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亦或是序章之二

「病夜宮人在嗎？」

「人、人不在喔——」

對於一邊打開保健室的門，一邊說著一如往常臺詞的我，病夜宮也回以一如往常的回應——她似乎挺喜歡這無聊的段子。

由於要吐槽這段子稍微有點麻煩，所以我就一邊「知道了知道了」這麼隨意地回答，一邊走進裏面，之後她還是以「就說不在了嘛」這樣的感覺在繼續。

是跟平常不一樣沒人吐槽而感到寂寞嗎——我先入爲主地這麼想了——我就在「這不是在的嗎」這麼回應她的同時，一邊往裏頭前進。

我對在裏頭最裏面的牀鋪拉起簾子這件事感到小小地驚訝，不過反過來說，就是除了這點之外我沒有任何其他想法。

「是怎麼了啊」

我這麼說著，並往簾子裏頭窺探。

「明明沒在睡午覺，拉著簾子真是稀——」

我的話語到此爲止。

半身赤裸的病夜宮就在那裏。

別說制服上衣了，就連襯衫也是脫掉的狀態，光滑的肩膀裸露了出來。

那光滑的白皙肩膀——不是。

她那皮膚染上了羞恥的色彩。

白皙的部分就只剩下內衣的肩帶而已。

病夜宮將腰部抵在牀鋪上，用慌慌張張撿起來的薄布——牀單——押著胸口，眼睛睜得大大地看向這邊。

從看似很柔軟的臉頰開始、形狀姣好的耳朵、纖細的脖頸——全都染成一片通紅。

我們相互陷入沉默，就這樣看著對方好幾秒。

「抱——」

——先開始有動作的，是我。

我在見到她的臉龐像是弄倒墨水一般漸漸染紅的同時，一邊「你那是什麼反應啊」心裏這麼想……但之後我注意到了。

我就這麼聽見如同低語一般的一句話。

眼白透明且蘊涵碧藍的色彩。

病夜宮保持視線落在影印紙上面的樣子，接著這麼對我說。

「不過是在換衣服的話，那就這樣說嘛。　如果說出來的話，我當然就會等你啊」

「姐姐……是嗎？」

「我留級了呢」

從影印紙上抬起的眼睛驚訝地睜了開來。

被任命爲『病夜宮擔當』這謎之職務的我抵達保健室那裏，與病夜宮美暗相遇了。

肌膚的白皙程度非常引人注目，但我強硬地將視線從那上面剝離。

「不是喔。　我們同一個班喔？」

豔麗的黑髮散佈在那嬌小的臉孔周圍。

「是嗎，那太好了」

是因爲進入了正題嗎，少女——病夜宮表情收斂起來。

「是甘口同學，對吧？」

她的臉頰仍舊一片通紅。視線透過纖長的睫毛瞪視過來。

雖然正對我大發怨言，不過她自己半裸被人看到覺得羞恥，正對情緒要如何發泄感到困擾吧。

「——初次見面」——這樣講的話是不是比較好呢？

病夜宮以還殘留一點緋紅色的臉龐笑著這麼說。

「…………」

「的確呢」

「我清楚…知道了」

「甘口同學，今天有什麼事嗎？」

豔麗的秀髮，以及像是在與那在對比似的，白皙到無與倫比的肌膚。

「所以呢？」

我戰戰兢兢地再次拉開簾子之後，將制服好好地穿在身上的病夜宮，就跟一如往常一樣撐起上半身坐在牀鋪上。

「這倒是沒關係 ……」

而且啊——我這麼接著說道。

「……可以了喔」

「而且還有你在呢」

「我不懂你害羞的點在哪！」

不如說就只有我大飽眼福而已。

就像黑白世界的有妖精存在於牀鋪上似的，如此幻想風格的光景就存在於那裏。

「那個……奇怪，不過是高年級生吧？」

「……嘿唉」

很具有特徵的黑色瞳孔。

「今天不知道爲什麼，由於一個『病夜宮擔當』的職務被叫來這裏，具體來說要做什麼纔好呢」

不過感覺會被她「又來了又來了」這樣隨意帶過，而且她對這句話認真起來的話我也很困擾。

我是很想"是來見你的"這麼說看看。

「條件？」

大大的眼瞳中黑色的部分，以及純白的部分。

「你很意外地——這麼說的話很失禮的呢——有好好地看我，並記得我呢」

「抱歉！」

我知道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我們關係跟相遇那時比起來一定不會有所進展。

「我對此事感到非常抱歉……」

比起說是鮮紅的顏色，不如說就是『血的顏色』這麼個印象。

「嘿，是這個樣子的啊」

她以鮮紅的嘴脣這麼開口說道。

「聽說門前老師恢復狀況順利。　姐姐是這麼說的呢。」

「——我叫做病夜宮美暗。」

不知道對我那無禮的視線是怎麼想的，少女——病夜宮美暗她稍微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之後。

血管似乎可以透過皮膚隱約可見的脖頸，就這麼朝襯衫的領子做出一條光滑的曲線。

「所以我不就『人不在』這樣說嘛！　明明是這樣，爲什麼還要拉開簾子啊！」

——但我還是有這話不能講的判斷能力。

＊

「你別說要我跟泊桑交往這麼高不可攀的事情好嗎」

後方沒有投來任何的話語。

小小的鼻子形狀姣好，脣瓣泛著鮮紅的顏色。

「我希望你能夠幫助我」

在看著她那反應的同時，我——

「甘口同學不交女朋友嗎？」

直到最後。

「…….啊啊．是這個意思啊」

因爲我在想爲什麼她會知道我的名子。

「你說泉啊……我們又來往很久了。　現在才說要我們在不同的意義上『來往』，很難想像的呢」

我不可能忘得掉的。

在病夜宮「謝謝」說了這麼一句之後，並將影印紙接過來過目的同時，「話說回來啊」——她以閒話家常的語調這麼說道。

在入學私立朝霧橋學園數日之後的班會上。

她對著點頭附和話題的我，凝視了一段時間之後，就感到很奇怪似地小小笑了幾聲。

對正要這麼說的我。

「……對不起，我知道不是甘口同學不好」

就只有衣服的摩擦聲靜靜地在保健室響起。

我背向搖動著的簾子，再遠離幾步的距離。

對於她那自我介紹，驅使我重新看向少女的臉龐。

病夜宮對我的瞪視又更進一步加強，不過到最後她「嗚嗚」的一聲嘆了口氣。

沒錯——病夜宮如此點頭回應。

「甘口同學跟我明明是同年級的，爲什麼用敬語呢？」

啊啊——，嚇死我了…病夜宮這麼說著，並安撫自己制服襯衫上的胸口。

我不可能忘得了在那片櫻花吹雪的對面，坐在輪椅上笑著的她的事情。

「那種——不好意思的事情！」

我大聲道歉，並慌慌張張地拉起簾子。

——我這麼鄭重道歉。

那時候她所繫得領帶顏色，絕對不是我們學年的顏色。

「不是不是不是！　不是說＂我已經在跟你交往了＂什麼的，或是＂希望你當女朋友＂什麼的意思！　是因爲『病夜宮擔當』忙不過來，沒有時間交女朋友——我想說的是這個意思！」

現在衣服的哪個部分穿到哪裏了——就要這麼想像出來的我，一個勁地左右搖著頭。

「剛剛不是有一個人出去嗎。 那是我姐姐呢」

「不過比起這個，兩人在交往這件事還真是令人喫驚呢」

「唉？　不過在入學典禮時所繫的領帶顏色，我記得是高年級生的……」

「不不不不！　不是在嘛！　不就是在的嘛！　這不就是那平常的玩笑話嘛！　你要我就憑這點訊息就瞭解——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你就直接『我在換衣服』這樣講嘛！」

我在感到一瞬間的疑惑之後點了點頭。

對很沒種的自己感到厭惡。

少女感到有趣地在她的眼眸裏閃耀了光芒。

病夜宮美暗就這麼爲我解開了謎底。

「幫助？」

「嘿——？」

「爲什麼只限定是白水前輩……。　不是有其他人在嗎，比如說白水同學之類的」

「啊，是的」

所以我就「來，這是老師拜託的東西」——將影印紙從書包裏拿出來給她作結。

「我自己就跟剛纔說的一樣，因爲保健室通學的關係出席天數不足，若是打算進級，就非得滿足某個條件不可」

她緩緩地將臉轉像我這裏，露出微笑。

「我入學的時候是在去年，不過就跟你所見到的一樣，我身體孱弱，一直以來都是保健室通學，所以出席天數變得不夠，就留級了。　…… 所以說，雖然我年長了一歲，不過我們是同一年級的，講話方式隨意一點就行了喔」

「……甘口同學這個色狼」

不過，我卻對「恩，姐姐很稀奇地好好工作了呢」——她所說的這句話先產生疑問。

對我來說也不是有什麼損失。

然後，我接著問道。

我想自己會不會被看作只會學人說話的笨蛋一個，所以就「也就是說？」附加了這麼一句話試試看。

…….感覺沒有什麼不同的樣子。

「——將學生或教師在校園中產生的煩惱給解決」

說是煩惱，那範疇似乎可以解釋得廣泛的樣子。

總之就是可以被分類在『煩惱』的事情。

真朝先生說可以根據解決的那些事情，算在我的出席天數里面呢。

唉？　啊啊，沒錯，就是這裏的理事長。

他其實是父親的熟人呢。

我可以任性地說要到保健室通學也是因爲有這層關係。

不過相對的，我現在處於被要求要完成奇怪條件的狀況下就是了。

「——然後想要你幫忙的，就是那強人所難條件的事情」

「那爲什麼要找我？」

「你呢，擁有很奇特的『體質』對吧？」

與向我投以微笑病夜宮比較起來，我感覺到自己的表情變得僵硬。

那恐怕是在指『特異點』的事情吧。

我那可以吸引災難靠近身邊，被詛咒的體質。

被人說是一種疾病似的這種體質。

我對此＂這什麼莫名其妙的＂這麼想過。

這不是什麼疾病，而是誰都會擁有的，僅僅是一種個性。

所以說，我那可以被稱作『只是有點奇特的個性』，我也將泊桑跟泉的『特技』與『體質』做了命名。”根據每個人不同，這只不過是在平均值上有所浮動而已”——我爲了要這麼宣言。

只不過呢。

「若是奇怪的『特技』的話，其實我也有。　我的眼睛可以知道人的身體狀況——可以看穿是患了什麼病」

那雙眼睛往我這裏注視著。

「不過即使透過我的『眼』，你的狀態看起來依舊良好。——所以說你並沒有患了什麼病喔」

對於那明明在我身後，卻可以知道她這麼做的聲音。

病夜宮以開玩笑的語調這麼說道。

「所以說呢，若是講難聽一點，就是我想爲這件事利用你的那個『體質』。　如果有你那可以招來災難的『體質』，我想就可以吸引大家的煩惱過來」

所以這一點被人利用什麼的，不是我可以忍受的。

然後希望用你的『體質』，讓我見到我的『眼』所看不見的世界。

「你看，我由於患病的關係給很多人添了麻煩。　所以想在身體狀況好的這個時候，回報那些照顧我的人」

「那麼今天是怎麼樣的內容呢？」

「除了帶來的影印紙，我還有另外一件事。　我幫你把『飼料』帶過來了喔」

「我剛剛說的『強人所難的條件』。　　雖然也有爲了進級這個原因在，但不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對那句話感到欣喜的我，肯定存在於自己的內心某處，＂感覺自己好像……＂——並讓自己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一邊看著在黑色眼瞳裏寄宿濃厚興趣的病夜宮，我一邊將『飼料』的內容傳達給她——。

——我要怎麼做纔好。

所以爲了向大家盡一份力，我想治癒大家的煩惱。

只不過。

只要是爲了這個笑容的話，就不會對『病夜宮擔當』的各種麻煩事感到辛苦。

「不愧是甘口同學。　從甘口同學開始幫忙之後，煩惱的諮詢數量就直線上升了喔」

那道聲音朝站著動也不動的我持續投以話語。

我不喜歡這一點仍舊沒有改變。

——聲音的主人這麼接著說下去，而那道聲音明明在我背後纔是，我卻可以明確地知道她維持的笑容。

柔和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對於這麼說完並遞出來的她的手。

——就像這樣，我跟可愛任性又病弱的她的日常，仍舊會持續下去。

不過在不知不覺間——有種變成我被這傢伙關照的感覺。

不知道是因爲感到害羞而縮起身子的關係嗎，可以聽見衣服摩擦的聲響。

開了口詢問。

＊

「喔喔——」

病夜宮看見打算等話說完，準備這麼離開這裏的我的樣子之後

「我也是有”想爲大家盡一份心力”這樣的想法的。——雖然像這樣認真講出來，感覺很羞恥就是了」

可以從背後聽見清晰的聲音。

我，不知不覺便回過了頭。

「而且，你有注意到嗎？　只要有你的那個『體質』，就可以做到很厲害的事情」

我準備邁步離開保健室的腳步，因爲那句話而停下來。

「雖然講難聽一點，那說法就會是這樣。　不過我想要往好的方面講。　我想要這麼說。——希望你能夠幫助我」

明明第一次幫這傢伙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在照顧人的那一邊。

她不知道是察覺到什麼，靜靜地搖了搖頭。

在我從回憶中回到現實之後，眼前的病夜宮嘴角浮起微微的笑容。

然後。

覺得這樣也不錯的自己，也一定存在於我的內心某處，那也是會讓我＂感覺自己好像……＂有這樣的心情。