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艾莉森＆維爾」

第四月，二十六日。

洛克西昂努聯邦的首都機場正下着寒雨。

雖然寒冷且降雪量又創新高的三三〇六年冬季結束了，但這天的氣溫還是很低。

一大清早，絲絲細雨靜靜地淋溼了飛機跑道。

用混凝土鋪設而成的飛機跑道很長，與其平行的是滑行道。而且，滑行道旁邊還有一座很寬廣的停機坪，以及一座扁平狀設計的航廈。

雖說是機場，但這裏不像火車站那麼豪華氣派。由於飛機跑道等設備是與空軍基地共用的，所以此處總是飄散着一股冰冷氣氛。

即使飛機性能已經進步到只需一天就能從洛克榭頭飛到洛克榭尾，但旅客們的主要交通工具還是鐵路。飛機是部分有錢人與好奇人士的交通工具。

一對男女進入冷清的航廈。

那男子身穿藏青色西裝，外罩褐色風衣，年約三十五歲，蓄黑色短髮，戴着無框橢圓形眼鏡，長相宛如學者一般穩重，手上提着一個黑色箱型公事包。

那女子則是將一頭金色長髮盤起，年齡與男子差不多。她擁有晴空般的藍色眼珠與堅毅容貌，並不拘小節地穿着牛仔褲，上搭深紅色毛衣，外罩一件皮夾克，行李只有一個布制側揹包。

兩人停在最寬敞的大廳正中央。

「艾莉森，送到這裏就行了，我不敢保證飛機會準時。」

男子溫柔地說。名爲艾莉森的女性遺憾地回答：

「的確如此，飛機也許會因爲雨勢而延後出發，而我還有工作要做……」

「是悔過書嗎？」

「就是悔過書，強行使用其他部隊的攻擊機果然還是很不妙呀。不過，拜此所賜，女兒和王子殿下才能得救，所以我並不在意。」

話說到這邊後，艾莉森看了看左右，確認談話聲不會被其他人聽見後，才小聲地問道：

「前天，有一筆誇張的金額匯入了我女兒的帳戶，那果然是『公主殿下』所送的禮物嗎？雖然匯款人是從沒聽過的某公司老闆。」

男子靜靜地點頭：

「已經匯過去了呀。我有收到情報，據說那筆錢被當成是『大小姐』與其家人所贈予的『慰問金』。他們希望我們把那件事當成『小姑娘』是因爲一場輕微的交通意外而受到輕傷。」

「這裏是控制塔，通訊順暢。請說。」

「這是下個年度要發給空軍學生的教科書。教育隊拜託我幫他們檢查，看看是否有錯誤。我一個字都還沒看，老實說，由於很麻煩，所以我就先當成『沒有錯誤』了。開飛機這種事要靠實際體驗才學得會呀。」

雖然特拉伐斯少校露出驚訝的笑容，但還是收下了那本書：

「包在我們身上，我們會用遠比民航機還要快的速度，將少校帶到首都斯福列史拓斯。」

拉普脫亞共和國是位於洛克榭最西邊的國家之一，首都爲拉普脫亞市。

坐在機長座的巴內特上尉慢慢地將右側的油門控制桿往上推。

「喔——那麼，這個就當做餞別禮物吧。」

「看完了。」

此國家朝向中央山脈與路妥尼河的上游，農業很發達——輿其那樣說，倒不如說這個國家的主要產業只有農業，而且國土寬廣，到處都是平原。當天氣很晴朗時，只要待在此國南部，就能在遙遠的彼端看到莊嚴的中央山脈山頂。

「鶚三四已完成起飛準備，請求進入滑行道的許可。請說。」

他一邊想起艾莉森的言行舉止，一邊露出微笑：

爲了消磨今天一整天的時間，所以他開始閱讀那本書。

第四月，二十七日。

他們正在努力地與飛航工程師一起幫飛機加油，進行機體的最終檢查。由於斯貝伊爾的民航機會經常飛來這座機場，所以此機場在飛機維修與燃料補給方面都沒有問題。

機身左右兩側的引擎會發出令人無法交談的嗡嗡聲，並會導致機身持續地輕微搖晃。位於機內的四人都戴着耳機麥克風，並用細繩來纏住麥克風，把麥克風固定在喉嚨上。

偵察機在早晨的太陽下啓動了，堅固的輪胎開始在粗糙混凝土上轉動。

「那麼，雖然我不想走，但我差不多該去上班了。我要去面對上司的挖苦啦！」

「不好意思……請問少校回到斯福列史拓斯後，是不是會獲得國王陛下接見呢？」

在沒有像樣的山，只有平原的洛克榭，儀器飛行發展得很早。民航機會藉助羅盤與高度計的力量，在雲層中向前衝。大概是因爲氣流很穩定吧，所以機體幾乎不會搖晃。

「我們是這次派來與少校同行的巴內特上尉，以及——」

「如果有發現錯誤，要用電報通知我喔。」

特拉伐斯少校問道，巴內特上尉面帶竊笑回答：

表情嚴肅的三十多歲男性是巴內特上尉。相較之下，另一人——年約二十出頭的纖瘦男性，看起來年輕許多的，則是克雷少尉。

特拉伐斯少校聽到巴內特上尉的話後，便一邊按住喉嚨的開關，一邊回答。他透過連接了耳機麥克風的機內有線電話，讓四人都能聽到回答。

「看書的話，時間不是很快就過去了嗎？」

接着，艾莉森停止低聲交談，並看了左手上的手錶。這隻相當昂貴的計時腕錶是她幫某間公司打廣告而得到的。

顏色是由深淺不一的綠色與褐色所組成的迷彩。只有下半部是灰色，往上看時，顏色似乎會與天空融合爲一。

「我是特拉伐斯陸軍少校，請多指教。」

「不客氣，皇家陸軍的特拉伐斯少校。這次洛克榭首都大使館的任務辛苦你了。可以和你共事，我感到很榮幸。」

*　　*　　*

這天的傍晚，當民航機抵達最後的目的地，即拉普脫亞共和國拉普脫亞市的機場時，特拉伐斯少校看完了《初級操縱說明書》，並完成了文章的校對工作。

艾莉森一邊那樣對他說，一邊將臉稍微朝上，然後閉上眼睛，把臉靠過去。

特拉伐斯少校輕輕吻了她後，便說：

就算是恭維也稱不上寬敞的機內，於中央區域設置了幾個堅固的座位，特拉伐斯少校坐在其中一個座位上，並繫上了安全帶。

位於數公尺前方的駕駛艙內，巴內特上尉坐在左側的機長座，克雷少尉則坐在與其並排的右側座位。在兩人正後方可以看到羅德高級中士的身影，他面向右側，注視着大量儀器。

目前該處正停着一架飛機。

艾莉森帶着精神抖擻的表情，將腳後跟併攏，向他敬禮。

「控制塔聯絡鶚三四。滑行道上沒有其他飛機，目前上空也沒有等待降落的飛機，你們可以使用機場，允許進入滑行道。重複一次，允許進入滑行道。」

「那真是太令人羨慕了！我只有在國慶日從遠處拜見過國王全家的尊容！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成爲王室一家的御用飛行員！雖然我還有很多要學的，但是我爲了鍛鏈自己，所以自願參加這次任務！能夠護送少校，我感到很光榮！」

「嗯，如同你所看到的，雖然他還很年輕，個性又浮躁，但他的資質可不差喔。雖然飛機基本上會由我來駕駛，但我也會讓克雷少尉確實地幹活。今天的飛航工程師由羅德高級中士擔任，之後我會向你介紹。」

「我確認過了。」

「飛機的操縱方法啊……過去我完全沒想過這件事呀。」

「嗯，有發現的話。」

偵察機周圍有幾名任職於拉普脫亞機場的機械技師。

此機型當初被研發出來時，是被當成小型轟炸機，由於速度性能良好，也能當成偵察機來使用。這架飛機採用偵察機的規格，機身下方裝設了高性能攝影機，機身側面則加裝了大窗戶。

「嗯，因爲那也是任職於洛克榭大使館的校官的義務。」

特拉伐斯少校以很快的速度持續閱讀《初級操縱說明書》，偶爾也會欣賞眼前的景色。

「少校，飛機在滑行道上滑行後，立刻就會起飛，現在請再次確認安全帶。」

艾莉森問道，特拉伐斯少校遺憾地回答：

由於機場內沒有其他正要起降的飛機，所以這架飛機不慌不忙地往滑行道前進。飛機在飛機跑道南端的前方暫時停下，機長再度透過無線電來與控制塔交談。

艾莉森將手伸進側揹包，取出一本紙質不太好的厚冊子。

由於書中附有插圖，在撰寫時也儘量避免使用艱澀的專業用語，所以讀起來簡單易懂，不過卻處處都有出現誤植的情況。

爲了配合來自洛克榭首都的直飛航班，斯貝伊爾的航空公司也開通了飛往斯貝伊爾的定期航班。包括業者也開始使用運輸機來空運貨物等等，許多飛機皆以這座機場爲中心，在鄰近國家方問飛行。

「其實我今天連一本書都沒帶。我的行李已經用海運寄出去了，而且我昨天也無法去買書。要是機場內也像車站那樣設立書店就好了。」

特拉伐斯少校望向那本書的封面。上面只有用洛克榭語寫成的文字，內容爲：

特拉伐斯少校靜靜地微笑說：

在晴朗的藍天下，兩名飛行員透過敬禮來迎接從計程車上走下來的特拉伐斯少校。他們使用的語言是斯貝伊爾的官方語言，即貝佐語。

最後，艾莉森如此說道，並眨起單邊藍色眼眸，向他送秋波。

兩位飛行員都身穿灰色連身飛行服，大腿前方有一個口袋，口袋呈鼓起狀。肩膀與胸前彆着階級章、名牌、記載血型的標籤。

「那麼，再見！」

「我明白了。那麼，現在可以上飛機了嗎？」

由於飛機飛到高空後，氣溫會變冷，所以他穿在西裝外的不是風衣，而是機上所提供的空軍皮夾克。他事先用細繩把箱型公事包與捲起來的外套固定在座位下方。

時間是特拉伐斯少校在拉普脫亞市的飯店內住了一晚後的隔天早上。

「幫我向你母親問好！這個敬禮是要給那個人的！」

「這裏也是啊。」

艾莉森補充說明：

特拉伐斯少校露出微笑。

「謝謝，我會在旅途中慢慢看的。」

圓筒狀機身側面印有「彎刃短刀」標誌與貝佐語文字，這無疑是斯貝伊爾空軍的飛機。

跨越路妥尼河後，該處就是斯貝伊爾，即貝佐·伊爾拓亞聯合王國。

特拉伐斯少校向飛行員們回禮後，便將手放下，對方也跟着將手放下。

「我們一直在等你，少校！」

特拉伐斯少校在雨中離開了洛克榭首都。

「啊，在最近這段時間——我們必須進行一番長談。」

全長約十五公尺，引擎與螺旋槳各有兩具。

男子對艾莉森說：

飛到這個區域後，雲層開始消散，透過雲間可見藍天。從機內望出去，地面積雪已經消失，褐色的大地正在等待今後的耕作。

機長巴內特上尉沉穩地說，年輕的克雷少尉則發問：

「克雷少尉！」

「我會確實轉達的。我將在飛機上思考如何用電報來傳達敬禮喔，畢竟有很充裕的時間。」

在結構材料完全外露的機內，人們會將備用油箱固定住，並四處鋪設各種管線。

「原來如此……那我就心懷感謝地收下了。等到莉莉亞滿二十一歲後，我再把這筆錢交給她吧。」

民航機爲了加油，並讓乘務員與乘客休息，所以會降落一次。

這架偵察機清晨就從路妥尼河附近的皇家空軍基地飛過來等候身爲重要人士的特拉伐斯少校。由於他們有事先提出申請，所以機場當然允許他們入境。

正午過後，飛機再度起飛。

拼寫錯誤、圖表指示的錯誤，以及數值的錯誤都相當多。

「初級操縱說明書基礎篇此書贈予諸位想要成爲守護洛克榭天空的飛行員的年輕人　〇七年修訂版」

*　　*　　*

特拉伐斯少校在空軍偵察機內聽着用貝佐語來進行的無線電通訊聯絡。

此處是拉普脫亞機場的最邊緣區域，也是貨機的專用地點，民航機絕對不會在這裏起降。

窗外除了雲層以外，什麼都看不見。

每當特拉伐斯少校發現錯誤，就會用鋼筆做個記號，並把該頁的邊緣摺起一個小角。

話雖如此，特拉伐斯少校這次返鄉時所搭乘的並不是定期航班。

雖然這架兩翼有裝設引擎與螺旋槳的流線型機體內有十六個座位，但今天只坐了五個人，因此坐在最後面位子的特拉伐斯少校能夠看到坐在第一列附近四人的後腦勺。

「鶚三四聯絡拉普脫亞機場控制塔。請說。」

他搭上最先進的高速民航機，展開一路向西的空中之旅。

在過去的冷戰中，如同拉普脫亞共和國那樣緊鄰路妥尼河的諸國，是東西雙方進行對峙的最前線。現在，這些國家反過來運用地利之便，成爲東西交流的大門。

「還不行，請先去上廁所。很遺憾地，那架飛機上並沒有廁所。」

其他旅客們戴上了眼罩，正專心睡覺中。特拉伐斯少校從腳邊的箱型公事包中取出艾莉森送的餞別禮物。

克雷少尉的目光炯炯有種，身旁的巴內特上尉則微微聳肩說：

飛機一口氣飛過約半個洛克榭後，便進行休息。乘務員會進行替換，乘客則開始用餐。

「那麼，我們就啓程前往組國吧。」

拉普脫亞市的拉普脫亞機場是這附近最大的機場。

特拉伐斯少校平淡地回答，但發問的克雷少尉卻非常興奮地說：

「休爾茲上尉，謝謝你來送我。」

「控制塔聯絡鶚三四。允許進入飛機跑道以及起飛。重複一次，允許進入飛機跑道以及起飛。祝你們旅途愉快！」

「這裏是鶚三四，瞭解。我們即將進入飛機跑道，然後起飛。衷心感謝貴國與貴機場的協助與熱情接待，願東西雙方之間能吹起順風！通訊結束。」

偵察機一進入飛機跑道，便立刻轉了一個郵度的彎。飛機鼻樑正面朝着很長的飛機跑道。

接着，飛機就那樣一口氣加足馬力，一邊發出響徹機內與這個世界的尖銳嗡嗡聲，一邊持續地猛烈加速。

特拉伐斯少校從左側窗戶望着窗外。他沒有按住麥克風的開關，而是喃喃自語：

「那時的一切事情也是始於從拉普脫亞起飛呀……」

他腦中稍微浮現出那架載着「維爾」，而且印着「彎刃短刀」圖案的偵察機。

飛機立刻朝向西北方前進。

偵察機將拉普脫亞市大樓羣拋在腳下，迅速地提升高度，窗外的世界持續往下掉落。

「少校，現在已經可以解開安全帶了。」

機長說，特拉伐斯少校則回答：

「謝謝，我不是在懷疑上尉你們的本事，不過我坐着時，會盡量繫上安全帶。」

「這種心態很棒。老實說，你這樣說也是幫了我們大忙，畢竟我們也不知何時會因爲敵人的襲擊而緊急迴旋呀。啊，不，現在那種可能性也減少了。」

「經常保持應戰心態是好事喔。」

巴內特上尉先說了一句「那麼，我們就依照計劃來飛行」來當做開場白，接着又說：

「接下來，往西北方飛一個小時後，本機就會抵達路妥尼河上空。斜向地跨越國界後，會繼續飛到伊爾拓亞山脈前方，然後在該處轉向西方。我們會一口氣飛越伊爾拓亞山脈，中午過後，應該就能在莉莉安航空基地降落，少校可以在該處用餐休息。」

「那真是太棒了，我真的很久沒有去莉莉安航空基地了。到時候應該可以眺望伊爾拓亞山脈的美景吧。」

「因爲山上還有積雪呀，而且應該也看得到鐵路與湖泊吧。少校知道那座藉由山崩而形成的細長堰塞湖嗎？」

「嗯，我以前曾在列車上看過喔，那是一座兩側都有鋪設鐵路的湖泊對吧？」

「是呀，的確就是那座湖泊，鐵路與湖泊都是可貴的路標。今天那裏肯定也很美喔。」

羅德高級中士說。

「我不介意喔。理由很單純，這次的調動是我自己的意願——老實說，我打算辭去陸軍的工作喔。回到斯福列史拓斯後，辭呈應該就會被受理。」

「是那樣啊……雖然很遺憾，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接下來要做的是什麼樣的工作呢？如果方便的話，請告訴我。」

再也見不到。

巴內特上尉解開釦環，打開金屬製箱子的蓋子。

獨自在路妥尼河中捕魚的拉普脫亞共和國男子看到飛機墜落在遠處。

面對這個問題，曾經身爲名叫「維爾赫姆·休爾茲」的洛克榭人的特拉伐斯少校思考着答案。接着他回答：

他從中取出了一個跟辭典差不多大的木盒，木盒上方貼着標籤，上面寫着「巴內特·午餐用火雞三明治·巧克力棒·水」。

「爲、爲什麼？」

巴內特上尉坐在輔助座位上，將纜線插進耳機麥克風後，便向特拉伐斯少校說明：

接着，飛機消失在綠色河岸的對面——

蓋子打開的瞬間，他聽到了「咻」一聲，似乎是某種東西的摩擦聲，看到的則是白色煙霧。

巴內特上尉蓋上蓋子，通過特拉伐斯少校身旁。他沒有回到剛纔的駕駛座，而是站在羅德高級中士的後方，將位於機內左邊側面的摺疊椅打開，坐了上去。

「少校，關於少校的任務，我可以發問嗎？我想要當做將來的參考。」

「請問吧，在能夠回答的範圍內，我會回答的。」

「這就是『偷喫便當』對吧，我在學生時代也常幹這種事。」

「少校，雖然很抱歉，但請容我稍微休息一下，其實我還沒喫早餐。」

幾分鐘前，那架聚機還在他的小船上方飛行。正當他以爲至今未曾見過的飛機在勉強看得到的遠處搖搖晃晃時，那架飛機卻先是稍微往左傾斜，然後再往右傾斜。

羅德高級中士幫上尉說話。而克雷少尉爲了專心操縱飛機，所以沒有加入談話。

漆黑的大河在平坦的大地上筆直地往南北延伸，河寬達數百公尺。放眼望去，也能稍微看到對岸，也就是斯貝伊爾的領土。

特拉伐斯少校據實回答：

偵察機正在草原上空飛行。

「少尉，可以暫時換你操縱嗎？」

他害怕自己非法捕魚的事情會被當局知道，因此他沒有立刻將此事告訴任何人，也沒有通報警察或消防局，請他們前往搶救。

「咦？」

「我不會因爲身處洛克榭而感到辛苦。我們同樣都是人類，只要語言相通的話，就能理解對方的感受。當然，我也經常感受到許多文化差異，不過，到了現在，那些都成了美好的回憶。另外，洛克榭的料理非常美味。」

克雷少尉問了一個相當不得體的問題，其身旁正握着操縱桿的巴內特上尉則驚訝地聳肩。即使面對這個問題，特拉伐斯少校仍和顏悅色地回答：

特拉伐斯少校的回答面面俱到，接着克雷少尉又問：

「嗯，雖然這本來應該是中午要喫的……不過，這種程度的違規行爲，任何飛行員都會做，希望你不要追究這件事。在莉莉安航空基地，還能取得某些食物喔。」

路妥尼河只要一發生大洪水，該地區就會被水淹沒，因此愈靠近河流，樹木愈少。

「明白，克雷少尉已做好接替操縱的準備。」

在草原與森林內，由於距離嫩葉的發芽時期還早，所以能看到許多褐色泥土。

巴內特上尉交接役，回頭對特拉伐斯少校說：

雖然只有克雷少尉發出聲音來，但是從駕駛座所散發的氣氛來看，其餘兩人也一樣驚訝。

巴內特上尉把盒子放在膝蓋上，撕下貼在左右兩邊的膠帶。

「啊哈哈，我明白了！」

「你好，少校，這是飛行員專用的便當，進行長途飛行時，我們會準備這種便當。這個便當是我專用的，我們三人的便當菜色都不同。這是因爲，如果全員皆因急性食物中毒而無法駕駛飛機的話，就麻煩了。」

「原來如此，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真有趣。」

「那麼，我就一邊觀賞風景，一邊放過這件事吧，請慢用。」

「多謝——我覺得在執行大使館的任務時，要在風俗不同的洛克榭生活是件很辛苦的事。在這方面，你覺得如何呢？」

「我是特拉伐斯家唯一的繼承人，所以我必須繼承家督之位。今後我打算盡力協助母親的事業。結束這次的大使館工作後，我覺得爲祖國效勞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今後我想要以其他方式來爲國家效勞。」

「如果到時候我在睡覺的話，請務必要叫醒我，這是上級命令。」

當天——

巴內特上尉解開安全帶，把插在耳機麥克風上的纜線拔掉，從駕駛座移動到機內。他踩着習慣的步伐在機內前進，通過特拉伐斯少校身旁，走到置於機內後方的大箱子前蹲下。

那是過去的戰爭時期所留下來的痕跡，軍隊禁止駐紮在那片土地上。由於一般民衆的居住權也明顯地受到限制，所以此區域沒有田地，只有廣闊的草原。

特拉伐斯少校將臉貼近左側窗戶。

「大使館的工作是很辛苦的『精英路線』。我聽說少校這次要辭去大使館的工作。正因如此，我們現在纔會駕駛這架專機——雖然這樣問很冒昧，但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巴內特上尉稍微歪頭的瞬間——

「話雖如此，但上尉絕對沒有睡過頭喔。上尉是因爲太專心檢查機體纔會忘記喫早餐。」

接着，他用雙手拿起蓋子。

他只要將視線往上移，就能看到路妥尼河。

「操縱權由我接收。」

「這是好事呀，我也想讓自己的孩子從事那樣的工作喔。哎呀，不過我連婚都還沒結。」

盒子爆炸了。

「我不介意喔。我母親在經營兒童援助組織。在斯貝伊爾，此組織會提供有強烈向學意願的孤兒一個求學的機會，其中也包含去洛克榭留學。我認爲廣泛地瞭解這個世界是很重要的。我想要活用我的經驗，從事往來於洛克榭與祖國之間的工作。」

「操縱權交給你。」

「那麼，我就先開動羅。」

*　　*　　*

從路妥尼河兩岸到距離河岸三十公里的區域是緩衝地帶，此區域既不屬於洛克榭，也不屬於斯貝伊爾。

特拉伐斯少校一邊笑，一邊如此說道後，便望向窗外。

人們認爲，即使那片土地不是緩衝地區，居住條件也非常嚴苛，如果不在整條路妥尼河兩岸築起堤防的話，就很難安穩地居住。人們同時也認爲，即使再花三百年，應該也無法在這條又大又長的路妥尼河兩岸築起堤防吧。

飛機就那樣地往右下方傾斜，急劇地從高空墜下。

進行過制式的對話後，克雷少尉握住操縱桿。

雄偉的路妥尼河已經逼近正下方，飛機即將跨越國界，進入祖國斯貝伊爾。

兩人在機內悠閒地交談，接着克雷少尉也加入了這場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