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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①章····我全力,故我在

《我和她的青春辯論》 · 喜多見かなた · 1.5萬 字

莊嚴的入學典禮開始了。

我手拿急忙準備好的白紙站上講臺,裝出朗讀的模樣背誦着新生致詞的內容。從稍微瞄到的教務主任臉上那種滿足的表情來看,應該和他交給我的內容一字不差纔對。這算是不錯的結果了吧。

不過……高中生活的第一步也實在太悲慘了。

原因出在那個撕破致詞報告的少女。這令人手忙腳亂的序幕,讓我打從一開始就累得筋疲力竭。

但是,這真的只是名符其實的『序幕』而已。

學生都回到教室後,便迎來最初的班會。

以稍微低沉的聲音表示自己名叫千川真琴的班導,說完幾件連絡事項之後,坐到講桌旁邊的鐵椅上說「那麼,大家按照座位號碼一個一個自我介紹吧」。

「要報上姓名與畢業的國中……其他就交給你們自由發揮。可以儘量講沒關係。」

與黑色長髮的清純外表相反,千川的口氣聽起來頗爲豪邁。

畢業的國中啊。竟然做出如此多餘的指示。可以的話真不想提到國中的校名。我好不容易纔壓抑下想咂舌的衝動。

自我介紹立刻開始。座位號碼1號的首位登場者是名叫安達的男孩子,或許是被班導的氣勢震懾了吧,只見他結結巴巴地說出「我的興趣是足球,想加入足球社」就結束了。接着就響起千篇一律的零落拍手聲。該怎麼說呢?就是日本常見的光景。

也不知道千川到底有沒有在聽,眉毛動都不動的她只說了句「下一個」。

雖然多少會出現想搞笑或因爲緊張而漲紅臉等例外的傢伙,不過大致上自我介紹還是相當平穩地進行,接下來終於輪到我。

「我叫新木場高志。畢業於聖湯瑪士學園國中部。沒有特別的興趣與嗜好。以上。」

班上同學因爲我的聲音——不對,正確來說是因爲「聖湯瑪士學園」這個詞而產生騷動。

果然會變成這樣……我若無其事似地坐回位置上。

班上同學腦袋浮現的,一定都是「在九州島角落的知名全校住宿制完全男子中學」、「東大、醫科考取率全國第1」還有「許多政治家、企業家、官僚、學者等知名人士的母校」等等經常出現的說詞。今天如果立場相反,我也會這麼想。

然後應該會這樣覺得:

「爲什麼這樣的傢伙會在這裏呢?」

我可以感覺到班上同學的視線。但我沒什麼好說的,只是低着頭一直凝視桌子。

至今爲止的人生——消費過去的努力,靜靜一個人靠着喫老本活下去。腦袋明明接受了這個事實,內心深處卻依然盤據着對過去的留戀吧。

我有好一陣子都無法把視線從她的背影移開。

「就算是那樣也沒關係吧。」

所以,如果連這樣一點儲蓄都被我全數用光也無所謂。

看來她是知名的藝人。我也聽過『Ptile』這本雜誌。是以低年齡層青少年爲對象的流行雜誌。

「什麼事情都要全力以赴。」

……這樣簡直就像我是個讓人不忍直視的傢伙。

月島在帶着可愛表情的狀態下靜靜坐回位子,但教室依然處於騷動當中。也難怪大家會這樣。從今天開始的高中生活,竟然出現「演藝人員」這樣的刺激。嗯,雖然和我無關就是了。

向原的聲音忽然變大。突然遭到指名的我整個人爲之一震。向原在面前豎起食指,以透視般的眼神凝視着我。

「尤其是新木場同學!」

我瞄了向原一眼,發現她的背影宛如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輕鬆。巨大的紅色蝴蝶結與下垂的馬尾彷佛在嘲笑我。

「真的是小千嗎!?」

我還是不要跟這種奇怪的傢伙扯上關係比較好。

「沒有盡全力的我就不是我了啊。我就是因爲全力以赴才存在……大概就是『我全力,故我在』的感覺吧?」

「誰管那種東西啊。」

我往該處看去,就立刻看見巨大的紅色蝴蝶結。

向原像是還有話想說地張開嘴巴。然而,面對千川嚴屬的視線,她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回位子上。我則因爲得到解放而鬆了一口氣。

「應該是……北條時賴。」

「新木場同學。你好像常常去保健室唷?我從別的老師那裏聽說了。」

「大家自己的話都到哪裏去了!?」

即使她用盡全力,但全力的方向還是一直有點怪怪的。還是別跟這個傢伙扯上關係比較好。這就是我的結論。

「不過呢,現在或許是這樣沒錯,但你這種自傲的態度,總有一天會自食惡果唷。你不可能永遠是第1名,馬上就會被其他人追過,因爲大家都很努力。說起來這裏是縣內數一數二的升學名校……」

這時千川對着這樣的我丟出一句話。

「男女行周公之禮的『周公之禮』是什麼意思?請詳細地告訴我。」

「看來你現在就能參加大學學測了。」

她的嘴角浮現帶有深意的笑容,靜觀事情的發展。

老師喋喋不休的說教實在太煩人,於是我直接插嘴這麼說道。

雖然對突如其來的提問感到困惑,我還是直接說出想到的答案。

老實說,我的感想就只有這句話。

我不可能忘記該名少女,因爲就是她撕毀我的致詞文。這個時候她雙手扠腰並環視整個班級。眼神跟今天早上看着我時一樣認真。

「所以你就把紙撕掉嗎?多謝你的雞婆。」

事實上,開始學校生活之後,向原確實是一個「全力少女」。

我將視線往上抬,就看到一名嬌小的女孩子正要站起來。或許是習慣受到矚目了吧,她的表情看起來泰若自然。這傢伙是什麼人啊?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小玲真的很有意思呢。」

「爲什麼你總是可以像那樣全力以赴呢?」

「我嗎?爲什麼?」

選擇性孤獨——按照當初的預定,我靜靜地過着校園生活。

跟我失去的大量東西相比,這點儲蓄顯得極爲滑稽。

「……你高興去就去吧。」

結果我手邊又留下什麼?就只有在社會上還算派得上用場的知識——這樣的儲蓄而已。

「我是月島千景。嗯……正如大家所說的,是在『Ptile』擔任讀模的小千。現在也有許多工作,可能有許多時候沒辦法跟大家一起上課,這一點必須先跟大家說聲抱歉。」

我真的很討厭麻煩事。幸好那天之後就沒有跟向原接觸。老實說不只是向原,我對班上的所有同學都沒有興趣。

「像你這麼優秀的學生確實不需要上課……不過,我順便問一下鎌倉幕府的第5代掌權者的名字叫?」

「他消滅三浦泰村一族的戰爭名字還有年分是?」

最後,可能是對毫無反應的我感到膩了吧,騷動逐漸平息下來。我纔剛這麼想,班上卻又突然出現另外一陣騷動。

連掃除時間她都全力以赴。只見她擅自橫跨班級,獨自人拿着抹布從走廊的這一頭一路擦到另一頭,接着因爲過於快速一頭撞上牆壁。不過她本人依然相當認真。

「我想要全力活下去。」

「然後呢,難得老師都說可以儘量講沒有關係了,只是打這些徒具形式的招呼根本沒有用唷。我們是接下來要朝夕相處一年的同班同學,爲了能夠了解彼此,應該以自己的話來多說一些自己的事情啊!」

「屬於新木場同學的發言在哪裏?」

「但是……」

單純只是想着「別來煩我」。

就我所親耳聽到的,大概都是這種帶着正面意義的聲音,這當然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絕對不認輸!」

我再也不想做任何事。老實說連活着都感到痛苦。

千川以沉靜但極具威嚴的聲音制止我們。

「新木場同學要說的,只有聖湯瑪士學園嗎?」

不論是在小學還是聖湯瑪士學園,我不知道做過多少努力。

「聽說打掃能夠洗滌心靈!」

我環顧周圍,發現同學們基於跟剛纔不同的原因產生騷動。

「接下來的1年請大家多多指教。」

只是因爲向原莫名顯眼,總是會讓人忍不住把視線移到她身上,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特別的原因了。我還沒有幼稚到記恨開學第一天的爭執到現在。

順帶一提,既然能夠指責他人,向原在這之後的自我介紹應該也不會太差纔對。我卻無法將內容完全聽進去。因爲「全力」這個詞實在太令我在意了。

自傲能進入聖湯瑪士學園就讀的自己,以及對沒辦法繼續待在那裏而感到可悲的自己。就像被看透這樣的過去一般,讓我無法保持沉默。

今天也打定了這個主意。

總之就是充滿了「全力」這個詞。我屈指算了一下,她總共說了19次。由於在意這一點,導致我根本無法注意她所說的其他內容。

「向原說的沒錯。新木場的自我介紹確實有問題。」

「剛纔的新生致詞也是一樣。難得我給了你一個能用自己的話跟大家致詞的機會。」

當然我也從未跟同學對話過,大概就只跟老師說過話。而且還是當我上課太無聊,告訴老師要去保健室的時候。

體育課也是她發揮本領的時刻。即使是枯燥的體力測量,她依然充滿鬥志,踢着體育館的地板不斷反覆橫跳,馬尾劇烈搖晃着。但是途中就因爲腳打滑而大大跌了一跤。只得到低於平均值、令人遺憾的測量結果。

「我可以去保健室了嗎?」

應該說,又是「自己的話」啊。這是哪裏的自我開發課程啊?

……怎麼會這樣?我竟然跟這種瘋狂的傢伙同班。

「你最後說了以上吧?既然是以上,就表示沒有其他可介紹自己的事情了對吧?除了從聖湯瑪士學園畢業之外,就沒有任何關於自己的事情好說了嗎?」

她行了一個禮後,朝眼神剛好對上的我笑了笑,那可說是破壞力十足的笑容。嘴角竟然可以上揚到那麼高的角度?我不得不對她感到佩服。

只要能自己一個人靜靜度過餘生——過着喫老本的生活就可以了。

「我不舒服,要去保健室。」

「我是向原玲。請多多指教。」

……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我在內心如此咒罵。

在日本史課程途中想要離席時,我被老師逮住了。嗯,開學不久就不斷重複同樣的事情,我早就知道有一天會遇上這種情形……

聽月島本人這麼一說,才發現她散發出來的氣氛確實跟一般人不同。

另一方面,班上同學對於這樣的向原倒是有不錯的評價。

「應該說,其實不只是日本史,不論是數學還是地理都一樣。拼命努力……之後又能得到什麼呢?」

「啊,是小千。」

「我要全力度過高中生活。」

應該還沒輪到她自我介紹吧。只見向原報上姓名後低下頭繼續說:

「小玲真的很厲害呢。」

但是——

老師像是要表示無奈的心情般嘆了一口氣,接着以勸戒的口氣說道:

明明是美少女,卻被這種性格搞砸了。我再次窺探周圍的反應,發現在向原纏人的說教面前大家只是露出茫然的表情。只有千川一個人例外……

我因爲這出乎意料之外的攻擊呆住,但是千川不理會我的反應,說着「繼續自我介紹吧」,嘴角再次浮現帶有深意的笑容。似乎自己一個人在享受些什麼。

我看不下去了。

「跟你沒關係吧?」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們現在正瞪着對方。

「你們兩個,到此爲止吧。」

「寶治之戰。1247年。也就是寶治元年。」

這是古典文學課的一幕。向原不論上哪個學科的課都很認真,只要有不懂的地方就會當場舉手提問……話說,別深究到底什麼是「周公之禮」好嗎?搞得老師開始含糊其辭,男生們臉上都帶着噯昧的笑容了。

她身材嬌小,休閒穿法的制服底下可以感覺到豐滿的胸部,卻有着一張可愛的蘿莉系臉龐,以及微卷蓬鬆的半長淡褐色鮑伯頭。就算不願意也會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咦?」

某道似曾相識的聲音突然間在教室內響起,彷佛要撕裂騷動。

老師以放棄掙扎的口氣這麼回答。

一醒過來,我發現窗邊的蕾絲窗簾正讓西下的陽光晃動着。

看了一下手機,發現時間已經超過下午4點。這樣的時間剛剛好。我緩緩從牀上爬起來,披上制服外套。

這時,我突然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

從一旁簾子的微小縫隙裏露出來的是……纖細、長髮的女性。我在的話對方可能會不好意思出來。正當我這麼想並準備離開時,對方突然向我搭話。

「新木場同學?」

「誰啊?」

簾子稍微被拉開。在那裏的是露出虛弱笑容的美少女。熟悉的巨大紅色蝴蝶結已經解開,頭髮整個被放下——是向原。

爲什麼、這個傢伙、會在這裏?

面對感到詫異的我,向原像要找藉口般說「啊,因爲我有點太累了」。

仔細一看就發現她的臉色不太好。平常英氣煥發的眼睛現在也缺乏生氣。她還是繼續躺着休息比較好吧……不過,這不是我要擔心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和這傢伙扯上關係會很麻煩,我便選擇戰略性撤退。

「我要回教室了。」

當我準備直接經過向原面前時……

「新木場同學真的很不可思議耶。」

向原不在意我無視她的舉動,繼續說:「入學典禮那天……」

「你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會念那篇新生致詞的人。」

「……然後呢?」

「到了典禮真正開始朗誦時,也散發着很強烈的厭惡感。」

「誰會開心地念那種東西啊?應該說,實際上是某個人害我得用背誦的。」

回家前的班會時間。我應該是被向原害得很疲憊所以在放空,冷漠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一看之下,就發現班導師千川正從講臺往下看向這邊。我左右看了一下週圍後,發現班上的視線全集中在我身上。

可以的話,我想參加回家社,乾脆這麼寫吧?

「……別笑了,給我說清楚。」

「其實有關唷。」

向原則是一直以悲傷的眼神凝視着我。

結論就是隻能尋找可接受幽靈社員的地方了。

「下下星期將在體育館舉行社團活動介紹。在那之前大家可以看走廊上的海報,或者去參觀社團來決定要參加哪個社團,也可以看完介紹之後再做選擇。不論如何,入社申請書的期限是到4月底。別忘了。一定要遵守期限。」

入學典禮,以及自我介紹。就算要我開口我也不想,而且也無話可說。愈是想說些什麼,就愈會把空洞的自己清晰地暴露在大家面前。

「無所謂吧。」

「入學到現在還不到1個星期……新木場同學就一直待在保健室,這樣有趣嗎?」

我面對入社申請書思考了起來。

「新木場同學可以接受那種結果嗎?」

然後向原最近還經常會在教室裏向我搭話。像是「又要逃課了?一直睡覺的話腦袋會爛掉唷」之類的,她和在保健室時完全不同,在教室的時候顯得十分開朗。總是輕晃着巨大蝴蝶結與馬尾來找我搭話。

然後我自己也如此深信不疑。

「呃,我對社團活動完全沒有興趣,就不參加了。」

我努力保持冷靜,揚起嘴角露出笑容,自己也很清楚這只是在強顏歡笑。

謳歌青春?Fucking青春啦!我不需要這種青春。

「明明畢業於聖湯瑪士學園,卻是個笨蛋。」

內心被一眼看透的我該如何是好?

然而,這種事情應該和這個傢伙無關纔對。

不行了。

向原發出竊笑。

早知道有這種規定就選擇其他學校了。只不過,現在抱怨也沒有用。我只能乖乖地說了句「很抱歉」。

只能夠灌注到一球裏的靈魂,那也太廉價了吧。

「完全不懂你的意思。應該說,那樣更糟吧。」

身體不好卻是全力少女……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

「唉呀,因爲你是最看不清自己的人啊。」

「不行嗎?」

與逃課的我不同,向原的身體似乎不是很好。

向原的視線依然筆直地對着我。或許是在等我的答案吧。浮現在她嘴角的微笑,看起來比平常更加溫柔。

「這種事情……」

〈一球入魂 目標甲子園! 棒球社〉

「怎樣?又要提出什麼屬於自己的話之類的嗎?我討厭那種東西啦。」

自己能夠完成任何事情,今後也應該能夠辦到更多事情。

雖然沒有特別學過,不過我小學時很喜歡籃球,在體育課還是「得分王」。我忽然對於還有這樣的時期產生一股懷念感。現在想起來真的覺得很愚蠢……不過那個時候我樣樣精通,周圍的人好像都稱我是神童。

先不管意義不明的口號,我認爲沒問題的大概就只有這個社團了。

向原微微歪着頭,輕晃着巨大蝴蝶結再問了一遍。

「跟你無關吧?」

沉默一瞬間降臨。

「雖然沒有想加入的社團,但一定得找地方加入纔行。新木場同學有什麼打算?」

我像是瞧不起對方一樣,輕輕揮了揮手。

「幹嘛?」

「新木場同學真的很單純。」

「啥!?」

「那你爲什麼要念?不喜歡的話不要念就好了。」

爲什麼用注音?想展現親切感?反而給人很可疑的感覺吧。

雖然我覺得這真的很麻煩,但也沒有其他選項。

向原坐在牀上露出無力的笑容。窗外吹進來的風輕輕搖晃着她放下來的黑髪。

聽她這麼一說,我纔看到桌上放着一張從前面發下來的紙,也就是入社申請書。

應該說,這種不符合時代的制度是怎麼回事啊?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我回過頭,結果看到向原站在那裏。

……那個時候一定是我人生的巔峯吧。

傳遞不到啦。也不覺得能夠開心同樂。還有我根本不會樂器。

「爲什麼?哪個地方跟你有關?」

……您說得沒錯。因爲我只要是家裏附近的高中哪間都無所謂,所以甚至不知道有入學簡章的存在。但是在千川那殺人般的視線注視下,我怎麼可能老實地招供。

「待在教室絕對比較有趣唷。」

「沒事的話我要回去了。」

編注:日本武道相關人士的招呼語。

「又見面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要加入哪個社團?」

不可能。

「你在聽嗎?新木場。」

「……不關你的事。」

放學之後,我無奈地眺望着貼在走廊上的社團活動海報。

「知道錯就好。」

「很遺憾,無法如你所願。基於本校自創校以來的傳統,原則上全校學生都得參加社團。據說是爲了透過社團活動來謳歌青春。」

「我在問你要加入哪個社團。」

〈押忍!!ㄎㄨㄥㄕㄡˇㄉㄠˋ社〉

「咦?」

由於我不常待在教室所以不清楚。某一次從旁邊聽同學們說話,我才知道向原經常會在教室裏感到暈眩。好像在自我介紹時也曾經說過「身體原本就不好」、「最近已經算好很多了」的內容。

我留下向原一個人,逃走般地回到了教室。

我們的相處通常都是這種感覺。總是向原跟我搭話,而我則是用「閉上嘴,快睡吧」或者「我先回去了」來結束對話。保健室的老師最後便不耐煩地說「有精神在那裏演短劇的話就給我回教室」。

沒有屬於自己的話……或許是吧。

「……因爲我也沒有想加入的社團。」

「我知道了。你一定沒有喜歡的社團吧?」

「……你這傢伙是這裏的常客嗎?」

「啊……咦?入社申請書?」

「……別擅自猜測別人的心思。」

然後丟出一句:

每張海報都沒有歡迎幽靈社員的氣息,反倒令人感覺相當認真……這下糟了。如此一來只能思考其他備案了。像是加入自己擅長領域的社團,然後在裏面打混……之類的?我的視線瞄了一眼窗邊的海報。

這讓人似懂非懂的發言,使得我感到有點累。跟我玩禪修問答嗎?我可沒這種閒工夫。

「因爲很麻煩啊。念出別的內容引起爭端也很麻煩,準備其他內容也很麻煩。就這麼簡單。」

一想到剛纔千川銳利的視線,我便不認爲如此富機智的玩笑能夠發揮作用。只不過,我當然更沒有積極參與社團的心情。

「彼此彼此吧?」

〈友情 努力 勝利 籃球社〉

我現在的心情可以說是No more向原。

「就是說啊。」

然後她本人似乎稱這種狀況爲「電池沒電了」。

千川這麼說完,嘴裏隨即表示「現在再說一次」,同時緩緩眺望着全班。

從那天之後,我就經常在保健室裏遇見向原。

「新木場,入社申請書的期限到什麼時候?」

「沒錯。你手邊應該也有一張纔對。」

「要說完全沒聽過嗎?入學簡章裏明確地記載了唷?你沒有看嗎?」

「別誤會唷。我說的不是成績。只是說你腦袋不好。」

〈傳遞心靈的交響曲 大家一起開心同樂的吹奏樂社〉

「……是因爲沒有自己的話嗎?」

「可不可以不要把你的幸福強加到別人身上?」

「那又……怎麼樣?」

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她可是全力少女向原耶。我還以爲她馬上就會加入某個社團,然後全力投入其中。或者同時參加3個左右的社團之類的。我因爲找不到回答的言詞,只能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全部……都不是我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

「沒錯。」

「向原想做什麼?」

「嗯——怎麼說纔好呢……」

向原的嘴角浮現曖昧的笑容……真不像她。

但是我也不想深究下去了。不知道大概比較好。不小心知道了會很麻煩。

我是個喫老本的人。

不想也不願意和任何人扯上關係。只想自己一個人靜靜地生活。

「啊,小玲。你還沒回去嗎?」

剛好從走廊深處傳來這樣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對話。一看之下,有幾名女孩子正對着向原揮手。我便迅速離開現場。

愈是不想聽見的事情就愈會傳到耳裏。

我蹺掉第5節的體育課,躲到保健室的牀上。透過蕾絲窗簾照射進來的春天溫暖陽光,以及中午從福利社買來喫的咖哩麪包……這樣適合打瞌睡的環境,讓我把頭埋進枕頭,差不多快要進入夢鄉的時候——

「唉呀唉呀,你又逞強了對吧?」

「就是啊。請老師狠狠地罵她一頓吧。」

我聽見保健室老師以及一起作伴到此的女學生對話的聲音。當中還可以聽見「我只是比較容易累……」的細微聲音。是向原。

根據班上女同學所說,她在體育課上創作舞蹈時,跟平常一樣盡了全力,熱切重現御宅族聽演唱會時那種奇妙舞蹈的時候,一個起身便感到暈眩。也就是說——電池又沒電了。真的是很會給人家添麻煩的傢伙。

「我想你應該從小就聽過許多遍了,你的病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治好。必須好好和它和平共處纔行啊。」

「不過真的很像唷。」

我用咒罵代替回答。

神童爲了保持神童的地位,任何事情都用盡全力、埋頭猛衝。

「『那是你的真心話嗎?用自己的話來說自己的心情吧』。我心裏纔剛浮現『咦?你在說什麼?』的想法,但下一個瞬間,脫口而出的卻是『我也想活下去啊,我想全力活下去!』的叫聲。我不知不覺間流下了眼淚。孝志露出微笑對我說『那就試着全力活下去啊。一切都得從那裏開始』……那個時候我就想『啊,我可以活下去唷』。」

要是聚集了全日本的神童,我在這羣團體之中就只是個普通的小鬼。打從入學開始,差距就一目瞭然。正所謂人上有人。無論再怎麼死命掙扎,周圍的人都能輕鬆獲得超越我的成績。

我突然想向她問問看。

「孝志很快就出院了,自從那一天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遇見他……內心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跟他重逢。結果入學典禮第一天,獨自一人在教室裏的新木場同學,側臉感覺和我印象中的孝志極爲相似。而且名字的發音還一樣,我纔會想『或許是同一個人……』。」

「嗯……啊……」

發件人是我就讀聖湯瑪士學園時的同學。

「像孝志啊。」

但是……我也不是會乖乖接受這種觀念的爛好人。要怎麼活是個人的自由。什麼叫「沒有全力活着就跟死了一樣」,別擅自殺人好嗎?這是在詛咒我嗎?我也有很多話想說啊。

「有什麼事情就跟隔壁的人說。你平常的搭檔也在。」

「纔不是!應該說,長相也就算了,我的名字是高志而不是孝志,自我介紹時已經講得很清楚了吧。」

「像什麼?」

一看之下原來是收到了電子郵件,而郵件是來自於沒有登錄的一長串網址。

沉重的話語在我胸口迴響。

一瞬間後,向原發出竊笑。

一陣不自然的沉默之後,向原問道。

「但是,我以前跟人家約好……」

於是隔着簾子提出問題。

不是沒有登錄。

也就是說,在聖湯瑪士學園裏沒有任何讓我引以爲傲的事情。

「因爲是這樣的小孩子,所以活着也跟死了沒兩樣,不論是身體還是心靈方面。反正不久後就會死了,活下去也沒有用,存活的時間只是死亡前的贈品,所以做什麼都沒有意義。我一直是這麼認爲。」

「你爲什麼會想那樣全力地活着呢?」

也不知道是要強調什麼,我以確認剛纔手機來電的姿勢在口袋裏摸索,然後以一副感到很麻煩的表情把手機拿出來。

「太突然了吧,喂。嗯,記得是記得啦。」

「……你聽到剛纔的對話了嗎?」

我靜靜地側耳傾聽。

「你嘴裏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像這樣經常昏倒的話,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了吧?從畢業國中送過來的交接事項裏面也特別寫了,你在國中時也經常逞強對吧?」

成績之外的能力也是一樣。不論是運動還是其他方面,面對這些魚與熊掌似乎可以兼得的傢伙們,什麼都沒有的我只能夠咬緊牙根。

「……應該說,那個小孩叫孝志?明明是小學生,卻老氣橫秋地說教,到底是什麼樣的傢伙?熱血過頭了吧。如果是我就會用拳頭揍他,同時告訴他『小鬼少囉嗦啦』。」

我的咂舌似乎讓向原會錯意了。突如其來的提問讓我不由得老實地回答。

對於除了我之外的人來說應該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不過,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新木場同學啊。」

我立刻裝成熟睡沒有聽見。但在這種時候,塞在口袋裏的手機居然開始震動,我嚇了一跳身體忍不住產生反應。

向原難得以自嘲的口氣說道。

「這件事情下次再說吧。現在先到這邊來躺到牀上。我接下來有點事要外出,你儘量睡沒關係,等身體舒服一點再回去吧。」

應該說,不論向原有什麼問題都跟我無關。

而是我把登錄刪除了。我是看到信件內容後才注意到這件事。

向原以感觸良多的口氣,一字一句仔細地說道。

「……我跟以前比起來……身體已經強壯多了。」

我忍不住發出大喫一驚的怪聲。

我冷冷地說完,再次看向手中的手機。原本想刪除郵件,手指卻停了下來。浮現在屏幕上的內容一直映在我眼中。

「……這次又怎麼了?」

「啊,話說回來!」

「誒,向原……」

活着的證據嗎?

「然後呢……」向原又接着說。

全力以赴究竟有什麼意義?

只有努力根本不夠。所以我纔會想問——

向原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音。

〈快點回來這裏吧。沒有人記得那個時候的事情了,我已經說過好幾次完全不在意那件事……〉

14歲的冬天——我的人生結束時發生的事情。

這樣的我,在聖湯瑪士學園只學到一件事。

「……你在啊……」

「那男孩的名字叫做……孝志。護士小姐是這麼叫他,我想應該不會錯纔對。那是我小學6年級時發生的事,孝志也同樣是6年級生。我偶然在醫院的屋頂和孝志聊天,不小心透露平常藏在心裏的『活着也沒意義』的這種想法後,他這麼對我說——」

「接下來我就一直全力過生活了。愈是盡全力,就愈有活着的感覺。所以全力以赴……感覺就變成了活着的證據。最後反而會覺得,沒有全力活着就跟死了一樣。」

就是世界上有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跨越的障壁。

但是事到如今……同學爲什麼又提到那時候的事情?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卻說不出口。

既羨慕又忌妒……老實說我真的很不甘心。

之所以會相當在意向原,說不定是因爲她的身影跟過去的自己重迭在一起的關係。

「你很累了吧?快休息啦。」

向原一定是打從心底相信那個人的話並且照實把它說出來。

「我有一件關於孝志的事情一定得對新木場同學說纔行。」

「誒,你還記得我之前提過社團的事情嗎?」

保健室的老師留下這句話後,重新把我們之間的簾子拉上,然後快步離開。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留在現場。隔着簾子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無事可做的我視線落到了手機上。

隔間的簾子被拉開,我急忙裝出睡傻了的模樣。微微張開的眼睛前方可以看見向原疲憊到極點的臉龐。

《我和她的青春辯論》1 第①章····我全力,故我在插圖(1)
《我和她的青春辯論》 · 1 · 第①章····我全力,故我在 · 第1張插圖

我不知不覺間咂了一下舌頭。

我重新蓋好棉被並翻了個身。

她總是盡全力打腫臉充胖子。對於堅強美少女的努力……我可不會有什麼共鳴唷。那又怎麼樣?這是自我管理的問題啦。

「我的故事很沉重嗎?」

我的眼神和向原相交。

「這惡人先告狀的程度也太誇張了吧?」

拖行般的腳步聲靠近,接着感覺到有人緩緩躺到牀上。我一直屏住呼吸並且緊閉起眼睛。

「要跟我說什麼?」

「但就在那個時候,我在醫院遇到一個男孩子。」

「我知道啦!說起來孝志不可能變成這種笨蛋,只是那個時候一瞬間搞錯了。應該說,新木場同學快點道歉。對一瞬間讓我覺得相似而道歉。如此重大的錯誤,我甚至可以向你要求謝罪與賠償了唷!!」

她的口氣聽起來就像不聽話的幼兒。

比如說這封郵件的發件人,每次考試都在前5名以內。而我在成績上從未贏過那個傢伙。應該說我幾乎都是在墊底邊緣。

好尷尬。這樣下去就好像我剛剛在偷聽一樣。

說到這裏,向原先吸了一口氣,再次緩緩開口:

回到這邊——老家之後,我就把跟聖湯瑪士學園相關的號碼與網址全刪掉了。因爲認爲彼此都不會再跟對方聯絡……

「啥?」

不對。

我過去也凡事全力以赴。

「那我先離開了。」

「我把你吵醒了嗎?」

「啊,沒有啦。」

結果,在聖湯瑪士學園度過的日子,對我來說究竟算什麼呢?

「誰像他?」

「……以前我的身體比現在更糟糕。孩提時期似乎還被醫生說過沒辦法活太久。上小學後基本上都在住院,幾乎沒有到學校上課。」

全力少女其實是體弱多病的少女。

「糟透了。」

「唉呀,你醒着嗎?」

我詢問向原到底想做什麼。

「那個時候我沒辦法表達清楚……」

我可以感覺到她從簾子另一邊緩緩起身的氣息。或許是有什麼想法吧,向原雖然以困惑的口氣說了句「你或許會覺得很奇怪」,但還是確實把話說出口。

「我想創造一個以自己的話來訴說自己的地方。」

「……啥?」

面對無法理解這種說法的我,向原繼續說道:

「這是我和孝志之間的約定。那天我向他說『謝謝』之後,孝志笑着對我說『真的感謝我的話,下次你就成爲被感謝的人吧』。」

那個叫孝志的傢伙真的很煩人耶……

「所以呢,創造那樣的地方,就算是報答給我自身言語的孝志。就是因爲能夠用自己的話來訴說自己,纔會有現在的我。」

「……總之就是你的自我滿足吧。」

「如果說我完全沒有自私的念頭就是在說謊。創造出那樣的地方,說不定有一天孝志就會注意到我……我不會說自己沒有這種做夢般的想法。但是呢,我是真心覺得有這樣的地方也很不錯唷。」

說了一大串話後應該是累了吧,向原先是「呼」地一聲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自從升上國中之後身體就慢慢變得強壯,也可以好好地到學校上課,不過到教室之後就讓我嚇了一大跳。」

這時候向原再次深呼吸。

「每個人都無法說出想說的話。只能隱藏自己的言詞,裝出虛僞的自己。因爲之前我幾乎沒有去過學校,所以受到的衝擊纔會特別大也說不定,覺得『大家都像過去的我』。」

她的聲音慢慢變小。相對地,口氣卻愈來愈堅定。

「現在也是一樣。明明是自我介紹,卻沒有任何人用自己的話來描述自己。不過大家其實都想多用一些自己的言詞來描述自己吧?卻又隱藏真正的心情。或許是因爲自尊心?面子?或者周圍的目光?等各種的理由吧……」

向原的言語間夾雜着幾次乾咳,最後像是下定決心般堅定地說:

「不過,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覺得,有個能隨心所欲以自己的話談談自己的地方也不錯。」

「……這樣啊。」

時間就在雙方不發一語的情況下慢慢流逝。

得說點話纔行……當我準備開口時,簾子被輕輕拉了開來。

「等等……你這傢伙……這是兩碼子事吧……」

但是,接下來的一句話就讓我知道並非如此。

「剛纔……」

原本以爲是向原,結果聲音不同。既然如此,那又會是誰?……國中時期在一羣男生中度過的我,也沒有什麼女性朋友。小學時期多少有認識一些女生,但到九州島角落的學校就讀後就沒有聯絡了。

「就是談話社啊!?應該說,我什麼時候變成詢問處了!?這就是說我是社員囉!?完全搞不懂,連我都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了!」

我實在沒辦法面對良心的譴責,只能丟出當前的想法。

「那你就創一個這樣的社團不就得了?」

「誒,你是孝志同學嗎?」

「謝謝。」

是打錯電話了嗎?

「嗯,你本來就是個怪人有這種想法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

「啊?」

我以尚未睡醒的聲音這麼回答。之後電話就掛掉了。

「聽好了,說起來呢,我是靠喫老本過生活的人!我打算靠着至今爲止的儲蓄靜靜地一個人過生活!別來管我好嗎!別跟我扯上關係!」

「……咦?」

屏幕上顯示未知來電。

「我已經幫你提交入社申請書了。」

……這我承認。但是,那只是剛好浮現的點子……我拼命想整理一團亂的腦袋。向原卻不理會這樣的我只是悠閒地說着「讓我們使盡全力支持談話社吧」。

但我最後還是敗給了向原那疲憊到極點的蒼白臉龐。

我加強語氣這麼詢問。結果電話的另一頭傳出「糟糕,發飆了」、「自己宣傳的還反過來發飆也太誇張了吧?」等等騷動的聲音,最後電話就掛掉了。

是聖湯瑪士學園的傢伙嗎?但是當我接起電話後,發現對方是女孩子。

「爲什麼?」

在滿臉笑容的向原面前,我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都說了那是因爲……」

向原筆直凝視嚇呆了的我,最後開口:

〈以自己的話來談論自已吧!ㄊㄢˊㄏㄨㄚˋ社招募社員中。詳情請致1年7班新木場高志。電話號碼是——〉

「這可以算現在的新木場同學屬於自己的話吧?」

我緊握着手機,花了一段時間思考各種可能性,但當然找不出答案。這時候睡意也逐漸離我而去。這樣……算是很奇怪的狀況吧?這時我的手機再次開始震動。這次也是未知來電。

接着便因看見衝擊的事實而說不出話來。

「嘿嘿,聽見新木場同學的真心話了」

而且那個人還不知道爲什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這樣啊……」

這時,第1堂課的下課鈴剛好響起,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出現在走廊上。我拖着全身因爲憤怒而發抖的身體進入教室。一找到熟悉的巨大紅色蝴蝶結,就順勢逼近說道:

「什麼想什麼?」

先不管孝志同學之類的,剛纔打電話來的女孩子也是這樣的反應。今天突然連續打來兩通奇怪的電話。至少可以確定我的電話號碼已經從某個地方外流了。

屬於……我自己的話。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不可能有那種東西纔對……

我陷入自暴自棄的狀態,告訴對方手機號碼後,立刻離開了保健室。

「社團?」

「不告訴我的話,我就一直跟你要求謝罪和賠償唷。」

原本以爲她會繼續發展這個話題,但是向原如此呢喃後便保持沉默。

「你在想什麼啊!?」

「這是你自己說的吧?」

「怎麼又是孝志?我是高志,不是什麼孝志啦。」

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我,只能夠先這麼應付她。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嗯,那你就去做吧(但別把我扯進去)。」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有什麼事嗎?」

真是奇怪……應該說,那是誰啊?

編注:日文的空手道跟談話發音相似。

竟然笑着威脅人。這傢伙太恐怖了。

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跟人好好對話過,昨天跟向原講了那麼多話似乎真的很疲憊。身體從早上就感到無力,而且也很想睡。今天是要遲到還是乾脆請假呢?不論哪一種……還是先再睡一覺再說……當我在牀上滾來滾去時,電話就打來了。

向原不理會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我,以理所當然般的口氣這麼說着。「那……」是什麼意思?你這傢伙使用接續詞的方式太蹩腳了吧。

地點是貼着各種社團海報的走廊。數量比其他社團多出許多的海報,當然最爲引人注目。就算不願意也會映入眼簾。

我慎重地接起電話。

爲什麼你這傢伙這麼開心?跟你無關吧!?

隔天早上,我的手機接到一通奇妙的電話。

「謝謝?」

向原一臉輕鬆地反問。甚至像是在享受我慌張的模樣。

是男性的聲音。而且是年紀跟我差不多的男性,對方的周圍似乎還有其他人,可以聽見「太誇張了,不愧是聖湯瑪士學園的畢業生」以及「做的事情太特立獨行了吧?」等聲音。看來是學校的學生。

我實在太會瞎掰了。根本沒聽過這種社團。

我從牀上跳起來,急忙穿上制服,顧不得洗臉就趕往學校。

談話社……果然是那個傢伙!

向原的嘴脣浮現惡作劇的笑容。

「……不可能給你吧?」

我不禁感到愕然。稍微放下戒心就是這種下場。不應該跟這種怪人扯上關係。我忍不住大聲地怒吼:

除了向原之外,還有人會把我和那個叫孝志的傢伙搞錯。

「又怎麼了!」

「……拜託了……好嗎?」

我忍不住想象向原在簾子另一邊的表情。難道說她正在哭泣……這樣下去的話,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

「嗚哇,真的接通了!?」

「反正新木場同學也沒有喜歡的社團,參加談話社也無所謂吧?」

連我也只能老實地承認這是失敗的提議。

「你看,那個……『談話社』不是很不錯嗎?用自己的話來談論自己。對了,就是這個!我看用注音來標示『談話』才比較有親切感吧?『押忍!!ㄊㄢˊㄏㄨㄚˋ社』念起來也很順口。你就創個社團吧。」

「啥?」

這傢伙真的很麻煩耶。

我強行將視線從向原身上移開。

「因爲是你的提案吧?」

……應該說,不可能創得出來吧。

「這個嘛……算是你讓我覺得你可能是孝志所該付出的謝罪和賠償吧?」

「誰要努力啊!!」

難道說……我傷到她了?

爲什麼學校的傢伙會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或許是再次躺下了吧,可以聽見棉被的摩擦聲。

「……果然很奇怪嗎?」

我想起昨天向原說過的話。

而且我還因爲快要沒梗,就把之前看到的空手道社——ㄎㄨㄥㄕㄡˇㄉㄠˋ社,那可疑海報的文案拿來用。我會有這樣的靈感只是因爲兩者發音相似,老實說真的很混。

這時候我才突然注意到。

「就是手機的號碼啊。快告訴我。」

「啊!!」

與因爲突發狀況而感到驚訝的我相反,向原坐在牀上露出滿臉笑容。她微微歪着頭,放下的頭髮也跟着輕輕晃動。臉色看起來雖然不佳,但也因此而有種堅強、同時比平常更加成熟的氣息。

「喂。」

看來連向原都覺得難以接受。

「還問爲什麼……我纔想問你理由咧。想知道我手機號碼的理由是什麼?」

「啥!?」

「知道了啦!告訴你總可以了吧!」

「啥!?竟然敢僞造文書!?我可以告你了唷!」

「……喂。」

我這個喫老本的傢伙踐踏了體弱多病美少女的夢想。

「那……把你的手機號碼告訴我。」

「你不是說了嗎?沒有想參加的社團,但是又想創造一個能用自己的話談談自己的地方。這樣的話,把社團變成這樣的地方不就可以了?這樣根本是一石二鳥唷。」

正當我想要反駁時,口袋裏的手機就開始震動。十之八九又是關於那張海報的電話。我把手伸進口袋,順勢把手機拿出來。

「馬上就有新社員了嗎?」

向原指着持續在我手裏震動的手機,並且發出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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