上學。」

前幾天才告訴自己那只是惡作劇電話,但她的聲音聽起來如此迫切,讓我無法當成沒聽見。儘管我開口詢問「喂,到底是怎麼回事?」,對方卻沒有回答。

回想起來,那就是我人生的巔峯。然後因爲巔峯的高度實在太高,當我從那裏跌落後就再也無法站起來。

沉默了一陣子後,對方主動掛斷電話。

如果現在的人生能夠重來,我會怎麼做呢?

我一接起電話,對方就突然開口這麼說。是平常那個叫我孝志的女孩子。

當我想着這件事時,一不小心就打起瞌睡。回過神來才發現,桌上的手機正在震動。我急忙拿起來一看,又是未知來電。

雖然是自己,但是我真的頗爲羨慕那個時候的我。

話說回來,我考上聖湯瑪士學園時,班上同學好像還拍手迎接我哦。嘴裏說着「太厲害了,阿孝」、「果然是我們的阿孝」這樣的話。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